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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无阻 / 2026/04/03 00:59 / 5546 / 158 /
【小说】尘世途

风雨无阻 / 发表于: 2026/04/28 15:52:34

第6卷 魔州纵云   第147章 恍惚·断律
  ··········  这曾是金凤皇城里最雅致的地方。月妃娘娘喜爱诗词歌赋,这里常年弥漫着淡淡的笔墨香气。
  可现在,这里只有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混合着某种催情香料和腥膻血气的味道。
  曾经挂满名家真迹的墙壁,此刻被撕扯得破烂不堪。
  而在大殿正中央,那张价值连城的沉香木桌上,一具“肉体”正以一种极其扭曲、极其违背人类尊严的方式被“摆放”在那里。
  那是月妃。
  那个曾经被父王夸赞“诗情画意、不似凡尘”的才女,此刻全身上下一丝不挂。
  她的四肢被几颗巨大的、带着倒钩的破灵钉生生钉死在桌面四角,筋骨断裂,呈现出一种恐怖的张开姿势。
  为了不让她求死,她的身上被贴了几张邪异的“续命符”,让她在承受那非人的凌辱时,连昏死过去都成了奢望。
  她的嘴被一根粗壮的木塞死死堵住,嘴角因为长期的暴力撕扯而彻底裂开,鲜血混合着白沫顺着下巴滴落在桌面上。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夏川天那个老畜生竟然在她的背上、大腿上,用利刃刻下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每一道伤口里都填满了廉价的朱砂。那些文字不是诗词,而是最下流、最肮脏的咒骂,是将这位娘娘当成了一张可以随意涂抹的烂纸。
  她还没死。
  她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早已涣散。在听到脚步声时,那具残破的躯体猛地痉挛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求饶般的呜咽。
  而在她脚边的地板上,还散落着几件孩童的衣物——那是彩心的。
  东方曦颤抖着手,几乎是机械地伸向月妃那张被撕裂的嘴。
  当那根沾满唾液与血迹的木塞被拔出的那一刻,并没有预想中的惨叫,也没有临终的遗言。
  “呵……呵呵……”
  月妃歪着头,那双曾经灵动、写满诗情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纯粹的痴傻。
  她看着东方曦,嘴角挂着晶莹的涎水,发出一声如孩童般天真的娇笑:
  “曦儿……你来啦……快,快过来……喝奶……”
  她那具被钉在桌面上的残破身体,竟在那邪异续命符的支撑下,猛地向上弓起,拼命地将那对早已被打得黑紫、肿胀得近乎透明的乳房朝着东方曦的方向凑近。
  “昭儿不喝……那臭小子,非要跑……曦儿喝吧……听话,喝了……就不疼了……”
  那两粒本该粉嫩的乳头,此刻呈现出一种腐烂般的紫黑色,上面甚至还带着被齿咬过的、已经干涸的血痂。
  月妃像是在炫耀什么绝世珍宝,不断地摆动着那对污浊的肉球,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母性温柔。
  “快喝奶呀……曦儿……嘿嘿……昭儿刚才跑掉了,他胆子小……彩心叫她,她也没反应……那孩子,好像是睡着了……”
  顺着月妃那由于剧痛而痉挛的手指方向,东方曦缓缓扭过了头。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在月心宫偏殿冰冷的地砖上,那个年仅八岁的、作为金凤皇室“丑闻”而存在的无辜女孩——东方彩心,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是月妃的“野种”,是这乱世中最卑微的生命,可她也是那个偶尔会甜甜地叫她“曦姐姐”的女孩。
  而此时,彩心那一双本该看遍世间美好的眼珠,已经被生生剜去,只留下两个黑洞洞的、不断往外淌着血泪的血窟窿。
  她幼小的身体赤条条地暴露在阴冷的穿堂风中,那稚嫩的皮肤上布满了令人作呕的青紫抓痕。
  夏天川,那个自诩长辈、实则禽兽的老贼,甚至连这样一个八岁的稚童都没有放过。
  彩心的下体,那处本该如花苞般纯净的地方,此时竟然被某种恐怖的力量彻底撕裂开来,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断裂的筋膜和白森森的骨茬。
  她确实“睡着了”。
  她死在了极度的恐惧与痛楚中,死在了那场惨无人道的凌辱里。
  “嗡——!!!”
  东方曦的脑海里猛地炸开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鸣。
  她眼前的空间开始剧烈地扭曲、拉伸,这种感觉,和她刚归来、看到东方尚和鹤敬亭交谈时候一模一样。
  天地在旋转,那些红墙黄瓦化作了无边无际的血海,将她整个人生生溺毙。
  “不……不……”
  她张大嘴,想要发出一点声音,可喉咙里却只能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那种由于极度悲愤而导致的感知崩溃,让她的灵识在刹那间如蛛网般碎裂。
  两眼一黑。
  东方曦那身原本如火般明亮的朱红长裙,在这一刻,像是一片凋零的残叶,在那满是血腥味的月心宫内,颓然瘫软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  窗外的天空已经不再是阴沉,而是如泼墨般死寂。
  那云层浓厚得几乎要滴下墨汁来,半空中,一道道粘稠的黑色魔气凭空滋生,像是一条条细小的毒蛇,在空气中缓缓游弋、缠绕。
  那是那位魔婴即将现世的征兆,整座皇城的灵气正在被强行扭转为污浊的魔息。
  东方曦躺在榻上,眉头死紧,冷汗不断从鬓角渗出。
  在梦里,她一会儿看到母后在那条溪边洗衣服,一会儿又看到彩心那双血淋淋的空洞眼眶在盯着她,嘴里不停地叫着“曦姐姐,好疼啊”。
  “不要……快跑……昭儿快跑……”
  她发出一声细微的惊叫,猛地睁开双眼。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酸痛无比,眼前的景象重叠虚幻,凌清辞那张写满担忧的俏脸渐渐清晰。
  “曦姐姐,你醒了?”凌清辞的声音带着哭腔,温热的手紧紧握着东方曦。
  刚才顾黎在月妃宫把她叫去时,她几乎被那副景象吓破了胆。
  顾黎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们。他看着窗外那些飞舞的魔气,金发被映照得有些阴森,听见动静,他转过头,金瞳依旧清亮。  此时的东方曦,面色惨淡得近乎透明,周身生气微弱,仿佛只要一阵风吹过,这个昔日惊艳的金凤公主就会彻底凋零、化为齑粉。
  “别发呆了。”顾黎开口,“我给你的那丹药,你应该还没吃完吧?吃一颗,吃了就好了。”
  东方曦愣了愣,手指颤抖着探入储物袋,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她倒出一颗散发着淡淡清香、通体莹白且带着五道玄奥金色纹路的丹药。
  “轰——!”
  那是凡人无法想象的庞大药力。
  丹药入腹的瞬间,并没有狂暴的冲击,而是一股如春回大地般的磅礴生机。
  这股药力极其温柔地抚过她支离破碎的经脉,滋润着她近乎枯萎的丹田。
  不到片刻,她那双红肿的眼眸便恢复了神采,体表细小的伤痕迅速消失,原本亏损到极致的生命力被强行补齐。
  东方曦怔怔地感受着体内的变化,这药效……太可怕了。哪怕是在金凤王朝的全盛时期,国库里也找不出这样的神丹。
  “顾黎公子的丹药……真的帮了大忙。”东方曦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瓶,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虚弱,“若是没有它,我刚才恐怕就心碎而亡了。”
  顾黎转过身,带着天真的笑容开心道:“那当然,这可是瑶溪以前怕我出门被打死,特意给我炼的‘七品五纹疗养丹’。叫什么‘回天续命丹’还是‘涅盘散’来着?我也忘了具体名字了,反正她说只要脑袋还没掉,吃一颗总能活,当然我觉得是夸大了的。”
  “噗——”
  东方曦喉头一甜,险些把刚喝进去的丹药喷出来。
  七品?还五纹?
  在她的认知里,整个金凤王朝最顶级的炼药师也就只能勉强炼制四品劣质丹药。
  而七品丹药,那是足以引起各大顶级宗门血流成河、甚至能买下整个金凤王朝的仙家至宝!
  更何况还是带有五道丹纹的极品!
  这种东西,在顾黎嘴里居然是“怕被打死”而备着的“糖豆”?
  东方曦看着手中的玉瓶,突然觉得自己手里握着的不是药,而是整个金凤王朝无法承受的沉重价值。
  “对不起……顾公子。”东方曦低下头,声音颤抖,带着一种深深的卑微感。
  “对不起什么?”顾黎歪着头,看着她,金瞳里满是理所当然的疑惑,“药不就是用来吃的吗?还是说,我吵醒你做梦了?”
  窗外的魔气已经浓郁到化不开,黑色的雷电在云层中无声地爬行,映照着东方曦那张重新焕发生机、却又死寂如灰的脸。
  药力在她体内奔涌,修补了她所有的伤口,却怎么也缝补不上她那颗已经碎成齑粉的心。
  “我不该算计你……顾公子救我两次大恩,还将这等仙家至宝随意给予,而曦儿……却满心只有利用。”
  东方曦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虔诚。
  她看着顾黎,看着这个仿佛永远游离在苦难之外的少年,心中的愧疚与绝望交织成了一道无底的深渊。
  父王跪在烂掉的尊严里,兄长死在妖兽的齿缝间,母后烂在那场肮脏的尿骚气里……而她,是这腐烂泥潭里最后的一抹朱红。
  顾黎懒散地靠在门框上,双眼微闭。
  这些凡尘的爱恨情仇、家国破碎,在他耳中像是毫无意义的蝉鸣,吵闹且无趣。
  他甚至在想,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结束了,凌清辞能不能给他做一顿够吃三天的满汉全席。
  咳咳……”东方曦又咳嗽了两声,虽然身体已经好了,但那种心悸感却挥之不去。
  顾黎听着咳嗽声,心底暗自犯嘀咕:不应该啊,这可是回天续命的丹药,小爷平时被瑶溪揍成猪头,吃半颗都能活蹦乱跳。
  这金凤公主到底是心碎了,还是肺烂了?
  真麻烦。
  “顾公子。”
  东方曦再次开口,语气中多了一种破釜靖难的决绝。她盯着顾黎那微微颤动的眼皮,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怨我无情也好,恨我不懂感恩也罢。既然这金凤王朝已经彻底烂了……顾公子,能不能答应我一个交易?”
  顾黎的右眼皮跳了一下,他没有睁眼,心里却在想:交易?杀了鹤敬亭,做一辈子好吃的给我?
  东方曦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对死亡的恐惧死死压进识海深处。
  她的手抚上自己的心口,感受着那里正有力跳动的律动——那是金凤的国运,也是她的命。
  东方曦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对死亡的恐惧死死压进识海深处。
  她的手抚上自己的心口,感受着那里正有力跳动的律动——那是金凤的国运,也是她的命。
  “只要顾公子帮我杀了……鹤敬亭。只要那个恶魔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她闭上眼,一滴滚烫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那是对这人间最后的一丝眷恋。
  “事成之后,东方曦……愿亲手……将凤心玉,双手献给顾公子。”
  东方曦闭上眼眸,眼角流下一滴泪。
  那泪珠顺着她憔悴却依旧绝美的脸庞滑落,砸在冰冷的锦被上,洇开了一小片湿痕。
  这人间终究是苦的,母后的灰烬还在储物戒中发烫,月姨的痴笑还在耳边回响,那股足以溺毙灵魂的酸楚让她几乎窒息。
  东方曦虽然坚强,但终归是怕死的……
  她也是个只有十四岁外貌的女孩,也曾在父王的宠爱下幻想过白头偕老,也曾畏惧过那冷冰冰的黄土。
  死亡,是永恒的寂静,是彻底的虚无。
  想到那柄冰冷的刀刃即将划开自己的皮肤,想到那跳动的心脏将被生生剥离,她的指尖不可抑制地颤抖着。
  可这金凤王朝·········  她既然这么说了,就准备抛开自己的胸膛,将自己的心挖出来和顾黎做交易。
  轰——!
  殿外一道惊雷劈出,照亮了东方曦那张写满死志的脸。
  她是在拿命做注。既然这世界没人能救金凤,既然父王只会卖女儿,那她就自己把自己卖了。卖给这个看起来神秘的少年。
  顾黎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金瞳里,奴纹在不安地闪烁。
  由于他本能地“忘记”了凤心玉就是东方曦的心脏,所以在他听来,这个交易极其划算:杀一个他本来就看顺眼的老头,换取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的任务物品。
  “杀掉鹤敬亭……就能拿到凤心玉?”顾黎歪着头,看着东方曦。
  “是。”东方曦点头,眼神清澈得可怕,“一命,换一玉。”
  凌清辞坐在一旁,小手死死地抓着绣鞋的边缘。她听不懂什么凤心玉。
  她看着这个保护了她这么多天的曦姐姐,看着这个曾经高不可攀的公主,现在却像是一件祭品一样在谈论着什么。
  凌清辞低头看着自己白嫩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我……我能做什么?我只会揉面,只会调味,只会做那些不能救命的甜点……
  这种极致的无用感,让这个小厨娘几乎要哭出声来,可她只能低着头,眼睁睁看着这残酷的交易在面前达成。
  室内静得可怕,唯有窗外魔雷滚动的余音在墙壁间回荡。
  顾黎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
  他习惯了蓬莱岛上的风轻云淡,也习惯了在那位魔女手下死里逃生,却唯独不习惯这种粘稠、沉重、仿佛要把人的灵魂都生生拽入泥潭的绝望。
  他看着东方曦那张死气沉沉的脸,又看看一旁吓得缩成一团的凌清辞,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于是,他挠了挠那头乱糟糟的金发,自顾自地开了个玩笑:
  “行了,别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你那个月姨又和那个夏天川老头在床上‘打架’呢……打得那叫一个热闹,老头子劲儿还挺大。”
  这话一出,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东方曦闻言手扶着额头····嘴里发出呜咽···但又发出笑声:
  “呜……呵呵……哈哈哈……”
  那笑声极细、极冷,像是碎裂的瓷片在坚硬的石地上摩擦。东方曦把头深深地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哈哈哈····打架····是···在床上打架····打得好啊……打得真好……”
  她笑得眼泪再次夺眶而出,顺着指缝滑落。
  那不是愉悦,而是精神在高压之下彻底崩坏的裂纹。
  母后那具满是尿骚味的尸体、月姨那双无神却痴笑的眼、彩心那空洞洞的血窟窿……所有的这些,在顾黎那句轻飘飘的“打架”中,汇聚成了一股荒诞到了极致的讽刺。
  她快疯掉了。
  连日来亲人的惨死、尊严的践踏、家国的毁灭,本就让她那颗筑基期的稚嫩道心摇摇欲坠。
  而顾黎那句“交易”让她预支了死亡,现在这句“玩笑”则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这种极度的心理错位下,她直接步入了半疯癫半正常的临界线上,那一串串歇斯底里的笑声,在空荡荡的殿宇内回响,听得人毛骨悚然。
  顾黎见状,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金瞳里满是困惑。
  这个玩笑不好笑吗?
  他心里暗自犯嘀咕。
  他想起在蓬莱岛的时候,他也曾这样没心没肺地对瑶溪说过。
  当时瑶溪的父母因为权争在大殿里打得头破血流,他跑去告诉瑶溪,瑶溪虽然会顺手把他揍得鼻青脸肿,但最后总会笑起来打趣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问他:
  “那你觉得,他们打架好不好看?你想不想打架呢?”
  还有东方昭·········算了这气氛不好说那个爱哭的小子,不管他的事情。
  原本凝滞的死寂被一声震碎肺腑的“轰鸣”生生撕裂。
  那一瞬间,地动山摇,仿佛整座皇城的脊梁在大地之下断成了两截。
  紧接着,永宁殿那扇沉重的楠木卧室门被一股狂暴的魔气生生撞开,烟雾状的黑色魔息如恶鬼般涌入室内。
  这些魔气打在顾黎身上,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却无法撼动他分毫。
  对于这金凤王朝的凡人来说,这是灭世的灾厄,但在顾黎眼里,这些魔气因子简直稀薄得可笑。
  他不禁想起了南宫瑶溪。
  当年瑶溪结婴时,整个蓬莱岛被五彩祥云笼罩了整整三日,灵气化雨,润泽万里;待她化神时,更是引起了蓬莱群山的万象共鸣,百鸟朝凤,法则垂青。
  而眼前这景象,不过是这偏僻角落里的一场“小丑戏”。
  顾黎面无表情地跨出门槛,站在台阶上眺望远方。
  只见问道殿的方向,一道浑浊不堪的魔气柱冲天而起。
  那黑色极不纯粹,透着一股陈腐的死气,甚至隐隐发灰。
  在那道气柱中,无数刚才被血祭的黑道士灵魂正痛苦地扭曲着,伴随着阵阵不甘的嘶吼与凄厉的狼嚎,随着气柱缓缓上升。
  这根本不是正统的突破,这是靠邪术强行拼凑起来的、满是杂质的伪婴。
  “顾公子!”
  身后传来一声带着哭腔却又极其坚决的呼喊。
  东方曦已经整理好了那身象征着她身份、却也早已染上血色的朱红外袍。
  她的一只手死死扶着门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由于失血显得惨白。
  由于那场半疯癫的刺激,她此时的眼神中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促与癫狂。
  “结婴的那一刻……是他神魂最空虚、最没有防备的时候!”
  她盯着顾黎的背影,声音沙哑得几乎要裂开,“杀了他……只要杀了他,凤心玉,我会当着你的面,亲手奉上!”
  那是她最后的筹码,也是她此生最后的报复。
  顾黎没有回头,只是在风中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右手一翻,“吟霄”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掌心。
  吟霄剑在感受到周围那股污浊魔气的刹那,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仿佛在嫌弃这里的肮脏,又像是在渴求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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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遵循母亲的遗言,装成废物去给别人做上门女婿,为期三年。 现在,三年时间结束了...

风雨无阻 / 发表于: 2026/04/28 16:04:54

第148章 恍惚·击碎
  ···········  问道殿外的魔气柱顶天立地,可在月心宫这方寸之地,人性的恶,却比地底涌出的魔息还要浓郁百倍。
  “啊……啊哈……夏前辈……好爽……饶了奴家吧……”
  曾经那副最是高傲、最是清冷的躯体,此刻正如同一块破布般,在沉香木桌上随着夏天川每一次粗暴而肮脏的冲撞而剧烈颤抖。
  那些原本清丽的肌肤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被利刃割开的伤口,由于填满了朱砂,在大殿昏暗的烛火下透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
  字体扭扭捏捏、歪歪斜斜,尽是些“贱妇”、“玩物”之类的恶毒字眼。
  夏天川那张满是褶皱、散发着老人臭的嘴脸扭曲着,他一边在月妃那残破的身体上宣泄着贪婪,一边狠狠一巴掌抽在她的脸上,吐出一口带痰的唾沫:
  “装什么清高!你以前不是最喜欢自诩才女吗?继续吟诗啊!给老夫吟得浪一点!”
  月妃早已没了往日的风华,她的脑子在那非人的虐待中,为了活命,已经自发地将所有的自尊都碾碎成了烂泥。
  她支支吾吾地喘息着,将那首曾经赞美隐逸与高洁的词句,在那畜生的律动下,生生扭曲成了不知廉耻的淫词浪语:
  “素身……只为……悦淫邪,惯将……浪语……度年华。”
  “一身……骚韵……入泥沙。”
  “幸遇……风流……大才子,轻言……浅戏……乱韶华。”
  “无端……淫韵……上桃花。”
  每一句诗吐出来,都伴随着她讨好般的呻吟。
  她竟然真的为了那一线卑微的生机,将这个摧毁了她一切、当众凌辱她母女的老畜生,在那残存的意识里粉饰成了“风流才子”。
  何其 讽刺,何其 悲哀。
  而在她们“交配”的木桌旁,在那冰冷坚硬的地砖上,东方彩心的尸体就那样静静地躺着。
  那个她引以为傲、觉得思想开放、能超越世俗成见的“爱情结晶”,现在只是一个被剜去双眼、下体撕裂、浑身被污秽覆盖的肉块。
  没有宫人敢来收尸,也没有亲人敢来祭奠。
  彩心那双血淋淋的眼眶,似乎在死寂中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注视着她那位“诗情画意”的母亲,是如何在虐待中沦为一头不知天地、只求活命的母猪;注视着这个她们曾赖以生存的皇宫,是如何在这一声声淫诗中彻底崩塌。
  夏老头的狂笑声与月妃那支离破碎的淫词交织在一起,在这充满血腥与腥臭的殿宇内回荡。
  地底深处那股魔婴结成的震动,如同地脉的痉挛,传到了月心宫的地面上。
  与此同时,一道极其凌厉、带着蓬莱之巅孤傲气息的剑意,也在皇城上空疾驰而过。
  那是顾黎。
  夏天川的动作猛地一顿,他那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警觉与兴奋。
  这顿美餐他已经享用得足够久,如今外界的变故,远比身下这具已经快要玩坏的躯壳更有吸引力。
  “自大的少年,这种时候竟然也敢来送死。”
  夏天川发出一声狞笑,右手随意一探,猛地攥住了月妃那纤细如天鹅般的脖颈,随后手腕轻描淡写地一发力。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月妃那原本还带着扭曲呻吟的嘴猛地僵住,最后半句淫词彻底卡在了喉咙里。
  她那双因为极度疼痛而翻着眼白的眸子,随着由于重力垂下的头颅,竟奇迹般地对准了地面上彩心的尸体。
  母女二人,一个双眼被剜成血洞,一个眼珠翻白气绝身亡,就这样在充满腥臭的殿宇内,完成了一场跨越生死的、最凄惨的“对视”。
  夏天川松开手,任由月妃那具布满红砂伤痕的身体像烂泥一样滑落在沉香木桌下。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在刚才的暴行中变得皱巴巴、甚至有些破烂的衣袍。
  他曾立下过誓言,说“绝不会让别人伤害她们”。
  在那老畜生的逻辑里,他自己怎么能算“别人”呢?他这是在“疼爱”她们。
  月妃终究是死在了自己的贪生怕死与侥幸里。
  当初,由于明蓉皇后的刚烈与挺身而出,才将她从鹤敬亭那头饿狼的口中拦了下来。
  那时的月妃躲在后面,心存侥幸地以为只要明蓉遭了罪,这份灾祸就不会轮到她这个“诗情画意”的人身上。
  她一直在等,等一个并不存在的奇迹。直到明蓉死透了,直到坤和宫的味道传到了这里,她才惊觉大祸临头想要出逃,却终究晚了一步。
  如果她能早一点收起那份怯弱,带着东方昭与彩心离开这早已腐朽的泥潭,或许她们还能活下去。
  可没有如果。
  夏天川来了,在她侥幸墨迹的时候·····  她死在了夏天川的胯下,死在了这堆充满了文字羞辱的红砂里。
  直到脖颈断裂的前一秒,她那崩坏的脑子里还在为了讨好施暴者,吟诵着那些她自以为高尚、实则早已糜烂入骨的诗词。
  这就是她引以为傲的“情调”,这就是她赖以生存的“灵性”。
  在大劫 面前,这份灵性连一张擦血的草纸都不如。
  夏天川推开了月心宫的大门,跨过满地的污渍,目光灼灼地看向问道殿的方向,那里,顾黎的金芒正与黑色的魔气轰然相撞。
  殿内,长明灯熄灭了。
  唯有那对死不瞑目的母女,静静地躺在黑暗里,听着这金凤王朝最后的丧钟,一声声敲响。
  顾黎留下的那道金色残影还在漆黑的天幕上尚未消散,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便如碎鼓点般砸在了永宁殿的青砖上。
  “清辞!清辞快走!”
  凌达满脸冷汗,服装在刚才的奔命途中被刮得零乱。
  他冲进殿内,一眼瞧见站在东方曦身后的凌清辞,顾不得行礼,甚至顾不得喘气,上前一把抱起女儿,转身就往宫门外冲去。
  “父亲!干嘛呀?放我下来!”
  凌清辞被吓了一跳,幼小的身躯在父亲宽大的怀抱里拼命挣扎,带着哭腔大喊着,“曦姐姐还在那儿,顾公子刚走,我们要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等死吗?!”
  凌达一边狂奔,一边声嘶力竭地吼道,声音里透着彻骨的恐惧,“跑啊!活命啊!金凤王朝彻底完蛋了!你没看见那天上的黑气吗?那是传闻中的‘结婴天兆’!那魔头要是结婴成了,这整座皇城都会变成他的血池,姓东方的人,一个也活不下来!”
  “不要……放清辞下来……我要陪着曦姐姐……”
  凌清辞挣扎着回头,小手朝着永宁殿的大门虚抓着。
  东方曦依旧扶着那扇残破的门框,在那翻涌的黑色魔气中,她的身影显得那样单薄,那样决绝。
  她看着被抱走的清辞,原本死灰色的眼底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却又极其温柔的微光。
  “清辞……跟着达叔跑路吧。”
  东方曦的声音虽然沙哑,却穿透了漫天的风雷,稳稳地落在了清辞耳畔,“离开这儿……走得远远的。去过你想要的日子,别再回来了。活下去……替我也活下去。”
  “不要……曦姐姐!!!”
  凌清辞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泪水夺眶而出。
  可凌达作为成年人 的力量,根本不是这个只会揉面的小女孩能抗衡的。
  他抱得死紧,脚下的步伐快得几乎要生出火星。
  他常年在这宫里当差,自然知道哪里的秘道能通向城外,哪里的守卫早已散尽。
  转瞬之间,一个转角的阴影掠过。
  凌清辞视线中那抹朱红色的身影——那个曾经在黑暗中紧紧抱着她、给她温暖的曦姐姐,彻底消失在了视线尽头。
  剩下的,只有凌清辞在父亲怀里那无助摆动的四肢,以及渐行渐远的、回荡在空旷宫道上的绝望哭声。
  东方曦站在空荡荡的永宁殿前。
  最后的一抹人间烟火,也随着清辞的离去而彻底熄灭了。
  她缓缓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随后,义无反顾地朝着那道发灰的魔气柱走去。
  “来吧……鹤敬亭。”
  “我这条命,你想要,顾公子也想要。那就看看,到底谁有命拿走它。”
  ……
  顾黎的身影化作一道破晓的金色长虹,强行撕开了那一层层浓郁得令人窒息的灰黑色魔雾。
  脚下,那座巨大的结婴法阵正疯狂运转,黑色的符文如同活着的毒蛇,在地砖缝隙间扭动、吞噬着生灵。
  顾黎没有丝毫废话,手中的“吟霄”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吟,剑身流转的青芒在这一刻由于主人的怒火而化作了炽热的纯金。
  “给我碎!”
  顾黎凌空一剑,狠狠地劈在那漆黑的阵法护罩上。
  “当——!!!”
  一声如晨钟暮鼓般的巨响在虚空中炸开。
  金色的剑气与黑色的魔光剧烈对撞,阵法通身剧颤,发出一阵阵沉闷而刺耳的震鸣声,原本稳固的魔气柱竟被这一剑生生劈开了一道豁口。
  就在这时,一股如毒蝎般阴冷的气息从侧翼横掠而来。
  顾黎的金瞳猛地一缩,他感知到了夏天川那个老畜生的靠近。
  “太初神决——太初三清决!”
  顾黎在心中发出一声低喝,体内的灵力如万流归海般疯狂涌入吟霄。
  那一瞬间,他的金色瞳孔爆发出刺眼的光纹,吟霄剑身上的古老符文瞬间亮起,仿佛沉睡的龙神睁开了眼。
  “斩!斩!斩!”
  顾黎的身影在半空中化作了无数道金色的残影,那是速度快到极致的表现。
  刹那间,千百道金色的剑气纵横交错,如同在这黑暗的皇城中编织了一张璀璨的网。
  阵法护罩在这一顿狂暴的倾泻下,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碎开——!”
  顾黎目露凶光,双手握住剑柄,正准备劈出那定鼎乾坤的最后一剑。
  然而,就在他的剑锋即将触碰到阵法核心的刹那,一股排山倒海、带着腐朽腥味的恐怖巨力,从他的后背毫无征兆地轰然炸响。
  “轰——!!!”
  夏天川的身影不知何时已鬼魅般出现在虚空。那枯槁的一掌拍出,空间仿佛由于承受不住这股重压而泛起了道道涟漪。
  顾黎根本来不及撤招,整个人像是被一颗巨大的陨石正面砸中,身体直接从半空中折断般坠落。
  “嘭!”
  尘土飞扬,青砖崩碎。
  顾黎重重地砸进了问道殿前的白玉广场中,巨大的冲击力生生砸出了一个直径数丈的深坑。
  “咳……咳咳!”
  顾黎躺在坑底,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是被拆散了重组。他张嘴吐出一口暗红色的鲜血,那温热的液体溅在地面那破碎的青砖上。
  他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随即像吐口水一样,随性且轻蔑地将嘴角的残血再次吐在泥土里。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
  “嘿嘿……”
  头顶上方,夏天川背负双手,脚踏虚空。
  他那一身沾满月妃血迹的袍服在魔风中猎猎作响,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坑底的顾黎。
  那张苍老如树皮的脸上,带着一抹胜券在握的讥笑,嘴角微微勾起,满是不屑。
  夏天川踏在虚空,枯槁的手指轻轻捻动,眼神中透着一种毒蛇般的戏谑。他看着坑底挣扎的顾黎,缓缓开口,声音嘶哑而阴寒:
  “老夫可不能让你阻止这个蠢货。否则……我怎么和那妮子做交易?”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东方曦。
  那温柔独立的小公主,才是他梦寐以求的顶级炉鼎。
  至于那个已经死透了的小野种东方彩心,在他眼里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在等··········等鹤敬亭那个废物利用等那魔婴结成的一刻,将东方曦逼入绝境。
  只有在那时,那只朱红色的小鸟才会为了保命,乖乖地、主动地爬上他夏天川的床。
  “糟了……”
  东方曦跌跌撞撞地赶到广场边缘,正听到了这句令人作呕的宣告。
  她的心坠入冰窟,夏天川的算计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如果顾黎败了,她唯一的生路,竟然是委身给这个刚刚残杀了月姨和彩心的老畜生。
  “顾公子……能……”
  还没等东方曦的话说完,夏天川的身影已然消失。
  “唰——!”
  下一瞬,老贼已然瞬身至顾黎身前。
  他枯瘦的双掌平推而出,黑色的灵力如潮水般迸发。
  那不是精纯的魔气,而是夏天川由于长期虐待女修、采补阴元而变质的邪气,带着一股腐烂的腥味。
  顾黎的金瞳猛地收缩,他反手握住“吟霄”,太初灵力疯狂灌注。
  “当!当!当!当!”
  掌剑交击的脆响连成一片。
  顾黎拼命挥剑,用剑身死死挡住那每一记阴狠的掌法。
  然而,每一击落下,都重如泰山。
  顾黎脚下的青砖在邪气的冲撞下接连炸裂,化作漫天碎渣,他的身躯被震得节节败退,每退一步,都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小子!报上身份,老夫饶你不死?”夏天川一边狂暴施压,一边厉声喝问道。
  “没身份……散修出身!”
  顾黎紧咬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现在的状态极其被动,夏天川那沉淀了数百年的邪功让他连还手的机会都寻不到。
  “既然如此!那就给老夫接下这一招!”
  夏天川发出一声狞笑,双手之间黑白两色灵力交织爆发,那是他压箱底的杀招。
  “轰——!!!”
  一股狂暴到极致的阴阳邪力猛地拍击在顾黎防御的吟霄剑身上。那一瞬间,顾黎只觉得双臂骨骼几乎碎裂。
  他的身躯化作一颗失控的流星,直接从问道殿广场被这一击横向击穿。
  “咚------!!!”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不断地响起。顾黎的身躯撞穿了厚重的汉白玉石柱,撞塌了连绵的宫墙,最后连连穿透了数层宏伟的宫殿房屋。
  浓郁的烟尘和砖瓦碎片冲天而起,遮蔽了视线。
  东方曦僵在原地,她看着那一望无际的废墟和尘土,已经看不清顾黎的情况。
  那一击的余威,甚至在这昏天黑地的皇城中犁出了一道短暂且残酷的“清明”。
  路径之上,原本弥漫的、如水墨般凝实的魔气被生生震散,露出了一道宽达五丈、望不到尽头的毁灭沟壑。
  这沟壑远比皇宫修建的御沟还要宽阔深邃,所过之处,无论是汉白玉的围栏、宏伟的偏殿,还是那精雕细琢的阁楼,无一不崩坏瓦解,化作漫天齑粉。
  大量的灰尘在黑色的雷光下缓缓飘落,覆盖在那片废墟之上。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在那道沟壑的尽头,在那层层坍塌的房屋瓦砾深处,再也没有了任何生息。没有剑鸣,没有灵力波动,甚至连一丝呼吸的声音都捕捉不到。
  “顾公子……”
  东方曦浑身脱力,那双包裹在朱红长裙下的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砖上。她半跪在坑边,望着那道横跨了半个皇宫的伤痕,大脑一片空白。
  她没了任何退路。
  她的骄傲、她的家国、她的母后,全都碎了。
  而现在,连那个为了她的“交易”而挺身而出的少年,似乎也因为她的贪念和算计,被埋葬在了这片无望的尘埃里。
  “是我害了他……是我牵连了他……”
  东方曦喃喃自语,指甲深深地刺进掌心的肉里,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轰——!!!”
  就在这时,问道殿中心那道灰黑色的魔气柱猛地炸开!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元婴威压,如同一场无形的风暴,瞬间席卷了整座皇城。
  地面的碎石在颤抖,空气在哀鸣,那是生命层次跨越后带来的绝对压迫。
  鹤敬亭从破碎的法阵残骸中缓缓升起。
  他那张原本苍老的脸庞此时变得诡异地年轻,皮肤透着一种如黑曜石般的金属光泽,周身缠绕着无数凄厉嘶吼的冤魂残影。
  那是“残败魔婴”成型的象征——他成功了。
  他用‘百名弟兄’的命,用皇室的血,生生堆出了一个元婴期的魔头。
  “哈哈哈哈!元婴之境……这就是元婴之境!”
  鹤敬亭的声音在整座皇宫上空激荡,震得东方曦耳膜生疼,心脉受损。
  “不……不不不……”
  东方曦死死捂着脸,泪水顺着指缝肆意横流。
  夏天川负手立于一旁,看着那气势如虹的鹤敬亭,又看了看跪地崩溃的东方曦,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
  “哈哈哈哈!这凤心玉终于要是老夫的了!”
  鹤敬亭狂妄的笑声如雷霆般在云层中炸响。刚刚晋升元婴的他,神识如狂潮般掠过整座皇城,那种掌控生死、俯瞰苍生的快感让他彻底迷失。
  他并没有发现刻意收敛了生息、蛰伏在暗处的夏天川,更没有把那个瘫软在废墟边的“朱红小鸟”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这些人都已是瓮中之鳖,逃不出他的掌心。
  他那变得年轻而邪异的身躯猛地拔地而起,像是一颗划破黑夜的污浊陨石,带着浓烈到近乎粘稠的黑色魔气拖尾,掠过重重宫宇,直指那供奉着金凤历代先祖、凝聚着最后国运的——祖地。
  他要去拿那枚“凤心玉”。
  他要拿到献给玖天大人!
  “砰——!”
  魔气撞击在祖地的禁制上,激起阵阵刺眼的波纹。
  早已由于国运流失而变得脆弱不堪的阵法,在元婴期魔头的随手一击下,如琉璃般清脆地崩碎。
  鹤敬亭落在白玉阶上,每走一步,脚下的汉白玉都会被魔气侵蚀得漆黑如碳。
  幽暗的地底深处,空气仿佛凝固。
  鹤敬亭那带着浓烈黑烟的身躯如同一道阴冷的闪电,直坠祖地最底层的禁忌祭坛。
  曾经庄严肃穆的祭殿,在他元婴期恐怖的威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碎石如雨落下。
  他一步步走向大殿祭坛中心,眼中满是近乎病态的贪婪。
  “老夫筹划百载,凤心玉终究要被我拿到了!”
  他低吼一声,右手猛然张开。澎湃的元婴魔力如同一只巨大的黑色魔手,生生扣住了祭坛中心。
  “起——!”
  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根深埋地底、承载了王朝气运数千年的石柱被他用蛮力生生拔了出来。
  尘土飞扬间,石柱顶端的圆型护罩内,一枚通体红润、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凤心玉”正静静悬浮,闪烁着诱人的微光。
  鹤敬亭屏住呼吸,五指如钩,带着毁灭气息的魔火在掌心燃起。
  “咔嚓——”
  那层足以抵挡金丹修士全力一击的护罩,在他的元婴之力面前脆如薄纸,瞬间被捏得粉碎。
  “凤心玉”落入了他的手中。
  由于刚突破,他的神识还有些不稳,他迫不及待地摩挲着手中圆润如脂的玉石,感受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皇室精血气息。
  可渐渐地,他脸上的狂喜凝固了。
  “不对……不对!”
  鹤敬亭猛地握紧手掌,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瞬间爆发。
  “砰!”
  那枚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至宝,竟像一块普通的瓦砾般被他生生捏成了齑粉。
  在那堆晶莹的粉末中,只有一丝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凤皇精血灵力在空中飘散,瞬间就被大殿内的魔气吞噬。
  “这不是凤心玉……”
  鹤敬亭咬牙切齿,声音仿佛从地狱深处磨出来的,“这只是一枚沾了皇室精血、虚有其表的破玉石!”
  他在原地疯狂地踱着步,脚下的石板在魔气的践踏下化作齑粉。
  突然想到了刚才的东方曦··········  空气凝滞了片刻。
  紧接着,一阵比刚才结婴成功时还要狂乱、还要阴森的狂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地底祭坛。
  “哈哈哈哈哈哈!想不到啊,想不到啊!东方尚,你这个懦弱了一辈子的废物,竟然玩了老夫一次!”
  【待续】

