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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是不是真的
许烟烟被灌下去两大碗又辣又烫的姜汤,又被喂了退烧药片,昏昏沉沉地躺了一天一夜。
身上忽冷忽热,梦里光怪陆离。
一会儿是前世高楼大厦的碎片,一会儿是今生康家小院的屋檐。
最后总定格在漫天大雨和康志杰那双又急又怒、黑沉沉的眼睛里。
期间她意识模糊,只觉得有人时不时用温毛巾给她擦脸擦手,给她掖被角。
偶尔还能听到压低了嗓门的争吵。
有一回她渴得厉害,迷迷糊糊哼唧,很快就有一双粗糙温热的大手,半扶着她,把温热的水小心地喂到她嘴边。
她知道是康志杰吧,所以闭着眼睛不敢看他。
等她终于从那种虚脱般的沉重里挣脱出来,烧退了,脑子也像被雨水洗过一样,清明了不少。
只是身上还懒懒的,没什么力气。
她躺在枕头上,望着屋顶,慢慢回想这两天的事。
越想越觉得,亏大发了。
她本来只是想小小地“报复”一下康志杰,看他为难,看他出糗。
哪知道玩脱了,小命都去了半条。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蚀了半条命。
以后还是老实点吧。
离他远点。
好好想想怎么在这个年代活下去,怎么抱住林修远那条看起来更稳当的大腿。
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和逗弄,都收起来吧。
老老实实做人,安安分分过日子。
至少,先把小命保住要紧。
她正咬着被角胡思乱想,房门“吱呀”一声,被极轻地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康志杰。
一天一夜没怎么合眼,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下巴上也冒出了些胡茬。
身上的工装衣服皱巴巴的,像是随便套上的。
他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大概是想来看看她醒了没有。
一抬眼,对上许烟烟那双因为刚退烧而显得水润润、此刻正愣愣望着他的眸子,康志杰明显怔了一下,随即,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骤然亮起一点光,像是松了口气。
“醒了?”他声音有点沙哑,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把手里的缸子放在旁边凳子上,“感觉咋样?头还晕不?饿不饿?灶上温着粥。”
许烟烟没说话,只是咬着下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看着他明显没休息好的样子,想起自己昏沉中感受到的那些照料,再联想到自己干的那些蠢事。
淋雨、发烧、他给她换掉了湿透的衣裳……
她双颊发烧,“啊”地低叫一声,猛地拉起被子,把自己连头带脸严严实实地蒙了起来 装死扮鸵鸟。
康志杰:???
他完全没跟上她的思路。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缩进去了?
他站着愣了两秒,伸手过去,拽了拽被角。
“许烟烟?”他叫她。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含糊的声音:“别管我。”
康志杰皱了皱眉,手上稍微用了点力,总算把被子从她脸上拉开一点。
露出来的那张小脸,红得简直能跟煮熟了的虾子媲美,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他心头一跳,以为是又烧起来了,下意识就伸出手,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
掌心触到的皮肤温度虽然还有点温热,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烫手了。
“没烧啊,”他嘀咕了一句,收回手,眉头却皱得更紧了,“脸怎么这么红?还有哪儿不舒服?”
许烟烟紧闭着眼,睫毛颤得厉害,胡乱摇头。
“要不要喝水?”他端起旁边的搪瓷缸,里面是温开水。
她还是摇头,把半张脸又往被子里埋了埋。
“饿不饿?想吃点啥不?”康志杰难得这么有耐心,低声问。
许烟烟继续当摇头娃娃,就是不吭声。
康志杰站在床边,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只想当缩头乌龟的样子,无奈摇头。
他沉默了几秒,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行吧,”他把搪瓷缸放回凳子上,“那你再躺会儿。我先去上班了,要迟到了。”
他顿了顿,又交代,“早饭在灶房的锅里温着,小米粥和馒头。你要是饿了,就自己去吃,别硬撑。”
被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嗯”。
康志杰又看了那鼓起的被子包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轻轻带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许烟烟才猛地从被子里钻出来,大口喘着气,脸上的热度半晌都没褪下去。
又在床上躺了会儿,她确实觉得饿了。
这才起来穿衣服,洗漱。
镜子里的人清减了不少,眼窝深陷,脸色苍白,一看就是大病初愈。
好吧,就当是减肥了。
吃了饭,洗了碗,她坐在院子里康志杰平日里常常坐的那个旧藤椅上。
院里阳光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坐在这儿,她开始盘算下一步。
李美红这两天没露面,估计跟康志杰还别扭着。
一想到这儿,许烟烟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
说到底,是她对不住康志杰。
人家收留她,管她吃住,没亏待过她。
可她倒好,不仅没感恩,还起了歪心思,惹是生非,搅和得人家小两口鸡飞狗跳。
既然决定不瞎掺和了,那就得有点实际行动。
老赖在人家家里算怎么回事?
当电灯泡也得有个限度。
不如,搬出去住吧。
自己手里还有点钱,虽然不多,但找个便宜的,凑合一阵子应该还行。
等找到工作,就能站稳脚跟了。
只是,一想到要搬出这个小院,离开有康志杰在的地方。
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他皱着眉不耐烦却又不得不照顾她的样子,再也听不到他粗声粗气吼她的声音,心里头就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又酸又涩。
以后,这个院子会有女主人,会是李美红。
他们会一起吃饭,一起过日子,说不定很快就会有孩子。
而她自己,就会像个真正的过客,悄无声息地退出他的生活,变成陌路人,连偶尔在路上碰见,可能也只是点点头,擦肩而过。
越想心里越堵得慌。
她靠在藤椅里,望着院里那棵老枣树,呆呆地出神。
正想得入神,院门那边传来“吱呀”一声轻响,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许烟烟下意识转头望去,这一看,愣住了。
走进来的,居然是林修远。
他还是那副清爽干净的样子,白衬衫,黑裤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个刚从学堂里走出来的优等生,跟这略显杂乱的小院格格不入。
只是,他脸上没有往常那种温和的笑意,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也很冷,像结了一层薄冰,直直地朝她看过来。
许烟烟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妙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扶着藤椅扶手,慢慢站了起来,有些迟疑地开口:“你,你怎么来了?”
林修远没立刻回答。
他一步步走近,直到在她面前站定,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香皂味,也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盯着她看了好半晌,那目光沉甸甸的,压得许烟烟几乎要喘不过气。
然后,他才用很低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问道:
“许烟烟,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接下来的话很难启齿,但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你和那个康志杰,你们其实是有婚约的,对吗?你们很亲密,是不是?”
来了,来了,到底还是把事情闹大了。
许烟烟想说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头。
五十一、时代的桎梏
“你和那个康志杰,你们其实是有婚约的,对吗?你们很亲密,是不是?”
林修远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可每个字都像带着冰碴子,砸在许烟烟耳膜上,让她心里猛地一沉。
完了。事情果然闹大了,还传到了林修远耳朵里。
这年头,男女关系上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演变成滔天巨浪。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着该怎么跟他解释这团乱麻。
她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林修远却已经紧跟着开口了。
他往前又逼近了半步,目光紧紧锁着她苍白惊慌的脸。
“烟烟,你别怕。是不是他逼迫你的?”他压低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又像是要给她注入勇气,“是不是他看你一个年轻姑娘,在这里无依无靠,就趁机欺负你,逼你,逼你做那些事?你告诉我实话。”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甚至闪过一丝与他斯文外表不符的冷硬:
“如果是这样,你不用担心。我绝不会让你受这种委屈。我有办法好好教训他。让他知道厉害,让他连现在这份工作都保不住!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欺负人!”
许烟烟原本还在慌乱地组织语言,听到林修远这番话,整个人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僵直在原地。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林修远。
他还是那张清俊的脸,还是那身干净的衣着,却让她感到一阵陌生的寒意。
不,不是这样的。
电光石火间,许多画面在她脑中飞闪。
她初来乍到时对一切的轻蔑与游戏心态。
她对康志杰那些带着逗弄和挑衅的接近,她明知他有未婚妻却依旧放纵的暧昧。
她那些自以为高明、实则幼稚可笑的“报复”和“挑拨”。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玩家,是旁观者,可以随时抽身。
她看不起这个时代的迂腐和保守,觉得自己活得清醒又洒脱。
她的小把戏,她的小心思,不过是一场无伤大雅的调剂。
直到此刻,林修远这番保护她、却要彻底毁灭康志杰的话,像一面冰冷的镜子。
猛地照出了她那些游戏可能带来的、真实而残酷的后果。
那后果不是她预想中的尴尬、难堪或者一点小小的麻烦。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可能因此丢掉工作,背上污名,甚至陷入更可怕的境地。
而这个人,是康志杰。
是她错了。
错得离谱。
她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傲慢和轻慢,肆意拨动了别人的命运琴弦。
却从未想过那杂音可能刺耳伤人,甚至弦断琴毁。
而现在,这错误的苦果,第一个要尝到的,似乎就是康志杰。
而递来这苦果的,竟是她以为的退路和保障。
不,绝不可以。
她知道,这是关键时刻,容不得半点含糊,半点退缩。
她迎着林修远等待答案的目光,挺直了脊背。
“不是。”她摇了摇头,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林修远,你弄错了。康志杰没有逼迫我,从来没有。”她顿了顿,吸了一口气,“我和他之间,什么也没有,如果说真的有什么,那也是我的问题,是我的错。”
话音落下,小院里一片死寂。
林修远骤然变得难以置信和复杂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但她没有退缩。
她错了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次。
如果注定要有人承担这场荒唐闹剧的后果,那么,就让她来吧。
林修远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愕、不解,慢慢沉淀下去。
他没有立刻发怒,也没有再追问,反而,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起,露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没有往日的温和,只有一种洞悉般的、带着淡淡嘲讽的凉意。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却偏要逞强的孩子。
“烟烟,”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如重锤,“以你现在的身份、处境,你把这些错都揽到自己身上,你想过后果吗?”
他向前微微倾身,目光锐利地看进她眼睛里:
“一个年轻姑娘,主动纠缠有未婚妻的男同志,行为不检,作风有问题,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你以为你是在保护他,是在逞英雄?你这是在把自己往绝路上推。这后果,你承担不起,许烟烟。”
许烟烟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指甲掐进了掌心。
林修远说的每一个字,她都懂。
她知道后果。可她更知道,如果此刻退缩,把脏水泼到康志杰身上,她或许能暂时保全自己 但康志杰将面临毁灭性的打击。
她只是紧抿着唇,倔强地站着,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用沉默做出了选择。
林修远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宁可自毁也要维护另一个男人的样子,眼底最后那点耐心和温度,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脸上那点虚假的笑意也敛去,恢复了冰冷的严肃。
“好,很好。”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彻底的疏离和失望。
他没再看她,转过身,挺直了背脊,迈着依旧平稳却比来时快了不少的步伐,径直走向院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他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巷子的拐角。
五十二、终于分手了
许烟烟一直强撑着的肩膀,猛地垮塌下来。
方才那番对峙,如同耗尽了她病后初愈的所有精气神,此刻只觉得浑身发软,骨头缝里都透着虚乏,腿肚子都在打颤。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坐在了那个旧藤椅上。
随着体力流失,一股更深的、冰冷的后怕,才慢半拍地从心底深处丝丝缕缕地钻了出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
把错全揽在自己身上,当着林修远的面,承认是自己的错。
康志杰这边,估计也彻底恼了她。
李美红那边,更是结下了死仇。
现在,连她以为的最后退路林修远,也因为她这番不识抬举的维护别的男人,拂袖而去。
她这是把能得罪的,不能得罪的,全都一口气得罪干净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怎么,突然就想起了以前翻过的王小波那本《黄金时代》。
书里怎么写的来着?
