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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生理性喜欢
凭什么说-刘心 跟蓝如宝的对话,停止在她收到了IT兼职的offer,手机震了一下以后,初初的眼皮就再也没抬起来过。什么游问一,什么前男友,什么蓝如宝,瞬间被抛诸脑后。专注学习事业型的女孩子就是这样的,什么都不如自己的前程重要。
“他不会和你在一起的,他爸妈绝不会允许像你这样……”
她话还没说完就卡住了,因为初初根本不看她,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对方甚至连防御姿态都懒得摆,只是漠然地无视。
蓝如宝脸色铁青,倏地起身,膝盖狠狠磕上坚硬的桌角。那一声闷响听着都疼,但她此刻的狼狈不允许她呼痛,抓起那只价值不菲的当季新款手袋,像个斗败的公鸡,愤然离场。
教室的门被摔上,世界终于清静了。
初初甚至没注意到蓝如宝什么时候走的。她盯着手机屏幕,指尖飞快跳动,回复邮件、确认排期、接受培训,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秒钟的停顿。
就在按下发送键的瞬间,游问一的电话弹了出来。
算算时间,应该刚落地英国。
初初秒接,视线还没从工作邮件上移开。
“落地了。”屏幕那头,光线有些昏暗,游问一眉眼间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倦怠。
“嗯,知道的。”
游问一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在屏幕里寻找她的正脸:“想不想我?”
“这才分开多久?倒也不必这么黏人。”初初漫不经心地应着,单手划拉着岗位JD,心里盘算着一个月的薪水。
那边顿了两秒,传来一声轻笑:“跟男朋友视频,能不能专心点?眼睛看哪儿呢?”
初初手指一顿,终于舍得把目光分给他一点:“刚才碰见你前女友了。”
“?”
“蓝如宝。”初初补充道,“她自己说的。”
游问一语气瞬间冷了八度:“别理她,她有臆想症。”
“是吗?”初初语调微微上扬,带点看戏的促狭,“可她对你的行程倒是很清楚啊。今早回英国,几点的航班,什么时候起飞,简直比你这个当事人还清楚。”
屏幕里的男人定定地看着她。
她脸上没有半点酸意或委屈,反而像是在分享一条刚刷到的娱乐八卦,坦荡得让人牙痒痒。
游问一忍不住问:“……你就一点都不吃醋?”
初初确认完最后一项工作条款,才慢悠悠地回道:“有什么好吃醋的?你又不是我男朋友,上次我没答应,你给自己封的。”
“……”
大洋彼岸,游问一彻底熄火。
当然了,她不生气还有一个原因是对方破防的太快,就像上次乔令那样,用脑子想想就能明白是怎么回事的事情,她不想费什么心神。
而且,游问一对她的心思已经非常明了,安全感给的很足,她不是感觉不到。只是她现在的心理状态还没有恢复到一个绝对健康的阈值,不马上进入一段确定的亲密关系,对她来说是自我保护,也是减轻负担。
隔了五分钟,黑色宾利的车门被重重关上,游问一坐进后座,熟练地吩咐司机开车,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镜头剧烈晃动了一下,画面里出现了初初的包,她正在收拾着准备走人。
他不死心:“那你上次还说喜欢我。”
“是喜欢啊。”
初初理所当然回答:“喜欢又不一定要在一起。我去吃饭了,下午还有经济学课。”
“白疼你了。”
游问一叹了口气,修长的手指烦躁地把衬衫领口的扣子松开了两个,语气里透着股拿她没辙的纵容:“行,预备役……就算是预备役,也得是排第一号的吧?”
初初背上包,走出教室,走廊的灯光打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对着镜头点了点头,认真道:“嗯,排第一。我之前刷Tik Tok看到一个理论,说我对你这种感觉叫‘生理性喜欢’。我觉得很有道理,所以那天说喜欢你,是真话。”
“生理性喜欢?”
游问一咀嚼着这几个字,他气笑了,手指轻轻敲着座椅扶手,“你就只图我身子?”