凡人修仙传
忘语
修仙觅长生,热血任逍遥,踏莲曳波涤剑骨,凭虚御风塑圣魂! ...

风雨无阻 / 发表于: 2026/05/01 03:54:41

第6卷 魔州纵云   第149章 恍惚·终曲
  ·········  东方曦跪坐在冰冷的石砖上,那种如芒在背的刺痛感让她浑身止不住地打颤。
  那是夏天川的目光。
  那目光不再带有任何掩饰,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贪婪与渴求,就像是一个饥饿到了极点的野兽,正死死地盯着盘中那块冒着血气的、最鲜嫩的肥肉。
  这种近乎实质化的凝视,让东方曦感到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恶寒。
  她看着远处那道深不见底的、毫无生息的沟壑,又看了看这漆黑如墨的天空。
  她不打算活了。
  既然顾公子已经葬身于此,既然父王、母后、甚至连那无辜的彩心都已不在,她何必还要在这污泥烂摊子里挣扎?
  她只想静静地闭上眼,就让这所谓的金凤皇室,随她一同泯灭在这时光的长河里,彻底归于虚无。
  “轰——!!!”
  就在这时,祖地的方向爆发出了一道比刚才还要狂暴数倍的黑色魔气。
  那魔气如同一条黑色的恶龙直冲云霄,带起一阵撕裂虚空的爆鸣声。
  鹤敬亭那带着浓烈魔气拖尾的身躯,正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跨越重重宫宇,急速飞了回来。
  他落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东方曦。
  片刻的死寂后,鹤敬亭突然爆发出一阵疯狂的、近乎癫狂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嘴咧得极大,甚至连那抹挂了一辈子的、习惯性的讥笑,都在这剧烈的嘴角抖动下彻底消失不见了。
  他终于知道了。
  此前他一直是结丹后期,虽然自诩心机深沉,却始终看不透,想不到凤心玉会在东方曦体内的那层高明隐藏。
  他一度以为那是死物,以为那是藏在祭坛石柱里的宝贝。
  可现在,他已入元婴。
  在那元婴期强横无比的神识扫视下,他终于察觉到了东方曦身上最隐秘、也最神圣的波动。
  在她的心脏深处,那每一次微弱却坚定的跳动中,都蕴含着一种令魔气都为之战栗的、极其浓郁的神兽气息。
  那是真正的——凤心玉!
  鹤敬亭死死盯着东方曦的心窝,双眼里布满了炽热的血丝: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东方尚,你藏得真深啊!竟然把国运种在了自己女儿的心里!”
  “拿过来!把它给老夫拿过来!”
  鹤敬亭已经彻底陷入了疯狂,他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低吼,身躯化作一道漆黑的魔光,自半空急速俯冲而下。
  此时他的眼中再无他物,只有东方曦胸口那团正散发着神圣气息的凤心玉。
  他五指成爪,魔气在指尖吞噬虚空,只想在刹那间掏开那层细嫩的皮肉,将那夺天地造化的宝物生生拽出。
  然而,在近在咫尺的夏天川眼中,这位新晋元婴的拼命加速,却慢得滑稽,仿佛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叟在泥沼中蹒跚踱步。
  夏天川并未理会疯狂的鹤敬亭,而是将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死死盯着东方曦的背影。
  他那双贪婪的邪眼本想透过衣物窥探那具令他垂涎的娇躯,可令他惊疑不定的是,他的神识竟然被一层层若有若无的金色气息挡了回来。
  修士所穿的法衣虽有隔绝窥探的秘法,但以他的修为,凡间的法阵绝不可能拦得住他的视线。
  可现在,东方曦周身流转着的那层层金色气息,凝练、纯粹、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威压。
  “那小子……”
  夏天川心中一沉,这气息他再熟悉不过,正是那个被他轰进废墟深处的顾黎!
  “哼,垂死挣扎。”
  夏天川随即便冷笑一声,将那丝不安强行压下。
  在他看来,那顾黎即便再诡异,也终究是个被他全力一击正面轰中的死人。
  那一击森罗掌,是他压箱底的绝学,在他数百年的修行认知里,他所见过的任何一个元婴后期之下的修士,都不可能在那崩山裂地的巨力下存活。
  那小子,此时恐怕早已化作一滩肉泥,连尸骨都找不到了。
  眼见鹤敬亭的利爪即将触碰到东方曦,夏天川依然负手而立,不为所动。
  他的目光微微一斜,冷冽地射向了不远处的一处阴影。
  在那里,一股极其微弱、由于恐惧而剧烈波动的气息正在靠近。
  “东方尚……”
  夏天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感知到了,那个丢了江山、丢了尊严、甚至丢了皇后的皇帝,竟然也循着气息赶到了这片最终的刑场。
  就在那漆黑的利爪撕裂空气,距离东方曦胸口仅剩三寸、连那层护体金芒都由于极度压迫而剧烈战栗的刹那——  “嗡!!!”
  虚空中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剑气,而是一道由于剧烈燃烧精血而变得扭曲、甚至有些虚幻的人影,如同一枚扑火的残蛾,毫无征兆地撞进了两人之间。
  “噗嗤——!”
  那是利爪刺穿血肉、抓碎骨骼的闷响。
  原本处于呆滞状态的东方曦猛地抬头,她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视线中,那个不久前还跪在祭坛前摇尾乞怜、被她指着鼻子痛骂“王八懦夫”的男人,此刻正张开双臂,像一面被风雨打烂的破旗,死死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鹤敬亭那充满魔气的五指,已经齐根没入了东方尚的胸膛,从后背透出淋漓的鲜血。
  “父王……”
  东 方曦颤抖着吐出这两个字,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的惊恸。
  东方尚的脸庞在那魔气的侵蚀下迅速枯萎,他毕生的金丹修为,连同周身的每一滴精血,都在刚才那不计后果的挪移中燃烧殆尽了。
  他那双曾经浑浊、麻木的眼睛,在这一刻竟然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决绝。
  “噗……”
  大口大口的黑血从东方尚嘴里喷出,溅在东方曦那身朱红的长裙上。
  他死死抓住鹤敬亭那只贯穿自己身体的手臂,用尽最后的力气转过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女儿。
  “曦儿……求你了……活下去……”
  东方尚的声音虚弱得如同蚊蚋,却带着千钧之重。
  “父王知道……父王是个王八……是个没用的懦夫……我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蓉儿,对不起金凤子民……但求你,求你一定要活下去……”
  他每说一个字,生机就流逝一分,可他依旧死撑着不肯倒下:
  “昭儿……昭儿还需要你……如果你死在这儿……你娘亲,还有刚才那个为你舍命的少年……他们就都白死了……听话,曦儿,活下去……”
  “父王……不要……父王!”
  东方曦疯了般地想要上前抱住他,可那翻涌的魔气却将她死死隔绝在外。眼泪夺眶而出,那是悔恨与悲凉交织的血泪。
  是啊,东方尚懦弱了一辈子。他不敢反抗国师,不敢护卫发妻,甚至不敢正眼看这残破的山河。可唯独对东方曦,他倾注了所有。
  为了让她活,他把镇国之宝凤心玉塞进了她的心脏。
  为了让她活,他愿意跪在自己女儿脚下承受唾骂。
  为了让她活,这个跪了一辈子的男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选择了站着死。
  即使是为了东方曦,也是为了凤心玉·········  “老东西,滚开!”
  鹤敬亭狂吼一声,猛地抽出利爪,反手一记魔光,将东方尚那具早已油尽灯枯的身躯狠狠掀飞。
  “嘭!”
  东方尚重重地落在远处,再也没了声息。
  “父王——!!!”
  东方曦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鸣,那声音在这空旷漆黑的皇城中回荡,凄厉到了极点。
  “哼,父女情深?真是感人。”
  夏天川在一旁冷眼旁观,嘴角带着嘲弄的弧度。他看向鹤敬亭,又看向已经彻底崩溃的东方曦,阴阴地笑道。
  由于东方尚的尸身飞出,那股原本笼罩全场的元婴魔压出现了一丝裂纹。正是这一丝裂纹,让陷入癫狂的鹤敬亭猛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猛然转过头,这才发现,在几丈开外的阴影里,竟然一直站着一个人。
  待看清那张苍老阴鸷、带着玩味笑容的脸时,鹤敬亭双目圆睁,整个人如坠冰窟,身躯不由自主地急速后退了几丈。
  “夏……夏天川?!”
  鹤敬亭瞠目结舌,嘴唇止不住地打颤。
  他曾亲眼见过这个老畜生,在百年前的一次秘境争夺中,以一人之力,活生生地锤死了三位同阶的元婴修士,并将他们的元神炼成了灯油。
  那一幕,成了他修行路上挥之不去的梦魇,正是想要突破元婴的原因之一。
  他想要跑,可还没等他调动魔气,一股极其沉重、带着黑白二色的恐怖灵压便如泰山压顶般降临,将他死死地定在了原地。
  夏天川负手而立,依然用那阴冷的视线在东方曦身上扫视。
  他还是看不透那层该死的金色气息,看不到他想看的皮肉。
  罢了,他心里冷哼一声:只要人到了手,还怕在那掌心里玩不出花来?
  “东方曦!”
  夏天川开口了,声音嘶哑而阴冷,“老夫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答应跟老夫走,做老夫的徒儿,我这就宰了这个觊觎你心脏的蠢货,还你金凤皇城一个片刻的安宁。”
  东方曦跪在父亲的血泊旁,失魂落魄地摇着头,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发出的声音支离破碎:
  “不……不……不……”
  她宁愿死,宁愿现在就随着父王一同离去,也不想落入这个比恶魔还要肮脏千万倍的老畜生手里。
  “冷笑什么?”夏天川讥讽地勾起嘴角,“如果你死在这里,你以为就是解脱?告诉你,那样的话,一切为你牺牲的人都白死了!”
  他朝前迈了一步,步步紧逼:“如果你想要殉葬,为什么一开始不自尽呢?罪也受了,母后也火化了,甚至刚才连那前途无限的少年也为你送了命。到了这步田地再谈殉葬,不觉得没意思吗?你简直是亏麻了!”
  东方曦愣住了。她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是啊……如果她现在死了,父王的血、少年的命、清辞的泪,全都会化作这荒冢里的一缕轻烟,毫无意义。
  “如果你不同意,我知道你会自陨。”夏天川冷笑一声,露出了那口令人作呕的黄牙,“但老夫保证,我会先杀了你那还没跑远的弟弟东方昭,然后去皇宫门处,把你那个刚跑出去的小丫鬟拎回来,当着你的面一点点撕碎。最后,我会把你炼成一具最下贱的尸傀,把你的灵魂囚禁在里面,让你求死不能,日夜受老夫凌辱!”
  东方曦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瞳孔里满是极度的恐惧与绝望。
  这个老畜生掐住了她最后的软肋——昭儿,还有清辞。
  在这粘稠的、腐朽的恶意面前,她所有的坚强与高傲都被生生踩碎。
  她紧紧地咬着唇瓣,鲜血流进了脖颈,最后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闭上眼,发出一声绝望的呢喃:
  “杀了……杀了他……”
  “好嘞!”
  夏天川闻声,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笑,露出了满嘴肮脏的黄牙。
  他那只枯槁的手,缓缓抬起,黑白色的邪光在指尖吞噬虚空。
  “鹤敬亭,该上路了。”
  夏天川发出一声尖锐的怪笑,身形如同一道扭曲的黑电,瞬息间便跨越了几丈的距离,直扑被压制在原地的鹤敬亭。
  刚刚稳固元婴境界的鹤敬亭,在夏天川这种杀人如麻的老怪物面前,竟真的如同稚童般无力。
  他拼命调动体内的魔气想要反抗,可夏天川那一身邪异的黑白灵力却像铁钳一样锁死了他的经脉。
  “砰——!”
  夏天川枯瘦的一拳轰出,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极致的力量与速度。那一拳直接贯穿了鹤敬亭那魔气森森的胸膛,带出一大片黑红色的脏血。
  “夏……夏前辈……”
  鹤敬亭的话还没说完,夏天川的第二拳已然降临。
  “噗嗤!”
  又是一个血淋淋的对穿!原本被魔气淬炼得如同黑曜石般的躯体,在夏天川手里脆得像块豆腐。
  最后,夏天川在空中猛地一个翻身,那一双不知多久没洗过、散发着陈腐恶臭的肮脏赤脚,带着千钧之势,狠狠地自上而下踏在了鹤敬亭的脑袋上。
  “啪嚓——!!!”
  一声脆响,犹如烂掉的西瓜被生生踩爆。
  这位祸乱金凤数十年、刚刚踏入元婴境的国师,竟然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头颅便化作了一团红白相间的浆糊,元神甚至都没来得及遁出,就被夏天川那肮脏的足底邪气震成了齑粉。
  残破的尸身重重砸在地上,魔气迅速散去,只剩下一滩令人作呕的污秽。
  东方曦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仇人死了。那个让她家破人亡的恶魔,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死在了另一个更恐怖的恶魔脚下。
  可她的心里没有一丝快感,只有一种如深渊般无底的后悔与荒诞感。
  “呵呵……哈哈哈……”
  东方曦低着头,发出一阵阵绝望的轻笑。
  如果早知道结果是这样……如果早知道无论怎么挣扎,最终都要落入这个老畜生的手里……那为什么不提前认命呢?
  为什么还要让母后遭受那样的凌辱才死去?
  为什么还要让父王在那一刻挺身而出,死在自己面前?
  为什么……还要把那位无辜的、原本可以置身事外的顾公子,也牵连进这片死无葬身之地的废墟里?
  “都死了……全都被我害死了……”
  东方曦失神地望着那道被击穿的、望不到头的沟壑。那位自称“散修”却有着惊世之才的少年,此刻恐怕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剩下。
  为了护她,为了那个可笑的交易,他死在了这肮脏的异乡。
  母后没了,父王没了,兄长没了,金凤王朝……彻底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场。
  而她这个最后的幸存者,还要把自己卖给这乱坟岗里最恶臭的秃鹫,去换取一点点卑微的、求生不得的喘息。
  “顾公子……对不起……”
  东方曦眼神空洞,整个人像是一具丢了魂的木偶。她缓缓站起身,看着正用那双脏脚在地砖上随意蹭着血迹的夏天川。
  这世间,终究是没有正义,也没有奇迹。
  只有死亡,和比死亡更可怕的余生。
  ……

女神的超级赘婿
黑夜的瞳
我遵循母亲的遗言,装成废物去给别人做上门女婿,为期三年。 现在,三年时间结束了...