对了,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名声坏了的女人,是要被拉出去,在脖子上挂一双破旧的鞋子游街示众的。
然后被所有人指着鼻子批判。
许烟烟打了个寒颤。
她会不会也要落得那样的下场?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心慌得厉害。
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合时宜地地冒了出来。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非要挂鞋游街不可,那她得提前准备准备,选一双轻一点的鞋子。
这样挂在脖子上时间长了,才不至于勒得太疼,把脖子磨破皮。
啊啊啊,都这个时候了,她到底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
======= 中午,康志杰趁着午休时间,急匆匆赶回了家。
推开院门,静悄悄的。
他放轻脚步走到许烟烟那屋门口,门虚掩着。
推开门,看见许烟烟还歪在床上,没睡,就那么睁着眼,呆呆地望着屋顶。
一张小脸白得跟纸似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眼神空落落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瞧着比早上更没精神了。
康志杰心头一紧,推门进去,走到床边,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哪儿难受?”
许烟烟听见他的声音,眼珠子动了动,视线落到他身上。
想起导致自己可能要挂破鞋游街的罪魁祸首,不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吗?
她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了墙壁那边,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和一小段白皙却脆弱的脖颈。
康志杰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脾气弄得一愣,完全摸不着头脑。
早上不是还好好的,这又是闹哪一出?
他皱着眉,耐着性子,俯身靠近了些:“问你话呢,到底哪儿不舒服?”
许烟烟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就是不吭声。
康志杰的耐心本来就不多,被她这无声的抵抗弄得有些上火。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不由分说地捏住了她的下巴,稍稍用力,就把她的脸又给转了回来,迫使她面对着自己。
“说话。”他盯着她有些躲闪的眼睛,眉头拧得更紧,“要是真难受得厉害,别犟,我这就送你去医院瞧瞧。”
许烟烟的下巴被他捏着,挣脱不开,只能气鼓鼓地瞪着他。
“你管我舒服不舒服呢?”她终于开口,声音因为生病和赌气,有点哑,却带着刺,“康志杰同志,我们不是已经‘到此为止’了吗?你忘了?你不是我的什么人,我也不是你的谁,你管我一个陌生人这么多闲事干什么?”
康志杰被她这番话堵得胸口一闷,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又酸又涨。
他是说了“到此为止”,可那不是为了她好吗?
怕她名声受损,怕她将来难做。
现在看她这副病恹恹还不知死活乱跑的样子,他能不管吗?
这小白眼狼!
算了,她病着,脑子可能还不清楚,人不舒服脾气就怪。
康志杰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勉强把那股被她拱起来的邪火压下去,不跟她一般见识。
他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早上吃饭了吗?灶上的粥喝了没?”
许烟烟把脸侧向另一边,对着墙壁,好半天,才从鼻子里挤出一点含糊的“嗯”。
康志杰眉头松开了一点。能吃下东西,还能有精神跟他在这儿犟嘴顶牛,看来烧是退了,身体底子还在,没大事。
他稍稍放下心来。
既然她没事,他悬着的心落了地,那股被她气出来的恼火就又有点压不住。
但看她那病恹恹的侧影,到底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出了屋子,去灶间叮叮咣咣忙活起来。
中午时间紧,他动作利索,炒菜蒸饭,又专门给许烟烟单做了一碗炝锅的鸡蛋面条。
汤是清的,飘着一点油花和青绿色的葱花,卧着个圆溜溜的荷包蛋。
饭菜上桌,叫了康妈和弟弟康志扬来吃。
他自己则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又回了许烟烟那屋。
他把碗往床边的小桌上一放,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吃饭。”
许烟烟还维持着面壁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没听见。
康志杰等了几秒,见她没反应,心里那点火苗又蹿起来了。
他加重了语气,带着点威胁:“许烟烟,你别逼我动手给你灌下去。到时候呛着可别怪我。”
许烟烟这才慢吞吞地转过头,皱着眉看他:“你这人真是奇怪。你不去找你的李美红,哄你的未婚妻,老杵在我这儿管东管西干什么?我就是饿死了、病死了,那也是我自己的事,跟你康志杰同志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康志杰不想跟她吵,干脆直接告诉她:“我和她,分了。”
许烟烟正酝酿着下一句更绝情的话来堵他,闻言猛地一愣,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转过头,这次是真正地、仔细地打量起康志杰的脸。
那张脸还是惯常的轮廓分明,浓眉挺鼻,下颌线绷着,带着几分硬朗的英俊。
确实比平时憔悴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胡茬也没刮干净,但神色却很平静。
没有失恋的颓丧,无忧无喜。
仿佛他刚才说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她:他没撒谎。他是真的和李美红分手了。
她盯着他看了好久,康志杰也任由她看,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又把那碗面条往她面前推了推,言简意赅:“吃。”
许烟烟这回没再拧着。
她沉默地撑着还有些发软的身体,慢慢坐直了,伸手接过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面条。
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康志杰就站在床边看着她吃,也没走,也没再说话。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口一部分光线,在床前投下一片阴影。
刚才的紧张消失了,气氛有些微妙。
五十三、陈宴
许烟烟慢吞吞地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碗底干干净净。
康志杰见她吃完,伸手过来,一言不发地收走了空碗和筷子,转身就出了屋子。
屋子里又只剩下许烟烟一个人,阳光从窗口斜射进来,照在空荡荡的床沿。
可她的脑子里,却一点也不空荡,反而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雷,轰隆隆响个不停。
震得她晕晕乎乎,半晌回不过神。
他和李美红分手了?
真的分了?不是气话,不是闹别扭?
难道就是因为上次她故意在李美红面前和康志杰拉扯,被当场抓包那件事?
可不对啊。许烟烟皱着眉仔细回想。
那天在堂屋,康志杰明明选了李美红啊。
再说了,她故意刺激李美红也不是头一回了。
以前她也没少在李美红眼皮子底下,故意和康志杰暧昧。
李美红哪次不是被气得脸红脖子粗?
可气归气,闹归闹,用不了多久,李美红不还是该来就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怎么偏偏这回,就动真格的了?直接就分手了?
许烟烟百思不得其解。她歪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
可看他刚才那平静得过分的样子,也不像有多痛苦挣扎啊。
无数的疑问像泡泡一样在她脑海里咕嘟咕嘟往上冒。
她掀开被子,趿拉着鞋下床,走到窗边,扒着窗沿往外看。
院子里静悄悄的,康志杰大概已经回厂里上班去了。
阳光明晃晃地照着那把他常坐的旧藤椅,空无一人。
许烟烟看着那把空椅子,又想起康志杰说“分了”时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更浓了。
她是不是应该负责?都是她的错。
许烟烟的身体恢复得很快,没两天就又活蹦乱跳了。。
她也不再去想什么工作,想什么社会地位。
得罪了林修远,后果肯定很严重。
也许,很快她就要脖子上挂双破鞋去游街了。
这简直就是破罐子中的破罐子,摔都没啥可摔的了。
这么一想,她反倒豁然开朗,心境彻底松弛。
既然已经是最低谷了,那以后每走一步,都是上坡路。
从前她总在琢磨怎么抱大腿,怎么在康家立足,怎么在这个年代活得“好”一点。
心思七拐八绕,活得小心翼翼,又忍不住去撩拨康志杰,弄得自己心神不宁。
现在好了,大腿看样子是抱不成了,康家待一天算一天吧。
水来土掩,兵来将挡,要是没土也没将,那就躺平吧。
就这么混不吝地过了几天,想象中林修远带着一帮人,气势汹汹来抓她这个“坏分子”去游街的可怕场面,并没有发生。
巷子口安静如鸡,连个戴红袖标的都没多瞅这小院一眼。
李美红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在康家出现过。
往日里她带来的那些零零碎碎,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连康志杰都变得有点奇怪。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皱着眉吼她“别烦”、“老实点”。
看她的眼神也有些复杂难辨。
偶尔她主动搭话,他虽然还是话不多,但语气居然算得上平和,甚至有点过于小心了?
许烟烟琢磨着,这男人大概是怕了她了。
怕她这个麻烦精再生病,再跑出去淋雨,再给他惹出什么无法收拾的乱子来。
所以采取怀柔政策,企图感化她,让她安分点。
行吧,她也乐得清静。
每天睡到自然醒,晒晒太阳,发发呆,有时候帮康志杰摘摘菜,帮康志扬看看作业。
日子过得像个提前退休的闲散人员。
这天下午,她照旧窝在院子里那把旧藤椅里,眯着眼睛,看着光影在老枣树的树叶间跳跃。
正神游天外,院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许烟烟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瞥过去,这一看,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眼睛瞪得溜圆。
走进来的人,穿着一身在这个年代堪称骚包的打扮。
浅灰色的确良长裤,裤线熨得笔直能削萝卜,上身是件浅蓝色的条纹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块亮闪闪的腕表。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清秀白净的脸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一双桃花眼正四下打量着这小院,最后落到了目瞪口呆的许烟烟身上。
“哟,许烟烟同志,”来人开口,声音清朗,“可算是让我找着你了。”
许烟烟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
“陈宴?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上次林修远带她去见大领导,他们家那个爱化妆的宝贝公子陈宴嘛。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许烟烟脑子里闪过一连串问号,还没来得及开口细问,陈宴已经迈着长腿,几步就跨到了她跟前。
他个子高,微微俯身,凑近了看她,一张清俊的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满,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几乎要点到她的鼻尖上,语气半是埋怨半是委屈:
“还问我怎么来了?姐姐,你自己说过的话都忘了吗?教我化妆,给我做指甲,当时说得跟真的似的,合着都是糊弄我的呗?”
他越说越委屈,俊脸皱成一团,桃花眼里漾着被欺骗的控诉:“我左等右等,连你人影都见不着。问林修远,他支支吾吾的,脸色还不好看。我跟他要了地址,好不容易才摸到这儿来!姐姐,你这可太不够意思了!”