“别妄自菲薄。”
初初已经走到了食堂窗口,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和餐盘碰撞的响动。她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腾出手刷了卡,“这可是对你外形条件的最高赞赏。毕竟我也不是对谁都有这种……冲动。”
最后两个字,她刻意压低声音,那声线像羽毛一样,顺着无线电波,轻轻搔过他的耳膜。
“行。”他咬着后槽牙,“等我回去,让你好好验证一下,你的基因选择正不正确。”
初初端着刚炒好的泰国米粉找了个角落坐下。手机支在桌上,镜头晃动,画面里出现了一碗飘着热气、看起来有些油腻,甚至只有几片青菜的面条。
游问一皱眉:“你就吃这个?我给你的卡你是打算留着当传家宝?”
初初掰开一次性筷子,对着镜头吹了吹面上的热气,雾气氤氲了她的眉眼:“花预备役的钱,不合规矩。万一转正失败,我可还不起。”
“……”
又来了。
游问一看着屏幕里那个低头吃面,连个正脸都不怎么给他的女人,只剩下一股想把人抓过来揉进怀里的无力感。
“你刚落地肯定很累,去休息休息吧。”初初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已经准备伸手挂断。
“初初。”
“又怎么了?”她终于抬头,腮帮子鼓鼓的,像护食的仓鼠。
游问一隔着屏幕,伸出手指,虚虚地摩挲了一下她脸颊的轮廓:“记得想我。用心想。哪怕一秒钟也行。”
初初动作一顿,咽下口中的食物,抽过纸巾擦了擦嘴。
她看着镜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弯了弯眼睛,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看心情吧。”
嘟。
视频挂断。
屏幕黑了下去。
前面开车的司机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
“少爷,直接回公寓吗?”
“不,去公司。”
他退出聊天界面,打开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最终停留在“蓝伯母”这个名字上。
在等待电话拨通的那几秒盲音里,窗外轰隆一声巨雷,闪电划破伦敦阴沉的天空,照亮了他眼底的阴鸷。
他不知道和初初之间到底还隔着多少个人,还隔着多少事儿,这姑娘到现在也不肯给一个名分。她不要钱,也不要爱,如果哪天她觉得累了,或者遇到了更“生理性喜欢”的人,是不是就会把他丢掉?
他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眉心。
很烦躁。
电话一直忙音,中间有电话穿插进来。
他看了一眼,接了。
“我已经回来了,不要闹,晚点会过去看你。”游问一难得轻声安抚。
五年了,事情也该有一个了结。不然这就是一个雷,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大雷。以前他拖着,是因为不在乎,因为无所谓,但现在,他有点怕了。他怕初初不要他。
(二十七)她有精神病
No More Parties (Remix)-Coi Leray/Lil Durk 这边刚撂了电话,身侧便传来“哐”的一声重响。餐盘被砸在桌面上,汤汁溅了几滴出来。
初初侧眸,看清来人的一瞬,直接起身端起自己的餐碟就要走。
“站住!”李婧颜颐指气使地喊她。
初初脚下未停,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这帮留学生里,被家里宠得不知天高地厚的确实不少,李婧颜算是其中的翘楚。除了迎新会那次,这已经是三番五次的找茬了,偏偏两人还选了同一个教授的经济学课。
身后传来筷子被摔在地上的脆响,她置若罔闻,甚至加快了步伐。
走出食堂,她拿出手机,给游问一发了条消息。
【管好你的烂桃花。李婧颜,迎新会搭讪你的那位。】
发送。
想了想,又补了一个“死亡微笑”表情包。
冤有头债有主,谁惹的麻烦谁去平。
下午的经济学课,初初特意挑了教室边缘的角落,惹不起,她躲得起。