风雨无阻 / 发表于: 2026/05/01 04:00:30

第150章 恍惚·续弦
  ·······  呼啸的冷风在宫墙间穿梭,带起一阵阵刺耳的哨音。凌达喘着粗气,双腿如灌了铅般沉重,却依旧死命地将怀中的女儿抱紧。
  “我要回去找公主殿下!放我下来……父亲!我不要跑!”
  凌清辞在凌达铁钳般的怀抱里拼命挣扎,那双平时只用来揉面、调味的小手,此刻由于过度用力而指尖发白。
  泪水和汗水糊满了她的脸颊,她发出一声声近乎绝望的嘶吼:
  “清辞不是没用的女孩……清辞最有用了!我要回去……我要回去陪着曦姐姐!”
  她哇哇大哭着,眼见着那扇厚重、阴森、代表着生路的皇宫大门越来越近,那种即将与曦姐姐永别的恐惧彻底压倒了她对父亲的敬畏。
  如果就这样出去了,她就再也见不到那个会护着她、会吃她做的点心的曦姐姐了。
  她不要当那个只能躲在别人身后的累赘,她要做曦姐姐一辈子的帮手!
  “啊——!”
  凌清辞猛地低头,一口狠狠地咬在了凌达的小臂上。那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深可见骨的一咬,鲜血瞬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
  “哎哟!你这死丫头!”
  凌达疼得惨叫一声,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将凌清辞摔在了青石板路上。
  他捂着流血的手臂,气急败坏地吼道:“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那里面全是吃人的魔头,回去就是个死!”
  凌清辞踉跄着站起身,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和血,瘦小的身躯在那阴暗的宫道上显得格外挺拔。她冲着凌达大声喊道:
  “清辞知道!清辞要陪着曦姐姐!清辞不要当窝囊的逃兵,清辞是最有用的!!!”
  喊完这句积压已久的告白,这个年幼的小厨娘毅然决然地转过身,迎着那漫天的黑气与死亡的威压,拔腿朝着永宁殿的方向冲去。
  “清辞……清辞你给我回来!!!”
  凌达站在原地大喊,可凌清辞那娇小的身影却越跑越远,转眼就没入了一片断壁残垣之中。
  凌达看着女儿远去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可随即,那份求生的本能和身为男人的卑劣便占据了上风。
  就在这时,他瞥见了从侧方废墟中惊慌跑出的宫女宁儿。
  凌达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狠戾与变态的决绝。
  “罢了!这死妮子要送死,老子管不了了!死一个闺女,老子得活命啊!”
  他猛地冲上前,在宁儿还没反应过来时,猿臂一伸,直接将娇弱的宁儿横扛在肩上。
  “嘿嘿……妮子死了就死了吧!扛回去个现成的婆娘,到了乡下,再给老子生几个大胖小子!”
  凌达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上,此刻竟露出了一抹令人作呕的笑容。
  他不再回头看女儿一眼,扛着绝望挣扎的宁儿,迈开大步,急速地冲出了皇宫大门。
  宁儿在那臭烘烘的肩膀上用力挣扎、哭喊,可面对凌达这种常年干力气活的粗汉,她的反抗终究变成了无助的顺从,随着那逃亡的人影,消失在远方的黑暗中。
  凌达这一跑,丧失了唯一能成为凌达大帝的机会,至此只能成为练气顶峰的乡村野夫在某个小镇子做着菜,带着宁儿,然后全家陨落于某次的妖兽动乱里。
  凌清辞正喘着粗气,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跑。
  她那双平日里穿得干干净净的绣鞋,此刻早已沾满了污泥与暗红色的血迹,每一次踩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上,都像是在践踏着碎裂的瓦砾。
  她不知道,此时的曦姐姐,正准备为了护住她和昭儿的命,把自己献给地狱。
  小姑娘只是盲目地跑在破碎的宫路上,双目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就在她头顶那片漆黑如墨的天空中,先后掠过两道诡异的光影,距离不近,但也不远。
  一道黑得深沉、带着腐臭的邪气,那是夏天川在宣示着对猎物的主权;而另一道则带着惨烈的暗红,那是东方曦破碎的命数在风中摇曳。
  “嘶——!”
  凌清辞突然被什么东西猛地绊了一下,整个人失控地向前扑倒,手掌重重地磕在碎石上,蹭掉了一大块皮,火辣辣地疼。
  她下意识地回头一看。
  那是李嬷嬷。
  那个曾经在御膳房里对她百般刁难、甚至在半日前还对她冷嘲热讽的老太婆,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平铺”在冰冷的宫墙根下。
  李嬷嬷被不知从哪儿震落的巨大花岗石块生生砸中了上半身,整个人已经彻底碎了,成了一滩暗紫色的肉泥。
  受力过猛的挤压,让她的眼珠子都从眼眶里崩飞了出去,滚落在几步开外的泥水里,死不瞑目地盯着天空。
  若是放在以前,凌清辞定会吓得尖叫昏厥;若是放在一刻钟前,她或许还会生出一丝“恶有恶报”的快意,想在这老太婆面前炫耀一下自己能跟在公主身边的体面。
  可现在,凌清辞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没有任何往日的害怕,更没有那些小女儿家争宠斗艳的肤浅念头。
  在这满目疮痍、神魔乱舞的废墟里,李嬷嬷的肉泥和路边的乱石没有任何区别。
  她眼里只有远方那个朱红色的背影。
  “曦姐姐……等我……”
  凌清辞爬起来,顾不得手掌渗出的鲜血,再次一头扎进了那充满腥臭味和魔气的迷雾中。
  她要回去。
  哪怕那里是地狱,哪怕那里站着那个一脚能踩碎元婴的恶魔,她也要回去。
  ··········  那条绕城而过的深邃护城河里,本该满是漂浮的残枝败叶,此刻却在一处阴暗的桥洞下,冒出了一串极其滑稽的火花。
  “咕嘟……嘟嘟……”
  原本平静的水面泛起了一阵急促的气泡。
  紧接着,一颗湿漉漉的金发脑袋猛地探出了水面。
  顾黎像个淘气溺水的孩子,腮帮子因为长时间憋气而鼓得像只河豚,圆滚滚的,配上他那张还有些稚气的脸,显得极其违背眼下这肃杀的气氛。
  当然,这只是他故意的“搞怪”。
  身为蓬莱岛出来的“兵刃”,他那一手敛息诀早已练得出神入化,不仅封锁了生机,甚至连那一身让夏天川忌惮的灵力波动都压进了骨髓里。
  他趴在岸边的湿泥上,费力地把自己那具快要散架的身体往上挪。
  顾黎侧着头,那一身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金色的眸子冷冷地扫向皇宫深处。
  他清晰地感知到,夏天川那股令人作呕的邪气,正裹挟着那一抹微弱的朱红色气息,飞快地离开了皇城。
  “呼……憋死小爷了。”
  顾黎一屁股坐在草地上,疼得龇牙咧嘴,揉着胸口那块几乎凹陷进去的骨头,“好痛的说……那个老畜生,劲儿真大,差点把小爷的隔夜饭都打出来了。”
  他吐掉嘴里的一根水草,金瞳里闪过一丝少有的清醒。
  死?他可不想死。
  在他那被南宫瑶溪精心调教出来的逻辑里,“拼命”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
  他觉得东方曦虽然是个有趣的交易对象,但终究还没到那种让他愿意舍命去救的“朋友”地步,何况东方曦也貌似没把自己当朋友,对自己戒心很大。
  “万一真死了咋办?” 顾黎拍了拍头上的水,心里暗自嘀咕,“瑶溪那冷冰冰的姑娘,肯定不会跨海来给我收尸。到时候,小爷我就成了这荒郊野外的一堆烂骨头,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太惨了。”
  他不追求什么惊天动地的死法,他只想在未来的某一天,能找个清静的坟头,躺在软和的土里,安详地睡上一觉。
  当然,这个愿望在很久很久以后,确实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实现了,不过那是后话。
  “啧,那朱红色的小鸟被抓走了,凤心玉也就没着落了……”
  顾黎摸了摸干瘪的肚子,眼神里的严肃瞬间被一种名为“饥饿”的光芒所取代。
  “饿死了……这凡尘的打打杀杀真是耗费体力。”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原本受损的经脉在那七品丹药残余的药力下,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我修复。
  他看了一眼那座还在冒着黑烟、满是断壁残垣的皇宫,不仅没有逃跑,反而露出了星光般的贪馋眼神。
  “去御膳房看看,那些宫人跑路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好吃的。要是能顺两块清辞做的点心,那才是正经事……”
  顾黎舔了舔嘴唇  ········  当凌清辞那娇小、狼狈的身影终于跌跌撞撞地冲回问道殿广场时,迎接她的,只有满目疮痍的死寂。
  风在呼啸,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某种东西被烧焦的恶臭。
  原本宏伟庄严的广场此时已不复存在,唯有一地的暗红鲜血,横七竖八地流淌在碎裂的白玉砖缝里。
  东方尚那具干瘪的尸体像一块被丢弃的抹布,孤零零地躺在远处。
  而那道由夏天川亲手劈出的、直通宫外的巨大沟壑,宛如一条狰狞而恐怖的伤疤,生生横亘在完整的皇宫之上。
  周遭的汉白玉柱、亭台楼阁,尽数被那股邪异的力量震成了瓦砾。
  只剩下 凄冷的罡风,在深邃的沟底发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呜咽。
  “曦姐姐!曦姐姐!清辞回来了!”
  凌清辞站在废墟中心,茫然地转着圈。她大声地呼喊着,声音在空旷的宫闱间来回激荡,却得不到一丝回应。
  “曦姐姐!清辞回来找你来了……你听到了吗?”
  “曦姐姐!你快出来呀……别藏着了……清辞不喜欢玩躲猫猫,清辞胆子小,你快出来呀……”
  她的声音从最初的急促渐渐变得嘶哑,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哀求的颤音。
  她在一堆堆坍塌的红墙绿瓦中扒拉着,试图寻找那一抹如火的朱红,可指甲都抠出了血,翻出来的也只有冰冷的石头。
  “曦姐姐……清辞不要你离开!曦姐姐!”
  终于,凌清辞脱力地瘫倒在漫天灰尘中,泣不成声。
  “清辞不要你离开……清辞回来给你做点心,做你最爱吃的云片糕,好不好?呜呜呜……清辞不止会做点心,清辞还会烤肉,烤得可香了,真的……”
  她跪在那道如天堑般的沟壑旁,对着虚无的空气大哭着。
  哭声是那么的伤心,那么的绝望,仿佛要将这一生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宣泄在这片荒冢里。
  “呜呜呜……清辞还会、还会……”
  她哽咽着,想要再说出一点自己的“用处”,想要再找出一个让曦姐姐回来的理由。可她话说到一半,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呜呜呜……清辞……清辞什么都不会……”
  这一声哭喊,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
  凌清辞低着头,豆大的泪珠一颗接一颗地砸在那几乎化为齑粉的碎砖渣滓上,瞬间被干燥的灰土吸干,不留痕迹。
  “清辞什么都不会……清辞救不了你,也帮不上忙……”
  她哭得喘不过气来,双肩剧烈地抽动着,小手死死地抓着地上的烂泥。那种巨大的无力感,比身后的恶魔还要让她窒息。
  “清辞……不是最棒的……清辞是最没用的……”
  “清辞想你了……曦姐姐……求你回来好不好……求求你……”
  在漫天黑气的笼罩下,这个年仅八岁、原本只懂得面粉与火候的小姑娘,就这样跪在金凤王朝的残骸之上,对着那个再也无法回应她的方向,哭碎了心。
  随着鹤敬亭的形神俱灭,那股笼罩在皇宫上空、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粘稠魔气终于开始溃散。
  天际那如同凝墨般的黑云渐渐褪去了诡异的紫色,化作了厚重而阴冷的灰色。
  “哗——哗哗——”
  大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
  冰冷的雨水瞬间冲刷着这片满是罪恶与血腥的土地。凌清辞那身原本素白底子、绣着精致绿纹的裙子,此刻早已被污泥和血水糊得看不出本色。
  她像是魔怔了一般,那双肉乎乎的小胖手死命地在碎石瓦砾里抠挖着,指甲缝里塞满了黑红色的泥土。
  碎砖里的锋利边缘一次次划破她细嫩的皮肤,鲜血刚流出来就被雨水冲走,留下横七竖八的发白伤口。
  “曦姐姐……你是不是在下面?”
  “你应清辞一声好不好……清辞带你回家……”
  凌清辞的头发被打得湿透,一缕缕贴在惨白的小脸上,雨水顺着她的鼻尖不断流进嘴里,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味。
  她现在的样子,活脱脱像是一只在洪水中弄丢了主人的落水小狗,绝望、无助,却又固执得令人心碎。
  随着体力的透支和失血,凌清辞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重叠、摇晃,她的动作越来越慢,挖土的手指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栽倒在那道深不见底的沟壑边缘。
  “咔吧——”
  一声清脆的嚼碎声在雨幕中响起。
  顾黎手里不知从哪儿顺来了一个红漆食盒。
  他正毫无形象地蹲在不远处的一根断柱上,怀里抱着盒子,右手抓起一块已经冷硬掉渣的桂花糕,随手扔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
  “呸……真难吃。这帮御膳房的家伙,跑路前就留下这种货色糊弄鬼吗?”
  顾黎一边嫌弃地吐槽,一边斜着眼看向那个在废墟里快把自己埋了的小身影。
  雨水打在他金色的发丝上,却在靠近他身体寸许的地方被一股无形的太初灵力弹开。
  然后他去掉护罩,毕竟瑶溪说过,要保持凡心···不知道这算不算·····  他看着凌清 辞那副随时要断气的样子,眉头挑了挑:
  “啧,这不是那个做饭挺有灵气的小狗嘛……”
  他想起之前吃过的那些点心,再看看手里这盒像砖头一样的桂花糕。
  “让她给我做点东西去···”
  顾黎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站起身,拎着食盒晃晃悠悠地朝着凌清辞走去。
  “喂,小狗。”
  顾黎歪着头,雨水顺着他金色的发梢滴落,他用脚尖轻轻踢了踢瘫在地上的凌清辞,语调里听不出半分同情,依旧是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懒散劲儿,“快给我做点东西吃……饿死了都。”
  凌清辞原本混沌的意识在这一踢之下,像是被惊雷击中,身子猛地怔了怔。
  她涣散的瞳孔里倒映出顾黎那张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脸。
  突然间,这个已经脱力的小厨娘不知从哪儿生出了一股蛮劲,猛地扑上前,用那双沾满了污泥、还在渗血的小手,死死地抓握在了顾黎的衣襟上。
  顾黎那身衣物,那是南宫瑶溪亲手一针一线缝制的,刚才他在水里浸湿了还没来得及用法力烘干,如今被凌清辞这么一抓,瞬间留下了几个扎眼的暗红色泥痕。
  “顾黎……顾公子……”
  凌清辞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她仰着头,雨水冲刷着她脸上的泥泞。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放下所有的骄傲与娇憨,卑微地用上了敬称,“求求你……你能救曦姐姐吗?”
  顾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刺眼的泥印子,眉头立刻拧在了一起,心疼得嘴角都在抽搐。
  这可是瑶溪做的衣服!
  要是被那姑奶奶看见弄得这么脏,回去非把他吊在蓬莱后山的歪脖子树上抽不可。
  “啧!”顾黎有些不耐烦地用力一甩手,将凌清辞那双泥手甩开,嘟着嘴嘟囔道,“救什么救?小爷才不去。那满嘴黄牙的老头一只脚都能踩碎元婴,我这会儿过去不是送菜吗?死了咋办?不救不救,不吃就不吃了……”
  说罢,他一脸晦气地拍了拍衣服上的泥点,转过身,拎着那个晃晃悠悠的食盒就准备离去。
  “我给你做好吃的!”
  凌清辞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她连滚带爬地再次扑了上去,这一次,她死死地拽住了顾黎的裙摆,整个人像是挂在他腿上一样,陷在泥水里哀求:
  “你吃什么,清辞都给你做……求你了……呜呜呜……救救曦姐姐……只要你答应救她,这辈子吃什么,清辞都做给你吃……不会做的,清辞就去学,去抢菜谱,求你了……”
  顾黎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他看着远方那些渐渐散去的魔气,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
  “瑶溪也会给我做……虽然她不会烤肉,但她做的那些点心和灵菜,每一样都比你做的好吃百倍。”
  他再次一抬腿,一股太初灵力轻柔却不容拒绝地将凌清辞弹开。
  顾黎身形微动,踩着积水的砖瓦,一步步走向风雨深处。
  “求你了……求求你……”、  “求求你·····你以后叫··清辞小狗···清辞就是小狗,也不咬你了···好不好···”
  凌清辞彻底趴在了泥水里,双手无力地抓挠着坚硬的地砖,哭喊声被倾盆大雨撕成了碎片。
  她看着那个金色的背影越来越模糊,那种整个世界都崩塌了的绝望,让她再也支撑不住,眼皮越来越沉。
  雨势愈发狂暴,像是要将这整座皇城的罪孽都冲刷进地底。
  “曦姐姐……没人理会我们……没人会帮我们的。”
  凌清辞趴在泥水中,由于极度的脱力,她的呢喃声微弱得近乎幻听,“清辞什么都干不到……”
  “什么都干不到!”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度,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惨烈。
  “清辞什么都干不到……!”
  “什么都干不到啊啊啊!!!”
  那是一声刺破雨幕的尖叫,充满了幼小女孩特有的尖锐与无能为力的恼怒。
  她恨自己的弱小,恨这世道的不公,更恨那个仿佛有着通天彻地之能,却只顾着桂花糕好不好吃的冷漠少年。
  眼看着顾黎那抹金色的背影即将消失在重重宫墙之后,凌清辞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一声歇斯 底里的嘶吼:
  “顾黎!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朋友……为什么也不帮我们……”
  这一声嘶吼,让顾黎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金色的眸子在灰蒙蒙的雨夜中显得有些空洞。
  他想起临行前,南宫瑶溪那清冷如刀的叮嘱:“顾黎舟,管好你自己就行,这凡尘间的一切外事,与你没有半分关系。”
  他原本打算就此离去,可凌清辞接下来的话,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他的脸上。
  “清辞才不要你这样的朋友……懦夫!骗子!清辞才不要!”
  那是小孩子最无理取闹的蛮横,是不讲道理的指责。
  可偏偏,顾黎听进去了。
  “嗖——”
  几乎是刹那间,顾黎身形一晃,已然出现在了凌清辞身边。他低着头,看着这个把自己弄得像个烂泥团子一样的小厨娘。
  “什么都做给我吃?”顾黎问。
  凌清辞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去而复返的少年,嘴唇颤抖着:“嗯……”
  “叫声黎哥哥听听。”顾黎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弧度,眼神里却没了戏谑。
  “黎哥哥!”
  凌清辞想都没想,几乎是咆哮着喊出了这两个字。
  “啧,真难听。”
  顾黎撇了撇嘴,动作却极快。
  他一弯腰,一把搂起浑身泥水的凌清辞。
  他丝毫不在意那脏兮兮的泥渍蹭在瑶溪亲手缝制的锦袍上,太初三清诀的“三清心法”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轰——!”
  金色的气浪炸开,将方圆数丈的雨幕生生震碎。
  顾黎挟裹着凌清辞,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金色流星,顺着夏天川留下的那股邪气波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掠向远方。
  “瑶溪……会给我收尸吗?” 顾黎感受着狂风在耳边炸响,心中泛起一丝苦笑,“应该不会吧,毕竟她再三叮嘱我不要管外人的闲事。”
  “但……这小狗说我是朋友。朋友,应该不算外人吧?”
  不行,不能想是为了救那只朱红色小鸟,他不敢多想,如果触及了天帝奴纹,别说救东方曦了,自己就是最微弱的··········  顾黎深吸一口气,强行在识海中自我催眠:
  “我不是去救人,我是去拿凤心玉的。那个老头要带走凤心玉,那是小爷的任务物品,谁抢谁死。没错,就是这样!”
  随着这份“本能”的修改。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因为惊吓和速度太快而闭紧双眼的凌清辞,眼神逐渐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喂,抓紧了,小狗。”
  “你小爷黎哥哥我带你去杀那个满嘴黄牙的王八蛋。”
  狂风在耳边如刀割般呼啸,太初金芒化作一道流星,强行撞碎了那重重灰色的雨云。
  凌清辞被顾黎如同夹着小狗一样别在腰间。
  这种姿势对于一个小姑娘来说,绝不仅仅是“狼狈”可以形容的。
  顾黎的臂弯铁青有力,死死地勒在她的腰腹处,这种很不舒服的姿势让她感到肋骨阵阵生疼,甚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被挤压的局促感。
  换做往常,她早就疼得叫出了声,或者早已被身下那脚下万丈高的虚空吓得魂飞魄散。
  可此时的凌清辞,却没有说半句话。
  她像是一尊失去了痛觉的瓷娃娃,任由冰冷的烈风吹乱她的发丝,任由那股足以让金丹修士都感到不适的飞行压力拍打在脸上。
  她那双原本总是闪烁着灵动光芒的眼眸,此刻深邃得如同一潭死水,没有发出哪怕一丝恐高的颤抖。
  她的世界已经极度压缩了。
  略过了脚下飞速倒退的山川河流,略过了云层中闪烁的雷电,她的目光只有前方。
  在那目光的尽头,那股令她作呕的、属于夏天川的黑色邪气虽然微弱,却在她的识海中清晰得如同夜空中的残月。
  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是她这辈子即便粉身碎骨也要盯着的归宿。
  金色的流光早已划破浓重的雨幕,消失在了天际的尽头。
  原本因顾黎催动太初灵力而变得炽热的空气,在倾盆大雨的冲刷下,正迅速变得冰冷刺骨。
  她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一种惨烈的青白色。
  “曦姐姐……等我……”
  她在心底无声地呐喊,每一个字都像是泣血。
  金芒再次加速,在天际划出一道笔直的、不带半分退缩的裂痕。
  苍穹之上,翻涌的阴云如同被撕裂的巨兽,倾盆而出的暴雨依旧在疯狂地肆虐。
  密集的雨幕连成了一片混沌的白,将原本就漆黑的山野笼罩得更加阴森。
  顾黎猛然收住身势,脚尖轻点虚空。他那双金色的眼瞳穿透了厚重的雨雾,精准地捕捉到了前方那股属于夏天川的、散发着陈腐恶臭的邪气。
  “快到了。”
  顾黎在半空中猛地一折身,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他精准地感知着夏天川的气息,那股腐臭的邪气在雨幕中已经变得极其清晰。
  他没有任何废话,俯身直冲下方。就在距离地面不过数丈之时,他动作粗鲁地一甩手,像丢掉一件多余的负重般,将凌清辞扔进水泥坑里面。
  凌清辞像个毫无重量的破布娃娃,重重地撞在泥泞的深坑里。
  “被淋死了,黎哥哥可不管你这个小狗。”
  顾黎站在坑边的残垣上,金色的发丝被风雨吹得凌乱,他的声音冷冰冰地穿透了雨帘。
  在他看来,凌清辞只是个累赘,扔在半路自生自灭便是。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形再度化作一道微弱的金芒,随即继续沿着夏天川的气息贴近。
  在那股邪气的引导下,他能感觉到,很近了,目标就在前方不远处那片模糊的暗影里。
  而在水泥坑中,凌清辞在里面翻滚了几圈,冰冷的泥水瞬间灌满了她的衣领,糊住了她的口鼻。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唯有那雨水疯狂打在身上的声音,噼啪作响。
  雨太大了。
  每一滴坠落的雨珠都重如铅块,连绵不绝地砸在她原本就遍布伤痕的脊背和手臂上。
  这种密集的撞击力穿透了彻骨的寒冷,甚至让她的身体有了些痛觉,每一寸神经都在雨水的捶打下微微战栗。
  凌清辞费力地扒着水泥坑边缘,泥浆顺着发丝流进眼睛里。
  她已经快要在这痛觉与寒冷中昏死过去,却依旧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用嘶哑的喉咙不断地喃喃道:
  “救……救曦姐姐……救救……曦姐姐……”
  声音在肆虐的暴雨中显得那般微小,却从未断绝。
  就在顾黎带着凌清辞遁去后不到三息的时间,在那满是瓦砾与血污的废墟中心,空间竟微微扭动了一下。
  原地闪出一道黑色身影。
  那是一个仿佛从最深沉的阴影中剥离出来的男人。
  他披着一件不带任何纹饰的纯黑色长袍,墨色的长发在风雨中狂乱地飞舞,却没有沾上一丝水汽。
  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不似魔气那般浑浊,也不像灵力那般清正,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虚无般的死寂。
  黑袍人静静地矗立在雨中。
  他那双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眸子,深邃得如同吞噬一切的黑洞。
  他没有去看地上东方尚的尸体,也没有去看那滩属于鹤敬亭的血泥,而是黑发随着风势摆动,抬头看着顾黎远去的方向。
  在那原本漆黑的天幕上,顾黎留下的太初金芒虽然已经淡去,但在他这种存在的眼中,却依旧留有一道清晰可见的因果残迹。
  “最纯粹的太初……神决……”
  一道仿佛从地底深处磨出来的沙哑嗓音,在空旷的废墟上低低回响。
  黑袍人发出了一声似嘲弄又似叹息的轻嗤。
  紧接着,那黑色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虚幻。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空间震荡,他就那样突兀地、消散在凄冷的雨夜中,仿佛他从未在这片被鲜血染红的广场上出现过。

我有九千万亿舔狗金
番茄第一帅哥
舔一个女神,你就是舔苟。舔一百个女神,一百个女神就是你的舔苟。陈远,一个普通的大三学生,开局被甩,觉醒终极舔苟系统,获得舔苟金九千万亿。一条终极舔王的故事,由此展开····

风雨无阻 / 发表于: 2026/05/02 16:06:36

第6卷 魔州纵云   第151章 恍惚·挽音
  肆虐的暴雨将金凤大地的轮廓冲刷得模糊不清。
  东方曦面色惨白地跟在夏天川身后,原本艳丽的朱红长裙被雨水浸透,沉重地裹在身上。
  她抬起头,望着前方那个正不紧不慢前行的阴冷背影,声音沙哑地开口:
  “夏前辈,慢些走……我想看看最后一眼金凤。”
  走在前面的夏天川闻声停下了脚步,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混浊的眼中满是不屑的嘲弄:
  “最后一眼?看这片烂泥地吗?小妮子,别再妄想有什么人能来救你。那个金毛小子挨了老夫全力一击,此时早就化成了一滩灰渣,连半粒粉尘都不剩了。”
  他冷哼一声,似乎觉得在这雨地里站着也有些晦气,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罢了,反正你已经是老夫的囊中之物,也不差这点看坟头的时间。”
  东方曦默默地点了点头,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
  随后,两人的身形落到了地面之上。
  夏天川站在泥泞中,随手一挥,一道以他为中心的护罩瞬间撑开。
  那护罩散发着黑白交织的气息,将周围狂暴的风雨生生挡在了外面。
  然而,这护罩范围开得极小,若是想要躲雨,就必须贴近这个浑身散发着陈腐恶臭的肮脏老头。
  但东方曦没有靠近。她任由冰冷的雨水不断拍打在惨白的脸上,始终保持在三丈之外,像一道凄冷的残影,默默跟在后面。
  “跟着我,你不吃亏。”
  夏天川一边在前面走,一边大声宣扬着,那口熏人的黄牙在昏暗的雨幕中若隐若现,“在这中州修仙界,哪一个元婴修士不知道我‘森罗鬼王’的名声?做老夫的女人,不比在这凡尘受苦强?”
  “晚辈知道了。”
  东方曦平淡地回应着,她的语调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这个令无数修士胆寒的名号在她耳中不过是一阵令人厌烦的风声。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感受着里面明蓉皇后的骨灰。片刻后,她再次低声开口:
  “夏前辈能往西边走吗?我想找个地方……安葬一下母后。”
  “你事真多!”
  夏天川猛地回过头,正要发作,语气狠戾:“我要不是怕……”
  他猛地止住了话头,随后重重地叹了口气,阴鸷地打量着东方曦那由于绝望而显得愈发清冷的脸蛋。
  “好!谅你也跑不掉。”
  他确实是怕,怕这妮子性子太烈,万一在这节骨眼上自陨了,那事情就麻烦了。
  毕竟尸傀这种东西死沉沉的,哪有活生生的玩弄起来有调情意味。
  两人调转了方向,一前一后,在大雨中朝着西方缓缓走去。
  冰冷的雨水无孔不入地渗透进衣物,那种彻骨的凉意让东方曦麻木的神经微微战栗,也让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她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夏天川身后,眼神空洞得望不进任何光亮。
  就这样走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到西边,不知道能不能在那个老畜生失去耐心前安葬母后。
  “到头来,终究是徒劳一场空……浮沉皆是命。”
  东方曦在心中惨笑。
  她拼尽了全力,却发现自己什么也没做到。
  母后火化了,父王惨死了,甚至还牵连了那个本该置身事外的顾公子。
  那少年明明是个外人,却为了这个名为“交易”的笑话,死在了皇宫的废墟里。
  “真是讽刺啊。”
  这 就是修仙界。
  在这群翻手云覆手雨的元婴老怪面前,像她这样的蝼蚁,哪有活命的道理?
  她就像一具丢了魂的躯壳,无神地、机械地跟在那护罩后面。
  突然,一只手毫无征兆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东方曦的心猛地一沉:那个老头……终究是忍不住了吗?
  她甚至没有反抗,只是闭上眼,准备接受那即将到来的屈辱与绝望。
  然而,就在下一瞬,那只手猛地一发力!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将她整个人生生拽起,直冲万丈高空!
  东方曦在那剧烈的失重感中惊醒,她猛地睁开眼,看见前方地面上的夏天川竟然还保持着行走的姿势,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扭过头,对上了一张被雨水淋得通透、发丝凌乱却眼神锐利的脸。
  是顾黎!
  他全身湿透,金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甚至无暇回应东方曦那满是震惊的目光。
  顾黎将东方曦拎到高空,在那狂风咆哮的巅峰,他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动作,而是腰腹发力,顺势一脚狠狠地踢在东方曦的腹部!
  “砰——!!!”
  这一脚的力道,比刚才夏天川将顾黎击飞时还要恐怖、还要狂暴!
  顾黎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赢那个森罗鬼王,但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必须让这只“朱红色的小鸟”远离战场,越远越好!
  东方曦的身躯瞬间化作一颗划破夜空的红色流星,向着远方倒飞而去。
  “轰——轰——轰——!”
  近百里外的原始森林中,原本静谧的树海被这股恐怖的冲击力生生犁出了一道毁灭性的痕迹。
  东方曦的娇躯撞碎了成片的合抱大树,木屑横飞,枝干崩碎。
  最终,她狠狠地撞在一块巨大的山岩石块上,随着山石的碎裂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纸鸢般滑落在地。
  “噗——!”
  一大口鲜血猛地喷出,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这段时间以来,无论是鹤敬亭还是夏天川,都没有对东方曦的身体造成过实质性的伤害。
  可顾黎这一脚,却差点直接把她的五脏六腑都给踢碎了。
  东方曦伏在乱石堆里,又是连着喷出两口鲜血。
  若非她有着筑基大圆满的境界,肉身经过灵力淬炼,恐怕刚才那一瞬间,她已经死在了顾黎救她的这一脚之下了。
  她费力地抬起头,望着近百里外那道金光闪烁的方向,眼中满是错愕与惊恸。
  大雨倾盆,林间的碎石与断木散发着潮湿的泥土气。
  东方曦艰难地伏在石块上,忍着胸腔内撕裂般的剧痛,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了顾黎先前给她的那个药瓶。
  她倒出一枚丹药吞入口中。
  瞬息之间,一股温润却又狂暴的药力在体内炸开,原本断裂的经脉与受损的五脏六腑竟在那药力掠过时飞速重塑。
  那种近乎神迹的恢复速度,让东方曦瞳孔一颤,心中惊叹:这……这简直是仙丹!
  而此时,在百里外的荒野虚空,气氛已然降至冰点。
  “你居然没死?!”
  夏天川猛地转过身,看着空空如也的身前,那一截被他视作囊中之物的“朱红小鸟”早已不见踪影。
  他僵硬地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个湿漉漉的、正冷冷俯视着自己的金发少年。
  一股被戏弄的羞辱感瞬间冲上脑门。
  他可是森罗鬼王,刚才那一记必杀的森罗掌,竟然没能要了这小子的命?
  甚至还被他一路潜行尾随,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把人劫走了?
  “好!既然你想死两次,那老夫就成全你!”
  夏天川浑身灵气轰然迸发,黑白二色的邪力如怒涛般席卷开来,将方圆数里的雨幕震成粉碎,“这次,老夫会用尽全力,打到你彻底消失在我面前!”
  “砰——!”
  夏天川脚下的空气发出一声爆鸣,整个人如一道漆黑的流星,急速朝着空中的顾黎冲杀而去。
  顾 黎悬浮在半空,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那尊杀来的邪神。
  他没有任何退缩,左手猛地一把握住“吟霄”冰冷的剑身,然后顺着锋利的边缘狠狠一划!
  “嗤——!”
  灿金色的精血瞬间喷涌而出,将整柄吟霄剑涂抹得一片金黄。
  那一刻,剑身上的古老符文仿佛苏醒的巨龙,霎时爆发出刺眼夺目的金光,将方圆百丈的黑暗彻底照亮。
  顾黎体内的太初三清诀疯狂逆转,他在燃烧,在燃烧自己那无比珍贵的本源精血!
  “当——!!!”
  掌剑相击,一股恐怖的余波横扫而下,将下方的泥地生生刮去三尺厚土。
  夏天川的面色陡然一变。
  他本以为这一掌能直接崩碎顾黎的兵刃,可在那金色符文的加持下,吟霄剑稳如磐石。
  顾黎借着剑身的弹性,身形如游龙般一转,竟然精准地卸去了那足以排山倒海的力道。
  虽然依然处于下风,但他并没有像在皇宫时那样被一击击溃。
  这可是燃烧了本源精血、拼上性命的顾黎。
  顾黎紧咬牙关,握剑的手因为剧烈的反震而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灵力如疯了一般注入吟霄剑中,剑身之上直接燃起残源太初苍火。
  苍色的火焰在那灿金色的精血上熊熊燃烧,虽然仅仅是残余的本源,却带着一股极其古老且暴戾的气息。
  “当!当!当!”
  顾黎身形如电,不断挥剑。
  剑身每次触及夏天川那双如枯骨般的手掌时,苍火便会顺着力道灼烧对方的皮肤,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然而,这足以焚山煮海的神火,此时在顾黎微弱境界的催动下,效果见微。
  “砰!”
  顾黎借着夏天川挥出的一记重掌力道,身体轻盈地向后倒飞出几丈。
  他在半空中强行稳住身形,反手劈出几道燃烧着残源太初苍火的弧形剑气,金苍交织的光芒撕裂了漫天雨幕。
  “呵!”
  夏天川不闪不避,直接挥动那如铁似幻的手掌,随手便将那些剑气拍成碎片。
  “好生猛的神火!就是你境界太低,温度完全对我不够用!”
  夏天川狞笑着,身形再次消失。急速逼近顾黎的他,瞬间出现在顾黎身前,又是一记沉重的“森罗掌”狠狠拍下!
  “噗——!”
  顾黎仓促间横剑于胸前,黑白色的邪力波纹撞击在剑身上,发出恐怖的震荡波。
  这股劲气透过剑身直接撞进了他的胸腔,顾黎生生地被拍出一口鲜血。
  他猛地偏头将鲜血吐在风雨中,眼神却愈发凶戾。
  “三清剑诀,开!”
  顾黎疯狂地加速灵力运转,速度在这一刻提升到了极致,在天空中拉出了无数道金色的残影。
  夏天川每挥出一掌,顾黎手中的吟霄便化作十几道流光疯狂劈砍。
  “叮叮叮叮叮!”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雨点般密集。然而,即便顾黎劈出了漫天火花,却依然破不开夏天川的防御。
  这是一个罕见的、肉身强横到恐怖的元婴体修。
  换作任何一个人面对这种铁壁般的对手,恐怕此时都已经陷入了绝望。但顾黎没有。在他的脑子里,从来就没有“绝望”这个概念。
  他只是拼尽全力在挥剑,哪怕双臂已经麻木。
  “打不过啊……” 顾黎在心中嘀咕着,意识却有些飘忽。
  他并不害怕死亡。大不了就死在这里,烂在这一片不知名的荒野泥坑里。他此刻更担心的,是那个南宫瑶溪。
  “我死了,瑶溪那姑娘……会来给我收尸吗?”
  “应该不会吧,她总说外人的事别管。可是,如果我真的死在外面了,她会伤心吗?”
  想到那个为他缝制衣裳的女子,顾黎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重新凝聚,手中那柄已经布满细微裂纹的吟霄剑,再次爆发出一点点不屈的金光。
  “啊!啊啊啊——!!!”
  原本总是那副惫懒模样的顾黎,此刻像是被逼入绝境的幼兽,喉咙里爆发出一阵阵支离破碎的嘶吼。
  他手中的劈砍已经完全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那一抹抹金色的流光疯狂地撞击在夏天川的铁掌之上。
  “当!当!当!当!!!”
  密集的火花如烟火般在空中不断炸开,顾黎比谁都清楚,他根本劈不开对方那近乎变态的肉身防御。
  可此时的他,除了机械地挥动这柄沾满精血的残剑,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哈哈哈!好!好得很!”
  夏天川那张老脸在雷光的映照下显得狰狞异常,他感受着掌心传来的震荡,心中竟也升起一丝罕见的亢奋,“没想到,一个元婴初期的小子,竟然能逼得老夫动用所有实力!这份荣耀,老夫赏你一死!”
  “闭嘴!你个死老头!”
  顾黎眼眶欲裂,双目中那抹金光几乎要溢出来,“谁死还不一定呢!”
  “哼,不知好歹!”
  夏天川发出一声讥笑,右掌猛地自侧方斜拍而出。这一记阴毒的掌击精准地拍在顾黎正欲下劈的剑身侧面。
  “嗡——!”
  受此重击,吟霄剑的剑路瞬间被打歪。顾黎空门大开,夏天川那只萦绕着黑白二色邪气的“森罗掌”已经再次印在了他的胸口。
  “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响彻天际。顾黎那瘦削的身躯如同一颗被抽飞的弹丸,再次向后暴退。
  夏天川并未停手,他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苍鹫,紧跟其后。他已经吃过一次这小子死而复生的亏,绝不会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死吧!”
  就在夏天川即将再次得手的瞬间,飞退中的顾黎猛地咬碎了舌尖,一口真元精血喷在剑身上。
  “三清·惊鸿!”
  顾黎的身形在空中硬生生地止住颓势,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由九天直坠而下的金色流星。
  速度太快,以至于他的身影在空气中摩擦出了阵阵刺耳的音爆,带起一缕缕细碎的闪电。
  翩若惊鸿,婉若龙游!
  顾黎迎面直击,那一抹金色的身影撞向那一团漆黑的邪云。
  “轰隆隆——!!!”
  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在高空中反复交锋,原本厚重的雨云竟然被这恐怖的余波生生打散。
  天穹之上,黑黄两道身影来回撞击。
  黑色的邪气霸道无比,每一次对撞都震颤乾坤;而那道金黄色的身影虽然明显落于下方,却始终不卑不亢,哪怕浑身浴血,依旧如同顽石一般,一次又一次地迎着那森罗鬼气冲杀而上。
  顾黎的气息在疯狂下降,但那股名为“不甘”的战意,却在这一片狼藉的虚空中愈发炽烈。
  就在那金黑两道身影于虚空疯狂对撞、打得云崩雷颤之时,百里外的孤崖一侧,一道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正静静地倚靠在斜生的古松旁。
  她轻轻地吐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在冰冷的雨夜中化作一缕极淡的白雾。
  黑袍黑衣,在那如墨的夜色下显得格外深沉。
  然而,在那兜帽褪去的一瞬,露出的皮肤却像是冬日里最无暇的白昼,嫩如羊脂白玉,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莹润感。
  那是一张足以令天地失色的面容。
  若只当她是个男子,这便是一位年约弱冠、气韵清贵孤冷的绝世少年。
  短长交错的发丝在狂风中肆意飞舞,脑后的一缕长发被黑色绷带随意束成一个低马尾,随着风势在黑袍上划过一道道冷冽的弧度。
  她的眉眼生得极是矛盾,却又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神韵。
  眉骨清峭如冰川,长眉斜飞入鬓,色如浅墨,锋芒内敛而不显凌厉,带着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而那双眼,竟是一对世间罕见的凤眸,眼型偏长,瞳色深处仿佛浸着寒潭里的碎玉,清泠透彻。
  最勾人魂魄的,是那微微上挑的眼尾,不点而勾,在那极度的冷意中竟藏着一缕与生俱来的冷媚。
  这是一张雌雄莫辨的面容。
  若是将其视作男子,便觉她一身出尘道骨,眉目间尽是霜雪般的孤傲,贵不可言;
  待到细辨之下,惊觉这皮囊之下竟是红妆,方知这绝色足以冠绝四海,压过天下千万胭脂。
  那是清绝与艳色的同存,是清冷与媚骨的共生。
  她艳得不俗,媚得不妖,清冷里藏着一抹撩人至深的艳意。
  周身那股疏淡绝尘的气质,生生敛去了女儿家的娇态,只剩下一身如万年不化的孤寒气。
  一眼望去,乱人心神;再看一眼,便觉这世间的风花雪月,在这道黑色身影面前,皆不及半分风华。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远方那道拼死搏杀的金黄色背影,清泠的眸光中,闪过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她缓缓开口,声音也难辨雌雄,带着一丝丝柔媚的磁音:
  “天狗的新狗子……”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嗯……杀了?”
  她淡淡地点了点头,神色漠然:“随手罢了,这次貌似是‘初始种’。”
  “嗯。”那道声音回道。
  所谓的“初始种”,那是始祖神在创造出创世神后,捏出的第一批凡人。
  始祖神给予的修炼根基极弱,连一品灵根都没有。
  而后面创造的种族更是连灵根都没有,直到某位创世神消散自己,化为灵根,这才有了修行资质,也因散发不均出现了品阶。
  初始种虽修行起点极低,但身体容纳度却高得惊人,极为纯粹。
  她随手挥出一道灵光,一个极为洁白的护罩瞬间张开。
  这抹纯白在那一袭黑衣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突出。护罩迅速扩张,将远处顾黎和夏天川战斗的场景尽数包裹在内。
  紧接着,护罩在风雨中微微一闪,竟直接消散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包括正在搏杀的两人在内,世间无人察觉,这片战场已被神不知鬼不觉地剥离于天地之外。
  尽管那洁白的护罩已经将战场与外界隔绝,但先前那毁天灭地般的动静,终究还是惊动了这方圆千里内的顶尖存在。
  “到底是哪两位元婴大能在激战?贫道远在宗门禁地闭死关,都被那股心悸的波动惊醒了……”
  “老夫也是……只不过说来奇怪,方才还震天动地的,现在气息怎地弱了这么多?竟有些感知不到了。”
  “感知不到也无妨,现在那处天象有异,肉眼已经能瞧见雷火了。走,去瞧瞧!”
  在这昏暗的雨幕中,几道流光撕裂云层,那是几位在外界威震一方的元婴后期修士。
  他们感知着残余的波动,正极速朝着此处赶来,言语间满是揣测与贪婪。
  “看那邪气……貌似是夏天川那个森罗老鬼!”
  “竟然是他?那老鬼凶名赫赫,谁能和他打成这样?在中州,也没听说哪个元婴圆满能完全压制住他啊!”
  “莫非是有化神尊者路过,顺手惩治这老鬼?”
  “一边去!化神尊者何等身份,若真是尊者出手,森罗老鬼连一息都撑不住,哪会有这么多废话?”
  “不管是谁,咱们去看看,若两败俱伤,咱们指不定能捡个漏。老夫对森罗老鬼那门炼体功法可是垂涎已久,做梦都想弄到手!”
  “老夫不要功法……我的孙女当年被这老鬼生生凌虐而死,此深仇大恨,老夫今日便是拼了这条残命,也要趁机报仇雪恨!”
  这几人各怀心思,遁光又快了几分,浑然不知死神已近。
  崖边,那一袭黑衣的绝美女子微微侧头,清冷的凤眸微垂。
  在那些修士靠近此地百里范围时,她那如寒碎玉般的嗓音淡淡响起,虽然声音极轻,却穿透了漫天风雨,直刺那几人的识海:
  “滚……”
  一个字,带着一股无法言喻的太古威压,仿佛在这一个字面前,这片天地都要颤栗。
  那几位元婴后期修士身形一滞,只觉得如遭雷击。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地位,让他们在这突如其来的警告面前,生出了一股恼羞成怒的傲慢。
  他们循声望去,正瞧见孤崖边那道纤细漆黑的身影。
  “谁在装神弄鬼?”其中一名老者稳住心神,见那黑影身形单薄,又是那一副雌雄莫辨的模样,当即怒从心起,出口成脏,“吓唬谁呢!哪来的野孩子,生得这般男不男、女不女的古怪模样,也敢拦老夫的路?”
  她闻言,那清峭的眉峰微微蹙起。
  那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情绪波动,哪怕只是一丝不悦,也足以引动这方天地的杀机。
  她没有说话,只是随手一挥。
  “嗤——!”
  几丝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黑色丝线从她指尖迸发。那丝线快到了极致,比虚空裂缝还要锋利。
  那些在凡尘足以开宗立派、寿元千载的元婴后期修士,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
  黑色丝线划过虚空,如同利刃切开薄纸一般,瞬间将那几人切成了血色的细雾。
  没有元神遁出,没有神魂逃逸。
  方才还气势汹汹、妄图捡漏报仇的几位大能,眨眼间便在那洁白的护罩之外,随着漫天的大雨消散在世间,连半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她收回手,眼神依旧清泠透彻,仿佛只是拍死了一群聒噪的苍蝇。
  随后,她再次抬头看向护罩内。
  在那里,燃烧着精血的顾黎,正与夏天川进行着最后的困兽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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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三天回老家,更新不方便  还吉儿感冒了~~~