被他一提醒,许烟烟记起来了,她是答应要帮他买做指甲的工具和材料来着,也答应教他化妆。
可这段时间她尽跟康志杰扯吧,又生了一场病,竟然把自己的承诺全都忘在脑后了。
“那个,哈哈,”许烟烟干笑两声,心虚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眼神飘忽,“对不住对不住,陈宴,是我不好。这段时间,嗯,有点忙,但我记着呢,正想着有时间就去帮你买来着。”
她看着陈宴那张写满“我不信,你就是敷衍我”的委屈俊脸,赶紧补救:“这样!我现在,现在就去帮你买,你等我换件衣裳,拿点钱,我这就去!”
说着,她作势就要往屋里冲,陈宴却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我能让你出钱?你换件衣裳就好啦。”
五十四、自由的灵魂
陈宴那辆军用吉普车开得又快又稳,穿过灰扑扑的街道,直接停在了一栋气派的米黄色建筑前。
门匾上友谊商店四个大字,带着某种优越感。
许烟烟跟着陈宴走进去,瞬间像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明亮的灯光,光洁的地板,柜台玻璃擦得一尘不染。
货架上琳琅满目,大多是中文标签下印着外文的稀罕物:瑞士巧克力、法国香水、日本半导体收音机、英国羊毛呢……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陌生的化学香气和咖啡豆的味道。
顾客不多,都衣着体面,低声细语。
她原先那点关于物资匮乏,得自己捣鼓颜料的担心,此刻显得十分可笑。
在这里,只要你有外汇券,几乎能买到这个时代大夏市面上能见到的、最接近世界的东西。
陈宴显然熟门熟路,径直走向文化用品柜台。
许烟烟的目光扫过玻璃柜台,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角落里,躺着一个深蓝色天鹅绒衬里的长方形盒子,盒盖微微敞开,露出一排画笔的笔杆。
那不是国产的“工农牌”或“红旗牌”,笔杆是深褐色的,打磨得极其光滑,尾部镶嵌着一圈醒目的金色环箍。
熟悉的品牌。
许烟烟的脚步钉住了。
学画那些年的记忆汹涌而来,在狭小的画室里,对着印刷粗糙的画册,对这支笔的传说心驰神往。
老师曾说,拥有一支这个牌子的画笔,是每个画家隐秘的梦想。
它意味着无可挑剔的聚锋、惊人的储水量和那种笔尖接触纸面时,如臂使指的流畅与弹性。
后来她放下画笔,成为网红,在滤镜和流量里打转,偶尔午夜梦回,还是会想起调色盘上的水光。
和那个背着画板走遍天涯海角的、幼稚却滚烫的梦。
此刻,这支笔就在眼前,在七十年代大夏的友谊商店里。
她看着那金色的环箍,仿佛能想象出握住它的感觉,能在脑海里瞬间勾勒出用它画出的、饱和又通透的色彩。
许烟烟那瞬间凝固的呼吸,和眼中眷恋的光芒,却被陈宴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目光落在那个蓝色盒子上。
他不懂画笔,但他认得那种眼神,不是看到昂贵物品的贪婪,而是一种虔诚的凝视。
他没有犹豫,伸手过去,修长的手指越过玻璃柜台,对售货员示意了一下,然后直接拿起了那个天鹅绒盒子,递到许烟烟面前。
“这个,”他的声音很随意,仿佛在拿一盒火柴,“也拿上吧。看着挺不错的。”
许烟烟猛地回过神,看着递到眼前的蓝色盒子,愣住了。
但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她到底没说。
“对,这个好!”她把盒子抱在胸前,眼睛弯起来,“用这个给你做艺术手绘指甲最好了,线条肯定更流畅,颜色也能调得更高级。保准独一无二,比外文杂志上的还时髦!”
陈宴嘴角弯了弯,竖起拇指,表示支持。
买好了所有需要的材料,陈宴付了一卷外汇券结账,之后,迫不及待地把许烟烟带回家,缠着她做指甲。
清洗,打磨,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许烟烟把陈宴的手放在桌子上,下面垫了几张餐巾纸。
她脑中早已想好了一个适合陈宴的手绘图案。
先用G笔尖蘸取了浓稠如墨玉的颜料,手腕悬停,气息沉静。
笔尖触及陈宴指甲盖的瞬间,像雨点轻吻水面,留下一个极凝练的墨点。
她运笔如丝,从甲根向指尖牵引出一条纤细而富有生命力的弧线——那是蜻蜓的腹部,并非僵直的线条。 而是带着呼吸般的微妙起伏,一节,一节,又一节,在收笔的刹那轻轻一提,仿佛蜻蜓正收缩腹节准备振翅。
“稳住。”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笔尖在指尖处微妙地一顿、一转,向两侧舒展出两片翅膀的基骨,线条飘逸如被风瞬间勾勒出的水痕,轻盈却暗含张力。
接着换上山羊毫圆笔,她调出黎明前天空般的极淡蓝灰。
笔尖含色饱满却滴水不漏,在翅膀区域内以侧锋轻轻皴染,颜色由根部向翅尖自然晕开,在翅脉处留下灵动的留白,如同光线穿透薄翼。
紧接着,她用笔尖蘸取一丝以珍珠粉、云母片与蜂蜡秘制的虹彩膏,在翅基与主脉处蜻蜓点水般轻扫。
刹那间,指甲盖上仿佛有彩虹碎裂。
那光泽并非单纯的闪亮,而是随着角度变换,流转出蓝紫、金绿、淡粉的微妙光谱,像阳光在肥皂泡上跳舞。
陈宴的呼吸屏住了。
“这是?”他声音极轻。
许烟烟的笔尖未停:“是风。风穿过翅膀时,光就有了颜色。”
最后,她换上那支梦中情笔,用其尖锐如锥的完美笔锋,蘸取最浓的漆黑。
在蜻蜓头部,她以笔尖垂直点下,不是画,而是“点染”。
第一个点深邃如古井,第二个点紧挨着,略小,却因一点留白而有了高光。
两点并列,竟在方寸间形成了“凝视”的错觉。
那不是昆虫的复眼,而是一双能映照人心、沉静而洞悉的眼睛。
她用绣花针的针尖,在腹部勾出六条细如蛛丝、仿佛因微风而颤动的足须。
最后一笔落下,整个图案活了过来。
蜻蜓不再是画,而是一个停驻在指尖的、随时可能飞走的精灵。
许烟烟放下笔,对着阳光轻吹口气。虹彩在光下流转,蜻蜓的翅膀似乎真的在微微震颤。
“蜻蜓的翅膀薄如蝉翼,”她轻声说,用布巾缓缓擦拭笔杆,“却能切开最烈的风。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宴凝视着指尖那抹幽蓝的幻影:“为什么?”
“因为它的翅膀从不与风对抗。”许烟烟抬起眼,目光清澈,“它顺着风的脉络飞行,在气流中寻找缝隙,真正的力量不是硬扛,而是找到属于自己的流动方式。”
她顿了顿,笔尖指向蜻蜓那对深邃的“眼睛”:“而且它看得清。不是用两只眼,而是用全身心去感知上下四方。当你看得足够清,风就不再是阻力,而是托起你的力量。”
陈宴长久地沉默。
他转动手指,虹彩如呼吸般明灭,那双黑色的“复眼”在阳光下显得既疏离,又仿佛看透了一切。
“它停在这么小的地方,”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不觉得寂寞吗?”
许烟烟笑了,将洗净的笔一支支收进檀木盒子:
“你觉得它寂寞,它便寂寞,你觉得它自在,它便自在。”
“美从来不需要巨大的舞台。能在方寸之地自在呼吸的,才是真正自由的灵魂。”
阳光穿过绿窗纱,在陈宴的指尖投下晃动的光斑。
那只蜻蜓的翅膀上,虹彩悄然流转,仿佛正做着一场关于飞翔的梦。
五十五、无言的告白
陈宴举着自己的手,对着天光左看右看,眼睛亮晶晶。
那蜻蜓仿佛下一秒就要从他指尖振翅飞走,虹彩在夏末的阳光下流转着梦境般的光泽。
他转过头,看向许烟烟,脸上的崇拜简直要满溢出来:
“烟烟姐!”他这一声叫得又甜又响,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你真是太厉害了!神了!这手艺,这眼光,友谊商店那些进口画报上的模特,都没你这水平!”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我跟你说,我算是看明白了。那个林修远,”他撇了撇嘴,一副“不提也罢”的表情,“他根本配不上你。”
许烟烟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陈宴眨眨眼,一脸“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很懂事”的样子。
这几天他向林修远打听许烟烟的事儿,结果呢?
那位一向温文尔雅的林同志,脸上瞬间闪过的不是思念,而是尴尬和恼火。
陈宴不傻,他咂摸出这两人之间肯定出了大问题。
不过陈宴很聪明地没有追问到底。
有些窗户纸,捅破了反而没意思。
他心里门儿清:许烟烟这样鲜活、大胆、带着点不管不顾的生命力,像风中摇曳却永不熄灭的火焰,绚丽又危险。
而林修远呢?好是好,稳重,体面,前途光明,可就像一口深不见底却波澜不惊的百年老井,规矩,冷静,也乏味。
一个生动得像要燃烧,一个沉静得像要凝固。
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陈宴心里那杆秤,毫不犹豫地偏向了许烟烟这边。
不管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不管谁对谁错,他就站许烟烟了。
“反正,”陈宴把手收回来,小心翼翼地护着那只蜻蜓,语气斩钉截铁,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不讲道理的义气,“我站你这边,烟烟姐。他要是敢欺负你,或者让你不高兴了,你跟我说!”