游问一那边的效率倒是快。课上了一半,乔令的消息就进来了。大概意思是李婧颜背景硬,是他姑父那边的亲戚,从小娇生惯养,性格跋扈惯了。乔令替她道歉,又提出下课后组个局,带上李婧颜正式赔罪。
初初指尖在屏幕上轻点:【赔罪言重了。她把气撒我身上,对追求游问一并没有任何帮助。】
乔令:【大概觉得挤走你这个正牌女友,她就能上位了吧。】
初初面无表情地打字:【第一,我不是游问一女朋友。第二,转告她,我也不是她的假想敌。】
乔令:【?】
信息量太大,乔令回了一个问号,转头大概是去向余娉求证了。余娉人在英国,已经不再是初初所有事情的目击者,她告诉乔令初初说的话都是一手资料,他自己判断。
没过五分钟,一个折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被前面的人反手递了过来,一路传到了初初桌上。
展开,字迹龙飞凤舞。
【早说你不是他女朋友啊,抱歉咯。下课我哥带我们去吃饭。——李】
初初扫了一眼,随手将纸条压在书角。她没回复,右手撑着头,发丝顺着重力滑落,遮住了小半张侧脸。
“赏个脸咯。”
下课后,李婧颜已经堵在了桌前,她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依旧浓妆,完全没给初初拒绝的余地。
初初抬头看她,收拾书本的动作停了一下。
想起之前乔令在国内办签证时确实帮了她忙,司机就当了好几回。
“我请吧。”初初也给了她一个台阶,把包挎在肩上,“我欠你哥人情。”
李婧颜无所谓地耸耸肩,一脸“随你便”的表情。
既然要请,就没打算敷衍。
她选了那家河边的海鲜餐厅 Fiola,在当地很出名,不仅是因为它独占了最好的河景视野,更因为经常有明星出入,预约名单常年排满。
到了门口,侍应生核对完预约信息,领着三人穿过喧闹的一楼,上了视野开阔的二楼露台。
李婧颜显然没把这顿饭当作一场社交,全程只顾着对面前的海鲜塔下手,剥壳拆蟹,吃得心安理得。人情往来的场面话一句没说,甚至连眼皮都没怎么抬。
反倒是乔令,一直在照顾初初。
李婧颜是个藏不住话的,咬着叉子,冷不丁冒出一句:“哥,你喜欢她啊?”
乔令倒也没反驳,甚至没看李婧颜,给初初添了点气泡水,顺势岔开了话题:“我现在是CU学联副主席,最近打算搞个活动。现在恋综节目特别火,我们打算办个JUCU联名的小型‘非诚勿扰’。”
他比划了一下,“这个活动我们拉了很多赞助,预算很足。现场牵手成功的,给5000美金旅游基金,外加1000美金约会基金。”
李婧颜撇撇嘴,那点钱她自然看不上,还抵不上她一个月生活费,但她对谁参加很感兴趣。
“还在筹划呢。”乔令笑了笑,“颜颜你要不要来?反正你也单身。而且凭我对游问一多年的了解,他特别难追。与其在一棵树上吊死,不如给别人个机会。你这么漂亮优秀,去镇个场子也好。”
几句漂亮话把李婧颜哄得舒坦了,她扬了扬下巴,示意乔令把报名表发给她。
乔令转头看向初初:“初初,你有兴趣吗?”
初初切着盘子里的牛肉,客套问:“什么时间?”
“10月15号。”
那是她生日的前两天。她突然想起余娉说过生日要来陪她,顺手拿起手机,给余娉发了条微信问她买没买机票。
李婧颜在旁边听乐了,毫不留情地拆台:“哥,你不是喜欢她吗?还让她上恋综给别人机会?”
乔令倒是坦诚大方:“初初长得漂亮,上节目能增加不少人气……”
李婧颜转过头,认真地盯着初初看了几秒。
他们这个圈子,见过的漂亮人太多了,甚至不乏很多明星。但初初的美确实很特别,清冷里透着股不易察觉的媚意,那种疏离感反而更勾人。再加上脑子聪明,说话言之有物,确实很难让人不喜欢。
李婧颜缓缓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初初的颜值,但紧接着话锋一转:“但是哥你知道吗?她有精神病。”
乔令眉头一皱,“啧”了一声:“颜颜,别胡说。”
“真的啊。”李婧颜咽下一口生蚝,语气笃定,“上次我去心理咨询室,她就在我后面排队。”
餐桌上的空气凝固了一瞬,乔令有些错愕地抬头看向初初。
初初抿了一口柠檬水,神色未变,嘴角还勾起一点弧度。
“是啊。我有精神病。所以别惹我,杀人都不用负法律责任的。”
乔令刚喝进去的水差点呛出来,哭笑不得:“初初你什么时候这么幽默了?”