史上最强炼气期
李道然
修炼了将近五千年的方羽,还是没有突破炼气期……“我真的只有炼气期,但你们别惹我!”

风雨无阻 / 发表于: 2026/05/02 16:21:55

第152章 恍惚·错巧
  苍白染金色的火光在雨幕中拉起一道道通天的火墙。
  顾黎身形如魅,在这重重火墙的掩映下,屏息敛气,干扰着夏天川的感知。
  他每从火雾中掠出一次,手中的吟霄残剑便会带着太初苍火与本源金血,毫无畏惧地与夏天川那双铁掌正面劈砍。
  “当——!”
  火星四溅。顾黎在交手的间隙,敏锐地捕捉到了夏天川掌心处出现的几道细小划痕。
  那是他燃烧了全身大半精血、几乎拼掉性命才换来的战果。
  若是换做旁人,恐怕早已道心崩溃——自己以命相博,竟只能给对方留下一丝皮毛之伤。
  这不仅是境界的鸿沟,更是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可顾黎只是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病态的固执。只要有用,哪怕只有一丝,也足够他继续挥剑。
  “给老夫破!”
  夏天川被这苍火墙扰得不厌其烦,他低吼一声,对着身下的地面猛地轰出一记重拳。
  “轰隆——!!!”
  恐怖的黑白邪力瞬间掀翻了方圆百丈的地皮,气浪如怒涛般席卷而开,将那苍色的火墙尽数震灭。
  顾黎被这股蛮力震退数丈,脚尖在泥泞中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在火墙隐逸的空隙里,几乎是像吃豆子一样往嘴里塞那珍贵的七品疗养丹,可此刻这些丹药已经毫无用处。
  因为吞服得太多、太猛,他的经脉早已对此类药效产生了抗性。除了在丹田处留下一团化不开的郁气,再无半分疗养之效。
  “噗——!”
  顾黎单膝跪地,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染红了身前的泥水。
  他那头金发此刻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原本明亮的金瞳也因为精血即将燃烧殆尽而变得黯淡无光。
  “不行了?这就送你上路!”
  夏天川一步步逼近,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
  然而,嘴上说着送人上路,他心中却另有打算。
  这小子……好生厉害!
  夏天川在心中惊叹,一个筑基初期的毛头小子能撑到现在,简直闻所未闻。
  若是杀了,太可惜。
  他已经动了邪念:如果用“森罗魂印”将这小子收为魂奴,然后将其炼制成独一无二的顶级傀儡,到时候,整个元婴界谁还能与其争锋?
  甚至,让他维持着清醒的意识,亲眼看着自己如何玩弄他守护的那个“朱红小鸟”……那种精神上的摧残与玩弄,才是他森罗鬼王最极致的乐趣。
  此时的顾黎,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可他仍旧没有半分畏惧,反而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继续疯狂地榨干自己体内最后一丝精血。
  那种决绝,仿佛这一身尊贵的本源血脉对他来说……真的无所谓。
  只要能再挥出一剑,只要能再拖延片刻,即便下一刻便化作枯骨,他也不会眨一下眼。
  “三清·游龙步!”
  顾黎嘶哑的声音划破雨幕,他的身形在这一刻陡然变得虚幻而诡谲。
  在那原本支离破碎的战场上,他如同一条穿梭于云雾间的金色游龙,步法变幻莫测,身形忽左忽右,彻底违背了常理。
  强如夏天川,在那如鹰隼般锐利的感知下,竟然也一时间捕捉不到顾黎下一次进攻的落点。
  明明没有了火墙屏蔽感知,但这套步法的精妙程度,竟生生蒙蔽了元婴修士的神识。
  夏天川不仅没有恼怒,眼中反而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与欣喜。
  “绝世功法……这是绝世功法啊!”
  他在心中咆哮。
  这种等级的步法,如果能被他收入囊中,再配合他那强悍无匹的体修肉身,哪怕是面对刚步入化神期的尊者,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不,不仅是一战之力!
  “哈哈哈哈!有了这小子,老夫步入化神指日可待!”
  夏天川此时已消耗了五成体力,如果要强行施展那霸道至极的“森罗魂印”,至少要抽干剩下的三成。
  但他不在乎,他不觉得这个连他皮肉防御都打不开的小子,有任何可能抵抗住他的灵魂吞噬。
  “给老夫过来吧!”
  夏天川找准一个空档,浑身邪气猛然收缩,随后暴起一掌!
  “砰——!”
  沉重的森罗掌力如同一座倾塌的大山,狠狠拍击在顾黎横档的剑身上。那股恐怖的力量让吟霄剑发出阵阵哀鸣,剑身颤抖得几乎要脱手飞出。
  顾黎那已经枯竭的身躯像断了线的纸鸢,在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弧线。
  “噗——!”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在晦暗的雨天里连成了一道猩红的长长血丝。
  而此时,在百里之外。
  东方曦正拼了命地朝着战场的方向奔回。
  在那恐怖的元婴级斗法威压下,她筑基大圆满的修为根本无法维持御物飞行,只能在那泥泞崎岖的山野间徒步狂奔。
  “顾公子……不要了……求你不要了……”
  她哭喊着,娇躯在荆棘与乱石中跌跌撞撞,每一步都踏在血泥里。她那双凄美的眼中满是绝望与 自责:
  “东方曦不值得顾公子这样做……求你了……不要……不要为了我,再有没必要的牺牲了……”
  可这微弱的呼喊,完全无法传达到百里外的战场。
  以她现在的速度,至少要跑上一整日才能到达。等她赶到时,这里恐怕早就尘埃落定。
  她心里清楚,到那时,她要面对的可能不是获救,而是给顾黎那具残破的尸身收尸。
  战场中心,夏天川已经狞笑一声,枯瘦的手指开始在虚空中划动出一道极其阴森的、带着腐朽气息的黑色符印。
  那是他准备收割顾黎灵魂的——森罗魂印。
  夏天川苍老的手掌猛地合拢,掌心穿过那道森然的符咒。
  刹那间,一股极度阴森、充满死气的黑白焰火自他指尖腾起。
  焰火摇曳间,无数细小的黑色符文随之飞进飞出,带着令人作呕的尸气。
  顾黎摇晃着站稳身子,视线已经开始重叠。
  “三……清……决……”
  他一字一顿,嘶哑的喉咙里挤出最后的咆哮,“惊鸿!”
  顾黎在心里苦笑:累了啊……
  他已经彻底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
  随着那惊鸿一现的速度,他化作一道惨烈的金芒,极速逼近夏天川。
  此时的他,已经榨干了最后一滴精血,原本俊朗的面容惨白得如同石灰,原本红润的唇瓣干巴得不见血色,起皮的地方不断渗出细小的血珠。
  但他手中的吟霄剑,依然在那不屈地、极速地劈砍。
  夏天川那双燃烧着黑白焰火的手掌,如毒蛇般趋利避害,在这方寸之间不断防御着顾黎的临死反扑。
  每一记掌剑相交的余波,都如重锤般砸在顾黎身上,震得他身后的地面不断崩裂,出现一道道宽厚的沟壑。
  “轰——!!!”
  “咚!咚!咚!”
  巨大的撞击声在护罩内疯狂回荡,每一声都足以震碎寻常修士的心脉。
  可顾黎已经完全听不到任何声响了。他的耳膜被震裂,鲜血流进耳道,他只感觉脑袋里全是尖锐刺耳的争鸣声,吵得他心烦意乱。
  他在这种死一般的静谧与争鸣中,意识开始飘散。
  好饿啊……
  真想吃瑶溪做的炒土豆丝。
  那个傻姑娘,为了给他做这盘菜,专门在那冰天雪地的仙岛上开垦了一片荒地去种凡间的土豆,一边种还要一边骂他是个吃货……
  还想吃凌清辞那个小狗做的烤肉,那小妮子虽然怂,手艺倒是真的没话说……
  “傻逼天帝……我操你妈的……”
  顾黎在心底发出了最恶毒的咒骂。
  “没有你,小爷的生活肯定很美满。哪怕是和小妃儿一起饿死在乞讨的路上,小爷也比现在痛快……我他妈的一点也不想给你当狗!”
  顾黎已经彻底豁出去了。
  他不再管那入骨三分的天帝奴纹,大口大口地在心里宣泄着积压已久的愤怒。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原本一旦生出反心就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奴纹,此刻竟然毫无反应。
  天帝仿佛彻底无视了他,任由他在死亡边缘疯狂试探。
  顾黎见状,骂得更凶了:
  “狗娘养的天帝!等哪天小爷杀入仙界,第一件事就把你的天后当成狗一样玩弄,就像夏天川玩那个月妃一样,老子让你在旁边看着!反正是你先不拿我当人的……”
  “不过……你这种缩头乌龟,大概也离不开你的狗窝吧?那我就牵着你的天后跑你面前玩… … ”
  想到这里,顾黎的嘴角竟扯出一抹凄惨且扭曲的笑。
  “不过……瑶溪那妮子要是知道了,肯定不让吧。她最啰唆了,动不动就爱念经,管这管那的……”
  顾黎脑海中浮现出南宫瑶溪那张清冷如霜、总爱对他管东管西的面孔,嘴角竟在那满是血污的惨白中,勾起了一抹极其温柔的笑容。
  “有人管着自己,其实也挺好的……”
  他在心里喃喃,那一抹温存成了他枯竭神智里最后的支柱。
  “瑶溪那妮子……一定会给我收尸的吧?一定会。她那种冷冰冰的性子,除了小爷我,这世上哪还有人受得了她?肯定没人要……说不定最后真的会成个俏寡妇。等小爷投了胎,下辈子一定要当面痛骂她是‘丑寡妇’……”
  念头转到此处,他心里猛地一疼,又赶紧改了口。
  “不骂了,瑶溪对我那么好……这辈子都还不上,下辈子哪还舍得骂啊。”
  他那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所有的温情在一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戾气,尽数宣泄向那个高坐云端的虚影。
  “还是骂你吧……傻逼天帝!狗杂种天帝!”
  说也奇怪,每在心里辱骂那至高无上的主宰一次,顾黎就感觉那近乎崩坏的经脉里,竟然又凭空生出一股狂暴的劲力。
  他手中的吟霄剑震颤得愈发剧烈,劈砍的速度不仅没有因为力竭而减缓,反而带起了一阵阵撕裂虚空的尖啸。
  “啊啊啊——傻逼天帝!!!”
  这一次,顾黎不再只是心底怒吼,他竟然在大雨中、在夏天川那足以镇压山河的威压下,撕心裂肺地吼出了这声禁忌的诅咒。
  正欲施展森罗魂印的夏天川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他完全听不懂这小子在咆哮些什么,什么“天帝”?
  什么“傻逼”?
  他只感觉到这个已经油尽灯枯的小子,竟然像是个疯子一样,每一次挥剑的力量都在成倍增长。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胎?”
  夏天川越打越是心惊。
  在修仙界,那些顶级大宗门的嫡系传子,哪一个身上不是挂满了护心宝玉、替死傀儡?
  可眼前这个金发少年,连一件像样的护心宝玉都没有,全凭这一副残破的肉身和这一柄几乎要碎裂的残剑,生生和他这个元婴后期体修换了数百招。
  “轰——!!!”
  黑白色的邪芒与金黄色的剑光在半空中疯狂撞击,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由于压缩到了极致,崩解时化作一道道刺眼的黑白金黄光束,像是一场毁灭性的流星雨般射向四周。
  下方的荒原早已满目疮痍,每一道流光落下,都会瞬间轰出一个百丈宽的深坑。
  泥土被焚焦,岩石被震碎,方圆数里之内,除了那冰冷的雨,再无活物。
  顾黎双眼通红,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手和脚了,唯一剩下的本能,就是挥剑,再挥剑。
  而他后颈处的奴纹,在那一声大过一声的咒骂中,依然死寂得有些诡异,仿佛那位神灵正通过这一层护罩,冷漠地注视着这只“狗子”最后的疯狂。
  孤崖边,黑袍女子的凤眼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天狗···你这个狗子 貌似不是很忠诚啊···”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骂吧,也就趁现在,还能这样大声说话了。”
  ·········  顾黎终究是到了极限。最后一丝本源精血被榨干后,他挥剑的速度瞬间慢了下来,那原本灵动如惊鸿的剑招变得沉重而疲软。
  夏天川那双混迹百年的毒眼瞬间锁定了胜机。
  他冷哼一声,手背如铁似幻,轻巧地一拨,便将强弩之末的吟霄剑荡开。
  紧接着,他掌心处的森罗鬼火轰然爆发,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死气,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顾黎的胸膛之上!
  “森罗现,魂印出,万魂伏!”
  “砰——!!!”
  这一掌,不仅是肉身的摧残,更是神魂的掠夺。
  顾黎猛地仰头,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喷向天空。
  南宫瑶溪亲手为他缝制的那件素雅衣物,在那狂暴的阴森掌力下发出一声哀鸣,彻底崩碎成无数褴褛的布条,如破碎的蝴蝶般挂在他的残躯上。
  顾黎的身形如同一发失控的炮弹,贴着地面疯狂倒飞。
  这一次,他撞开的地表裂痕比皇宫那道沟壑还要深、还要宽,泥土与岩石在恐怖的冲击下化为齑粉。
  他直直地击飞了几十里,直到重重地撞进一片石坑中,堪堪停在了拼命赶来的东方曦不远处。
  “顾公子!!!”
  东方曦凄厉地呼喊着,跌跌撞撞地扑到坑边。
  此时的顾黎,静静地躺在乱石堆里,那张苍白的脸上已经不见半分生气。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密密麻麻的黑色咒文,它们如同活物一般从胸口的掌印处爬出,飞快地蔓延至他的脖颈、脸颊、四肢,诡异而阴森地闪烁着。
  夏天川的身影如苍鹰般掠空而至,眼中满是得偿所愿的贪婪。
  ……
  灵识海内  这里的世界已然全非。
  原本那片灿烂夺目的金色海洋,此刻却变成了一个苍白带着黑气的死寂世界。
  海面变成了粘稠如墨的黑色液体,无数细小的黑色咒文从海底浮现,化作一道道沉重的锁链,死死地缠绕在顾黎的神魂之躯上。
  顾黎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没有挣扎,只是任由那些符文拉扯着自己下沉。他缓缓躺在那黑色的海面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皮沉重得如千钧之重。
  累了啊……真的累了。
  事已至此,先睡一觉吧……
  顾黎缓缓闭上了双眼,准备沉入那永久的黑暗之中。
  然而,就在他闭眼的刹那,一道突如其来的强烈金光,竟然隔着眼皮将他的视界照得通亮!
  顾黎猛地坐起身,愕然发现,原本那些正在啃噬他神魂的黑色符文,在触碰到这金光的瞬间,竟发出了如同冰雪消融般的惨叫,飞速溃散。
  金光的源头,正是他胸口处那道最令他屈辱、最令他痛恨的——天帝奴纹!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道来自九天之上的冷漠威压在此刻苏醒。那是一种凌驾于诸天万界之上的霸道意志:
  区区凡尘的一介森罗老鬼,也敢妄图抢夺那位至高存在主宰的奴隶?
  “嗡——!”
  奴纹绽放出刺眼夺目的光芒,这光亮瞬间照彻了整片灵识海。
  原本充斥在这里的苍白黑气和黑色咒印,在这股绝对的主宰之力面前,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顷刻间便被尽数驱散,化作了虚无!
  顾黎呆呆地看着胸口那发烫的印记,嘴角露出一抹不知是自嘲还是讥讽的笑:
  “呵……结果,最后还是得靠这‘狗链子’保命吗?”
  顾黎缓缓睁开双眸,那双原本不可一世的金瞳此刻暗淡了许多,仿佛风中残烛。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甚至带着一种将死之人的灰败。
  “顾公子!!!”
  东方曦扑倒在坑边,哭喊声撕心裂肺,泪水和着雨水流了满脸。
  顾黎费力地抬起手,有些颤抖地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痕。
  即便到了这般田地,他嘴角竟然还噙着一抹满不在乎的笑,低声道:“哭什么……叫小爷‘黎哥哥’。”
  东方曦含泪点头,正欲开口喊出那三个字,却见顾黎眼神一凛。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一掌拍出。
  “走!”
  这一掌已经没了多少力道,仅仅将东方曦送出了十几里外。
  顾黎看着她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自嘲地笑了一声:“草……就算这狗链子保住了我的魂儿,又有什么用?小爷我现在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就在这一瞬,异变突生。
  顾黎身上那件被夏天川击碎的衣物已经化作了褴褛碎条,随着他的动作,缝制在腰间内衬里的几颗小玉珠猛然破碎。
  那是南宫瑶溪亲手缝进去的暗针。
  玉珠崩裂,几滴晶莹剔透、散发着沁人心脾清香的清水滴液溅落在顾黎焦黑的伤口上,瞬间被他的毛孔贪婪地吸收。
  那是蓬莱仙树的仙枢髓露!更是蓬莱仙岛中也极度稀有的蓬莱归元椿的精华汁液!每一棵灵树每百年才能凝聚出的一滴圣药。
  在外界 ,这几滴液体足以被称之为十品丹药,是真正的活死人、肉白骨的通天至宝。
  可南宫瑶溪,竟然就这样不动声色地将它们缝在了顾黎的衣物里面。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生机在顾黎体内炸裂开来。
  原本干涸的经脉瞬间被撑满,断裂的骨骼发出密集的爆响,甚至连刚才损耗殆尽的本源精血都瞬间补充完整。
  顾黎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跃起,他看着自己重新充盈着金芒的双手,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老头……你摊上大事了。”
  夏天川此时已极速飞至面前。他还没从顾黎“起死回生”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就对上了一双金光大亮、透着彻骨阴冷的金瞳。
  “死!”
  顾黎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他竟再次疯狂燃烧起那刚刚回满的圣血,比起刚才,这次的燃烧更加生猛,更加暴戾!
  “当!当!当!当!”
  吟霄剑化作漫天金雷,疯狂地劈砍在夏天川的手掌上。夏天川被打得节节败退,心中惊恐大喊:
  “ 不好!怎么可能?他的气息怎么全恢复了?!”
  夏天川此时已是强弩之末。
  方才施展森罗魂印已经耗尽了他三成的体力,如今他满打满算只剩了两成。
  而对面的顾黎,就像是一个刚刚满状态复活的疯子,每一剑都重若泰山。
  “你个死老头……”
  顾黎每一剑劈出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怒火,他眼眶通红地盯着夏天川,咆哮道:
  “你知不知道……这件衣服,是瑶溪给小爷做的?你竟敢把它打碎了!!!”
  因为那件衣服碎了,因为那是南宫瑶溪亲手缝制的。
  顾黎彻底暴走了。
  一黑一金两道身影在洁白的护罩内再次撞击,这一次,是顾黎在单方面的疯狂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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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无阻 / 发表于: 2026/05/02 16:29:44