他说得理直气壮,眼神清澈又认真,仿佛“站队”和“撑腰”是天经地义的事。
许烟烟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行啊,那你可得记着今天的话。以后姐要是混不下去了,就指望你这条后路了。”
“那必须的!”陈宴挺起胸脯,答得响亮。
陈宴非得拉着许烟烟吃了晚饭才肯送她回去,陈首长夫妇不在家,席间自然没了拘束,说说笑笑,一顿饭吃得轻松惬意。
====== 许烟烟脚步轻快地走进小院。
院子里没开灯,只有堂屋窗户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老枣树下那把旧藤椅上的身影。
康志杰微微仰靠着,指间一点猩红在黑暗里明灭,烟味混着夜露的湿气,丝丝缕缕飘过来。
许烟烟脚步顿住了。
心里那点轻松和暖意,像是被夜风吹凉了些。
她忽然就明白了,他在等她。
他在担心。
担心她这个总惹麻烦、又刚大病初愈的人,再出什么岔子。
愧疚和些微心虚的情绪,悄悄爬上心头。
康志杰似乎听到了她的动静,指尖那点猩红被掐灭。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夜色里拓出一片更深的轮廓,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要往屋里走。
“康志杰!”许烟烟心下一急,快走几步,伸手拦在了他面前。
康志杰停住脚步,低下头看她。
院子里光线晦暗,只有堂屋窗户漏出的微光勾勒出他硬朗的侧脸线条。
他那双狭长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幽深,静静地、沉沉地看着她。
许烟烟被这目光看得心跳漏了一拍。
她咬了咬下唇,忽然麻利地脱掉了脚上的鞋,赤脚踩在微凉的水泥地上。
然后,在康志杰错愕的注视下,扶着藤椅扶手,轻盈地踩了上去。
旧藤椅发出一声轻响。
现在,她站在椅子上,终于比他还高了。
她俯视着他,能看清他微微蹙起的眉峰,和眼中清晰的困惑。
“你过来一点。”她声音很轻,对他招手。
康志杰眉头拧得更紧,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依言向前迈了一小步,现在两人之间只剩咫尺之遥。
他不得不微微仰起脸,才能看清逆着光、站在高处的她。
这个角度让他显得有些弱势,却也让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滚动的喉结,以及那双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黑眸,完全暴露在她的视线里。
许烟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他紧抿的唇线,看着他眼中映出的、自己的小小影子。
夜风拂过,带来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气和未散的淡淡烟草气,混合成一种奇特的、令人心头发紧的气息。
她微微倾身,伸出双臂,柔软而坚定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这个动作让她在藤椅上微微晃了一下,康志杰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扶在她腰侧,稳住她的平衡。
掌心隔着薄薄的衣衫,触到一片温热细腻的肌肤,两人都是一颤。
许烟烟俯下头,乌黑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有几缕拂过他的脸颊,带着微痒的触感。
然后,她闭上眼睛,温柔地将自己的嘴唇,轻轻贴上了他的嘴唇。
她开始辗转地、细细地描摹他的唇形,舌尖怯生生地舔过他唇上因干燥而起的一点点微糙。
烟草的微苦,和他身上那股清冽的、仿佛混合了汗水与阳光晒过后木头的气息,如同最浓烈的催化剂,让她头脑一阵眩晕,更加沉迷地加深了这个吻。
她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手臂环得更紧,几乎将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交付在他脖颈的支撑上,舌尖尝试着撬开他因震惊而紧闭的牙关。
康志杰整个人僵在那里,脖颈被她的手臂环绕,胸前是她身体透过薄衫传来的温热,唇上是她无比热烈的辗转吮吸。
他扶在她腰侧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尖几乎要嵌进她的肌肤。
夜风似乎停了,虫鸣也隐匿了。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藤椅轻微的摇晃声,两人交错混乱的呼吸声,以及唇舌间那越来越灼热、越来越失控的纠缠。
这是一个与往常截然不同的吻 没有算计,没有挑衅,甚至没有明确的性的隐隐暗示。
它更像是一个迟来的安抚,一个笨拙的道歉,一场无声的将所有未竟之言都揉碎在唇齿间的告白。
五十六、认真爱
许烟烟攀着他的脖颈,将自己更深地送进他怀里。
康志杰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牢牢扣在她后腰,呼吸滚烫,交织在咫尺之间。
分不清是谁的心跳更响,谁的喘息更乱。
不知吻了多久,直到舌尖因缺氧和激烈的纠缠而发麻,唇瓣传来细微的刺痛,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许烟烟的双臂依旧软软地环在康志杰的脖子上,全身的重量几乎都挂在他身上。
额头与他汗湿的额头相抵,鼻尖蹭着鼻尖。
她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呼吸粗重了许多。
她学着他从前对她做的那样,微微偏过头,柔软的唇瓣寻到他轮廓分明的耳廓。
轻轻地含住了那滚烫的耳垂,用舌尖极轻地舔舐了一下,感受到他身体猛地一颤。
然后,再小心地吸吮了一会儿。
明显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她在他耳边轻声问:“你想吗?我来帮你?”
“不,不这样开始了。”她听到他干脆而坚决的拒绝。
许烟烟愣住了,攀着他脖颈的手臂微微一松,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烟烟,”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清晰,“我们换个方式,重新开始,好不好?”
许烟烟惊讶地看着他。
昏黄的光线下,康志杰的脸上还残留着情动的潮红和汗水,眉头微蹙,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但他的表情专注,热切而期待地看着她。
看着他隐忍却认真的脸,许烟烟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不想再像从前那样,只是在黑暗的掩护下,借着本能和冲动和她亲密。
他不想让她觉得,他们之间只是荷尔蒙作用下的一场荒唐游戏 他想要认真地开始。
和她认真地谈恋爱。
就像他跟李美红曾经规划的那样,领了证,摆了酒,才能顺理成章地做那些更亲密的事。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蜇了一下,一瞬间酸楚弥漫。
“嗯。”她点头。
他抱着怀中突然变得异常乖巧柔软的姑娘,感受到她温顺的依偎,心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
她原来也可以这样乖,这样软。
像只终于收起所有尖刺、露出柔软肚皮的小兽,全然信赖地窝在他怀里。
从前她那样张牙舞爪,那样看似凶狠跋扈,处处与他作对,撩拨他又推开他。
现在想来,那不过是一只无家可归、无人可依的小野猫,在陌生环境里被迫亮出的、虚张声势的自我保护罢了。
而他那时候,怎么就那么狠心,那么混账呢?
明知她孤身一人,无处可去,像棵无根的浮萍飘到这个全然陌生的城市。
明知她除了这个临时落脚的小院,再无别的依靠。
他却还是让她滚蛋,甚至,在那些晦暗不明的纠缠中,欺负她。
用最笨拙也最伤人的方式,掩盖自己内心失控的悸动。
那时候的她一定觉得很辛苦吧。
迟来的、却无比清晰的刺痛和悔意令他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
下巴轻轻蹭着她柔软的发顶,仿佛想用这样的方式,将过去那些亏欠,一点点熨平。
“以后,”他喉咙干涩,吐字不清,“以后不会了。”
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不会再逼你,不会再让你觉得无处可去。
和许烟烟静静相拥在微凉的晚风里,康志杰满心都是踏实而温热的欢喜。
他脑子里甚至已经开始盘算,是不是得先跟妈透个底?家里是不是该重新粉刷一下?
有些东西要添置了。
未来像一幅刚刚展开的画卷,虽然朴素,却充满了令人安心的暖色。
就在这时,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
小巧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含含糊糊地、用极小极小的声音,像蚊子哼哼似的,喃喃了一句什么。
康志杰心头一紧,从美好的畅想里猛地被拽出来,生怕她又生出什么他意想不到的枝桠。
他连忙侧过头,紧张地问:“你说啥?”
许烟烟没抬头,但这回声音大了一点:“我是说,要是我忍不住了呢?”
说完,她似乎也知道自己有多厚脸皮,把脸更深地往他颈窝里钻了钻。
康志杰:“……”
这姑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刚刚还乖巧得让人心头发软,转眼就能说出这话。
他收紧手臂,把她更牢地圈在怀里。
带着笑意的声音擦过她滚烫的耳廓,故意反问:“那你说咋办?”
许烟烟在他怀里装死,半晌,才瓮声瓮气地嘟囔:“你看着办。”
五十七、电影院里,帮他手动,吃精
康志杰和许烟烟头一回正儿八经地约会,选的是看电影。
他特地让许烟烟换上那件杏色的褂子,仍旧把长发绑成两条黑亮的麻花辫子。
上次在电影院门口,他一眼就瞧见人群里的许烟烟,穿着就是这件杏色褂子,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垂在胸前,衬得小脸白生生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一瞬间,他感觉呼吸都停了。
可那时候,他跟李美红还没分手,而她,正跟那个斯斯文文的林修远站在一起,笑得晃眼。
他只能像个不相干的木头桩子,远远看着,心里头那滋味,跟喝了馊醋似的,又酸又闷。
这事儿,他记到现在。
所以今天,他非得让她再穿上这件。
好像这么着,就能把上回那份憋屈和遗憾,给找补回来似的。
他怎么也忘不了上次四个人一起看电影的时候,看到她和林修远黏黏糊糊黏在一起的那个画面。
他都快没法喘气了,却没有任何办法去阻止他们。
“上回,你跟那姓林看电影,”他喉咙发紧,眼睛盯着前头人的后脑勺,不看她,“他是不是亲你了?”
许烟烟一听这话,猛地转过头,一脸“你是不是有病”的表情看着他。
谁家好姑娘第一次跟人相亲见面就给人亲?
“没有,我跟他连手都没拉过。”
康志杰声音还是闷闷的:“在电影院里,你俩头都迭在一起了,还说没亲?”
许烟烟被气笑了:“你就那么信不过我?那你亲过李美红吗? ”
不就是翻旧账吗?她也会。
康志杰没想到火突然烧回自己身上,愣了一下,随即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特别干脆:“没有。”
许烟烟突然想起来,那天李美红来找康志杰说要跟他睡的事情。
那时他吓得连连后退,那惊慌失措的样子,让她意识到他是个纯情小狗而已。
好像,眼前这个看着又硬又糙、动不动就吼人的家伙,在男女这事儿上,确实挺老实的。
许烟烟眼珠转了转,突然抱着他的胳膊,贴着他的耳朵小声问:“那今天,你想亲我不?”