初初懒得解释,她想到蓝如宝这号人物应该也是他们圈子里的,没准李婧颜和乔令都认识,她在犹豫要不要借机套一下话,但想到李婧颜没把门的嘴遂放弃。
这顿饭不冷不热地吃完了。
期间,餐厅里陆续进来几个面熟的欧美小明星,穿得正装笔挺,在隔壁桌推杯换盏,这种场合在这个餐厅并不稀奇。
快结束时,初初招手示意服务生买单。
服务生走过来,礼貌躬身:“女士,您的账单已经被结过了。”
初初一愣,下意识看向乔令。
乔令双手一摊:“不是我。”
服务生极有眼色,微微侧身,示意了一个方向:“是坐在十点钟方向的那位先生结的。”
初初顺着视线看过去。
Evan Lee。
乔令显然也认识,脸色微变。李婧颜虽然不认识Evan,但看那男人的穿着气度,再看乔令的反应,也猜到了几分。
她轻嗤了一声:“初初还真是招蜂引蝶的高手啊。”
那边的Evan Lee似乎感应到了目光,恰好站起身,遥遥地向这边举了举杯。
初初既然受了人情,就没有装看不见的道理,这顿饭打底也要1000刀的。
她拿起包起身:“我去道个谢。”
看着初初向那边走去的背影,乔令坐在位置上,目光有些沉。
李婧颜低头刷着手机,余光瞥见乔令那副样子,忍不住撇撇嘴,毫不留情泼冷水:“别看了,且不说人家对你没意思,她还有这么顶的追求者。你也直接上节目得了,然后暗箱操作一下,现场跟她牵手成功,你好歹能摸摸人家的手。”
(二十八)就算你结了婚,我也能男小三上位
拍拍灰-脏饼干 晚上,初初窝在沙发里,膝盖上放一玻璃碗的蓝莓,盯着电视发呆。
刚还了乔令的人情,转头又欠下 Evan 一顿饭。Evan 说两周后会以校友身份回学校开讲座,希望她去听,顺便邀请她一起吃晚饭。一想到要得体地维持几个小时的社交假面,就觉得心累。
相比之下,游问一永远都能在那种觥筹交错的场合里游刃有余。无论是虚伪的商业互吹,还是暗流涌动的利益交换,他都能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处理得滴水不漏。
简直是个异类。
正想着,茶几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游问一的视频请求弹了出来。
初初凝滞的目光动了动,她侧过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划开了接听键。
“我感觉你很闲啊,游总。”
听到初初的声音,他原本正在翻阅文件的手顿了顿,随手将那迭厚厚的纸张扔在桌上,抬手按了按眉心:“小没良心的,对你,我永远有时间好吗?”
初初切出界面看了眼世界时钟:“你那边现在是凌晨?”
镜头拉近了些,借着灯光,她看到了他眼底淡淡的乌青。
“有点心疼你。”她说。
游问一愣了一秒,这么直白地表达关心,难得。他扯了一下领带,将原本就松垮的领结彻底扯开,身子往后仰靠在老板椅上。
“有你这句话,我现在是一点都不累。”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游问一的话总是很多,问她晚餐吃了没,功课难不难,蓝如宝有没有找麻烦,李婧颜道歉了没有……初初也就顺势提了晚上请客还人情的事。
她正犹豫要不要提一下Evan 的讲座,屏幕那端突然传来“砰砰砰”的闷响。
有人在敲门。
游问一侧头朝门口看了一眼,回过头对初初摇摇头示意没事。然而下一秒,更剧烈、更暴躁的砸门声透过扬声器传来,有种破门而入的架势。
与此同时,初初手机顶端弹出了乔令发来的文件传输提醒——《2020非诚勿扰嘉宾申请表.pdf》。
“你去看看怎么回事吧,我这边……正好也有事儿要处理。”
游问一还想说点什么,但外面的动静实在太大,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好,那你早点休息。”
视频切断。
紧接着,乔令的消息连珠炮似的轰炸过来。
【乔令】:先别急着拒!不是让你真找对象!