第153章 恍惚·落幕?
  ··········  顾黎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劈出了多少剑。
  那原本如铁壁般的夏天川,此刻在他近乎疯狂的压制下,终于显露出了力竭的颓势。
  那一招招曾经写意抵挡的动作变得笨拙而迟缓,在那密不透风的金芒中,夏天川的身躯终于被一剑猛然劈开了一道狰狞的伤口!
  “噗嗤——!”
  那 令顾黎感到极其厌恶、散发着陈腐恶臭的肮脏鲜血狂喷而出。
  “不行……小子……是……”
  夏天川惊恐地张开嘴,似乎想要出言求饶或是搬出背后的势力。
  但顾黎根本不打算给他任何开口说话的机会,那双金瞳中燃烧的只有近乎毁灭的杀意!
  “给小爷死!!”
  顾黎嘶吼着,双臂青筋暴起,汇聚了全身经脉中所有力量,挥出了最后一劈!
  这一剑,带起了无数道纵横交错的恐怖剑气。
  剑光不再只是简单的斩击,而是顺着轨迹在半空中形成了无数次猛烈的刮砍与绞杀,将方圆数十丈的空气都绞成了虚无!
  “当——!!!”
  由于这一剑的力道实在太过惊人,伴随着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顾黎手中的吟霄剑竟被反震得直接脱手飞出。
  “轰!!!”
  夏天川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是一块被巨锤砸中的烂肉,落入地面坠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激起漫天烟尘与泥浪。
  顾黎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脱手的配剑,他那满状态恢复的体力在这一瞬间再次倾巢而出。
  他双手之上,残源太初苍火疯狂缠绕,如同两团燃烧在炼狱中的青色火球。
  他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极速飞下,直指坑底!
  坑洞之中,夏天川挣扎着抬起头。
  那双原本浑浊毒辣的老人眼瞳里,此刻倒映着那个只有十三岁少年体貌的影子——可在他眼里,那哪是什么少年?
  那分明是一个从神域降临的死神!
  要死了……老夫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要……爷爷……我错了……”
  死亡的恐惧彻底击碎了这个森罗鬼王的尊严,他毫无廉耻地哀求着,甚至在那惨烈的威压下喊出了“爷爷”。
  然而,他的话音还没落下,顾黎已经如狂龙入阵般重重地跨在他的身上。
  “咚!!!”
  顾黎狠戾的一拳直接锤在夏天川的脸上。
  如今这太初苍火顺着劈开的肉身伤口灌入,再也不是之前那种“温度不够用”的虚火,而是破开肉身后的钻心焚烧!
  每一拳砸下,都伴随着血肉被生生震碎的声音,紧接着便是那高温苍火掠过,将伤口瞬间灼烧得焦黑扭曲。
  “啊啊啊!!!”
  夏天川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那种灵魂与肉体同时被焚烧的剧痛让他疯狂挣扎。
  “杀了你!!!”
  顾黎的双眼血红,拳头如雨点般疯狂落下,每一拳都带着对那件被毁掉的衣服的怨气,带着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憋屈。
  “我错了……爷爷……求求你……”夏天川在血泊中绝望地哀嚎。
  “杀了你!!!”
  顾黎像是听不见任何声音,那被金芒包裹的拳头,一次次重重地轰向那张令人生厌的老脸。
  夏天川那张曾经阴鸷狠辣的老脸,此刻在顾黎如狂风暴雨般的重拳下,早已变得血肉模糊,彻底没了人样。
  碎裂的牙齿和着血水喷洒在泥土中,原本属于元婴体修的尊严被踩进了最深的烂泥里。
  “……爷、爷爷……我错了……我不要那个女孩了……”
  夏天川含糊不清地求饶着,死亡的阴影让他彻底丧失了反抗的意志,“求你……我什么都给你……别打了……求……”
  “轰——!!!”
  顾黎根本不听,又是一记裹挟着苍火的重拳落下。巨大的冲击力让下方的地脉再次崩裂,深坑在两人的身下不断坍塌、陷落,仿佛要直通幽冥。
  “你把瑶溪给我缝制的衣物打坏了……你知不知道!!!”
  顾黎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在他眼里,这比断了他几根肋骨还要让他愤怒。那是南宫瑶溪一针一线的心意,是他在这世间为数不多的珍重之物。
  夏天川根本理解不了顾黎在嘶吼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快要痛疯了。
  他的面皮被捶打得劈开肉绽,那种曾经被他嘲讽“温度不高”的太初苍火,此刻正顺着裂开的血肉无情地钻进骨髓。
  火焰掠过之处,血肉被瞬间碳化,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在那焦黑的创口中显得 格外惊心动魄。
  “爷爷……我不抢你女人了……饶命……”
  “我的衣服啊啊啊啊!!!”
  顾黎越想越气,那一双染血的拳头挥动得越来越快,几乎化作了一团模糊的残影。
  眼看肉身即将彻底崩溃,夏天川把心一横,意识猛地一缩,元婴直接遁出肉体。那一寸大小的小人儿满脸惊恐,试图逃离这具残破不堪的躯壳。
  然而,周围萦绕的太初苍火成了第一道天堑。
  夏天川的元婴咬牙强行撞开火焰,即便被灼烧得只剩下一缕虚影,他也顾不得许多,只想拼死冲向天际。
  可他没飞出多高,便在那虚空中撞上了一层看不见也感知不到的屏障。
  “咚!”
  那是黑袍女子布下的洁白护罩。
  夏天川那仅剩一缕的元婴像是一只撞在琉璃罩上的苍蝇,被一股无法抵抗的伟力狠狠顶回了那具正在被焚烧的肉身之中。
  那种灵魂被生生撞回残躯的剧痛,让夏天川几乎瞬间丧失了所有的意识。
  “死吧!!!”
  顾黎双眼暴睁,所有的灵力与怒火汇聚在最后一拳之上,对准夏天川那早已破碎不堪的脑袋,轰然砸下!
  “砰——!!!”
  红白交织,夏天川的脑袋在这一拳之下彻底爆裂。
  顾黎没有停手,他双手结印,体内的苍火瞬间化作一座囚笼,死死地封锁住了夏天川试图最后逃窜的灵魂。
  火焰缓缓地蚕食着那抹残魂,夏天川发出了一声最后且嘶哑的哭喊,那声音在空旷的深坑里回荡,绝望而凄凉。
  渐渐地,那惨叫声越来越弱,最终归于虚无。
  焦 土 坑中,只剩下一个浑身褴褛、剧烈喘息着的少年,和一地渐渐熄灭的苍色余烬。
  顾黎纵身一跃,脱离了那满是焦肉味和死气的深坑,重重地落在泥泞的地面上。
  他的双手正不住地颤抖,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大雨初歇的泥水中晕开。
  那不是夏天川的血——那老畜生的肮脏血液在溅出的瞬间便被苍火焚成了虚无。
  这是顾黎自己的血,是肉身崩裂、精血燃尽后的残余。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东方曦正挣扎着站起身,想要奔向顾黎。然而,一道幽灵般的黑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她身后,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一拍。
  “啪。”
  东方曦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便双眼一黑,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那个黑袍女子——或者说,那个容颜冷媚得近乎妖异的“黑衣男子”,静静地站在东方曦身边。
  她垂下凤眸看了一眼脚边的少女,随后像是踢开一块路边的垃圾一般,足尖轻点,直接将东方曦踢飞出几丈开外。
  雨,不知在何时停了。
  厚重的铅云裂开一道缝隙,久违的太阳光线照射在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上。
  地面无数凹凸不平的水洼反射着刺眼的波光,与那些焦黑的深坑、崩碎的岩石交织在一起,显得荒凉而又凄美。
  顾黎瞳孔骤缩。他死死地盯着那个黑衣人,心中警钟狂鸣。对方散发出的气息如渊如狱,他完全看不透,甚至连感知都无法触及边缘。
  “把她放下!”
  顾黎嘶吼一声,不顾枯竭的身体,再次化作一道残影冲向东方曦。
  然而,对面的黑衣人仅仅是手指轻抬,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半分。
  “轰隆隆——!!!”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重力瞬间降临。
  顾黎冲锋的身形戛然而止,脚下的地面由于承受不住这股压力,瞬间崩塌、沉降,原地坠出一个巨大的沟壑。
  这个坑,比刚才顾黎与夏天川激战数千招造成的任何裂痕都要深、都要宽!这并非战斗的余波,而仅仅是对方随手一指的威压。
  黑衣人斜睨了一眼深渊,随后找了一块尚算干净的石头坐下。
  她右脚踩在石头的边缘,左脚随性地落在泥地上,左手撑在身后的石面,右手则闲适地搭在膝盖上。
  这番动作英气十足,配合她那张绝世的面容,透着一种主宰万物的慵懒。
  她就这样俯瞰着那个从深渊里一点点爬出来的少年。
  顾黎满头大汗,浑身骨骼都在咯吱作响。他顶着那沉重如山的压力,硬生生地爬出了深坑,再次挡在了东方曦的身前。
  由于过度用力,他的眼角再次崩裂出鲜血,但他依旧死死地挡在那里,寸步不退。
  黑衣男子见状,那长长的眉峰微微一挑,清冷中透着磁性的嗓音在宁静的阳光下响起,带着一丝玩味:
  “你刚才那种玩命的进攻……就是为了这个女孩?”
  阳光穿透薄雾,斜斜地打在顾黎那张沾满血污却倔强的脸上。他挡在昏迷的东方曦身前,咬牙开口:
  “她是我朋友……”
  闻言,坐在石头上的黑衣男子轻轻勾起唇角。那是一个极尽轻蔑的笑容,配合着那冷媚的中性磁音,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
  “天帝的狗,竟然也会为了这种累赘谈什么‘朋友’?说吧,你想怎么死?”
  顾黎的瞳孔剧烈震颤。
  这是他埋藏在神魂最深处的、最令他感到屈辱的身份。这世间无人知晓,眼前的这个怪物,究竟是如何一眼看穿的?
  黑 衣男子看出了他的惊疑,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指尖的一缕寒气:“你那位‘主子’,难道没和你提起过我?”
  顾黎的脑海中如遭雷击,一个禁忌的名字呼之欲出:
  “玖天……”
  “看来还没蠢到家。”
  玖天换了个姿势,依旧是那副极其嚣张且随性的坐姿。他搭在右腿膝盖上的右手转而托住了腮帮子,歪着头看向顾黎:
  “‘天狗’每隔百年,都会派下一只新的狗来这下界和我争夺‘始祖碎片’。但可惜,那些狗最后都死在了我的手里。这一次是你……我本以为会是什么厉害角色,没想到,居然派下来一个‘初始种’。”
  顾黎浑身止不住地打颤。那是源于生命层次的压制,更是对他身份被彻底剥开后的恐惧。
  玖天看着顾黎这副模样,竟是发出一声轻笑:“你是历代以来第一个怕死怕得这么狠、对那天狗也没什么忠心的。有意思。”
  “谁要对他表忠心啊……”
  顾黎啐掉一口血痰,虽然腿在抖,嘴却依旧硬,“我还没活够呢。不过……要是真打不过,死在你这种存在手里,也不算太冤。”
  顾黎死死地盯着玖天的坐姿。
  那种哪怕在万军丛中也如入无人之境的狂傲与松弛感,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这种嚣张的仪态,会在很久之后的“顾砚舟”身上重现。
  玖天托着腮,那双冷媚的凤眼中闪过一抹捉摸不透的光:
  “这样吧,做我的狗。我饶你一命,如何?”
  顾黎闻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惨白着脸吐出一个字:“滚。那还是杀了我吧。做谁的狗都一样,小爷我腻了。”
  玖天的眉毛挑起一个优美的弧度,语气中多了几分兴致:“既然如此,我们换一种方式。做一个交易,如何?”
  “不要。”顾黎果断拒绝。
  “我能给你自由。”
  这两个字,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顾黎的心口。
  “ ……怎么给?”顾黎的声音有些沙哑。
  玖天斜睨着他,淡淡开口:“你难道没发现,刚才你那样痛骂那只‘天狗’,奴纹都没有引起他的警觉吗?因为在这个护罩内,我隔开了你们之间所有的神魂联系。如果他此时探查,也只能得到我想要让他看到的假象。”
  “怎么可能!”顾黎惊呼,“那是……”
  “爱信不信。”
  玖天似乎失去了耐性。她随手一挥,一股蛮横的力量瞬间将顾黎扇开几丈远。
  她站起身,迈着优雅却带着死神气息的步子,走到了昏迷的东方曦身边。她缓缓伸出如白玉般的手 掌,虚浮在东方曦的胸口处。
  “嗡——!”
  下一刻,一股极其浓稠、醇厚到让顾黎感到窒息的漆黑魔气,自玖天掌心疯狂涌出。
  那魔气已经液化成了黑色的胶质,压抑得整片空间的阳光都瞬间黯淡了下去。
  在顾黎惊骇的注视下,一颗通红如血的玉石,竟被那股醇厚的魔气从东方曦的体内生生拉了出来。
  那就是……始祖碎片。
  玖天悬浮在那团浓稠的魔气前,指尖轻点那枚通红的玉石,语气淡漠如冰:
  “当初不过是一头火凤偶然得到了这枚碎片,将其与心脏强行融合,才侥幸跃升为所谓的‘凤神’。它陨落后,又被一个卑贱的渣滓修士捡了便宜,得了一颗凤心玉就敢自命‘凤皇’……呵,何其招笑。”
  “不要……”
  顾黎嘶声大喊,想要撑起身体,可那股厚重的魔气压得他几乎无法动弹。
  玖天五指收拢,握住了那颗鲜红欲滴的凤心玉,凤眸斜睨向顾黎:
  “你不会真的把这个女孩当成朋友了吧?可惜啊,一条连自由都没有的‘狗’,真的配谈‘朋友’两个字吗?”
  顾黎话语一滞,那句反驳生生卡在喉咙里。是啊,在天帝眼里,他不过是一件工具,一件连思想都不能拥有的私产。
  “这可不只是始祖碎片。”玖天端详着手中的玉石,那是天帝从未对顾黎提起过的隐秘,“这是‘始祖本源’,虽然……仅仅只剩下了那么一丝丝。”
  话音落下,玖天掌心猛地爆发出一股圣洁的白色能量。
  那白光如潮水般涌入凤心玉中,原本血红的色泽在那股伟力下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如脂的金丝白玉。
  玉石内部,隐约可见淡淡的七彩琉璃色灵力丝在缓缓流动,玄奥无比。
  “啪嗒。”
  玖天随手将变样后的玉石扔到了顾黎面前。
  “这块石头,每日能为你屏蔽天狗一个小时的监控。在那段时间里,他只能看到他‘想要’看到的画面。带上它,你脑子里那些潜在的大逆不道谋逆想法,便不会冲撞他刻在你身上的奴纹,当然不包含过于张狂的·········随着你实力的提升,屏蔽的时限还会更长。”
  顾黎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块能给他带来“自由”的石头,却在即将碰到的一瞬,猛地僵住。
  玖天那冷媚磁性的声音幽幽传来:“接受吗?”
  “……不行!”顾黎猛地咬牙,收回了手,“这是她的心。没了这块石头,我朋友会死的!”
  玖天的眉毛重重地跳动了一下,那双处变不惊的凤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无语。
  “啧。”
  她轻啧一声,并指成剑,一股精纯的白色灵力瞬间钻入东方曦的体内。
  “她的心脏,我已经替她修补完整了。顺便,我替她保留了凤心玉长年累月滋养出的‘凤皇灵源’。没了那块石头,她只会活得比以前更好。”
  顾黎听完,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把抓起那块温热的金丝白玉。
  “……交易的条件是什么?”
  玖天重新坐回石头上,姿态依旧嚣张,右手托着腮帮子,淡淡开口:
  “ 交易的条件是……我等你能杀死我的那一天。到那时,我会给你真正的新生。”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冷色:“当然,如果你做不到……那就是我杀了你。我要向‘她’证明,我的想法才是对的,而‘她’一直以来都错了。”
  顾黎不知道玖天口中的“她”是谁,但他攥紧了手中的白玉石,眼神无比坚定:
  “好……我会杀死你的!”
  玖天闻言,只是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唇角,随即,那一袭黑衣的身影在斜阳下瞬间崩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黎顾不得身上的伤势,连滚带爬地扑向东方曦。
  检查了一番,发现她呼吸平稳,除了衣物脏乱,确实没有任何生命危险,他才彻底虚脱地躺在乱石块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抓起身上那几缕残破的布条——那是瑶溪缝制的衣服——死死地搂在怀里,傻笑了起来。
  “没死……都没死。”
  他不用再去想瑶溪会不会给他收尸了,因为他,顾黎,活下来了。
  ……
  几乎在离开战场的片刻之间,玖天已出现在万里之遥的密林深处。
  一道空洞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为什么执着于你对我错呢?”
  玖天漫步在落叶中,语气冷漠:“我不在乎无始界亿万生灵的死活,但我不需要通过献祭他们来为你‘铺路’。如果那样做了,我和天上那个野心勃勃的天狗又有什么区别?”
  那道声音沉默了许久,再次开口:“你觉得……我们谁会赢?”
  玖天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远方:
  “我不认为那个初始种的小子能追得上我。”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再次消融在虚空之中。
  ··········  顾黎吃力地从怀中掏出那枚刚刚成型的、通体莹润的金丝白玉。
  阳光洒在玉石上,内部流动的七彩琉璃光晕显得神圣而祥和。
  这原本是东方曦心房里的那一块“凤心玉”,如今却成了他躲避天帝监控、换取一线自由的屏蔽石。
  顾黎盯着这块玉石,脑子里乱哄哄地想着。
  “既然是用来挡那老狗的监控,又是在这丫头命悬一线时得来的,也曾经是她的心脏,我守了下来……”顾黎自言自语,嘴角扯动了一下,带起一丝牵动伤口的刺痛,“就叫你‘黎曦玉’吧。我的黎,她的曦,倒也算是个记号。”
  黎曦玉。
  这名字起得随意,却让顾黎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安稳。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块珍贵的白玉塞进怀里,贴着胸膛,仿佛能感觉到那一丝丝隔绝天机的凉意。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刚刚触及石头的一瞬间,一道熟悉却又冷冽的声音,毫无预兆地直接在他识海中炸响。
  “既然交易已成……”
  是玖天。
  她的声音依然是那种难辨雌雄的冷媚磁音,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高傲,仿佛此刻她正坐在九天之上,俯瞰着泥潭里的蝼蚁。
  顾黎的手猛地一颤,那股刚刚松弛下来的神经再次紧绷。
  “那你就往东去吧……”
  声音在识海中余音缭绕,随后迅速散去。
  顾黎愣愣地看向东方,那是金凤王朝国境之外的方向,是更广阔、也更凶险的中州修仙界深处。
  “往东?”
  顾黎苦笑一声,看了一眼身旁犹自昏迷、呼吸平稳的东方曦,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紧紧搂着的、沾满血迹的瑶溪缝制的布条。
  他虽然不知道玖天让他往东去究竟是为了什么,但他明白,从他拿走黎曦玉的那一刻起,他这只“天狗的狗子”,就已经在那位疯美男人的局里,被推向了另一条未知的命途。
  “东边啊……”
  顾黎仰起头,看着雨后初晴、明亮得有些刺眼的太阳,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
  “既然死不了,那就去东边看看。”
  两人都不会想到,黎曦玉后面居然孕育出了一半的始祖神躯··········  不过玖天也想不到顾黎连方向都认不清·········  PS:  没想到打,能写三章哈哈哈哈哈
  夏天川死了~~~  东方曦再也受不到迫害了···  希望吧~~~  落幕?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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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无阻 / 发表于: 2026/05/06 03:31:14

第6卷 魔州纵云   第154章 恍惚·梦醒方觉护我久
  ··········  温暖的阳光洒在眼睑上,东方曦那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意识回笼的刹那,脑海中全是顾黎被击飞、鲜血连成丝线的惨烈画面。
  “顾公子……顾公子!!!”
  她惊叫着坐起身,声音里带着还未散去的哭腔,目光惊恐地四处搜寻。
  而此时,顾黎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不远处的石块边,他那张惨白的脸上久违地露出了那种招牌式的、透着几分嫌弃的表情:
  “都说了……咳……要喊‘黎哥哥’了,你怎么总是不长记性。”
  东方曦看清了那个活生生的少年,心脏猛地一滞,随即便是狂喜。
  她不顾满身的泥泞,挣扎着爬起身,想都没想就准备朝着顾黎扑过去,想要确认这不是一场幻梦。
  然而,还没等她靠近,顾黎却微微抬手,打出一道极其稀薄、却不容抗拒的灵气。
  “砰。”
  灵气轻柔地将东方曦推开了半丈远。
  顾黎扶着石头,晃晃悠悠地站起身,那一身布条随风飘着,看起来狼狈又怪异。他眼神有些躲闪,语气生硬地蹦出三个字:
  “别碰我。”
  东方曦愣在原地,双手还维持着扑抱的姿势,眼神中满是委屈与迷茫:“我……为什么?顾公子……我……”
  她环视了一圈这满目疮痍、大坑套小坑的战场,再看看顾黎虽然虚弱却气机内敛的神态。
  那个恐怖如恶魔般的夏天川不见了,连气息都彻底消散了。
  这意味着……顾公子真的活下来了,而且,他杀了那个元婴老怪。
  泪水瞬间夺眶而出,顺着东方曦沾满泥土的脸颊滑落。
  到头来,又是他。
  从皇宫废墟到这片荒野,这已经是顾公子第三次将她从深渊里生生拽了回来。
  三次大恩,已是粉身碎骨难以为报。
  “谢谢你……谢谢你……顾公子。”东方曦深深地低下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顾黎有些烦躁地挠了挠那一头乱糟糟的金发:“不是说了,叫我黎哥哥吗?你这丫头怎么比瑶溪还倔。”
  东方曦看着眼前这个体貌稚嫩、却像一座大山般可靠的少年,这次没有再犹豫,轻声唤道:
  “黎哥哥……曦儿……曦儿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报答这份恩情。”
  顾黎已经转过身,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他认不清方向,但他能敏锐地察觉到凌清辞那个“小厨娘”的气息。
  “别说那些没用的话。”顾黎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报答什么的以后再说,你黎哥哥现在……饿了。”
  饿了?
  东方曦闻言,原本哀戚的情绪被噎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双手无意识地放在心口处来回搓着,手指不停地撵着胸口衣物上镶嵌的一块装饰玉石,眼神有些复杂。
  “既然……黎哥哥替我杀了那个夏天川……”东方曦快步跟了上去,咬了咬嘴唇,低声道,“那就算完成了之前的交易。其实……”
  顾黎猛地停下脚步,心里咯噔一下:
  “啥?”
  他在心里疯狂嘀咕:这妮子……该不会是想说,既然交易完成了,以后就不包小爷我的吃喝了吧?
  我靠,那我不成白打工的了?
  夏天川你个老狗,死得太早了,你倒是再坚持一会儿让这丫头多欠点债啊!
  一想到可能要饿肚子,顾黎转过身看着身后扭捏的东方曦,那双黯淡的金瞳瞬间瞪得溜圆,满脸写着“你敢赖账试试看”。
  东方曦停住脚步,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个极其沉重的决定,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且凄婉:
  “其实……曦儿的心脏就是那枚凤心玉。黎哥哥救我三次,曦儿无以为报。本来就是我们两人的交易,既然交易达成,我愿意把它掏出来给黎哥哥……这是曦儿心甘情愿的。黎哥哥……你现在要吗?”
  走在前面的顾黎闻言,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呵,吓死小爷了,还以为要饿肚子了。只要有的吃,什么玉不玉的……
  顾黎转过身,看着东方曦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撇了撇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原来如此啊,那行,现在吧。”
  东方曦闻言,没有半点迟疑,竟然真的从袖中滑出一柄短小的匕首。
  虽然脸色因为恐惧而有些发白,但她的内心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和开心。
  毕竟,这颗心是给了顾公子……给了黎哥哥。
  眼看那闪着寒芒的尖刃就要往心口送,顾黎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开口:
  “逗你玩的。真让你把心挖出来,那小狗还不得哭死?你和你爹在密室里开会的时候,我就在阴影处,早听见了。”
  “锵……砰!”、  东方曦握着匕首的手猛地一松,短匕落在坚硬的碎石地上,发出一阵清脆的撞击声,随即又弹进了泥水里。
  她那双漂亮的美目瞪得滚圆,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原地:“什、什么?”
  顾黎没回头,继续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双手懒散地交叉枕在后脑勺,金色的短发在残阳下显得有些落拓:
  “为了给你提个醒,我还专门学了老鼠叫呢。你说你这脑子,笨得可以,当时居然硬是没联系起来……”
  东方曦如遭雷击,脑海中尘封的片段瞬间炸开。
  是了!
  那天在密室里,她确实听到了几声极不寻常的鼠鸣……原来,那不是什么不祥之兆,而是黎哥哥专门给她知会的暗号。
  怪不得,怪不得那种声音仿佛能直接穿透她的神识,唯独她能听见。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黎哥哥就已经在默默地守护着她了。
  东方曦的眼眶瞬间浸湿,视线模糊得看不清前路。
  她用手背不断地擦着泪水,只觉得眼皮滚烫得厉害。
  她快走几步,伸手想要去牵顾黎那只带伤的手,却被顾黎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极快地侧身躲开了。
  东方曦抓了个空,尴尬地收回手。
  她没有再试,只是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低着头,眼神一会儿落在顾黎踩出的鞋跟印上,一会儿落在自己的脚尖尖上。
  “对不起……是曦儿太笨了……”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掩饰不住的依恋,“黎哥哥原来一直在为我着想……曦儿却还一直瞒着你。”
  两人一前一后,影子在斜阳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黎哥哥……”
  东方曦停下脚步,看着前方那个略显单薄、甚至有些摇摇欲坠的金色背影,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曦儿……真的无以为报。黎哥哥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明明会死的……”
  顾黎脚步没停,头也不回,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
  “费什么话。我们不是朋友吗?”
  听到“朋友”两个字,东方曦像是被重锤击中了灵魂,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积压了许久的委屈、愧疚与感激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她再次泪崩,嘴里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呜咽声,消瘦的肩膀随着哭声一颤一颤。她走路变得摇摇晃晃,像是随时会栽倒在泥泞里:
  “呜……曦儿竟然……竟然还一直认为黎哥哥只是贪图那块凤心玉……呜呜呜,曦儿真该死……”
  顾黎听着后头传来的阵阵狼嚎般的哭声,心里一阵无奈:又来了,又哭了。小爷我精血烧干了都没哭,这丫头怎么跟个漏水的水缸似的。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晶莹剔透、已经变样的“黎曦石”,回过头晃了晃:
  “看好了,这就是你的凤心玉。刚才趁你晕倒,我把它从你心房里取出来了。放心,顺手把你那破损的心脏也给治好了,以后你再也不是那个病秧子了。”
  顾黎面不改色地把玖天的功劳全揽在了自己头上。
  他一边说,脑子里却忍不住飘过刚才那个黑衣人的模样:话说回来,那家伙到底是男是女啊?
  长得那么妖孽,如果是女的,那么大个个子,怎么连点胸脯都没有……啧,管她呢,只要没杀我就行。
  东方曦止住哭声,怔怔地看着那块玉石,重重地点头:“谢谢你……呜呜,黎哥哥拿走就好,它能保黎哥哥平安,曦儿就开心了。”
  顾黎转过头,继续哼哧哼哧地往前走,嘴里嘟囔着:
  “啧……瑶溪那妮子经常在我耳边念经,说别管别人的闲事,尤其是这种会丢命的闲事。还好她现在不在,不然肯定又要揪着我的耳朵念上半天……”
  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身后的少女说:“不过,朋友应该不算‘别人’吧?”
  东方曦听到这话,“噗嗤”一声破涕而笑。
  可笑过之后,心里却泛起了一阵阵酸溜溜的苦味。
  以前她听闻南宫瑶溪给顾黎吹茶、缝补、像伺候巨婴一样照顾他,只觉得那叫瑶溪的姑娘太辛苦,顾黎太麻烦。
  可现在,她心里装满了难以名状的羡慕。
  那个叫瑶溪的姑娘,一定很幸福吧。
  东方曦悄悄想:吹茶我也会,缝补……虽然还没学,但我一定能学会的。
  就在东方曦胡思乱想的时候,前面的顾黎突然像是发了疯一样,一边蹦跶一边指着天大喊:
  “傻逼天帝!傻逼天狗!我操你大爷的!!!”
  东方曦吓了一跳,完全听不懂顾黎在咒骂谁。只见顾黎发现奴纹真的没反应后,高兴得像个刚偷到小鸡的狐狸,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黎哥哥!你慢点!等等曦儿!”
  东方曦生怕顾黎在这个时候跑丢了,赶忙加快脚步,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被夕阳镀了一层金边的背影。
  她好想跑过去牵住他的手,像普通兄妹或者……或者更亲近的人那样。
  可想到刚才被拒绝的冷淡,她又缩回了指尖,只能贪婪地注视着那道身影。
  梦醒方觉。
  原来在这金凤王朝的尔虞我诈里,除了忠心耿耿的清辞和已经离世的母后,最真心关怀她、甚至愿意拿命去护着她的,竟然是这位相识不久的“顾公子”。
  黎哥哥……
  东方曦在心里轻轻念着这三个字,眼角又一次温热了起来。
  顾黎此刻像个终于翻身做主的农奴,一边在前面蹦跶,一边换着花样咒骂那位高坐九天的天帝。
  他骂得兴起,甚至忘了去计较那“黎曦石”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限。
  他顺手摘下路边一朵不知名的小黄花,凑在鼻尖嗅了嗅,还没来得及臭美,身后的东方曦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清辞?!”
  顾黎回头,只见东方曦已经扑到了路边的一处泥坑旁。凌清辞整个人被冰冷的雨水打湿得通透,脸色青紫,已经因为脱力和寒冷陷入了昏迷。
  “你不是和你父亲离开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东方曦心疼得手都在抖,赶忙运起所剩不多的灵力烘干凌清辞的衣物。她从顾黎给的那只药瓶里倒出一颗丹药,小心地塞进凌清辞口中。
  看着瓶子里剩下的十几颗流转着仙韵的丹药,东方曦的心里又是一阵酸涩。
  黎哥哥手里这种极品丹药随意给了自己,看他那懒散的样子……这些怕也是那位瑶溪姑娘亲手为他炼制的吧。
  想到这里,东方曦叹了口气。
  顾黎那天真烂漫、危急关头却能拿命护她的性子,早已在她的芳心里掀起了惊天巨浪。
  虽然顾黎总是那副嫌弃又拒绝的样子,倒是无碍,但那位如影随形的“瑶溪姑娘”,才真的让东方曦感到一种喘不过气的压力。
  “曦姐姐……”
  凌清辞悠悠转醒,看清眼前人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死死抱住东方曦不撒手,“曦姐姐,清辞不是没用的孩子……清辞找来小贼救你了……”
  这小丫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见东方曦安然无恙,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活泼性子。
  顾黎斜眼看着她们姐妹情深的戏码,也没心思管,心里只盘算着这“小狗”醒了,等会儿能给他整点什么好吃的。
  趁着兴头,他抬头看向苍穹,准备最后再问候一下天帝的祖宗:
  “傻逼天狗,你有本事……”
  “唔——!!!”
  话 未说完,一股如潮水般汹涌的噬魂蚀骨之痛瞬间席卷全身!
  顾黎的身躯猛地僵住,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闷哼。
  这一次,不是无意间的违抗,而是他清醒状态下主动的、赤裸裸的挑衅。
  黎曦石的时限……到了!
  “轰!”
  顾黎整个人如折翼的鸟儿,狠狠地歪倒在地面上。那种痛苦让他连维持一个臣服的姿势都做不到,浑身像是被千万只毒虫啃噬,剧烈地颤抖着。
  他在识海深处惊恐地伏下身,忍着撕裂灵魂的剧痛,颤抖着传出神念:
  “属下……属下已经拿回了凤心玉……方才是一时神智……神智错乱……”
  天空中,一道空洞且威严的声音如雷霆般炸响在他的意识里:
  “废物。拿到碎片是你分内之事。既然管不住嘴,便受着吧!”
  那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人情味,带着不可直视的杀机:
  “受刑之后,即刻启程,去西边的玄天宗。那里有另一块始祖碎片的消息。”
  “是……属下领命……”
  顾黎终于在极致的疼痛中昏死过去。可即便陷入了昏迷,他的身躯依然在地面上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
  他那只被鲜血染红的手,还死死地攥着那一朵刚刚摘下的小黄花。由于力道太大,娇嫩的花瓣被揉烂,苦涩的汁液沁了出来,染黄了他的指缝。
  雨后的风带着泥土的清香,东方曦和凌清辞并肩走在泥泞中。
  “黎哥哥这次为了救我,真的是连命都豁出去了……”东方曦眼眶微红,语气中满是余悸,“清辞,以后莫要再像以前那样对他了,他是我们的大恩人。”
  凌清辞听着,虽然心里也酸溜溜的,但还是撇了撇嘴:“曦姐姐,我才不呢……不过,既然他这么卖命,清辞大不了以后多给他做点好吃的,天天给他烤肉吃就是了……”
  东方曦温柔地笑了笑,她知道凌清辞这小丫头嘴硬心软,也知道黎哥哥那懒散的性子根本不会计较这些。
  就在这时,凌清辞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后方,大叫道:“曦姐姐!小贼……他那是高兴得抽风了吗?”
  东方曦猛地转身,只见顾黎正倒在湿冷的地面上,浑身像触电一般剧烈颤抖,那副样子竟然和当初她们第一次在路边捡回他时一模一样。
  “黎哥哥!”
  东方曦吓得魂飞魄散,原本的虚弱一扫而空,发了疯似地跑了回来。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更没有什么马车。
  东方曦咬了咬牙,转过身去,直接将上身几乎赤裸、正不断抽搐着的顾黎背在了 背上。
  顾黎那由于精血燃烧又受刑后的身躯滚烫无比,东方曦感受着背上传来的厚重体温,深吸一口气,带着凌清辞步履维艰地朝着皇宫废墟的方向走去。
  顾黎的手心里还死死地攥着那朵小黄花,哪怕昏迷,手指也因为痛苦而紧紧扣着。
  凌清辞在一旁跟着,看着顾黎满头的冷汗止不住地流,还有那因为噬魂之痛引起的一阵阵惊恐的颤抖,她心里忽然有些发慌。
  这卑鄙小贼……是不是真的很痛啊?
  凌清辞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踮起脚尖,轻轻擦拭着顾黎脸上的汗珠。
  可汗水刚擦掉又冒了出来,怎么也擦不干净。
  看着顾黎那张因为痛苦而紧皱的眉头,凌清辞心里乱极了。
  她平日 里虽然最烦这小贼偷吃偷拿,可扪心自问,其实从来没有真正讨厌过这个卑鄙的小子。
  “黎哥哥肯定是刚才对付那个老怪物用力过猛,脱力了……”
  东方曦吃力地挪着步子,声音里满是心疼。
  她微微扭头,看着趴在自己肩膀上的顾黎,那张属于少年的英挺脸庞近在咫尺。
  虽然此刻他脸色惨白、满是汗水,却透着一种令人心颤的坚毅和破碎感。
  东方曦的心猛地跳快了几拍,原本被雨水打湿的俏脸,此刻竟然浮现出一抹异样的红晕。
  她看着前方漫长的路,又回头看了看周围荒芜的雨后草地,感觉黎哥哥一时半会儿肯定醒不过来。
  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促使着她,趁着凌清辞在擦另一边汗水的空档,东方曦微微侧头,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飞速在顾黎那满是汗水的脸颊上落下了一吻。
  “吧嗒。”
  极其细微的一声,却在寂静的古道上像雷鸣般刺耳。
  正拿着手帕的凌清辞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手里的那方帕子滑落在泥水里,她都毫无察觉。
  曦、曦姐姐……竟然亲了那小贼?!亲了黎哥哥?!
  凌清辞只觉得自己整张脸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红得快要渗出血来,心里疯狂呐喊着:“啊啊啊!啊啊啊!怎么可以这样啊!”
  然而,在那极度的羞耻感和震惊之后,凌清辞看着顾黎那张清秀的脸蛋,感受着他无意识中散发的少年气息,脑海里竟然也鬼使神差地冒出了一个冲动:那脸蛋……亲起来肯定很舒服吧?
  但凌清辞终究没敢动,只是站在泥地里,捏着衣角,心乱如麻地看着前方东方曦背着顾黎的背影,原本娇憨的小脸儿红得快要冒烟了。
  这一路,两个女孩各怀心事,唯有昏迷中的顾黎,在那极致的痛苦中,攥紧了手中那朵揉烂的花。
  ··········  PS:
  芜湖~~~~

榻上欢:皇叔,有喜了!
尼图
女扮男装的小皇帝竟然被皇叔睡了,为堵住二人断袖的悠悠之口,皇叔决定为皇帝纳妃。“皇叔,朕不举,无法纳妃。”“无妨。”“皇叔,朕膝下无子,无人送终。”“无妨。” “皇叔,朕的洞房花烛夜你怎能进来