康志杰慌得连忙推开她:“不亲,好好看电影。”
他怕亲得起了反应,那就丢脸丢大了。
他越是反对,许烟烟的心里就越是涌起一股想逗逗他的冲动。
借着银幕反过来的光,她瞅着康志杰那张绷得紧紧、却隐约透出点窘迫的脸,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她悄悄伸出手,用小手指头,勾了勾他搁在腿边、攥得紧紧的大手。
康志杰浑身一僵,像过电似的,拳头松开了,手指头僵硬地动了动。
然后,慢吞吞地把她那只微凉的小手,整个儿包进了自己热烘烘的掌心里。
可这点触碰,对许烟烟来说,哪里够。
她眼珠子转了转,借着银幕的光,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
他们的座位在最后一排最里头,这一排,只有他们俩。
隔了一条窄窄的过道,另一排倒是有两个人,但那俩人脑袋都快挨到一起了,黏糊得紧,一看就是旁若无人的小情侣。
天时,地利。
许烟烟嘴角翘起一个狡黠又危险的弧度。
她先是动了动被康志杰握着的那只手,指尖在他粗糙的掌心轻轻挠了挠。
康志杰呼吸一滞,握着她的力道下意识地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转头,依旧强迫自己盯着银幕,只是侧脸线条绷得更紧了。
许烟烟心里哼笑一声,另一只自由的手,开始悄无声息地行动。
她先是状似无意地将手搭在了自己腿上,然后,极其缓慢地、贴着座椅边缘,向旁边挪动。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体温,像一条滑腻又大胆的小蛇,猝不及防地、直接从他的上衣下摆钻了进去,贴上了他腰间温热的皮肤。
“!”康志杰倒抽一口凉气,身体瞬间僵硬如铁,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隔着单薄的棉布背心,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只手柔软的触感。
许烟烟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她的手掌完全贴了上去,掌心熨帖着他腹肌紧绷而坚实的轮廓。
那里因为紧张和突如其来的刺激,肌肉块垒分明,微微起伏着,散发着灼人的热度。
她坏心眼地用手指,沿着肌肉的沟壑,慢条斯理地、一下下地刮蹭,揉按。
手法堪称下流。
“烟烟……”康志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低又哑,带着压抑的喘息和哀求,“别……别在这儿……”
他的眼尾已经染上了一层明显的红,在银幕跳动的光影下,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感,与他硬朗的轮廓形成强烈的反差。
许烟烟理都不理他,像是沉迷于探索新奇的玩具。
她自顾自地玩了一会儿那手感极佳的腹肌,感受着掌下肌肉因为她每一次触碰而越发僵硬和灼烫,听着他越来越重、越来越乱的呼吸声在耳边放大。
然后,她的指尖,开始试探着,向更下方、更危险的区域滑去。
目标是裤腰边缘。
康志杰猛地伸出手,隔着衣服,一把死死抓住了她那只正在作乱的手腕。
“许烟烟,你是不是欠收拾。”他的声音又凶又颤,像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那你倒是来收拾我呀。”
光影掠过,映亮她眼中狡黠而挑衅的光芒,也照亮他喉结急速滚动、眸色骤然加深的模样。
银幕上的剧情正到高潮,激昂的音乐淹没了后排角落里这隐秘而激烈的对峙。
光影在他们交缠的手臂和紧绷的脸上急速变幻,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
许烟烟被他抓得手腕生疼,却抬起头,在明明灭灭的光线里,对着他猩红的眼睛,露出了一个极甜、也极挑衅的笑容。
笑得危险又迷人。
她无声地用口型说:你、拦、得、住、吗?
借着康志杰紧绷的力道,许烟烟将身体更向他倾斜过去,两人之间原本就狭窄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近乎为零。
她仰着脸,气息拂过他滚烫的皮肤,压得极低的声音带着湿热的暖意,钻进他耳廓:“怕什么?又没人看。”
说完,舌尖还极快、极轻地舔了一下他近在咫尺的耳垂。
康志杰浑身剧震,像被高压电流贯穿,抓着她手腕的力道无意识地松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间的空隙,许烟烟的手腕灵巧地一旋,伸了进去。
康志杰脑子里“嗡”的一声,滚烫的血液疯狂奔涌,烧得他双眼赤红,视野里只剩下许烟烟近在咫尺的、带着得逞笑意的唇。
他喉结剧烈滚动,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说完,舌尖还极快、极轻地舔了一下他近在咫尺的耳垂。
那一瞬间,康志杰觉得浑身的血都涌上了头。
他喉结剧烈滚动,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那声音又低又沉,像是从胸腔深处被生生挤出来的,带着痛楚,带着渴望,带着快要撑破堤坝的汹涌。
许烟烟的手心里,那东西炙热滚烫,硬得像烧红的铁棍,可偏偏覆着一层薄薄的、柔软到不可思议的皮肤。
那皮肤滑腻腻的,轻轻一动就能感觉到底下盘虬的筋络和突突跳动的脉搏。
它在她掌心跳动着,一下,又一下,像有自己的生命,像一头刚刚苏醒的野兽,正试探着、蓄势待发。
尺寸大得惊人。
她一只手几乎握不住,只能堪堪圈住大半。
那滚烫的硬度透过掌心直直传到心里,让她自己的心跳也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可她没有慌。
眼底那点狡黠的光更亮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烧得通红的眼睛,故意慢悠悠地,让手指在那滚烫的柱身上轻轻滑动了一下。
就一下。
康志杰闷哼一声,腰都跟着抖了一下。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她,眼神里有凶狠,有隐忍,还有一点点……求饶。
许烟烟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那点恶劣的满足感更浓了。
她知道他想要什么,知道他现在正被火烧着,知道自己只要轻轻一动就能让他疯狂。
可她偏不。她偏要慢,要磨,要让他知道,谁说了算。
她的拇指按上顶端。
那顶端生得饱满圆润,像个小鸭蛋,滑溜溜的,此刻正微微颤动着,顶端中间那条细细的小缝里渗出一点晶莹,在月光下闪着湿润的光。
她用指腹轻轻打着圈儿按摩,感受那光滑表面下隐隐跳动的脉搏。
一圈,两圈,三圈……每一下都轻轻的,慢慢的,带着故意的磨蹭。
康志杰的呼吸越来越重,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闷哼。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攀上了她的肩,指尖微微用力,不知是想推开还是拉近。
按了一会儿,她的指尖又往下滑,轻轻抠了抠顶端中间那条细细的小缝——那最敏感的地方。
刚碰上去,手里的东西就猛地一跳,像被惊着的野兽,剧烈地在她掌心挣动了一下。
“唔——”康志杰闷哼出声,腰都跟着弹了一下,那双赤红的眼睛瞬间瞪大,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许烟烟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的手继续往下,整条东西从头到底,慢慢吞吞地揉了个遍。
二十多厘米,从顶端到根部,每一寸都经过她温软的手心。那东西又硬又烫,青筋盘虬,在她掌心滑动时,能清晰感觉到那些凸起的筋络,像一条条蜿蜒的小蛇,在她手心里突突跳动。
她甚至照顾到了最下面那两个囊袋。
沉甸甸的,握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藏着的东西。
她用手指轻轻揉搓,那囊袋在她手心里微微滚动,像两颗饱满的果实。
每揉一下,他喉咙里就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腰就跟着抖一下。
康志杰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能感觉到她每一根手指的动作,感觉到她掌心的柔软和温度,感觉到那慢悠悠的、故意磨人的抚摸。
那些触感太清晰,太强烈,像一把把小刷子,在他最敏感的神经上来回刷着,刷得他浑身都在颤抖。
全身肌肉都在剧烈地颤抖——肩膀、胸膛、小腹、大腿……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那是极力克制与汹涌欲望激烈交锋的战栗。
他想动,想把她按倒,想疯狂地索取,想不管不顾地冲撞。可他不能。
他只能死死咬着牙,攥紧拳头,任由那股火在身体里横冲直撞,任由她的手在自己最脆弱的地方肆意妄为。
许烟烟抬起头看他。
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角有细密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滑下来,滑过紧绷的下颌线。
眉头紧锁,嘴唇抿得发白,显然是在用尽全力忍耐。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有火在烧,烧得他眼底一片赤红。
那火像是要把她吞了,要把她烧成灰烬。
他就那样看着她,眼神又凶又软。凶得像要把她吃了,软得像在求她饶了他。
许烟烟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可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反而快了些。
那节奏不快不慢,却精准地碾压过他最敏感的地方。每一次滑动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每一次顶端被包裹时,都有灭顶般的快感冲上头顶。
她的手心柔软滚烫,像一团温热的软玉,把他紧紧包裹,又缓缓松开,再紧紧包裹。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闷哼。
那些声音又低又沉,像是困兽的喘息。
她感觉到了他的反应,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那只小手灵活地上下移动,时而收紧,时而放松,偶尔还用指甲轻轻刮过顶端最敏感的缝隙。
每一下都让他头皮发麻,每一下都把他推向更深的深渊。
“烟烟……别……”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她反而凑近了,在他唇边轻轻说:“别什么?”
她的气息喷在他脸上,温热,带着她身上那股甜香。她的手还在动,更快,更用力。
他能感觉到那熟悉的、即将决堤的浪潮在体内积聚,汹涌澎湃,再也无法阻挡。
那股浪潮从身体深处涌起,像海啸前的巨浪,越来越高,越来越猛,随时要把他吞没。
“烟烟……”他喊她的名字,声音支离破碎,像是溺水的人在呼救。
她没停,反而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在呢。”
就三个字。软软的,柔柔的,像羽毛落在心尖上。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抛上了云端,又像是坠入了深海。
所有的感官都汇聚到那一点,被那只柔软的小手包裹着,释放着,彻底淹没。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炸成一片白光。
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喉咙里溢出低沉的闷哼,手指抓着椅子把,抓得指节泛白,像是抓着唯一的浮木。
那股热流从小腹深处涌起,汹涌澎湃,冲破所有堤坝,喷薄而出。一股,又一股,像是要把整个人都掏空。
她一直在他耳边轻声说着什么,可他听不清了。
只有那温柔的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陪伴着他度过那漫长的、极致的一瞬。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那种空白的眩晕中慢慢回过神来。
浑身汗湿,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瘫在椅子上,喘着粗气,连手指都懒得动。
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喷了好多。
那些东西溅在她手上,也溅在他自己身上,泛着湿润的光。
她就在他面前,靠在他肩上,那只惹祸的手上全是他的东西。
她也不擦,就那么举着,在他眼前晃了晃,笑着说:“康志杰,你好厉害。”
那语气里全是调侃,全笑得坏坏的。
他想说什么,可嗓子干得发不出声。只能伸手,把她搂进怀里,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在他怀里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然后她轻轻推开他一点,抬起那只沾满精液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这个怎么办?”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指送到她的唇边。
她愣了愣,脸瞬间红了,轻轻舔了一下。
“甜的。”她笑着笑声说道。
然后低头,一点一点,把她手指上那些属于他的东西,慢慢舔干净。
每舔一下,她脸上的红晕就深一分。
五十八、不要他养
电影的后半场,银幕上播放着什么,康志杰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耳边是轰鸣的音效,眼前是晃动的光影,但所有的感官,都被那只作乱的纤纤玉手死死攫住。
在她纤长柔软的小手里,他一遍遍反复体验着天堂和地狱,眼前都白了片刻。
电影结束的时候,他汗流浃背。
撑着椅子扶手,想要站起来,腿却软得厉害,踉跄了一下,差点又坐回去。
许烟烟已经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正整理着自己微乱的麻花辫,脸颊也有些红,眼睛却亮晶晶的。
康志杰不敢看她,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低着头,闷声道:“走吧。”
走出电影院,傍晚的风一吹,康志杰才感觉稍微回了点魂。
“饿了,”他哑着嗓子说,不敢看她的眼睛,“去国营饭店吃饭。”
“手好累呀,又酸又麻。”她边说,边活动着手腕,笑着瞟向他。
康志杰耳尖发热,眼神飘忽。
最后,他还是伸出手,一把将她那只作恶多端、此刻却显得无比柔软无辜的小手握进了自己的掌心。
他用自己粗糙的、带着薄茧的拇指,有些笨拙地、一下下揉按着她纤细的手腕和手心,力道不轻不重,认命地帮她按摩。
许烟烟任他握着,揉着。
嗯,手感真不错。
而且,这副事后乖乖认账、红着脸帮她揉手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吃饭之前,我要找个地方去洗洗手,你,是不是也得洗洗?”许烟烟在他耳边小声说。
康志杰身体又是一僵。
“嗯。”他从鼻腔里挤出一个沉闷的音节,别开脸。
他们去的这家国营饭店算是城里体面的,两层楼,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油烟味和嘈杂的谈笑。
许烟烟环顾四周,果然如她所料,这个时代的公共空间,服务的是大众化和基本需求。
没有后世常见的、标志清晰的独立卫生间,更别说宽敞明亮的盥洗台。
她眼尖,在靠近后厨通道的墙角,发现了一个水泥砌的、低矮的洗手池。
池子不大,水龙头是那种老式的铸铁旋钮,下面接着一根同样锈迹斑斑的铁皮水管,直通到地面的排水沟。池边放着一块公用的、边缘发黑的肥皂,湿漉漉的。
条件简陋,但总比不洗强。
======== 国营饭店的灯光有些昏黄,但桌上的菜倒是实在,一盘油汪汪的红烧肉,一碟豆角烧茄子,两碗冒尖的白米饭。
许烟烟本来还不饿,看到红油赤酱的肉,一下子就饿了。
她夹起一块颤巍巍、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腮帮子鼓鼓的,吃得那叫一个香喷喷。
但这并不妨碍她继续刚才的话题:“康志杰,我也得想想办法,找点事儿做,赚点钱。”
不能老让你一个人那么辛苦。许烟烟开始心疼他了。
康志杰正闷头扒饭,闻言摇了摇头,筷子没停:“不用你操心这个。我工资够用,养得起你。”
他说得理所当然,养她是天经地义的事。
许烟烟夹菜的手一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给他:“谁要你养了?我自己有手有脚。”
她放下筷子,看着他,语气半真半假,“再说,你现在是想养我,话说得好听,谁知道以后呢?万一哪天你看我不顺眼了,或者又遇上个更好的,不想养了咋办?我到时候找谁哭去?”