【乔令】:主要是为了给节目引流。你的颜值在留学生圈子里自带话题度,赞助商那边特意批了一笔通告费,只要露脸就有一万美金。
【乔令】:如果在节目里牵手成功,追加六千美金。
【乔令】:为了节目效果,大概率剧本会让你牵手成功的。但我可以陪你假戏假做走个过场,大可放心,观众也都知道这是假的。
这节目要是火了,对他以后当CU的学联主席是很有帮助的,所以乔令一连串的解释可谓是诚意满满。一万六千美金,确实不是小数目,但初初下意识的反应还是拒绝,这种抛头露面的社交场合,她本能地排斥。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刚要打出“抱歉”二字,猛地想起 Evan 提到的讲座时间也是10月15号。
如果不去听讲座,那一定要找个很好很好的借口。身体不舒服或者是功课忙碌,对于Evan这种段位的聪明人来说,显得太敷衍,也太容易被戳穿。
这档节目刚好是一个现成的挡箭牌。
思虑再三,她把抱歉删掉,回了个“好”,随后点开了申请表。
填写的过程中,她几次停顿。姓名、年龄、爱好……每一项初初填的都不算太认真。
把填好的资料回给乔令后,初初鬼使神差地给游问一发了条消息:【如果我跟别人牵手成功了,怎么办?】
他那边大概是在处理麻烦一时间没回复,大约过了十分钟,手机震动。 游问一:【别说牵手。】
游问一:【就算你结了婚,我也能男小三上位。】
他倒也确实干的出来这种事情。
下一秒,余娉把游问一的对话框顶了下去。
【机票出票了!】
【对了,今年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初初看着屏幕笑:【不用破费,人来了就行。】
对话框那头显示“正在输入”,没两秒就跳出来一条语音。
初初点开,余娉咋咋呼呼的声音传了出来:“那不行!我都想好了,给你准备个大惊喜。你放心,这次绝对绝对不是惊吓。”
她扶额,脑海里闪过前几年生日时余娉搞出来的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惊喜”,什么猛男跳舞、全城广播祝福……实在是不想回忆。
不过转念一想,她们有钱人家小孩大抵都在一个圈子,那么余娉可能也会认识蓝如宝。
犹豫了一瞬,初初还是把名字发了过去:【你知道蓝如宝这号人吗?】
原本秒回的对话框突然安静了整整一分钟。
紧接着,屏幕瞬间被一连串红色的感叹号刷屏。
【你碰到她了?】
【她不老老实实在英国待着,跑美国干什么去了?!】
初初看着这一连串激动的反应,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余娉这次没发语音,发来一大段文字,字里行间讳莫如深。
【这事说来话长,而且……怎么说呢,不太光彩。具体的还是让游问一跟你解释吧,毕竟这事跟他有点关系,我一个外人不好多嘴。】
还没等她细想,余娉的话锋又转到了她自己身上。
【我最近也烦着呢,褚亦颛那个神经病最近正忙着跟我闹解除婚约。正好,我俩属于互相看不顺眼,完全不来电。他那个小心肝儿家里是一百个不同意,现在全靠我出于人道主义帮他打掩护。你是不知道,双方家长查岗查得有多严,我俩现在每天还得互通有无、报备行程,跟特务接头似的……算了,见面细说,又是好长一出戏。】
看着余娉发来的那个“累觉不爱”的表情包,初初摇摇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不早了。
自从上次心理咨询崩溃大哭之后,她其实一直在担心自己的状态。但意外的是,这些日子心情很平静。或许是那次发泄把积压的情绪清空了,又或许是游问一特意飞过来陪了她两周,帮她把异国他乡的陌生感稀释掉了。
不过,咨询还是要继续去的。正如医生所说,崩溃是疗愈的开始。
初初关掉聊天窗口,打开待办事项清单梳理明天的安排。手指滑动到其中一项时,她停了一下,然后切换到邮箱界面。
斟酌了一下措辞,敲下回复。
“Evan,非常感谢你的邀请。但不巧的是,我近期接了一档节目的录制工作,时间上正好冲突……”
写完,点击发送,初初从玻璃碗里挑了两颗蓝莓放嘴里,长出一口气。
(二十九)如果怀了,怎么办?