风雨无阻 / 发表于: 2026/05/06 03:42:29

第155章 恍惚·终章
  永宁宫内,香炉里吐出细细的青烟,伴随着淡淡的安神香气在殿内缭绕。
  顾黎静静地躺在那张华贵的凤榻上,那是东方曦的私寝。
  至于为什么没有把他安顿在偏殿,宫里的老嬷嬷们面面相觑,却谁也不敢多问。
  那锦绣如云的凤被盖在少年身上,只露出一张已经恢复了些许红润、英气勃发的脸庞。
  那折磨了他许久的、因噬魂之痛而产生的剧烈颤抖终于彻底平息,他的呼吸均匀而顺畅,像是陷入了一场极深、极沉的梦。
  床头的檀木柜上,放着那朵顾黎一直死死攥着的野黄花。
  三日过去,花梗和叶子早已烂得不成样子,可奇怪的是,那几片娇嫩的花瓣竟然还算较为完整。
  昏迷中的顾黎仿佛有着某种本能,即便在极致的痛苦中,也小心翼翼地护着它,没让它碎成烂泥。
  东方曦就坐在床沿边,双手托着腮,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张脸看。
  看着看着,她的脸颊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红晕。
  “要是……我也叫‘东方瑶溪’,黎哥哥会不会更喜欢我一点?”
  这个荒唐又奇怪的想法突然蹦进脑海,让东方曦有些羞赧地低下了头。
  她想到了顾黎昏迷前念叨的那个名字,想到了他被毁掉的那件衣裳,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股酸意,却又很快被眼前的安稳所化解。
  黎哥哥是不是很快就要走了?
  一想到这个,东方曦的心里就空落落的。
  这三天里,她几乎衣不解带地守在这里。累极了,就趴在床边小憩一会儿,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探顾黎的鼻息。
  宫里的局势在慢慢回暖。
  东方昭年纪尚小,被东方曦找了几个稳重的宫女悉心照料着。
  原本以为皇宫大乱后会树倒猢狲散,却没想到大部分宫人竟然都陆陆续续地返了回来。
  那些老嬷嬷红着眼眶说,当年是母后给了她们在这宫里生存的资本,给了她们作为人的尊严。如今皇室有难,她们不能做那没良心的畜生。
  “母后……您即便走了,也还在庇护着曦儿吗?”
  想到惨死的母后,东方曦的心口依旧会隐隐作痛,那种失去至亲的寒意时而会让她止不住地颤抖。
  可每当她的目光落在顾黎那沉睡的脸颊上时,那股寒意又会被一种莫名的甜意所取代。
  她看着他那微微闭着的双眼,看着他那略显倔强的唇角,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那天在荒野古道上的那一记偷亲。
  脸颊越来越烫,那一股想要再次凑近、在那英俊的脸庞上留下一枚印记的想法,像是一颗破土而出的种子,在东方曦的心底疯狂地野蛮生长。
  她微微探出身子,呼吸渐渐变得急促,在那静谧的殿宇内,少女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  往日肃穆的御膳房,此刻正翻涌着浓郁的烟火气息。
  凌清辞系着一件宽大的围裙,在灶台间来回穿梭。
  她踮起脚尖瞅了瞅四周,人群中依然没有父亲的身影,也没有那个总爱缠着父亲的宁儿。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却没有多少失落,反而有一种“雏鸟离巢”般的释然。
  父亲那个老木头,现在应该正和那个后妈宁儿在某个安静的地方过着安稳日子吧……
  “哎呀!那一锅火候大了!快撤火!”
  凌清辞很快就把那点儿小伤感抛到了九天云外,她现在可是忙得脚不沾地。
  她小小的身躯在如云的宫女和内侍中钻来钻去,像是个威风凛凛的“大总管”。
  为了迎接顾黎苏醒,她几乎发动了所有回宫的人手,按照国宴的规格在准备美食。
  “清辞小姐,这松鼠桂鱼的汁儿……”
  “我看看……醋放多了!重新调!”
  凌清辞搬着个小板凳,在各个灶台前跳上跳下,一会儿指正内侍的刀工,一会儿纠正宫女的勾芡手法。
  她那白嫩得像包子一样的婴儿肥脸蛋上,此时左一道黑锅灰,右一道晶莹的汗水,随手一抹,直接抹成了一个俏皮的小花猫。
  她虽然累得够呛,心里却甜滋滋的。
  以前看父亲当大厨总觉得他威风,现在轮到自己掌勺,才发现这不仅是体力活,更是心思活。
  她脑子里不停幻想着顾黎那个卑鄙小贼醒来后,看到这一桌子菜,狼吞虎咽地喊着“好吃的要死”、“小狗你真是神厨”之类的混账话。
  想到那副场景,凌清辞嘴角就止不住地上扬。
  “叮叮当当——”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此起彼伏,清脆而热闹,仿佛在这深宫废墟中奏响了一曲充满年味的庆功乐章,将前几日的压抑与血色彻底冲刷得干干净净。
  “差不多了,剩下的你们盯着,火候到了就装盘!”
  凌清辞看着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珍羞已经准备就绪,抹了一把汗,抱着她心爱的小板凳,一蹦一跳地跑出了御膳房,直奔永宁宫而去。
  她跑得很急,两条羊角辫在脑后飞快地晃动着。
  曦姐姐说了,那小贼今日差不多就要醒了。她可得赶在第一现场,亲口告诉他,这顿大餐可是她凌大厨亲手督办的!
  “曦姐姐!小贼……黎哥哥,他醒了吗?”
  凌清辞像阵风似地卷进寝殿,那张小花猫似的脸上满是急切,额头的汗珠还没顾得上擦。
  东方曦急忙缩回身子······然后装作若无其事接着缓缓站起身,看着清辞那副火急火燎的模样,忍不住掩嘴轻笑道:“清辞啊,不算前两日,光是今天你都已经跑来问了四五回了。”
  “那好吧……”凌清辞有些失落地垂下头,揪着围裙的一角,“我已经把那家伙想吃的菜全做出来了,要是今天他还醒不来……”
  “无妨,要是冷了,便赏给宫人们吃了便是。”东方曦安慰道。
  凌清辞听了,正准备转身回御膳房继续盯着,可就在这时,屏风后的凤榻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且虚弱的咳嗽声。
  “咳……咳咳。”
  这声音虽然轻,却像是一道惊雷,惊得两个女孩同时僵住了身子,随即猛地转过头看向床榻。
  顾黎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极尽华贵的朱红纱帐。
  那重重叠叠的流苏和淡淡的幽香,让他有些失神。
  这地方……好像是那丫头的闺房吧?
  他的记忆里确实有这么一段模糊的影子。
  他撑着床沿,有些费力地坐起身。
  “顾……黎哥哥,你感觉怎么样?”东方曦抢步到床前,美目中满是关切与急切。
  顾黎刚醒,脑子还有些发懵,但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傲气却瞬间苏醒了。他歪着头,习惯性地撇撇嘴,强撑着不屑道:
  “切~~小爷这身子骨是天生倍儿棒,能有什么事儿?也就是做了场长梦罢了。”
  听着这熟悉又欠扁的调调,东方曦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她长舒一口气,有些脱力地坐在旁边的绣墩上,眉眼弯弯:“太好了,你总算醒了……”
  顾黎正打算掀开被子下床,可刚一动弹,整个人却突然僵住了。
  他发现自己浑身赤裸,除了盖在腿上的凤被,身上就只有一条单薄的亵裤。
  一股灼热的红晕瞬间顺着脖子爬上了顾黎的脸颊。
  见鬼,小爷我脸红什么?
  他在心里暗骂。是因为东方曦在这儿?不对啊。他小时候在蓬莱岛,经常光着屁股满山跑,没少以此吓唬南宫瑶溪。
  他还记得,小时候的瑶溪单纯得要命,看见他光着身子就捂着脸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骂他是流氓;可等瑶溪大了一点,那妮子的性子就变了,再见到他这副样子,非但不哭,反而会冷着脸直接在手里唤出一条该死的柳条,劈头盖脸地抽得他满院子乱窜……
  一想到瑶溪那冷冰冰的柳条,顾黎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可现在,看着对面坐着的、眼神亮晶晶的东方曦,还有那边那个张着嘴的小厨娘凌清辞,顾黎只觉得这气氛比瑶溪的柳条还要让他坐立难安。
  顾黎没等两个女孩再调侃,神念微动,直接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套崭新的衣裳。那布料与款式,与先前被夏天川毁去的那件几乎一模一样。
  他动作麻利地套上外衫,整理好衣襟,深吸了一口气,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我闻见好吃的了……这香味,是烤羊排?”
  守在床边的东方曦见状,眼里的担忧彻底化作了温柔,轻声说道:“清辞这几日虽然嘴上不饶人,可背地里天天指挥着御膳房的宫人,做出一大堆美食候着。她就怕你哪一刻突然醒了,却吃不到一口热乎的。”
  顾黎活动了一下久睡之后略显僵硬的筋骨,骨节发出一阵清脆的爆响,并顺手将那将近烂掉的黄花收入储物戒内。
  他斜睨了一眼门口那个满脸锅灰的小厨娘,嘿嘿一笑:
  “瞧不出来,这小狗还挺有点良心的。我还以为她会趁我睡着的时候,偷偷把她那没洗的小脚丫塞我嘴里呢~~~”
  “你!!!”
  原本还在为顾黎醒来而暗自庆幸的凌清辞,闻言脸颊瞬间变得极其潮红,像是熟透了的苹果。
  她羞恼地跺了跺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猛地转身,捂着脸像逃命似地跑了出去。
  顾黎也没心思去管那脸皮薄的小丫头,一门心思顺着那诱人的香味走去。
  东方曦静静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今日的她,不再是那个落难的公主,而是一身朱红长袍,并非繁琐的裙装,而是那种唯有执掌大权的皇后方能穿戴的凤袍。
  袍身上用金丝绣着栩栩如生的展翅金凤,琳琅满目的玉珠垂挂其间,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辉煌而庄严的光芒。
  虽然仅仅只有十四岁的容貌,可这几日的剧变,让她那一双本该天真的五官里,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沉稳与冷峻。
  为了全心全意照看昏睡的顾黎,她甚至将月妃和东方彩心的后事都交由下人去随意打理,仅仅是将她们葬在了宫人集中下葬的位置。
  父王东方鸿则按照礼制葬入了凤皇陵。
  至于她的母后……东方曦已经打算好了,等过些日子抽空去母后的乡下故里走一走,在那里亲手建一座纪念园林。
  在这尔虞我诈的皇宫里,终究不配安放母后那颗纯粹的心。
  看着前面那个吸溜着鼻子、一脸馋相的金色背影,东方曦紧绷的唇角终于婉转一笑。
  “黎哥哥,今日这一餐,保证让你满意。”
  顾黎一边点头,一边加快了脚步,头也不回地应道:“嗯嗯,这才对嘛。也不枉小爷……咳,不枉黎哥哥拼了这条老命救你一回。”
  听着那声自称,东方曦眼眉低垂,笑容清甜而知足,轻声应道:
  “嗯……黎哥哥。”
  空旷辽阔的大白玉广场上,积雪早已被清扫得一干二净,汉白玉的地砖在阳光下泛着温润而肃穆的光泽。
  顾黎大喇喇地盘腿坐在广场中央,面前是一张足有三丈长的红木矮几,上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珍馐美馔。
  热腾腾的蒸汽在寒凉的空气中袅袅升起,那股子混合着油脂香、果木炭香和药膳清香的味道,勾得顾黎不停地搓着手,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吞咽着口水。
  此时的广人迹寥寥。
  先前动乱中逃散的宫女内侍只回来了一部分,东方曦并未为了排场去强拉那些护卫守在四周。
  在那些护卫眼中,主子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让他们活下去。
  而如今东方曦安然归来,她便是这金凤王朝唯一的主。
  东方曦静静地坐在顾黎身侧,那身朱红凤袍在白玉广场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尊贵。
  她能感觉到体内奔涌不息的力量。
  在那场死斗之后,借助曾经服下顾黎的丹药,她不仅伤势痊愈,更是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结丹初期。
  这种突破毫无瓶颈,顺滑得如同迈过门槛。
  此刻的她,已是这片国土上战力最强的一方霸主。
  虽然皇宫重建尚需时日,但好在国库丰盈,只要人在,一切都在。
  “黎哥哥,开动吧。”东方曦温柔地提醒道。
  她特意找来了平日里最擅歌舞的宫女。这些女子穿着特制的“金凤羽衣”,正随着悠扬的丝竹声在白玉地砖上翩翩起舞。
  那舞姿极尽优雅,却并不妖冶。
  东方曦在挑选羽衣时,刻意让人加厚了胸襟与腰间的布料,甚至连裙摆都垂到了足踝,遮得严严实实。
  她倒不是怕顾黎看,只是莫名地不想让那双纯粹的金瞳被凡俗的肉欲所污。
  真的吗?····  然而,她显然是多虑了。
  顾黎那双灿金色的瞳孔里,此刻除了那盘冒着红油的烤肉和那一盅炖得酥烂的肘子,根本容不下半点别的东西。
  那些穿着漂亮羽衣、身段曼妙的宫女在前方轻盈旋转,顾黎却看都没看一下。
  汉白玉铺就的广场上,乐声悠扬,舞影翩翩。
  东方曦静静地站在矮几旁,这位刚突破结丹期、身披朱红凤袍的金凤之主,此刻竟像个贴身侍女一般,双手恭敬地捧着一整套纯金打造的餐具,甚至还细心地为顾黎拆开了消过毒的丝帕。
  然而,顾黎连眼角都没扫她一下。
  他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只映着眼前的肉山酒海。
  像是生怕有人会从他嘴里抢食似的,顾黎压根没去接那些精致的筷子,直接伸手抓起一块硕大的肥嫩后臀肉,狠狠地撕下一大块塞进嘴里,腮帮子被撑得圆滚滚的,含糊不清地评价着:
  “唔……这个味道不太对!……但也是蛮好吃的!”
  听到这略带挑剔却又不失满意的评价,东方曦婉儿一笑。
  她并没有觉得顾黎这副吃相有多么失礼,反而觉得,这样毫不掩饰、只在意口腹之欲的黎哥哥,才是那个把她从泥潭里拽出来的、最真实且最让她心安的人。
  她放下餐具,拎起那壶温热的灵酒,在顾黎那双油腻的手摸向杯子前,先一步稳稳地为他斟满。
  酒香四溢,东方曦看着顾黎那专注的侧脸,目光逐渐变得深邃。
  这片废墟、这王权、这重担……似乎只要守在这一口热菜旁边,便不再那么难以承受。
  就在这时,凌清辞领着一众端着托盘的宫女,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
  走在半步后的东方曦神色微动,突然伸手挡住了顾黎的视线。
  凌清辞吩咐宫女趁机放入餐桌上。
  顾黎正盯着一盘刚端上来的点心,冷不防眼前一黑,有些不耐烦地推开东方曦的手,满脸疑惑:“咋了?抢饭吃啊?”
  东方曦收回手,神色如常地摇了摇头:“没事……只是刚才有灰尘。”
  白玉广坪之上,唯有顾黎毫无形象的咀嚼声和偶尔满足的呼噜声。
  东方曦静静地立在席位前半步,朱红凤袍在微风中轻扫着白玉地砖。
  她的目光掠过那琳琅满目的菜肴,最终落在顾黎那张因为塞满食物而显得有些笨拙的脸上。
  看着他,东方曦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些已经无法挽回的人。
  她想到了母后。
  若是当年母后没有被父王那样‘抓来’深宫,是不是就不用受这么多年的凄苦,最后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
  紧接着,她的心底又泛起另一张清冷的面孔,那是她的生母。
  如果当初,我跟着生母在难产中一并死去了,是不是也就不用经历这些天碎骨焚心般的磨难?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却在触及到顾黎那灿金色的发丝时,猛地停住了。
  不……不行的。
  东方曦在心里轻轻摇了摇头。
  如果真 的在那时就随生母而去,我这一生,便永远没有机会走到这一天,更没有机会认识到顾黎。我永远也遇不到我的……黎哥哥。
  原来这十几年的凄苦,这几日的血腥,竟然都成了一场漫长而痛苦的铺垫。
  它们像是一条布满荆棘的窄道,硬生生地将她推到了这个少年的面前。
  只要能在今日看他吃上一口热菜,那些苦难,似乎都变得可以被原谅了。
  想到此处,东方曦看向顾黎的眼神,在庄严的凤袍映衬下,愈发显得温柔且如痴如醉。
  而此刻,被视为“命中救赎”的顾黎,正处于一种完全断绝了外界感知的状态。
  “唔……这口火候对了!这个筋道!”
  顾黎毫无察觉,他正把一块焖得酥烂的肘子皮扯进嘴里,两只手油乎乎的,在那盘珍馐里杀得难解难分。
  他才不关心什么帝王业、什么母女情,此刻他的世界里,唯有这人间烟火的厚重香气最是动人。
  他吃得心无旁骛,连头都不抬一下,仿佛要把这几日燃烧精血亏空掉的元气,全都通过这些肥美的肉块补回来。
  一旁的凌清辞看着顾黎那副像是要把盘子都吞下去的架势,笑得眉眼弯弯,一边擦着手上的面粉,一边小声嘟囔着:“吃吧吃吧,瞧你那点出息……”
  “黎哥哥……要不,就再多呆几日吧?”
  东方曦看着顾黎那副风卷残云的样子,忍不住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祈求。
  顾黎原本正撕扯着一只金黄的鸡腿,闻言动作猛地一顿。他嚼着嘴里的肉,原本有些涣散的金瞳在那一瞬间变得深沉且冷静。
  “不行……”他咽下肉,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光,语气虽淡却不容置疑,“我还要赶路。”
  他的脑海里,那天帝冷冰冰的命令——“去西边的玄天宗”——依然像是一根扎在灵魂里的刺。
  但他怀里揣着黎曦石,耳边回荡的是玖天那句“往东去”。
  西边是那老狗的陷阱,东边是那疯子许下的“新生”。既然有了能瞒天过海的石头,那便去东边吧。
  东方曦端着酒壶的手猛地一颤,原本沉稳的结丹气息竟有些许紊乱。
  心底那股刚刚泛起的甜意瞬间被冰冷的寒气冲散,这就要走了吗?
  她只觉得双脚有些发软,勉强撑住身形:
  “那……黎哥哥……”
  “成了,别说那些有的没的。”
  顾黎打断了她的话。
  他不敢去看东方曦那双蓄满了雾气的眼睛。
  他最讨厌这种婆婆妈妈的伤别离,更觉得自己这副还被套着“狗链子”的身躯,根本没有资格去承载别人的依恋。
  除非……除非那个叫玖天的怪物说的是真的。
  “嗝——!!!”
  一声惊天动地的饱嗝在静谧的广场上响起,瞬间冲散了那股压抑的离愁。
  顾黎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滚圆的肚子,像是要把那一身的沉重都拍散,随后猛地站起身:“好了!! !吃饱喝足,小爷我要上路了!”
  “啊!!!你要走啊!小贼——!!!”
  凌清辞发出一声尖叫,丢下手里的托盘,像只炸了毛的小猫一样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顾黎没看她,只是习惯性地摸了摸手上的储物戒。神识扫过,那一柄吟霄剑正安稳地躺在里面。没丢就好·········  他拍打了一下新换上的整洁衣裳,迈开长腿就往广坪外走去。
  “黎哥哥!”
  东方曦甚至顾不得凤袍的沉重,提着裙摆紧紧跟在半步之后。
  凌清辞也不甘示弱,红着眼眶迈着小短腿拼命跟着,那双还沾着面粉的小肉手死死地搓着围裙的边角。
  她不想让他走。
  清辞一点也不想让这个偷她烤肉、骂她小狗、却在危难时刻把她们护在身后的卑鄙小贼离开。
  顾黎走得很快,金色的发丝在晚风中略显凌乱。
  “黎哥哥……”东方曦追在身后,朱红凤袍的衣摆掠过冰冷的汉白玉阶,她那双平日里渐渐沉稳的眼眸此刻布满了红润,“我们……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对吗?”
  顾黎停下脚步,有些烦躁地挠了挠脑袋。他抬头看了一眼那逐渐沉没的斜阳,闷声开口:
  “若是有缘……肯定会见面的。这世道这么乱,谁知道明天在哪儿。”
  “那……要不就多留一日。”东方曦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最后一丝近乎绝望的试探,“一日也好……”
  顾黎没有说话,只是背对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怀里的黎曦石正散发着微凉的触感。他不能等,那老狗的眼睛或许正穿透云层盯着这里,每一秒的停留都是在万丈深渊边缘试探。
  东方曦见状,满腔的话语都化作了一声凄凉的叹息。
  “黎哥哥……不要走啊……”
  凌清辞这小丫头终究是没憋住,她猛地冲上前,两只沾满面粉的小手死死抓住顾黎的下摆。她哭得梨花带雨,嗓音都哑了:
  “清辞以后不骂你小贼了……清辞每天、每天都给你做好吃的!只要你留下,清辞给你做一辈子的烤肉……黎哥哥……”
  顾黎低头看了一眼那双肉乎乎的小手,狠了狠心,伸指一弹,轻巧地拨开了凌清辞的抓握,继续迈步前进。
  凌清辞踉跄了一下,看着顾黎那决绝的背影,这一幕和那日在皇宫废墟‘将要’分别时一模一样。她终于崩溃了,蹲在地上大哭大喊:
  “卑鄙小贼!你这个没良心的……呜呜呜……吃了清辞那么多好东西,拍拍屁股就走……你还我肉来!呜呜呜……”
  顾黎的脚步猛地站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转过身,走回到蹲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凌清辞面前。
  他从储物戒摸出了那朵早已破败不堪的小黄花。经过攥紧与蹂躏,花梗早已枯萎,叶子也烂得不成样子,只有那几瓣枯黄的花瓣还顽强地挂着。
  顾黎把这朵“烂花”递到了凌清辞面前。
  凌清辞愣住了,她打着哭嗝,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这朵残花。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这跟杂草没区别的烂玩意儿,心里委屈得要命:都烂成这样了……临走就给清辞这个啊?
  东方曦站在一旁,看着那朵承载了顾黎受刑时所有痛苦与坚持的黄花,眼眶微动。她也想开口要个什么信物,可顾黎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
  “走了。”
  顾黎轻吐出两个字,身形一晃,带起一抹微弱的金芒,瞬间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宫门前,只剩下两个少女,面对着空荡荡的长街,久久无法回神。
  “黎哥哥他……走得真快。”凌清辞吸了吸鼻子,看着手中那朵烂花,嘟囔着,“都烂了,小贼就是小贼,送礼都这么寒碜……”
  东方曦收回目光,看着凌清辞手中的花,轻声开口:“确实,都烂了。清辞,要不……给曦姐姐留个念想吧?”
  谁知凌清辞闻言,像是一只护食的小兽,猛地将那朵烂花往自己胸口的衣襟里一埋,连连摇头:
  “不!曦姐姐……这个,还是罢了。清辞明儿给你找满城最好的花,再给你做你最爱吃的酒心花酥……这个烂东西,就让清辞留着骂他用吧。”
  东方曦看着凌清辞那副宝贝得不行的样子,哪里还不知道这丫头的心思,终于婉儿一笑,摸了摸她的头:“好好好,听你的。”
  凌清辞红着脸跑开了,像是要去寻个精美的锦盒把那朵烂花供起来。
  东方曦一个人立在晚风中,从袖中取出了那只白玉瓷瓶。她轻轻摩挲着瓶身上雕刻的那株清冷兰草,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凉。
  “我也算……有个纪念之物了。”
  她轻声呢喃,眼神逐渐变得清冷且深邃。
  午间的阳光穿透了云层,将整座白玉广场映照得有些刺眼。
  东方曦独自一人站在汉白玉的台阶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细腻的白玉药瓶。
  瓶身上雕刻的兰草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还残留着那少年掌心的温度。
  她回想起与顾黎的点点滴滴——从最初的“劫持”,到后来他在梁上学老鼠叫的滑稽,再到他为了护她而燃尽精血的癫狂。
  “黎哥哥……”
  东方曦轻声呢喃,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
  她终于彻底想通了,那个看似大大咧咧、嘴里没句正经话的少年,其实早就知道了她凤心玉的秘密。
  他那些所谓的“寻找”和“贪财”,不过是为了在那个危机四伏的局势里,给她一个最不露痕迹的、暗中的呵护。
  想到此处,她的芳心忍不住微微一颤。
  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却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那种被人在意、被人在暗中温柔以待的欢喜。
  “有缘的话,肯定会再见的。”
  东方曦用力攥紧了手中的玉瓶,深吸一口气。
  “呼——”
  一阵午风卷过,将她那头如墨的长发高高吹起。阳光洒落在飞扬的发丝上,闪烁着点点金色的辉光,远远望去,竟像极了顾黎那头灿烂的金发。
  都过去了。
  那些血腥的暗杀、崩塌的皇权、阴冷的背叛,都已经随着顾黎的离去而成为了旧梦。
  她告诉自己,要坚强。这金凤王朝还没彻底重建,年幼的昭儿还需要她去扶持,贪吃的清辞还需要她去宠溺。
  等昭儿长大了,能亲手掌握金凤的那一天……我就把这如牢笼般的江山还给他。
  东方曦的眼神里亮起了从未有过的希冀。
  到那时,她便脱下这沉重的凤袍,仗剑天涯去游荡。
  她要去东边,去西边,去每一个可能有他出现的地方。
  只要一直在路上,肯定能找到他。
  一定能。
  想到这里,东方曦最后看了一眼顾黎离开的方向,眼神重新变得清亮。她转过身,步子再也没有了先前的沉重与压抑,反而变得格外轻快。
  东方曦提着凤袍的裙摆,穿行在重重宫阙之间。风中依稀还能闻到御膳房那边飘来的、未曾散尽的烤肉余香,那是黎哥哥最喜欢的味道。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白玉雕栏上,将那些尚未修补的裂痕映照出一种岁月沉淀后的静谧。
  东方曦提着凤袍的裙摆,穿行在重重宫阙之间。风中依稀还能闻到御膳房那边飘来的、未曾散尽的烤肉余香,那是黎哥哥最喜欢的味道。
  她想起了还在寝殿中被宫人们悉心照料的弟弟,东方昭。
  昭儿……
  她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在她构想的未来里,这个孩子会一点点长大,他会学会权衡,学会隐忍,学会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君王。
  终有一日,他会在这片废墟上重建起比以往更加辉煌的凤皇殿,成为受万民景仰的凤皇,至少有兄长一半的才华和品德就够了。
  而那一刻,便是属于她东方曦最美好的落幕。
  她可以卸下这身沉重的红妆,带上那瓶没舍得用的丹药,去追寻那个灿金色的人影。
  “这……便是一个美好的结局了吧?”
  东方曦自问着,眼角余光瞥见路边一朵不知名的花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是吗?”
  她停下脚步,看着那朵花,眼神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与释然。
  “是的。”
  她轻声给了自己一个肯定的答复。
  这一刻,压在心头多日的阴霾彻底烟消云散。
  东方曦重新迈开双腿,步子不再有身为金凤之主的沉重与威严,反而变得轻快活泼起来,像个真正只有十四岁的少女一般,在那通往寝殿的长廊上留下一串轻盈的残响。
  “昭儿,阿姐来看你了。”
  在那满目疮痍却又生机勃勃的废墟之中,朱红的凤袍如同一团燃烧的火,步履轻盈地迈向深宫内苑。
  这是一场血色磨难的终点,却也是属于东方曦、属于顾黎另一段宿命的起点。
  “曦姐姐……曦姐姐!呜呜呜……”
  远处,本该去藏花的凌清辞满脸泪痕,跌跌撞撞地顺着长廊跑了过来,哭喊声凄厉得变了调。
  东方曦停下轻快的步子,回身无奈地笑道:“清辞,怎么还在哭?黎哥哥虽然走了,但只要我们好好修行,以后有缘肯定会……”
  “不是……不是……”凌清辞跑到东方曦身边,由于跑得太急,她躬下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小脸煞白,眼神中满是惊恐。
  东方曦的心猛地咯噔一下:“到底怎么了?”
  “东方昭……昭儿他……姐姐你快去看看……”
  东方曦闻言,脑子里“嗡”的一声,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优雅仪态,转身发了疯似地奔向母后的寝宫——坤和宫。
  “啪嚓——!!!”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脆响,东方曦手中那只摩挲了无数次的白玉瓷瓶重重地摔落在地上,瓶口的塞子崩开。
  那颗被东方曦现在视作珍宝、顾黎给予的也是自己的念想,在这凡间界足以引发血雨腥风的七品五纹丹药,在大理石地面上骨碌碌地滚了一地,发出沉闷而讽刺的“哒哒”声。
  东方曦甚至没去看那丹药一眼,她看着屋内,只见屋内伺候东方昭的宫女们早已跪了一地,个个瑟瑟发抖。
  “昭儿!”
  东方曦扑到床边,一把掀开明红色的锦被。
  那一瞬间,东方曦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躺在床上的东方昭,那双原本稚嫩纯净的眼睛此时完全变成了漆黑的一片,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深渊,正不断散发出一种令东方曦感到胃部翻涌、几欲干呕的森冷魔气。
  这种气息……她太熟悉了。
  “鹤敬亭……?!”
  东方曦尖叫出声。那个老贼不是已经在死了吗?
  她颤抖着手,猛地扒开东方昭那仅有八岁幼童的亵衣。
  只见在那瘦弱白皙的胸膛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一种紫黑色的虫印,那些印记如同活物一般在皮肤下蠕动,交织成一个狰狞的死结。
  “蛊……是蛊……”
  东方曦脑中一片空白。她终于想通了,鹤敬亭那个老疯子,为了得到凤心玉,竟然在所有人不知道的时候,给东方昭种下了“同命蛊”!
  这种恶毒的秘术,是将施蛊者与受蛊者的生命强行绑在一起。
  鹤敬亭原本是为了在夺玉失败时以此胁迫,可还没等他用上这一招,他就已经被夏天川那老头斩杀。
  “主死,则奴毁。”
  施蛊者的死亡,引发了同命蛊最恐怖的剧毒反噬。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东方曦跌跌撞撞地后退一步,原本刚刚平复的心跳此刻疯狂地撞击着肋骨。
  她满头冷汗,绝望地看着床上不断散发黑气的东方昭——那生机,已经彻底消失了。
  东方曦踉跄着蹲下,浑身发软,最终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种熟悉到窒息的感觉,前几日几乎每日都将她吞没。
  她瞳孔无神地捡起那木塞崩飞的白玉瓷瓶,一颗一颗地将散落一地的丹药捡起装回瓶中,动作机械而缓慢。
  嘴里只剩下无意识的呢喃:
  “黎哥哥……黎哥哥……黎哥哥……救命……曦儿……”
  凌清辞她扑到东方曦身前,死死抱住她颤抖的肩膀,哭喊着:
  “曦姐姐!曦姐姐!!!”
  东方曦装好最后一颗丹药,捡起木塞塞了回去,缓缓站起身。她的身影在坤和宫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单薄。
  凌清辞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朵顾黎留下的黄花。
  虽然早已烂得不像样子,但她用了一种小法术护住花瓣,不让它继续腐坏。
  她红着眼眶,把花递到东方曦面前。
  东方曦没有接,只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凌清辞的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强撑的温柔:
  “黎哥哥给你的,你就拿着吧……没……没事……我还有你……清辞……”
  她缩回手,眼神空洞地转身,朝着自己的永宁宫走去。凌清辞咬着嘴唇跟在后面,小短腿迈得飞快,却不敢靠得太近。
  走到半途,东方曦脚步虚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清辞……帮个忙,吩咐人把昭儿下葬在父王身边吧……我去睡会儿。”
  “可是……”
  “没事……”东方曦勉强扯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我还要去见黎哥哥,我不会倒下的。”
  凌清辞闻言,这才稍稍放下心来,重重点头:
  “嗯!我会的!”
  她转身小跑着离开,去安排后事。
  东方曦扶着走廊的栏杆,一步一晃,跌跌撞撞地回到了永宁宫。推开门,她反手关上,背靠着沉重的木门,缓缓滑坐在地上。
  终于,殿内只剩她一人。
  东方曦抱膝埋头,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哭得撕心裂肺,却又死死咬着袖子,不让自己发出太大声音。
  泪水浸湿了朱红凤袍,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
  “坚强!东方曦!你还要去找黎哥哥!一定要坚强……”
  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肩膀微微抽动。窗外,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却再也照不进她此刻冰冷的心。
  至此,金凤皇宫的血色余波,终于彻底落定。
  ……
  PS:
  我对npc毫无留手的恶趣味  只能说npc必将承受我无限的恶趣味 【待续】