“不会。”康志杰回答得又快又硬,几乎没经过思考,“一直养。”
他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她。
许烟烟心里其实有点触动,但更多的是不以为然。
相信男人的嘴,还不如相信这世上有鬼呢。
不过,现在这气氛,当然不能泼他冷水。非但不能泼,还得给他加点柴火,鼓鼓劲。
于是她立刻换上一副感动又崇拜的表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声音甜得能齁死人:“嗯!我知道!你最棒了!最能干了!”
还伸出手,竖起个大拇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夸奖,来得突然,去得也快,还透着不走心的敷衍。
康志杰哪里听不出来?他夹菜的动作停住,抬眼看她。
那双狭长锐利的黑眸在她故作真诚的脸上扫了一圈。
他没生气,也没拆穿,只是挑了挑眉,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埋头吃饭。
他心想:行,不信是吧?觉得我光会说漂亮话是吧?
反正以后日子长着呢。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才知道。
光说不练假把式,他用行动证明给她看就是了。
大概,她是因为家里的变故,所以怕了。
这么一想,他心头那点被她敷衍的不爽,反而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想要付诸实践的决心。
他三两下扒完碗里的饭,放下筷子,看着对面还在小口小口吃得正香的许烟烟。
证明自己养得起,靠得住的第一步,或许可以从让她吃得更好,住得更舒坦开始?
他默默在心里盘算起下个月工资的分配,还有怎么能多搞点副业补贴家用。
许烟烟完全没察觉到对面男人心里已经翻腾起如此务实的念头,还在美滋滋地品尝着红烧肉,心里琢磨着自己的赚钱大计。
五十九、小疯子
南淮市是座傍着大江的小城,最好的景致全在江边。
长长的河堤上,垂柳跟不要钱似的,成千上万条绿丝绦随风飘啊飘。
傍晚的凉风一吹,带走白天的燥气,别提多舒坦。
江边还有全市独一份儿的公园,虽然里头无非是些假山亭子,可在这个没啥娱乐的年头,也算是谈对象、溜娃、打发时间的好去处。
许烟烟慢悠悠吃完了饭,被康志杰领着,两人就溜达到了江边,沿着堤岸慢慢走。
江水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波光,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走着走着,康志杰忽然开口,语气一本正经:“一会儿咱们去百货公司逛逛,给你买几身衣裳。”
许烟烟脚步一顿,这流程怎么这么耳熟呢?
看电影,吃饭,然后男方给女方买衣服,这不就是这年头相亲成功的标准三步走吗?
合着康志杰同志是把他们这正经谈恋爱,也按相亲模板来了?这也太刻板,太没新意了!
她眼珠子骨碌一转,起了坏心。
瞅准一棵枝条特别茂密、能挡些视线的大柳树,她一把将康志杰拉到树后头,仰起脸,颊边飞起两团红晕。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还带着点害羞:
“康志杰,”她拽了拽他的衣角,“你亲我一下。”
康志杰正琢磨着给她买什么衣服呢,被她这突然袭击搞得一愣,随即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慌了神。
他像做贼似的飞快扫了一眼周围,虽然柳树挡着,可不远处还有散步的人呢。
这年头,处对象拉个小手都得偷偷摸摸,被人看见了都得指指点点,这大庭广众的,让他亲嘴儿?
这不是要他的老命吗!
他赶紧伸出大手,胡乱地揉了揉许烟烟的头顶,像安抚一只不听话的小猫,声音压得低低的:“不行,回家再亲。乖,听话,咱先去百货公司,给你挑几件好看的衣裳。”
那语气,那神态,活像个生怕被纠察队抓了现行的地下工作者。
许烟烟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鬼鬼祟祟的样子,心里那点逗弄的兴致,立马变成了不乐意。
怎么着?跟她处对象很见不得人吗?还想搞地下恋情那一套?
还是觉得她拿不出手,怕被人看见了丢他康志杰的脸?
行,你等着。
许烟烟心里的小本本又给他记上了一笔,面上却忽然收了所有表情,变得异常乖巧。
她不再坚持,低着头,“嗯”了一声,就跟着康志杰往百货公司的方向走。
周日的百货公司里,正是人最多的时候,各个柜台前都挤着人,嗡嗡的说话声,售货员爱答不理的吆喝声,热闹得很。
康志杰护着许烟烟往里走,正琢磨着先去布料柜台还是成衣柜台,忽然,胳膊被许烟烟紧紧拽住了。
他回头,只见许烟烟抬起那张漂亮的小脸,一双杏眼里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水汪汪的雾气,要掉不掉,看起来可怜极了,脆弱极了。
她吸了吸鼻子,用不大不小、却足够让旁边几个人听清楚的、带着颤音的声音说道:
“姐,姐夫,”她咬了咬下唇,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这几个字,“咱们还是别这样下去了……”
她泪眼朦胧地扫了一眼周围被这称呼和对话吸引过来的、若有若无的目光,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我害怕,要是被姐姐发现了,可咋办啊?”
话音落下,以他们俩为中心,半径三米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几个原本在挑东西的大妈大姐,耳朵“噌”地就竖了起来,目光“唰唰”地射向康志杰,那眼神,瞬间从好奇变成了惊愕,再变成了赤裸裸的鄙视和谴责。
康志杰:“……!!!!”
他脑子“嗡”地一声,脸一下从脖子红到了耳朵根。
康志杰被那几道火辣辣的、仿佛要在他身上烧出洞来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脑子里的惊雷总算劈完了,剩下的全是求生本能。
他一个激灵,猛地伸出手,一把捂住了许烟烟那张还在演戏的嘴!
“唔!”许烟烟被他捂了个严实,剩下的话全变成了含糊的呜咽。
康志杰哪还顾得上看衣服,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无形的压力,那几个大妈的眼神已经快进化成实质性的扫帚和唾沫星子了。
他半搂半抱,几乎是拖着许烟烟,脚步凌乱又飞快地冲出了百货公司的大门,一直到拐过街角,看不见那栋建筑了,才敢松开手,大口喘气。
“我的小祖宗!”康志杰额头上都冒了汗,压低声音吼她,“你到底要干啥?!你搞这么一出,咱们还怎么进去买衣服?!”
他想到刚才那些目光,现在还觉得脸皮发烧,这要是被熟人看见了,传出去,他康志杰成什么人了?
勾搭小/姨/子的流氓?
许烟烟重获“言论自由”,先是大口呼吸了两下新鲜空气,然后才斜睨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扭过头:“谁稀罕!”
她说的是大实话。
百货公司里那些成衣,不是灰就是蓝,要么就是土黄土绿的,款式老气,裁剪死板,料子也一般。
真不如她自己扯块好看的布,琢磨着做出来的衣裳合身又特别。
康志杰看她这副油盐不进、还带着小脾气的样子,再想想刚才她那句石破天惊的“姐夫”,哪里还不明白?
这丫头就是因为他刚才在江边不肯亲她,觉得没面子,不服气,故意找个法子折腾他,报复他呢。
他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打不得骂不得,讲道理她比你歪理还多。
眼看天色渐晚,街上行人少了些。
康志杰决定无奈的妥协。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看见前面那条挺僻静的小胡同,平时少有人走。
他深吸一口气,不由分说,就把她拽进了那条昏暗僻静的胡同里。
胡同窄窄的,两边是斑驳的灰墙,角落里堆着些杂物。
康志杰把她拉到最里面,确保从胡同口看不见,又紧张兮兮地探头出去,仔仔细细、前前后后张望了好几遍,确认连只猫都没有,才猛地缩回头。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因为被他一系列动作搞得有点懵的许烟烟。
昏暗的光线下,他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潮和紧张,眼神却有点凶,又有点认命般的破罐破摔。
他上前一步,伸手捧住她的脸,动作有点粗鲁,低头就堵住了她的嘴,慌张,急促地、重重地亲了几下。
嘴唇相贴,温热,干燥,带着他呼吸的灼热和一丝烟草味。
“行了吧?!这下总行了吧?!”
许烟烟被他亲得有点愣,嘴唇上还残留着他粗暴又滚烫的触感。
看着他这副认命般的投降态度,直想笑。
“嗯。走吧,买衣服去。”
她带头向巷子外面走去。
六十、他受不了了
逛了一天,回到家,康志杰又开始忙忙碌碌做晚饭。
中午他们在外面吃了饭,康妈和康志扬都是对付着吃的,晚上得给他们做顿像样点儿的。
许烟烟不好意思再偷懒,也帮着打打下手,收拾收拾屋子。
一边收拾,一边琢磨自己的赚钱大计。
她也不是傻子,知道眼下是啥年月。
大夏还没放开私营经济那根弦儿呢。
现在要是冒头搞什么小买卖,那叫“投机倒把”,搞不好就得被逮进去教育,钱赚不着,还得惹一身骚。
不过,她心里有底。
再过一年左右,政策的口子就要松了。
个体户,这个词儿马上就要登堂入室,给这沉闷了许久的社会,带来一股子谁也拦不住的活泛气儿。
大动作现在不敢有,但小苗头可以先埋下。
前些天给陈宴那小子化妆的事儿,给了许烟烟一个挺大的启发。
陈宴是大领导家的公子,见识广,挑剔,可连他都对她这点的手艺稀罕得不行。
这说明啥?