我有九千万亿舔狗金
番茄第一帅哥
舔一个女神,你就是舔苟。舔一百个女神,一百个女神就是你的舔苟。陈远,一个普通的大三学生,开局被甩,觉醒终极舔苟系统,获得舔苟金九千万亿。一条终极舔王的故事,由此展开····

风雨无阻 / 发表于: 2026/05/07 03:15:44

第6卷 魔州纵云   第156章 恍惚·不知东西
  顾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皇都城的大门。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金色的短发在风里微微晃动。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反复念叨着玖天留下的那句话——  “往东去吧。”
  东边……东边总比西边那个天帝指派的玄天宗要安全些。至少有黎曦玉在手,那老狗暂时还发现不了他的小动作。
  走了没多远,顾黎忽然感觉到怀里似乎多了一个小小的硬物。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掏,竟摸出一个精巧的无主储物戒。
  神识轻轻一扫,里面装着数量不算多的中品灵石,还有一些凡人世界常用的碎金银,码得整整齐齐,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顾黎愣了愣,随即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
  “还怪用心的……那丫头。”
  他没多想,直接把储物戒重新戴回手上,继续大步往前走。反正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点东西他收得心安理得。
  夕阳渐渐西沉,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顾黎走了大半个时辰,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田野和荒林开始出现在两侧。他这才猛地停下脚步,站在一条岔路口,挠了挠脑袋。
  “……东边是哪边来着?”
  四周的山峦在暮色中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轮廓,树影幢幢。
  他转着圈看了半天,也没找到能分辨方向的标志。
  刚才只顾着“往东走”这个念头,却压根没想过该怎么认路。
  “啧……”
  顾黎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黎曦玉,又抬头望了望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心里忽然有些没底。
  他总不能现在就随便挑一条路乱走,万一走反了,撞到什么厉害的妖兽或者修仙家族的势力,那可就真的亏大了。
  夜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顾黎站在原地,双手抱胸,盯着前方两条几乎一模一样的土路,罕见地露出了几分迷茫。
  “该死的……早知道出门前问问那小狗东南西北怎么分了。”
  他嘟囔了一句,目光最终落在了其中一条稍微宽些的道路上。
  “算了,先走这条。走着走着总能遇到人……或者村子吧?”
  顾黎耸了耸肩,迈开步子,随意选了左边那条路,继续往前走去。
  暮色四合,远处隐约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鸣。
  顾黎正漫无目的地沿着那条勉强能算是路的土道往前走,心里还在纠结“东边到底是哪边”这个送命问题。
  夜风渐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低沉的鸟鸣,让他不由得加快了些脚步。
  忽然,几句带着哭腔的求饶声断断续续地飘进了他的耳朵:
  “哎呦……我们错了……”
  “是我们不长眼……求您饶命啊……”
  好奇心颇盛的顾黎脚步一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悄无声息地靠近,躲在一丛半人高的灌木后,探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月光清冷,洒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一位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正冷冷地站在那里。
  她身着黑袍,袍子上隐隐染着一些暗紫色的纹路,像夜色中流动的毒血。
  墨发及腰,随风微微拂动,一双红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妖异摄人。
  她的嘴唇红得惊心动魄,与东方曦额头那点朱砂有几分相似,却透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冽。
  顾黎心里暗暗嘀咕:长得还挺好看……
  念头刚起,他立刻摇了摇头,把这莫名其妙的比较甩出脑子。
  再看少女身前,两个结丹期的修士正跪在地上,吓得魂不附体,拼命磕头。
  其中一人额头都磕出了血,哭喊着“奶奶饶命”。
  而他们身旁不远处,另一名修士的尸体已被彻底肢解,四分五裂地散落在血泊之中,场面血腥而残忍。
  少女手中握着一根泛着幽光的骨鞭,鞭身上布满倒刺。她面无表情,红瞳中没有一丝怜悯,正缓缓扬起骨鞭,准备给跪地的两人最后一击。
  顾黎见状,哪里还忍得住。他一个闪身,直接从灌木丛后窜了出来,挡在了那两个求饶的修士身前。
  “等等!”
  骨鞭带起的劲风戛然而止。
  少女动作极快,在顾黎出现的瞬间便收回了鞭子。
  她冷冷地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金发少年,红唇轻启,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磁性:
  “你是谁?”
  顾黎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抬头对上那双妖异的红瞳。他挠了挠后脑勺,语气一如既往地欠扁:
  “小爷我路过而已。看你这架势,是要赶尽杀绝?那两个家伙虽然长得丑了点,但好歹还知道喊奶奶求饶,你就不能手下留情,给条活路?”
  他一边说,一边斜眼瞥了瞥地上的残尸,心里暗暗警惕。
  少女红瞳微垂,声音淡漠得像深夜里盛开的黑色妖花,不带一丝温度:
  “为何?我想杀就杀。”
  顾黎站在两个结丹修士身前,挠了挠金色的短发,脸上挤出一个自以为和气的笑:
  “给个面子呗……你就当卖我个薄面?”
  少女闻言,眉毛明显露出几分厌烦。她上下打量了顾黎一眼,那目光仿佛在看一只突然跳出来碍眼的蚂蚁,冷冷道:
  “你有什么面子……罢了,懒得杀了。”
  顾黎正想再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却忽然感觉到身后一阵灵力波动。
  他猛地回头,只见那两个刚才还哭喊着喊“奶奶”的结丹修士,已经连滚带爬地溜之大吉,眨眼间就消失在夜色深处,只留下一地血迹和断肢。
  “唉唉唉——!你们两个王八蛋!跑这么快干嘛!”
  顾黎气得直跳脚。他本来还想用“救命之恩”顺便问问这俩家伙“东边到底是哪边”,结果人影都没了。
  少女见状,收起骨鞭,转身就准备离去。那墨发及腰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清。
  顾黎急忙一个闪身,挡在了她的去路上:
  “那个……姑娘,东边是哪边啊?”
  少女停下脚步,红瞳微微眯起,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滚开!不然死的就是你~”
  那声音带着一种深夜妖艳花朵般的凉意,却又森冷刺骨。顾黎被那股杀意一激,下意识地让开了道路,嘴里小声嘟囔:
  “惹不起……惹不起……”
  少女没有再看他一眼,墨发一甩,身影迅速没入夜色之中。
  顾黎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黑袍身影渐渐远去,心里一阵不爽。尤其是她刚才那看蝼蚁一样的眼神,让他胸口堵得慌。
  他低头一看,脚边正好滚着一颗被肢解的修士人头。那双眼睛还圆睁着,死死地盯着他,仿佛死不瞑目。
  顾黎用脚尖轻轻晃了晃那颗人头,没好气道:
  “喂!东边是哪?”
  人头自然毫无反应,只是那双死鱼眼依然直勾勾地瞪着他。
  “瞪我干嘛!不说就不说!”
  顾黎烦躁地一脚把人头踢得老远,骨碌碌滚进了草丛里,再也看不见。
  夜风吹过,荒野一片死寂,只剩血腥味还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顾黎拍了拍手上的灰,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大石头,一屁股躺了上去。他枕着胳膊,看着头顶那轮冷清的月亮,嘟囔了一句:
  “东边……到底是哪边啊……”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准备先睡一觉。
  顾黎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稳,连翻身都没怎么翻。等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太阳已经偏西,暖洋洋的光线洒在他脸上,晃得他眯起了金色的瞳孔。
  “唔……睡得真舒服……”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刚坐起身,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腐臭味。
  低头一看,旁边那几块被肢解的修士碎尸上,已经爬满了嗡嗡作响的苍蝇,有的还在他衣服上乱爬。
  “靠!恶心死了。”
  顾黎嫌弃地皱起眉头,抬手打出一道淡淡的苍火。
  苍白染金的火焰瞬间吞没了那些残肢断臂,连同苍蝇一起烧成灰烬,空气中只剩下一股焦糊的味道。
  烧完之后,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头望向天空。
  那一轮金红色的太阳正挂在西边天际,即将沉入远山。
  顾黎盯着太阳看了片刻,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对啊!我想起来了……”
  顾黎挠挠脑袋,想起小时候在蓬莱岛,南宫瑶溪看室外杂书籍的时候,自己去捣乱,瑶溪嘀咕过一句什么太阳东边啥的。
  “太阳就是东边了。”
  顾黎自顾自地认定方向,然后朝着他认为的‘东边’跑了过去。
  如果在追更的书友尽量进一下懒猫的裙,裙内就一个智障机器人回懒猫,懒猫动力不足了  ……
  顾黎脚下生风,灵力鼓荡,整个人如一道金色残影,在荒野小道上飞驰得极快。
  风声呼啸在他耳边,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碎碎念:
  “玖天那家伙只说往东边去……东边有啥啊?只说东边,谁清楚你要我找啥玩意儿!是宝贝还是人?还是什么破始祖碎片?说一半藏一半,烦死了……”
  他越想越来气,脚下的速度却不减反增。金色短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像一团燃烧的火。
  蓬莱岛上那些随意变换的天空,让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认定的“东边”可能压根不对。
  但顾黎才不管这些,他只知道——先跑着再说,吃饱了有力气,跑着跑着总能碰到点什么。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荒野上的树影如鬼魅般拉长。顾黎却跑得兴起,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管他呢!东边就东边,小爷我先跑他个三天三夜再说!”
  他嘿嘿一笑,加快身形,朝着自己认定的那个方向,义无反顾地冲进了越来越深的夜色。
  顾黎闷头飞了整整一夜加半个上午,灵力鼓荡间速度极快,连头上太阳是东升还是西落都没顾得上多看一眼。
  忽然,前方传来剧烈的灵力波动,六道强大的气息交织碰撞,其中五道元婴气息正疯狂围攻一道带着浓郁魔气的元婴修士。
  顾黎眼睛一亮,急忙上前凑热闹。
  等靠近战场边缘,他才看清——又是那个黑袍红瞳的冷面少女。
  “啧……绕路走吧。”
  顾黎心里嘀咕了一句,可脚步却没停,反而落在了战场边缘。
  地面被混乱的灵力轰出一个又一个深坑,碎石灰尘漫天飞扬。五种庞杂的灵力如潮水般不断轰击着那道强大的魔气。
  “魔修!今 日你非死不可!”
  五位元婴修士厉声喝道,攻势更加凶猛。
  少女一言不发,红瞳冷冽,手中骨鞭挥舞间带起阵阵阴风,硬生生挡住围攻。
  顾黎站在边缘想了想:帮谁呢?
  帮这五个围攻少女,然后顺便问问路?
  不对,上次帮那两个结丹的,结果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个看我心烦的少女……好歹还会回我几句。
  念头一转,顾黎不再犹豫,直接加入战场。
  他从储 物戒中唤出吟霄剑,身形一晃,使出三清游龙步,剑光如龙,配合着三清剑诀,从侧翼见缝插针地攻向五位修士,却巧妙地避开了少女的攻击范围,不去干扰她的发挥。
  少女见状,眉毛紧皱,很是不悦,却也没开口。
  五位修士同时色变,其中一人怒喝:“这位少年,这可是魔修!你为何要帮她?”
  顾黎剑光一抖,懒洋洋地回道:“你们五个围攻一个,倒不如说你们才是魔修。”
  他的加入让战场天平瞬间倾斜。
  少女骨鞭挥舞得更加凌厉,顾黎则在外围游走,专找空隙补刀。
  五位修士渐渐招架不住,互相对视一眼,同时暴退:
  “撤!回宗门请长老!”
  五道遁光瞬间远去,消失在天际。
  战斗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地面上仍旧坑坑洼洼,尘土缓缓落下。
  少女收起骨鞭,转身就要离去,黑袍在风中微微摆动。
  顾黎见状,连忙一个闪身拦在她面前,脸上还带着刚才打完架的兴奋:
  “那个,看在我救了……”
  少女红瞳冷冷一扫,冷不丁甩出一句:
  “不需要,多事。”
  顾黎被噎了一下,顿时有些不爽:
  “你这人咋这样……”
  少女眉毛微挑,声音带着明显的嫌弃:
  “傻小子 能不能别挡道。”
  顾黎张嘴就想回:“小爷才……”话到嘴边忽然卡住。
  他猛地闭上嘴,心里暗骂自己:靠,我是不是被凌清辞那小狗传染了?
  怎么突然冒出这种欠扁的语气。
  他挠挠金色短发,换了个说法,直奔主题:
  “东边是哪个方位?”
  少女闻言,原本冷硬的嘴角忽然掀起一丝弧度,那双红瞳里闪过一丝戏谑:
  “何止傻,蠢到家了……这是刚才的西边。”
  顾黎愣了愣,表情有些尴尬:
  “啊……西边啊……”
  少女绕过他,墨发一甩,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弄,却没了刚才的杀意:
  “没事,无始界大陆是圆的,你一直往西去,也能回到你要到达的东边。”
  顾黎低头想了想,认真地点点头:
  “也对噢……”
  少女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却又带着一丝妖异,像深夜里忽然绽开的冷花。她留下一句:
  “真是蠢……”
  话音未落,身影已化作一道黑紫残影,极速消失在荒野尽头。
  顾黎站在原地挠了挠头,没把她的嘲笑放在心上。他转身看向来时的方向,嘟囔了一句:
  “西边就西边吧……反正圆的,早晚能绕回去。”
  说完,他脚下灵力鼓荡,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金色短发在风中乱飞,少年的身影很快便融进了天际。

史上最强炼气期
李道然
修炼了将近五千年的方羽,还是没有突破炼气期……“我真的只有炼气期,但你们别惹我!”

风雨无阻 / 发表于: 2026/05/07 03:18:36

第157章 恍惚·人血包子
  ··············  一个月的时间悄然流逝。
  顾黎捂着肚子,饥肠辘辘地走在小镇青石铺就的街道上,脚步都有些发虚。
  “好饿啊……”
  他小声嘟囔着,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两声。
  虽然早已辟谷,元婴初期圆满的修为足以让他数月不食人间烟火,可不吃东西就是感觉全身都没力气,像是要死了一样。
  东方曦塞给他的那些灵石和凡尘碎银,早就被他花光了——不对,是被坑光了。
  刚才他随便问了问肉包子的价格,明明只需要几文钱,前不久那个黑心摊贩居然狮子大开口要了他一堆。
  顾黎挠挠金色短发,心里一阵郁闷:小爷居然被坑了……
  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肉包子香气,热腾腾的白汽从街边小摊飘来,让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不行了……自己元婴初期圆满的修为,投点包子应该无所谓吧……”
  顾黎眼睛盯着摊子上那白胖胖、油汪汪的包子,脑子里开始给自己找借口。
  瑶溪说不准这样……
  念头刚起,他又立刻摇头:她又看不见,反正以前偷过东方曦和凌小狗的烤肉,也不差这一次~~~~~  他正打算动手,神不知鬼不觉地顺走几个热包子,忽然目光一顿。
  街对面,一个熟悉的黑袍身影正缓缓走来。
  虽然带着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墨发及腰的轮廓、隐隐透出的暗紫纹路,还有那股拒人千里的冷冽气息,顾黎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不就是那个墨发红瞳的女孩吗?
  顾黎动作一僵,手刚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他站在原地,盯着那个黑袍身影,犹豫着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
  毕竟上两次见面,一个是自己多管闲事救人,一个是被她嘲笑“蠢到家”。也不知道这丫头现在还记不记得他。
  街道上人来人往,肉包子的香气还在继续飘散,顾黎的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顾黎眼睛一亮,三清游龙步瞬间施展到最大,整个人像一团金色旋风,猛地撞在了黑袍少女身上。
  “哎呦……可撞死我了……”
  他顺势往地上一躺,捂着胸口叫唤起来,声音夸张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少女红瞳微眯,看都没多看他一眼,黑袍一摆就准备绕过去。
  顾黎哪里肯让她走,立刻一个翻滚,又滚到了少女脚边,仰着脸可怜兮兮地抬头:
  “你这人怎么不管我……明明都救过你了。”
  少女冷哼一声,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
  “凭什么?自己没皮没脸地贴上来。”
  顾黎厚着脸皮继续道:“上次小爷我可是出手帮你解了围,是你的救命恩人,也算朋友了……”
  少女闻言,红唇勾起一抹明显的嫌弃:
  “朋友?不需要……是你多事罢了。”
  顾黎见软的不行,直接把脸贴到了少女的鞋面上,热乎乎的脸颊蹭着那冰冷的黑靴。
  少女像是被什么脏东西沾上一样,连忙后退一步。
  那张冷艳的脸庞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明显的恶心——这个十四岁的金毛少年,简直不要脸到了极点。
  顾黎趁机开口,声音软得发腻:
  “求求你了……我只想吃几个肉包子,你给我买几个肉包子,就算报答我了……”
  少女越发觉得恶心,那股魔气隐隐有失控的迹象,可顾黎感知到她要走,急忙伸手死死抱住她的小腿,力气大得惊人:
  “好不好~~”
  少女挣了两下,居然没挣脱开。她低头看着这个像牛皮糖一样黏上来的家伙,声音冷得几乎结冰:
  “滚开!”
  顾黎抱得更紧了,仰着头眨巴着金瞳:
  “好!我给你买……”
  顾黎眼睛瞬间亮起:“真的?”
  少女咬着牙,红瞳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买……”
  顾黎还不放心,又补了一句:
  “说好了啊……别骗我,否则我粘你一辈子……”
  少女黑袍下的玉指猛地紧握,指节发白。
  她现在真想一鞭子抽死这个厚颜无耻的小子,可偏偏当街杀人又太招眼,只能强忍着杀意,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走。”
  顾黎这才松开手,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脸上笑得像偷了腥的猫,跟在少女身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的肉包子摊。
  空气里的肉香更浓了,他的肚子又适时地叫了一声。
  黑袍少女带着兜帽,墨发从帽沿下垂落几缕。她冷着脸走到包子铺前,声音清冷地问道:
  “怎么卖?”
  摊主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一见这两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心里立刻活络开来。
  镇上常有修仙者路过,据说连国主家的孩子都去了玄天宗当弟子。
  这俩肯定也是修仙的!
  他眼珠一转,暗想:修仙的用的可是灵石,不知道灵石长啥样……应该和银子差不多吧?宰一笔!
  于是满脸堆笑,伸出三根手指:
  “一笼包子,一颗灵石。”
  少女闻言,红瞳瞬间冷了下来。黑袍下的手微微一动,一根泛着幽光的骨鞭已然在掌心浮现。
  顾黎满脑子都是热腾腾的肉包子,香气勾得他口水直流。等他发觉少女要动手时,已经迟了。
  “啪——!!!”
  骨鞭如毒蛇般暴起,带起一道凄厉的破空声。
  眨眼间,包子铺周围看热闹的几人,连同那摊主在内,全都被抽成了漫天血雾。
  血沫混合着包子铺的蒸汽,瞬间染红了半条街。
  顾黎咂了咂嘴,看着地上残留的血迹,有些无奈:
  “杀了干嘛?”
  少女收起骨鞭,声音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
  “厌烦了。”
  “就这……就杀了人家?”
  顾黎还想再说点什么,少女已经伸手从摊子上拿起一笼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她掀开盖子,只见笼身被血雾溅得斑斑点点,血珠顺着竹条往下滴。
  她面无表情地将血笼递到顾黎面前,冷冷道:
  “吃不吃了?”
  顾黎低头看了看那流着血的笼身,又看了看里面白胖胖、油汪汪的肉包子,咽了口口水,毫不犹豫地接了过来:
  “包子上面又没血,凭什么不吃~~”
  说完,他抓起一个包子就往嘴里塞,一口一个,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得像松鼠。血腥味混着肉香,他居然吃得津津有味。
  少女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吃相,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那张冷艳的脸庞上,第一次浮现出明显的无语与嫌弃。
  周围的行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整条街瞬间空荡荡的,只剩血雾缓缓飘散,和顾黎大快朵颐的咀嚼声。
  少女黑袍下的手指又紧了紧,红瞳里杀意隐现,却终究没再动手,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个像牛皮糖一样黏上来的金毛少年。
  少女就这样冷冷地站在一旁,看着顾黎风卷残云般将摊子上剩下的几笼包子全部吃完,连笼底的汤汁都没放过。
  顾黎吃得心满意足,用油乎乎的手随便在衣服上擦了擦嘴,抬头一本正经地开口:
  “作为修士,我们不应该……”
  少女红瞳一冷,直接打断他,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
  “我不需要一个东西不分的毛孩教我做事。”
  顾黎砸吧砸吧嘴,没把她的嘲讽当回事,反而转头看向她,好奇地问:
  “你跟着我干嘛?”
  少女闻言,声音瞬间大了一丝,红瞳里明显透出怒意:
  “谁跟着你?你再说一遍!”
  顾黎挠挠金色短发,理直气壮地继续道:
  “我往东方走怎么还能遇到你……你不是去西边了吗?”
  少女被他气得胸口微微起伏,咳嗽了两声,强压着杀意,冷冷道:
  “你别说话了……就这吧,包子也吃了,就此别过。”
  说完,她转身就走,黑袍带起一道冷冽的风。
  顾黎连 忙伸手,一把拉住她的黑袍袖子。
  少女像是被什么脏东西沾上一样,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尖锐起来:
  “别碰我!”
  顾黎被甩得一个趔趄,却依旧死皮赖脸地跟上去:
  “凶我干嘛……你跟着我干嘛?”
  少女终于彻底无奈了,仿佛拿这个牛皮糖一样的金毛少年没了办法。她深吸一口气,红唇几乎抿成一条线,一字一顿地吼道:
  “这是西边!西边!西边!是你跟着我!”
  顾黎愣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金瞳里满是震惊:
  “啊!!!我又走错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来时的方向,又抬头看看天上的太阳,表情瞬间垮了下来。明明以为自己这次认准了方向,结果还是绕回了西边。
  少女看着他那副呆愣的样子,黑袍下的手指又紧了紧,转身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只留下一句带着明显不耐的冷哼。
  顾黎站在血迹未干的街道上,肚子倒是饱了,可脑子里却更乱了。他挠挠头,喃喃自语:
  “西边……那东边到底在哪儿啊……”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迈开步子,小跑着跟在了少女身后不远处。
  反正圆的,跟着她走总比自己乱撞强……吧?
  血雾还未完全散去,街上残留着淡淡的腥气。
  路人一看到那黑袍兜帽的少女和身后跟着的金发少年,便如避蛇蝎般迅速躲开,店铺纷纷关门,巷口也空无一人。
  顾黎毫不在意地跟在妖灵儿身后半步,双手抱头,语气随意:
  “你叫啥?我叫顾黎。”
  少女头也不回,黑袍下的红瞳微微眯起,声音带着明显的烦躁:
  “跟着我干嘛?你很烦啊!”
  顾黎耸耸肩,挠了挠金色短发:
  “我就问问……你不想说就不说嘛。”
  他一边走,一边莫名想起了东方曦和凌清辞。那俩可没这么不好相处····························  妖灵儿沉默了片刻,仿佛被勾起了什么心事,脚步略缓,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妖灵儿。”
  顾黎闻言,眼睛眨了眨,拖长了声音:
  “原来如此……妖灵儿,挺好记的。”
  妖灵儿没有理会他的搭讪,继续往前走,声音冷淡却带着一丝目的性:
  “我要去玄天宗。”
  顾黎的步伐瞬间慢了下来。玄天宗……那不是天帝那老狗命令他去的地方吗?没想到自己一路乱走,误打误撞竟然走到了天狗要求的方向。
  他正想着要不要找借口溜走,妖灵儿忽然侧过头,红瞳在兜帽阴影下闪过一丝精光:
  “合作一 下如何?”
  顾黎立刻警惕起来,脚步又慢了半拍,鼻子动了动,像只闻到危险的小兽:
  “问到算计的气味……罢了,不打扰你了。”
  说完他就要停下脚步,转身准备开溜。
  妖灵儿见状,红唇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声音忽然变得轻飘飘的:
  “我记得前面有个酒楼,里面的美食很有名……”
  顾黎的脚步瞬间刹住,金瞳亮得像发现了宝藏。他三两步又跟了上去,脸上的警惕瞬间换成了热情:
  “什么算计!明明是交易……”
  他心里暗暗嘀咕:东方曦那丫头教的这套,现在活学活用起来还挺顺手。
  妖灵儿没有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黑袍在风中微微摆动。顾黎跟在她身后,肚子虽然刚吃饱,却已经开始幻想那传说中的酒楼美食了。
  顾黎心满意足地落后一步,跟在妖灵儿身后。
  他双手枕在脑后,一边走一边美滋滋地想着等会儿妖灵儿会请自己吃什么山珍海味。
  那传说中的酒楼,总得有烤全羊、焖肘子之类的硬菜吧?
  走在前面的妖灵儿却全然没有这般闲情逸致。
  她左手抵住右手手肘,右手捏着从帽兜下露出的光洁下巴,红瞳微垂,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忽然,她脚步一顿,猛地抬起头。
  那双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红瞳瞬间锐利起来,望向小镇的入口方向。
  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正从远处急速冲着这边飞来,来者不善。
  “有人来了,我们赶快走。”妖灵儿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而果决。
  顾黎正幻想着鸡腿的味道,闻言一愣,下意识地反问:
  “为什么?我们又没做亏心事……”
  话音未落,他似乎也想起了刚才那满街的血雾,有些心虚地闭上了嘴。
  妖灵儿懒得跟他解释,黑袍一甩,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想吃就跟上。”
  顾黎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刚才那点“亏心事”的念头立刻被抛到九霄云外。他三两步跟了上去,声音里满是欢快:
  “好嘞~~~”
  两人身形一晃,化作两道残影,瞬间消失在小镇的另一头。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道青色的剑光呼啸而至,悬停在血迹未干的包子铺上空,强大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小镇。
  【待续】

新婚夜,植物人老公忽然睁开眼
简默
父亲公司濒临倒闭,秦安安被后妈嫁给身患恶疾的大人物傅时霆。所有人都等着看她变成寡妇,被傅家赶出门。 不久,傅时霆意外苏醒。 醒来后的他,阴鸷暴戾:“秦安安,就算你怀上我的孩子,我也会亲手掐死他!”