说明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此时此刻的大夏,对这美的需求,还远没被满足呢。
她没穿越前在网上学到的那些化妆术,在这个世界,就是蝎子的尾巴,独一份儿。
她琢磨开了:这年头,年轻人结婚可是件顶顶重要的大事。
再朴素,一对新人总想在自己这辈子最要紧的日子里,穿得精神点,收拾得齐整体面点吧?
可你看看现在,结婚照要么是照相馆里千篇一律的布景和姿势,要么就是请相熟的、稍微懂点照相技术的亲戚朋友帮忙拍两张。
新娘子能抹点雪花膏、扎朵红头花就算打扮了,新郎官多半就是一身中山装。
谁不想漂漂亮亮、风风光光地结这个婚?
未来的什么婚纱影楼、新娘跟妆,现在连影子都没有。
可这块市场,就像一片没人开垦的荒地,底下沃着呢!
何不就从这儿入手?
她可以先不声张,悄悄琢磨。
结婚的妆容怎么画既符合时代审美,又能突出新人的好气色?
头发怎么梳能既端庄又有点新意?
衣裳怎么搭配、甚至帮忙改改,能让新人看起来更挺拔精神?
还有那拍照时的姿势、神态,怎么引导能更自然、更喜庆?
这不需要店面,不需要大张旗鼓。她可以先从街坊邻里、厂矿单位里那些要结婚的熟人或熟人介绍的人开始,就像帮忙似的,私下里接点活儿。
用点心,手艺好,效果好,口碑自然就传出去了。
等政策真的放开那天,她手里有点本钱,也有了点经验和名气,不正好顺水推舟,把这事儿往大了做?
许烟烟越想越觉得这路子可行。
风险小,起步容易,还能把她上辈子对美妆、造型的那点理解和手艺用上。
更关键的是,这切中的,是人们心底最朴实也最强烈的愿望:在最重要的时刻,展现最好的自己。
她仿佛已经看到,不久的将来,那些经过她手打扮的新郎新娘,脸上洋溢着比往常更明亮、更自信的笑容。
而她,也能靠着自己的本事,在这即将到来的新时代里,稳稳地站住脚跟,赚到属于自己的、踏踏实实的第一桶金。
嗯,就这么干!先悄悄准备起来。
而康志杰这边,心里头也没闲着,同样在琢磨自己的赚钱之道。
他晓得许烟烟跟李美红,那是两码事。
李美红实在,人勤快,手又巧,自己能赚钱。
加上前头那个男人留下的抚恤金,论起家底儿,比他还厚实。
当初围着他转的姑娘也不少,可他为啥最后相中了李美红?
图的不就是她家境不错,人又本分能干嘛。
娶这样的媳妇,日子稳当,省心,是奔着踏实过日子去的。
可许烟烟呢?啧,这么一比,简直没法看。
她是真真正正的一穷二白,啥也没有。
家务活不会做,要求还高,吃穿用度都挑挑拣拣,吃不得半点苦,稍微累点就喊腰酸背痛。
跟李美红那种里里外外一把抓、吃苦耐劳的劲儿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康志杰自己都想不明白,怎么就栽在这中看不中用的小祖宗身上了。
但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既然铁了心要娶她,那就得认。
他康志杰不是那种光嘴上说说的男人。
不能让她跟着自己受委屈,看着别人家媳妇穿红戴绿,她只能眼巴巴瞅着。
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在厂里干完活就回家歇着,有多少花多少,浑浑噩噩混日子。
他肩上的担子,一下子重了不少。
得多赚点钱。
光靠厂里那点死工资,养活一家老小是够,可想把日子过得更红火,想给许烟烟买漂亮衣裳,想让她吃得更好点,家里添置点像样的家具。
那就得想别的法子。
他琢磨着,厂里技术好、人缘不错的老师傅,有时候会私下接点零活,帮人修修机器、焊个东西,能赚点外快。
自己是不是也能试试?他年轻,有力气,技术也过硬。
再不然,跟厂里领导搞好关系,看看能不能多排点加班,或者申请去更辛苦但津贴高的岗位。
总之,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许烟烟那张挑剔的小嘴,和那双对美好生活充满期待的眼睛,就是他眼下最大的动力,也是沉甸甸的责任。
吃完了饭,洗好了澡,身上的汗腻和油烟味被清爽的皂角气息取代。
康志杰趿拉着拖鞋,走到院子里,又坐回了那把被磨得油光水滑的旧藤椅上。
“吱呀——” 藤椅发出熟悉的、带着点慵懒的声响,稳稳地承托住他结实的身躯。
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支,叼在嘴里,再划亮火柴。
火光映亮他轮廓分明的下颌,随即隐去,只剩下烟头处一点猩红,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晚风拂过,带着夏末夜晚特有的微凉,像一层薄薄的丝绸,贴在他刚洗完澡、还带着些微湿气的皮肤上,温柔地卷走白日里残留的最后一丝燥热。
藤椅粗糙而熟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汗衫传来,硌着背,却又奇异地让人安心放松。
世界仿佛安静下来,却又充满细微的生机。
墙根下,蛐蛐儿“唧唧——唧唧——” 地叫着,一声长,一声短,节奏悠缓。
更远处,或许还有纺织娘“轧织、轧织”的鸣响,混在一起,构成一首不成曲调却无比和谐的自然乐章。
偶尔,邻居家传来几句模糊的说话声,或是小孩的嬉笑,更衬得这小院一角的静谧。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月光并不明亮,朦朦胧胧地洒下来,给院里的枣树、水井、晾衣绳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泛着旧时光味道的暖黄色调。
树影在地上轻轻晃动,像是水墨画上晕开的淡墨。
唇齿间传来烟草燃烧时特有的焦香与微苦,风中携来院中草木的清香。
烟草的燥、树木的润、夜气的凉,几种气息奇妙地融合在一起,被他深深吸入肺腑,又缓缓吐出,化作一缕消散在月光下的青烟。
这一刻,身体是松弛的,耳朵是满的,眼睛是闲的,鼻子是享受的,连味蕾也安于那点熟悉的苦涩。
院外的纷扰,厂里的轰鸣,心里的盘算,似乎都被这晚风、虫鸣、月色和混合的气息暂时隔绝在外。
这是他最享受的时刻。
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
就这么坐着,抽着烟,让感官沉浸在这份独属于夏夜的、朴素而丰盈的宁静里。
许烟烟洗了澡出来,没立刻回屋,而是倚在堂屋的门框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自己光滑微凉的下巴,忽然就有点心虚起来。
这男人,今天被她折腾得不轻吧?
算了。许烟烟心想,今晚就放过他好了。
就别再去撩拨他,惹得两人又睡不着觉了。
她悄悄收回目光,转过身,脚步放得极轻,像只夜行的猫,溜回了自己那间小屋。
但康志杰早就瞥见她的身影了。
从她倚在门边的那一刻起,他眼角的余光就捕捉到了那抹月白色的影子。
她站在堂屋灯光与院中月色的交界处,像是被两种光线共同勾勒出来。
脖颈修长白皙,脸颊在暗影中泛着瓷一样细腻的光。
像是深海里浮上水面的人鱼,偷偷躲在礁石或船舷的阴影里,好奇又警惕地观察着人类的世界,带着一种不属于陆地的、湿润而梦幻的美。
然后,不等你看清,她又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只留下一圈涟漪和一抹转瞬即逝的银光。
就像刚才,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就转身,关门,熄灯,消失。
快得仿佛只是他抽烟时产生的一个美好幻觉。
可那抹影子,那截雪白的脖颈,那闪着微光的侧脸,却无比清晰地印在了他脑子里。
康志杰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让那辛辣的气息充满胸腔,却压不住心底那股骤然涌起的、强烈的悸动。
那感觉,不是兴奋,不是欲望,而是一种更绵长、更深刻的东西。
喜欢到心尖发酸,喜欢到喉咙发紧。
许烟烟迷迷糊糊的,意识正往黑甜的梦乡里沉。
夏末的夜晚,屋里还有些未散的闷热,她只盖了层薄薄的被单,手脚舒展着,寻找着最凉快的位置。
突然,身下的床铺猛地一陷,下一秒,她整个人被圈进一个宽大、坚实、肌肉紧绷的怀抱里。
“唔!”她短促地惊喘一声,睡意被撞得粉碎。
一双坚硬如铁的手臂像最牢固的藤蔓,从身后箍住了她的腰肢,灼热的掌心紧贴着她单薄睡衣下的小腹,热度几乎要透衣而入。
他的唇落在她敏感的脖颈和耳后那片最脆弱的肌肤上,辗转厮磨。
湿热的舌尖扫过她的耳垂,带起一阵惊人的酥麻,电流般窜遍全身。
“烟烟……”他的声音紧贴着她的耳朵响起,沙哑低沉,“我们快点结婚好不好……”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灼热的唇沿着她的颈线向下,留下湿漉漉的痕迹和细微的刺痛。
“……我快受不了了。”
六十一、喷了她一头
“……我快受不了了。”
康志杰的声音又低又哑,每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湿意,重重碾进许烟烟的耳膜。
那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渴望和此刻濒临失控的颤抖,听在耳朵里,像一簇火苗,顺着耳道烧进去,点燃了所有的神经。
许烟烟还没来得及反应,后颈那片敏感的皮肤就传来一阵湿热。
他在那细腻的肌肤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牙齿厮磨着软肉,微微的刺痛过后,是更深更痒的酥麻,像电流一样顺着脊椎往下窜,激得她浑身一抖。
“唔……”她咬着下唇,把那声呜咽堵在喉咙里,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她能感觉到自己起了细细的鸡皮疙瘩,那一片皮肤都在发烫。
与此同时,那只滚烫粗糙的大手,终于不再满足于隔着衣料的试探,直接探进了她敞开的睡衣领口。
没有阻碍,没有隔阂。
那只带着薄茧的手掌心,就那么直直地、满满当当地贴上了她的胸口。
那触感太清晰了,粗糙的皮肤磨蹭着最娇嫩的柔软,滚烫的温度从那五个指头传过来,烫得她心口一缩。
然后他开始动了。
他的手指张开,把那团饱满完全笼罩在掌心里,然后收紧,揉搓,肆意地改变着它的形状。
那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她感受到那份强势的占有,却又不会真的弄疼她。
许烟烟的呼吸一下子就乱了。
他能感觉到那团软肉在他掌心微微变形,又在他松开时弹回原状。
那饱满的触感填满了他的手掌,柔软得像一团棉花,又弹手得让人忍不住更用力。
每一次揉捏,都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分量,在掌心晃荡,在指缝间溢出。
许烟烟觉得自己的腿都软了。
她想说什么,想让他轻点,想躲开那种太过强烈的刺激,可是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只能咬着下唇,把那一声声呜咽咽回去。
偏偏他还不肯放过她。
那只揉捏的大手忽然改变了策略,粗糙的指腹寻到了顶端那粒敏感的小东西,故意捏住,然后轻轻拉扯、捻弄。
“啊……”许烟烟终于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细小的惊喘。
那感觉太磨人了。
敏感的乳尖被他捏在指尖,轻轻地捻,轻轻地转,偶尔还用指甲刮一下。
每一下都像有电流从那里窜出来,顺着胸口往下腹冲,激得她浑身发颤,腿心一阵阵发软。
她很快就失了力。
刚才还能勉强站着,现在整个人都软了,膝盖发软,指尖发麻,呼吸又急又乱,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可这正好让那团柔软在他掌心更频繁地晃动,蹭着他的手指,像在邀请更多。
康志杰的呼吸更重了。
他感受着怀里这具身体的反应,那轻轻的颤抖,那越来越软的腰肢,那压抑在喉咙里的细小呜咽。
他知道她快受不住了,可他就是不想停。
这种掌控着她所有反应的滋味,太好了,好到让他上瘾。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甚至更过分了些。
揉捏的力道没变,可捻弄乳尖的频率更快了,偶尔还配合着轻轻扯动,把那粒已经硬挺的小东西拉得微微变形。
许烟烟漂亮的杏眼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水汽,眼尾泛红,在昏暗中闪着破碎而诱人的光。
那层水光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又软又媚,像一朵被雨淋过的花,可怜兮兮的,又让人更想欺负。
她终于从鼻息间,挤出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轻哼。
“嗯……”
就一声。
又轻又软,尾音还往上挑了一下,带着点求饶的意味,又带着点说不清的享受。
那声音钻进康志杰耳朵里,像最烈的春药,让他小腹那股火烧得更旺了。
他低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叫出来。”
她摇了摇头,咬着下唇不说话。可那眼里的水光更浓了,睫毛都湿漉漉的黏在一起。
他不肯放过她,手上的动作更用力了些,揉捏的幅度更大,捻弄的频率更快。
她终于忍不住,一声细细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来,然后又是一声,断断续续的,像小猫叫。
那声音又软又媚,带着哭腔,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勾人意味。
康志杰觉得自己真的要疯了。
然后,她在他怀里,艰难地、慢慢地转了个身,从背对他,变成了面对面。
这个动作耗尽了她最后一点力气,整个人软软地挂在他身上。
那双刚刚还蓄着泪光的眼睛,此刻已经闭上,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阴影,随着她不稳的呼吸轻轻颤动。
眼尾还泛着红,像染了胭脂,衬得那一片皮肤白得惊人。
她伸出绵软无力的手臂,环上了康志杰的脖颈,将自己更紧地贴向他滚烫坚实的胸膛。
那两团柔软被他压得微微变形,她却像没感觉到似的,只顾把脸往他颈窝里埋。
“你亲亲我。”她仍旧闭着眼,声音含糊,还带着未散的睡意和情动的沙哑,像在梦呓。
玫瑰花瓣似的唇微微嘟起,在近在咫尺的黑暗中,无声地迎向他,等待着被品尝。
这副全然信赖又任君采撷的模样,像一桶滚油,猝然浇在康志杰早已燎原的心火上。
他低吼一声,狠狠含住了那两片甜美柔嫩的唇瓣。
带着掠夺意味的、几乎要把她拆吃入腹的凶猛。
他的嘴唇压着她的,用力吮吸,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在她口腔里横扫。
康志杰的舌头在她嘴里横冲直撞。
搅得她舌根发麻,搅得她津液横流,搅得她整个人都软了。
她被他亲得喘不过气,只能发出细小的呜咽,可环着他脖子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
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几乎窒息,康志杰才稍稍退开些许。
月光不知什么时候又移过来一点,落在她脸上。
他看着她被吻得红肿湿润、微微张着喘息的唇,看着那唇瓣上亮晶晶的水光,看着那微微起伏的胸口,眼底的暗火燃烧得更旺。
“还用这里,行吗?”他意有所指,大手暗示性地在她那柔软的大奶上流连,粗糙的掌心蹭过顶端,惹得她轻轻一颤。
许烟烟在他怀里轻轻颤抖,意识被那个激烈的吻搅得一团模糊。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能感觉到他话里的暗示,可她还是摇了摇头。
“不,”她湿漉的睫毛扫过他的脸颊,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点坚持,“今天,再换个方式。”
康志杰的动作顿住,眼底闪过一丝困惑,声音更哑:“什么方式?”
许烟烟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被情欲浸染得水光潋滟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着光芒,像盛着月光。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因为忍耐而紧绷的俊脸,看着他猩红的眼底映出自己的倒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想把他占为己有,想看他为她失控,想让他记住这一刻,记住她。
然后,她抬起一只手,柔软的指尖轻轻抚过他滚烫的、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那里有新生的胡茬,微微扎手,却带着最原始的男性气息。
她的指尖沿着那道线条慢慢往上,滑过他的唇角,最后停在他紧抿的、带着湿润痕迹的薄唇上。
她能感觉到那两片唇在她指尖下微微颤抖。
她微微仰起脸,气息不稳,低声说:“我想亲亲你。”
康志杰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等着她说完。
“用这里。”她的指尖,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那一下,像点火。
康志杰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张刚刚说出那句话的唇,看着她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却说出这样大胆的话。
他脑子里那根弦彻底断了。
“……你确定?”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许烟烟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然后慢慢低下头。
她的唇落在他锁骨上,轻轻吻了一下。
然后往下,吻在他胸口。那吻又轻又软,像蝴蝶停驻,一触即离。
可每一下都像点火,在他皮肤上留下一小片灼热。
康志杰的呼吸越来越重。
她还在往下。吻过他的腹肌,吻过那紧绷的皮肤,吻过那些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肌肉。
她的头发散落下来,蹭着他的小腹,痒痒的,却比任何触摸都更磨人。
他终于忍不住,伸手托起她的脸。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脸颊绯红,嘴唇微微肿着,可那眼神里没有退缩,只有满满的、满得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看着我。”他哑声说。
她听话地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手,放任她继续。
她低下头,唇落在他小腹最下方,那里皮肤薄薄的,能感觉到下面滚烫的温度和剧烈的跳动。
她停了一瞬,然后,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康志杰闷哼一声,手指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她的舌尖又轻又软,带着湿润的温度,在他最敏感的地方留下一道湿痕。
那感觉太磨人了,比直接的触碰更让他发疯。
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那里早已硬得发疼,此刻更是肿胀到几乎要爆炸。
她感觉到了。
她的手轻轻覆上去,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感受那里的形状和温度。
然后她抬起头,看他,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带着询问的意味。
他点了点头,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来。”
她低下头,用牙齿轻轻咬住那层布料,往下拉。
那东西弹出来,差点碰到她的脸。
她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那笑声闷闷的,却让他浑身血液都往一处涌。
紫红饱满,青筋虬结,顶端艳红,已经有晶莹液体流出。
一股强烈的男人的气味奔腾而出,许烟烟被这气味熏着,感觉自己的脑子混混沉沉,小穴一阵阵泛酸,小腹酸到抽筋,爱液疯狂流淌,焦急催她品尝。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顶端。
“嘶——”康志杰倒吸一口凉气,手指抓紧了她的头发,却没有用力。
她的舌尖又舔了一下,然后张开嘴,慢慢含了进去。
那一刻,康志杰觉得自己脑子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那温热湿润的触感包裹着他,那柔软的舌尖在他最敏感的地方轻轻扫过,那小心翼翼却又带着某种虔诚的动作——所有的一切汇聚成一股汹涌的浪潮,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理智。
许烟烟用舌尖在马眼周围笨拙地舔弄,时而绕圈,时而点戳,时而弹打。
技巧不算高明,但小康康还是在她嘴里膨胀又膨胀,源源不断地吐出兴奋的前列腺液。
她越舔越着迷,越吃越上瘾,吸得啧啧作响,纤细手指包住茎身,帮忙扶稳他的肉棒,指尖轻轻揉着两枚精囊,嘴唇也从龟头顶端慢慢转移到了别的地方,沿着棒身上的青筋细细往下亲吻。
康志杰的鸡巴真的好硬。
又粗又长,滚烫的,在她嘴里还会跳。
他受不了了。
他握着她头发的手微微用力,不让她退缩,同时轻轻挺了挺腰,让自己进得更深一点。
她被呛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却没有躲开。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水汪汪的,有泪光,却没有委屈,只有满满的纵容和心甘情愿。
那一瞬间,康志杰觉得心口某个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俯下身,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难受就吐出来。”
她摇了摇头,又低下头,更深地含了进去。
他开始动了。动作很轻,很慢,带着试探,生怕弄疼她。
可她像是感觉到他的克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腿,像是在说“没事”。
他终于不再忍。
动作渐渐快起来,深一下浅一下,每一次都进到最深,再慢慢退出。
她能感觉到那滚烫的坚硬在她嘴里进出,能感觉到他手指抓着她头发的力道越来越紧,能听到他越来越重的喘息和偶尔溢出的闷哼。
他的东西太大,撑得她的下巴都快脱臼。
但他那些声音钻进她耳朵里,像最烈的春药,让她浑身发软,让她心甘情愿承受这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闷哼一声,猛地退出来。
滚烫的液体溅在她脸上,胸口、锁骨上,还有一点点沾在她唇角。
他喘着粗气,把她拉起来,紧紧搂在怀里。
他太持久,许烟烟几乎脱力,软绵绵地瘫在他怀里,浑身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起来。
长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和脖颈,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她闭着眼,睫毛湿成一缕一缕,脸颊上未褪的红潮在昏暗里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艳色。
康志杰低下头,鼻尖蹭着她汗湿的、散发着甜腻气息的发顶。
他的感官被方才极致的体验冲刷得一片空白,又仿佛被填充得无比饱满。
她软软地靠着他,胸口还沾着那些东西,却像没感觉到似的,只是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轻轻蹭了蹭。
“累吗?”他哑声问。
她摇了摇头。
他低头看她,月光下,她脸颊绯红,嘴唇微微肿着,唇角还沾着一点白。
那模样又可怜又诱人,看得他心都软了。
他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唇角的痕迹。她乖顺地任他擦,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康志杰眼眶忽然有点热。他把她搂得更紧,把脸埋在她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会这么好。
好到超乎他所有贫瘠的想象。
这“好”,不只在于身体销魂蚀骨的欢愉,更在于心灵被彻底填满、甚至满溢出来的饱足感。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密实地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他闭上眼,无声地、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
怎么会这么好。
这一夜,他终于知道,什么叫心甘情愿,什么叫死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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