风雨无阻 / 发表于: 2026/05/08 02:22:29

第6卷 魔州纵云   第158章 恍惚·杜妖妖
  ··············  妖灵儿带着顾黎一路疾驰,脱离了那个国度,最终在另一个王朝的边境,找了一家餐馆落脚。
  顾黎看着眼前这家朴素到堪称乡野小馆的二层木楼,门口的旗幡都洗得发白,脸上顿时写满了失望: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美食很有名的餐馆?”
  妖灵儿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声音清冷:
  “我随便找的。”
  顾黎跟在后面,不满地嘟着嘴:
  “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两人要了一个小包间。
  妖灵儿随手关上门,终于摘下了那顶宽大的兜帽。
  一头墨色长发如瀑般垂下,那双鲜红如血的瞳眸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妖异,她看着对面那个顶着一头乱糟糟金发的“团子”,率先开口:
  “刚才那个国度,叫凌轩王朝。”
  顾黎正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学着别人的样子吹着气。他在心里暗暗咂嘴:啧,忘了找东方曦学那个能把水变温的法子了……
  他想都没想,就把滚烫的茶杯推到了妖灵儿面前,理直气壮地命令道:
  “给我变温。”
  妖灵儿正准备说正事,被他这一手搞得愣住了。她看着眼前的茶杯,重重地喘了口气,那股被强压下去的魔气又开始翻涌:
  “我……不想和你做交易了。”
  顾黎见状,默默地收回茶杯,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吹着那根本不见凉的热气,心里还在嘀咕:
  这啥时候能吹温了啊……
  妖灵儿看着他那副委屈巴巴却又理所当然的样子,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开始严重怀疑,和这个金毛小子合作,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妖灵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决定先说正事。她看着对面那个还在跟一杯茶较劲的金毛小子,冷冷开口:
  “凌轩王朝的君主,有两个皇子成了玄天宗的关门弟子。”
  顾黎低着头,只关注着自己茶杯里那几片载沉载浮的茶叶,根本没听进去。
  妖灵儿红瞳微眯,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加重了几分:
  “凌轩王朝的君主,有两个皇子,是玄天宗的关门弟子。”
  顾黎依旧一口一口地吹着茶水,小嘴撅着,仿佛那杯茶就是他此生最大的敌人。
  妖灵儿终于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打断他:
  “你在听吗?”
  顾黎这才抬起头,金瞳里带着几分茫然:
  “玄天宗怎么了?”
  话一出口,他脑子里那根弦猛地一绷——玄天宗不就是天狗让他去的地方吗?
  他立刻不动声色地激发了怀里的黎曦石,将自身气息定向隐匿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懒洋洋道:
  “不关注……我想知道什么时候饭能上来。”
  妖灵儿被他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忍不住讥讽道:
  “你是饿死鬼托生的吗?”
  顾黎认真地想了想,点了点头:
  “应该……大概……是的。”
  妖灵儿从储物戒里摸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丹药:
  “我有辟谷丹……”
  顾黎摆摆手,一脸嫌弃:
  “结丹不就自动辟谷了嘛……我就是馋了,懂不懂?”
  妖灵儿收起丹药,不再跟他废话,直奔主题:
  “我要去玄天宗拿个东西。”
  顾黎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他低头吹着茶水,眼神却瞬间锐利起来——又一个?
  难道这个女孩也是天狗派来的?
  或者跟那个鹤敬亭一样,是另一个抢自己目标之物的?
  他心里警惕万分,嘴上却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德行,不耐烦地催促道:
  “那你拿你的……快点让店家上菜啊!”
  妖灵儿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终于明白,想跟这个金毛小子讲道理是行不通的。只有用他最在乎的东西,才能让他乖乖听话。
  妖灵儿看着顾黎那副除了吃就是喝的德行,红唇微微勾起,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如果……你和我做个交易,只要你想吃,我就请你吃。”
  顾黎闻言,吹着茶水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他抬起头,金瞳里闪过一丝精明,却没有立刻答应,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你真名叫什么?”
  他心里暗暗嘀咕:东方曦和凌清辞那俩丫头,第一次报名字就没说真话……
  妖灵儿,或者说……杜妖妖,明显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个金毛小子会突然问这个。她沉默片刻,红唇轻启:
  “杜妖妖。”
  顾黎撇撇嘴,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你还真是假名字啊?你们女孩真的是喜欢骗人……”
  杜妖妖被他气笑了,红瞳里带着一丝讥讽:
  “你保持的样子也就十三四岁,有什么资格叫我女孩。”
  顾黎刚想回什么,杜妖妖忽然抬手,“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打断了他:
  “无聊的话别说!”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推开,小二端着托盘,将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饭菜摆了上来。红烧肉、酱肘子、叫花鸡……香气瞬间塞满了整个房间。
  顾黎的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刚才的警惕和试探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抄起筷子,随即狼吞虎咽地大吃起来,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连头都顾不上抬。
  杜妖妖看着他那副像是八百年没吃过饭的饿死鬼样子,咂了咂舌。
  她知道,这家伙肯定又听不进去话了。
  杜妖妖很气,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块又黏又蠢的金毛牛皮糖给缠上了,甩都甩不掉,偏偏还拿他没什么办法。
  她只能端起那杯顾黎嫌烫的茶,自己慢慢地喝了起来,等着这个金毛团子先填饱肚子。
  杜妖妖看着顾黎埋头苦吃的样子,等了又等,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冷冷开口:
  “我需要你扮演一位去玄天宗求道的散修,我是你的贴身丫鬟。”
  “噗——!!!”
  顾黎口中的食物瞬间喷了出来,直直射向对面的杜妖妖。
  “蠢货!喷我身上了!”
  杜妖妖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厌恶,几乎是本能反应般地用灵气在身前布下一道无形屏障,将那些恶心的食物残渣隔绝在外。
  她看着悬浮在面前的饭粒菜叶,额头青筋暴起,几乎要起身直接离开。
  顾黎指了指那道屏障,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辩解:
  “哪有……你都隔开了……”
  杜妖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冷得像要杀人:
  “停!”
  顾黎立刻闭嘴,用力地吞咽着,然后点点头:
  “嗯嗯……你说……嗷嗷……”
  杜妖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掀桌子的冲动,快速解释道:
  “我是魔州人,魔气不方便施展……所以……”
  顾黎一听,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
  “好好好……我答应了。”
  杜妖妖长长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跟这个金毛团子沟通,比跟元婴修士打一架还累。
  顾黎得到了保证,便再无顾忌,继续埋头大吃。
  一个时辰后,桌上的碟子已经叠得老高,几乎要顶到房梁。
  餐馆小二早就被店家吩咐站在门外候着。包间被一层隔音禁制围住,里面安安静静的。
  里面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小二心里直犯嘀咕。
  等了许久,小二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便壮着胆子推开门。
  房间里空空如也,窗户大开,只剩下一桌子狼藉和冲天高的空碟子。
  小二愣在原地,随即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
  “掌柜——!!!人跑了!!!!”
  楼下传来掌柜愤怒的咆哮:
  “蠢货!不是让你看着的嘛?从你的佣金里面扣!!!”
  小二闻言,欲哭无泪,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啊啊啊!!我一个月就那么几文钱……这要猴年马月才能还完啊……”、  ·······  顾黎和杜妖妖从窗户一跃而出,御风施展到极致,很快便脱离了小镇,落在一处荒野的屋顶上。
  顾黎回头看了看下方乱作一团的餐馆,又看了看身前毫无愧疚之意的杜妖妖,撇了撇嘴:
  “喂!这就是你请我吃啊……霸王餐?”
  杜妖妖红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声音淡漠:
  “我又没带凡人财务。要不我顺手杀光,要不吃霸王餐,二选一,是你自己选的霸王餐。”
  顾黎闻言,咂了咂嘴,最终还是没反驳。他揉了揉肚子,虽然吃了霸王餐,但不得不说,这顿饭吃得真是心满意足。
  “罢了罢了,被你带坏了……”顾黎嘟囔道。
  杜妖妖嘴角微微一勾,那冷艳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本来就不正常,还说别人带坏。”
  顾黎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只是低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要是瑶溪知道了,肯定吵死我了……”
  杜妖妖闻言,只是疑惑地看了一眼顾黎,并没有听清他嘴里念叨的名字,自然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收回目光,抬头望向远方,红瞳中闪烁着某种未知的意味。
  顾黎看着身前的杜妖妖,脸上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
  “行!那我就是顾公子,你是杜丫鬟~~”
  杜妖妖闻言,红瞳中闪过一丝不耐,却也没有多说。她侧过头,声音清冷:
  “我要用化名妖灵儿,称呼我灵儿。我和他们的人争斗过,所以……”
  顾黎听完杜妖妖的分析,打了个哈欠,不耐烦地摆摆手:
  “行行行 ……真麻烦……”
  杜妖妖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只是淡淡道:
  “走吧。”
  顾黎跟着杜妖妖,两人朝着西方飞去。
  ……
  不久之后,两人抵达玄天宗。在一处宽阔的玉石广场上,他们遇到了守门的弟子。
  “你们二位……”
  一位身着玄天宗青蓝色基调、白色纹绣龙纹统一服饰的中年男子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容貌普通,眉毛有些粗,此刻正上下打量着顾黎和杜妖妖。
  顾黎已经将自己的修为压缩到筑基初期,杜妖妖则伪装成练气期。
  她披散的墨发用一根禅木木簪简单盘起,赤瞳也改成了普通的墨色,身上穿着没有什么装饰的普通仆人衣物。
  顾黎则拿着一把折扇,故作风流倜傥的公子模样,轻轻扇着风,依照杜妖妖提前准备好的说辞,不紧不慢地开口:
  “在下顾黎,一名散修,久闻玄天宗大名,特来投靠,希望能拜入宗门,求得大道。”
  说完,他转头对着身旁的杜妖妖,语气随意地介绍道:
  “这位丫鬟是我路途中收的通房丫鬟,唤作妖灵儿。”
  那守山弟子闻言,粗眉一皱,眼神中充满了轻蔑。他上下扫视了顾黎和妖灵儿一眼,冷哼一声,语气不善:
  “我们玄天宗,是你们这些阿猫阿狗的散修就能进的?”
  守山弟子那句轻蔑的话音刚落,杜妖妖便在顾黎身后,不着痕迹地伸出纤细的食指,汇聚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准确无误地弹在顾黎的腰间。
  “啊!”
  顾黎吃痛,身形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守山弟子粗眉一挑,以为顾黎是对他的话不满,语气更加不善:“怎么?有意见?”
  顾黎连忙收敛表情,忍着腰间的刺痛,双手从怀里摸出杜妖妖提前给他的“打点”——几块晶莹剔透的紫玄晶。
  这等玉石,乃是结丹期修士都趋之若鹜的炼器附魔材料,价值不菲。
  他双手奉上,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不敢不敢,晚辈只是……一时失态。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守山弟子眼角余光扫到顾黎手中的紫玄晶,那双普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四周,见无人注意,迅速一把将紫玄晶收进怀里,动作行云流水。
  “咳咳……谁说我们玄天宗瞧不起散修了?”守山弟子干咳两声,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挤出几分营业式的笑容,“阿猫阿狗……哦不,是各位有志之士,来我们宗门稍微进修,也能步入正道嘛……跟我来吧。”
  他带着顾黎和杜妖妖来到一处专门负责入门事务的执事堂。
  执事堂内,一位尖脸猴腮、留着山羊胡子的老者正坐在案后。
  守山弟子进去对着那老者低声耳语了几句,还隐晦地指了指顾黎。
  老者捋着胡子,一双精明的眼睛不断打量着顾黎和杜妖妖,随即冷着脸开口:
  “外门三阶弟子。至于丫鬟……三阶弟子没资格带丫鬟。”
  顾黎闻言,立刻心领神会。他连忙从怀里掏出杜妖妖给的灵石袋子,双手奉上,堆着笑脸:
  “执事大人,还请通融一二。”
  老者接过袋子,不动声色地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赫然是满满当当的灵石,忍不住轻“嘶”一声。
  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即又快速收敛,重新捋了捋胡子,清了清嗓子:
  “咳咳……嗯,我看这位小友资质不凡,乃是可造之材!就……就定为外门一阶弟子吧!至于这丫鬟……既然小友真心求道,带个贴身伺候的也无妨,就直接定为三阶弟子,方便出入。”
  顾黎连忙点头哈腰:“多谢执事大人!”
  在守山弟子的带领下,顾黎和杜妖妖朝着玄天宗另外一座山峰飞去。
  杜妖妖站在顾黎的剑上,身姿柔弱,假装若不惊风地拽着顾黎的衣角,将一个柔弱无助的贴身丫鬟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们很快落入一处巨大的山峰。守山弟子在临走前,又多看了顾黎一眼,似乎有些好奇:“你真的是散修?”
  顾黎装作一脸憨厚老实,拱手道:“晚辈家族是修仙世家,但和鼎鼎大名的玄天宗比起来,终究是蝼蚁一枚,不值一提。”
  那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扔给顾黎两块刻着名字和编号的木牌:“这是你们的身份令牌,外门弟子……具体规则都在令牌背面,你们自行查阅。找好自己的住所,丫鬟就住在你的隔间。”
  说完,那守山弟子便化作一道流光离开了。
  顾黎接过木牌,左右看了看,随即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杜妖妖则低着头,一副若不经风的模样紧跟在后。
  她步伐缓慢,眼神却不时地偷偷探出,看向顾黎的衣领。
  ·········  五十载光阴,弹指一挥间。
  顾黎与杜妖妖,在玄天宗内可谓是蛰伏了漫长的岁月。
  他们一步步渗透,小心翼翼地探寻,终于在无数次的试探与冒险中,成功地将目光锁定在了玄天宗最核心的秘密——那一点点被称为“玄心”的始祖碎片。
  行动的那一刻,山雨欲来。
  两人在高手如云的玄天宗内如履薄冰,潜入了那存放着“玄心”的古老祭坛。
  就在碎片到手的瞬间,警报被触动。
  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瞬间锁定了他们——玄天宗的老祖,一位化神初期的绝世强者,被惊动了。
  生死关头,杜妖妖魔气肆虐,顾黎也顾不得隐藏,两人联手才勉强从老祖的雷霆一击下逃脱。
  可那化神初期的恐怖威压,又岂是他们区区元婴能比拟的?
  逃亡途中,老祖的追击如同跗骨之蛆。杜妖妖虽有魔功护体,但顾黎为了掩护她,不顾一切地冲向了那致命的攻击。
  “轰——!!!”
  一道赤红的剑光撕裂长空,直取杜妖妖。危急关头,顾黎猛地扑到她身前,用自己肉身硬生生替她挡下了这一击。
  “噗——!”
  顾黎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剧烈翻腾,一口鲜血夺眶而出。
  然而,就在他身体被震飞的瞬间,杜妖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眼疾手快地抓住顾黎的衣领,捏碎了一颗通体赤红的宝玉。
  “嗡——!”
  空间骤然扭曲,一股诡异的力量将两人完全笼罩。下一刻,顾黎与杜妖妖的身影瞬息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啊啊啊啊啊!!!!!”
  玄天老祖的怒吼声响彻云霄。
  他展开神识,化神期的强大感知力瞬间覆盖了方圆千里,却无论如何也捕捉不到两人的丝毫踪迹。
  那股滔天的怒火无处宣泄,只好用灵力在禁地肆无忌惮地发泄,整座山峰都在他的震怒下颤抖不已。
  ……
  杜妖妖拎着顾黎,在一道黑紫流光中穿梭,最终出现在一处荒芜的山崖上。她随手将顾黎扔到地面上,看着他狼狈地滚了几圈,才停了下来。
  顾黎摔得七荤八素,但方衣服内被激发出的归元椿精华汁液瞬间发挥作用,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与骨骼。
  不过片刻,他便感觉伤势痊愈,仿佛从未受过伤一般。
  他从储物戒中摸出一件新的衣物,快速换上。
  杜妖妖看着来时的方向,红瞳中依然带着未散去的冰冷:“甩掉了……你不怕死吗?”
  顾黎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一屁股躺了上去,双手枕在脑后,优哉游哉地呼呼道:
  “照顾小爷的通房丫鬟是应该的。”
  杜妖妖闻言,额头青筋暴起。
  她黑袍下的玉手瞬间凝聚出一道暗紫色的灵力,杀意凛然,几乎就要对着顾黎的脑袋轰下去。
  然而,就在那灵力即将脱手之际,她猛地甩手,将凝聚的灵力彻底散去。
  “罢了……”杜妖妖最终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流转着玄奥气息的晶石,扔给顾黎,“玄心你拿着吧,玖天让你拿着。”
  顾黎接过“玄心”,掂量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他早在玄天宗待了十年,才明白杜妖妖就是玖天派来的。
  “怪不得玖天那家伙当初让自己往东去……是怕自己耽误了杜妖妖的行动吧。”顾黎心里暗自嘀咕着,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不过小爷我可是帮了大忙了……应该不会怪我。”
  他翻了个身,看着手中的玄心,心里美滋滋地想:切,合作关系而已,小爷我凭什么看他脸色。
  顾黎将玄心贴近黎曦玉。
  那玄心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的牵引,随即被黎曦玉彻底吸收。
  刹那间,黎曦玉的玉感光泽又强了几分,散发出更加内敛而深邃的光芒。
  顾黎满意地收起黎曦玉,闭上眼睛,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杜妖妖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前一刻还在出生入死,后一刻就呼呼大睡的金毛小子,眉头微皱。
  然而,她不一会儿竟然听见了清晰的呼噜声。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正要转身离开,却突然眉毛紧皱,感知到远方有灵力波动,而且人数不少。
  她展开神识,发现是玄天宗的两位结丹弟子正在追逐一位结丹中期的女孩,以及一位筑基后期的女孩。
  见不是来追杀他们二人的,杜妖妖便放下心来。她转头看向沉睡中的顾黎,冷冷开口道:
  “追逐戏,你要不要看?”
  顾黎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浓的困倦:
  “不看,不看,困死爷了……”
  杜妖妖吐了口气,再次看向顾黎那张睡着的脸庞。这金毛小子确实挺好看的,眉宇间带着一丝少年特有的意气风发,却又懒散得让人牙痒。
  初遇时,她十六岁容貌,他十四岁。
  如今,五十年过去,她稍微松开了点容貌体态的成长,从少女的青涩蜕变为十八岁成女的容貌,身姿愈发玲珑,红瞳也更显妖异,隐约间有了些紫色。
  而顾黎,容貌也成长了两岁,此刻正是一个十六岁少年意气风发的年纪。
  可惜,无论是醒着还是睡着,他身上总是带着一股天生的懒散劲儿。
  ···········  紫岚居的房间床上,杜妖妖已然恢复了魔州女帝那撩人却又杀意窒息的体态。
  她如同幽谷深处绽放的暗紫红色眼瞳,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熟睡中的顾砚舟。
  外面的太阳高照,金色的光线从窗户处倾泻而入,温柔地洒在顾砚舟的脸上。
  杜妖妖仔细凝视着顾砚舟那熟睡的脸颊,心底暗道:虽说是重塑的普通体态,但眉宇间的英气和那时候一模一样,不过比顾黎那样子顺眼多了,顾黎那样子是真欠揍啊……
  顾砚舟忽然发出一声闷哼,仿佛在梦中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他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
  杜妖妖的眼神骤然收紧,那份女帝的冷漠瞬间被慌乱取代。她急忙伸出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擦去顾砚舟额间的冷汗,低声问道:
  “怎么了?”
  顾砚舟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浑身有些黏湿,分不清是冷汗还是被褥的潮气。
  他迷蒙的视线对上杜妖妖那双面露担心的暗紫红色眼瞳,有些怔愣,随即缓缓开口:
  “没事……做了个噩梦。”
  杜妖妖闻言,那只轻抚他额头的手并未收回。
  她语气略微缓和,但那双眼瞳仍旧深邃:“哦?什么噩梦,竟让你如此难受?说出来,让我听听。”
  顾砚舟轻“哈哈”了两声,试图冲淡梦境带来的不适。
  他心念一动,周身立时泛起一层微不可见的灵力,瞬间将身上那层黏湿的汗液蒸发殆尽,带来一股清爽。
  他坐起身来,语气带着几分轻松,却又隐含深意:“还能是什么……梦见你背着我去蓬莱的时候……”
  “嗡——”
  杜妖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硬了片刻。
  她那原本杀意凌人的眼瞳,此刻竟像被蒙上了一层薄雾,所有的锐利和冰冷都在刹那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哀愁,仿佛回忆的洪流瞬间将她淹没。
  那哀愁在她眼中盘旋、凝聚,深沉得几乎化不开。
  但仅仅是一瞬,那抹哀愁便如水波般散去,被更深层次的平静所取代。
  她收回了手,指尖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她柔声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大提琴的弦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没事,都过去了。那些事,不必再提。”
  顾砚舟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杜妖妖的身子,却在此时悄然无声地贴近了些许。
  她身上的那股妖异体香,混合着幽谷暗花的冷冽与魔域独有的魅惑,此刻不再是丝缕,而是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瞬间将顾砚舟紧密地笼罩。
  那香气浓郁而危险,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鼻腔,像带着钩子,一下下地勾扯着他的神经末梢。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肌肤的温软隔着薄薄衣料传递过来,那份似有若无的摩擦,让一股熟悉的燥热在他体内悄然升腾。
  下腹处,一股原始的冲动被这近乎挑逗的贴近所激发,让顾砚舟的下体隐隐然有了抬头的迹象。
  顾砚舟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粗重了几分,喉结用力地上下滚动,发出一声清晰可闻的“咕咚”声。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发现房间内的空气也似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暧昧而变得黏稠而灼热起来。
  杜妖妖看着顾砚舟那略显窘迫却又情不自禁的反应,眼底的戏谑更深了一分。
  她没有再给他挣扎的机会,而是伸出双臂,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将顾砚舟的头颅拥入自己的怀里。
  她的胸膛宽厚而柔软,顾砚舟的脸颊几乎是瞬间便被埋入了她隔着寝衣的薄薄衣料下,那处波涛汹涌的柔软山峰之间。
  此刻的魔州女帝杜妖妖,褪去了所有冰冷的杀伐气息,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浓郁的母韵,仿佛拥抱着一个需要慰藉的孩子。
  然而,那双臂的环抱却又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刻意,有力地挤压着,让那本就傲人的峰峦更加紧密地贴合着顾砚舟的脸部。
  那股属于杜妖妖的独特幽香,此刻更是被温暖的体温与柔软的布料层层包裹,变得愈发浓郁、愈发蛊惑人心。
  它不再只是丝缕飘散,而是以一种近乎实质的冲击,直冲顾砚舟的感官。
  杜妖妖低头,将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柔声开口,那声音仿佛能将人融化:“喜欢吗?”
  顾砚舟被这突如其来的柔软与馥郁香气所包围,呼吸不自觉地加重。
  他贪婪地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魔魅与体香的独特气息填满了他的肺腑,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沉溺。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闷闷的沙哑,从那柔软的深处传出:“嗯……喜欢……”
  得到了他的回应,顾砚舟更是放开了些许。
  他脸颊在柔软中左右蹭了蹭,将那层薄薄的寝衣领口微微剥开,脸颊紧紧贴上了杜妖妖胸口温热而滑腻的肌肤。
  他的呼吸变得滚烫而急促,灼热的气息直接吐在杜妖妖那两座丰盈的玉乳山峰之上。
  被他如此直接而亲密的举动刺激,杜妖妖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一声细微的颤音从她喉间溢出,如同一缕轻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酥麻。
  她的双手也仿佛被这股情动所感染。
  一只手缓缓地、极尽温柔地抚摸着顾砚舟的后背,从他坚实的肩胛骨滑到细窄的腰身,再轻轻向上。
  另一只手则抬起,指尖轻柔地穿梭在他的发丝间,带着一种令人沉醉的温柔,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顾砚舟的后脑勺,仿佛要将他彻底揉进自己的血肉之中。
  这一刻,房间内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以及那份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暧昧。
  顾砚舟那略带试探的温热舌尖,蜻蜓点水般掠过杜妖妖胸前那片如玉脂般细腻的肌肤。
  那触感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心尖,却在瞬间激发出一道惊人的电流,顺着杜妖妖的脊椎直窜脑门。
  她浑身不可抑制地猛地一颤,原本沉浸在母韵温柔中的眼神瞬间清明,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撩拨起的危险气息。
  她颤着嗓子,带出几分似嗔似怒的娇媚:“小混蛋,你这又是干嘛!”
  顾砚舟并未退缩,反而意犹未尽地想再次寻觅,却不想杜妖妖动作极快,她反手便将顾砚舟压制在床榻之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杜妖妖眼眸微暗,那张即便身处梦魇余韵中依旧不减英气的脸庞尽收眼底。
  她没有半点迟疑,俯身封住了顾砚舟的双唇。
  这吻来势汹汹,带着掠夺的意味。
  杜妖妖那熟女体态的舌尖比往日少女时更为饱满绵长,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侵略性探入他的口腔。
  她凭借着昨夜记忆中顾砚舟的游走规律,此刻有样学样,舌尖在他齿间横扫、缠绕,甚至带着几分笨拙却热烈的探求。
  湿热的津液在唇齿交缠间不断渗出,发出暧昧粘稠的“啧…噗…啧啧”声,在这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旖旎。
  她时时留意着他腹下那愈发明显的硬度,眼神中带着一种掌控者的愉悦。
  顾砚舟双手紧紧搂住杜妖妖纤细却蕴含着惊人力量的腰肢,十指深深陷入她顺滑的脊背肌肤,感受着掌心下那紧致而充满弹性的触感。
  随后,他的双手缓缓下滑,肆无忌惮地复上了那令人血脉喷张的翘臀。
  那是何等惊人的手感——紧实,圆润,饱满,既有着似疏月那般的韧性,又比其更显丰腴,掌心抓握揉搓间,那丰盈的肉感带来的回馈让他呼吸彻底凌乱。
  感觉到那双大手的放肆,杜妖妖眉心微微一蹙,带着几分酥软的警告轻哼道:“怎么手也不老实……嗯……”
  顾砚舟闻言,眼底火光更甚。
  他嘿嘿一笑,非但不收敛,反而仰起头,带着一种属于少年的狂野,再次精准地吻住了那对他而言有着致命吸引力的唇瓣,同时另一只手扣住她挺翘的身姿,猛地向下一按,让彼此的身体再无一丝缝隙。
  杜妖妖掀开被褥,目光落在顾砚舟那高高隆起的裆部,即便隔着寝裤,那傲然挺立的形状也清晰可见,仿佛随时要挣脱束缚。
  她心中轻笑一声,眸底闪过一丝玩味。
  她没有丝毫犹豫,身子一转,脱离了顾砚舟的拥抱。
  两人的唇瓣分离,拉出一条晶莹的丝线,在空气中缓缓断裂。
  她侧身躺在一边,玉腮上染着一抹诱人的潮红,唇角勾着戏弄的弧度,饶有兴致地看着身下还带着情动余韵的顾砚舟。
  那只白皙如玉的手,带着一丝促狭的玩心,缓缓朝下探去,钻进了顾砚舟的亵裤之内。
  五指并拢,毫不犹豫地握住了那根炙热而坚挺的巨棒。
  然而,那骤然传来的惊人温度与尺寸,让她指尖微颤,下意识地又倏然缩回。
  她隔着寝衣,轻轻拍打了一下那处隆起,声音带着几分娇嗔与戏谑:“这么吓人……”
  顾砚舟闻言,眼底的火光更甚。他嘿嘿一笑,语气低哑:“想不想尝尝滋味?”
  杜妖妖那双暗紫红的眼瞳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红唇轻启,吐出令人心痒的言语:“罢了,到此为止咯~~~”她眼里分明露出玩弄的表情。
  顾砚舟见状,哪里不明白杜妖妖这分明是故意勾引出自己的欲火,然后又戛然而止。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灼热,下一瞬,他身形一动,反身将杜妖妖压 在身下。
  他的鼻尖紧紧贴近杜妖妖白皙如玉的玉颈,大口大口地猛吸着那股属于杜妖妖的独特体香,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吸入肺腑。
  那香气浓郁而蛊惑,混杂着她肌肤的温热,直冲他的脑门。
  杜妖妖只觉得脖颈处传来一阵密集的痒意,忍不住轻笑出声:“嗯……痒……好闻嘛?”她的声音带着颤音,尾音拖得极长。
  顾砚舟没有回答,他的舌尖带着温热的湿意,顺着杜妖妖那光滑细腻的玉颈,画着圈缓缓向下划去。
  他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则粗鲁而又急切地扒开了杜妖妖的寝衣。
  轻薄的衣料滑落,瞬间露出了她那晶莹如雪的香肩,以及一部分傲人的弧度。
  他的舌尖带着炽热的湿意,在她光洁的香肩上肆意舔弄,口水混合着津液涂满了那片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旖旎的光泽。
  杜妖妖被他这般撩拨,身体不受控制地时不时颤动。
  她一手紧紧挽住顾砚舟的后脑勺,指尖深入他的发间,用力地抓着。
  另一只手则死死拽着脸边的床单,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那双修长的玉腿来回搓动,将身下的床单都拉扯出明显的褶皱。
  她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咬着牙,眼中带着被情欲侵蚀的迷离,再次颤声问道:“问你呢……嗯……”
  顾砚舟在她耳畔,沙哑着嗓音,带着一种餍足的低吼:“香死了……”
  极致的欢愉中,杜妖妖已然失了常态。
  她微张着红润的唇瓣,急促地“哈哈”吐着灼热的气息,嘴角牵挂着一缕来不及吞咽的晶莹津液,顺着光洁的下颌滑落。
  那双暗紫红的眼瞳被情欲浸染得水光潋滟,她颤抖着声音,带着一丝魔女独有的、夹杂着挑衅与试探的娇媚,问道:“和……和那臭寡妇比呢?”
  顾砚舟的所有动作在那一瞬间停滞。
  他缓缓抬起头,唇上还沾着亮晶晶的水渍,眼神中闪过一丝因被打断而产生的迷茫,他下意识地回答:“没……没体会过……”
  “那你感觉呢?”杜妖妖不依不饶地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顾砚舟的脑子飞速运转,他看着身下这位正处于极乐与掌控边缘、集妩媚与危险于一身的绝色女帝,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一抹了然的笑意在他眼中浮现。
  他含糊地开口,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肯定:“……额……嗯……必然……是妖妖姐……”
  杜妖妖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却又故作姿态,轻笑道:“为什么?”
  顾砚舟的回答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他的目光灼灼,仿佛要将她的灵魂看穿:“因为,现在压在我身下的,是妖妖姐你。”
  “哈哈哈……”杜妖妖发出一阵畅快而娇媚的大笑,那笑声在暧昧的房间内回荡。
  笑声未落,她忽然玉腿一抬,看似随意的一脚,却精准地将还沉浸在温存中的顾砚舟踹到了床下。
  她施施然坐起,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身上被揉搓得凌乱不堪的寝衣,重新遮住那片旖旎的春光。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正从地上爬起的顾砚舟,红唇一撇,嗔道:“油嘴滑舌……”
  顾砚舟缓缓起身,揉着被踹得生疼的屁股,脸上却不见丝毫恼怒,反而露出一抹痞气的笑容:“有了能让在下油嘴滑舌的资本,自然要油嘴滑舌。”
  “哼。”杜妖妖从挺翘的琼鼻里溢出一声高傲的冷哼,可眼角的笑意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愉悦。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顾砚舟的胆量。
  她那声冷哼未落,顾砚舟便如一头矫健的猎豹,猛地再次扑上床榻,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便将她重新按倒。
  他急切地再次扒开那刚被整理好的寝衣,将那两座丰腴挺拔、毫无半分下坠迹象的玉乳彻底暴露在空气之中。
  因她躺下的姿势,那惊人的丰盈向四周微微铺散开来,更显得家底雄厚,乳尖则如熟透的樱桃,粉嫩地峭立着,发出无声的邀请。
  顾砚舟不再有任何迟疑,俯身便将其中一粒含入口中。
  “你……啊……错了……”杜妖妖脸上那抹潮红瞬间加深,几乎要滴出血来,口中发出支离破碎的呻吟。
  顾砚舟的牙齿带着一丝惩罚性的力道,轻轻啃咬着那敏感的顶端。
  “嗯哼——!”杜妖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双手本能地按住顾砚舟的后脑,仿佛要将他推开,却又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将他更深地按向自己。
  她彻底放弃了抵抗,任由顾砚舟对自己的私密之处肆无忌惮地吮吸、啃咬。
  每一次轻咬都引得她贝齿紧咬,嘴角津液横流,那双修长的玉腿不受控制地高高抬起,在空中绷直,晶莹的玉趾随着快感的波涛,时而舒展,时而痛苦地蜷缩弓起,将身下的床单抓得一团凌乱。
  ··········  凌清辞缓缓睁开双眼,她并非从睡梦中醒来,而是刚从一段痛苦的记忆回味中挣脱。
  那双清冷的眼眸此刻却噙着泪,一滴泪珠终于承受不住重量,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悄然滑落。
  她抬起微颤的玉手,扶住自己的额头,指尖用力地按压着太阳穴,仿佛想借此驱散脑中那阵阵撕裂般的疼痛。
  “嘶……头……好痛……”她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许久,她才无力地放开手,茫然地抬眼,目光落在房梁之上,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良久,她重重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一口气仿佛要将肺里所有的空气都吐尽。
  可即便如此,心中那股空空荡荡的感觉,却没能减少分毫。反而像是被这声叹息搅动,变得愈发巨大、冰冷,无边无际地吞噬着她。
  ·········  PS:
  回忆终于写完了,啊哈~~~~~  接下来接受我恶趣味的npc会是谁呢~~~~  嘿嘿·····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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