游问一站在水槽边,手里捏着几颗草莓,在流水下轻轻冲洗,水珠顺着草莓的表面滚落,溅起细碎的水花。
“洗好了。”游问一把一颗递到她嘴边。
她微微皱眉:“太酸了,吃不下去,搭配鲜奶油好很多。”
他点头,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罐喷雾式的鲜奶油,摇晃了几下:“那就试试。”
初初以为他要挤在草莓上,结果游问一忽然欺身而上,一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抵在厨房岛台上。
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直接撩起她的睡衣下摆,露出雪白饱满的乳房。奶油罐的喷嘴对准她的乳峰,他轻轻一按,奶油如雪花般喷洒而出。
“这个草莓……更好吃。”
游问低头含住一侧乳尖,舌尖卷着奶油,重重吮吸。奶油混合着她的体香,甜腻而诱人,他牙齿轻轻啃咬。初初喘息着弓起身子,双手按住他的后脑,热浪从胸口涌起,她觉得全身发烫,汗珠从颈侧沁出。
每一次吮吸产生的酥麻感窜过她的四肢,腿根不自觉夹紧。
初初的呼吸越来越乱,汗水在灯光下闪着光泽,她低吟:“热……好热……”
游问一抬起头,眼底烧着暗火:“热才好。”
他双手托住她的臀,把她整个人抱起,放在大理石台上。台面冰凉,激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却被他滚烫的身体瞬间热回来。他扯开她的睡裤,长腿挤进她腿间,膝盖强硬地顶开她想并拢的双腿,让她完全敞开。
游问一扶住自己早已硬挺的性器,对准那处湿软的入口,腰身猛地一挺,整根没入。初初满足地喘息,抓他肩膀的双手不自觉用力。他开始冲撞,节奏又深又狠,每一次抽出都带出蜜液,再狠狠捣入时,囊袋拍打在她臀肉上,发出响亮的“啪啪”声。一边大理石台面凉意渗入她的脊背,一边又被他疯狂的律动烫得发颤。
他俯身吻她,吞没所有呜咽。游问一抽送越来越快,手掌掐着她腰肢,狠狠顶了几十下,终于射了出来。热流一股股灌入,初初又是一阵痉挛,她尖叫着弓起身,腿根抽搐。
“如果怀了,怎么办?”他喘着粗气,缓缓抽出,白浊混着她的水顺着大腿内侧滑落,游问一低头吻她汗湿的额头,声音哑哑的。
初初闻言愣了愣:“怎么可能?你结扎了,我一直吃长效避孕药调理身体,哪里来的孩子?”
“这都能中,那得是天选之子吧。”
游问一低笑,手掌滑到她小腹,轻柔摩挲:“那你……想不想跟我有个孩子?”
她张口想说些什么,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急促而刺耳。
Alma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初初,你妹妹找你!”
妹妹?初初脑子嗡的一声,她猛地推开游问一,从台上跳下来,匆匆拉好睡衣,跑向门口。手握上门把手,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门外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走廊的灯光拉长了她的影子。
她转头,想问游问一这是怎么回事,却发现身后的人已经变了。游问一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Evan。
“只有我能帮你找到妹妹。”
Evan的声音低沉,“前提是,让我做你男朋友。”
可是还没来得及说话,乔令忽然从另一个房间走进来,脸色铁青:“你怎么这么滥情?为什么抛弃我,为什么又抛弃杭见?他在你家楼下等了三天三夜!”
初初喉咙发干,她想解释,李婧颜又从乔令身后走了出来,一如既往地奚落:“哟,又换人了?初初,你这换男人的速度,比换衣服还快啊。我早就说你装什么清高,水性杨花的女人。”
“要同盟吗?我们一起对付那些狗男人。”蓝如宝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抱着胳膊。
“初初不要……不要这样……”余娉在远处哭喊的声音隔着薄薄的结界传了过来。
脑子乱成一锅粥,她后退一步,撞上墙壁,汗水从额头滑落,恐惧爬上脊背。这一切太荒谬了,她忽然意识到,这不是现实,这是梦!
她拼命想挣脱,闭上眼睛,用力捏自己的胳膊,想醒过来。
可梦境像沼泽,越挣扎越深陷。
场景突然又开始骤变。
丫丫坐在地上,还是像上次那样,衣服脏兮兮的,脸上满是泪痕,撕心裂肺地喊:“姐姐!姐姐!”
丫丫的声音尖锐如刀,刺进初初的心脏。初初想冲过去,却见游问一躺在血泊里,胸口一个巨大的伤口,鲜血汩汩流出。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她,唇角动了动,却发不出声。
“收手吧,初初!别再这样了!”初初的妈妈和爸爸站在她身后异口同声喊。
“不要...不要!”
初初无意识地摇头,猛地睁开双眼从床上坐起。
汗水浸透了她的睡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她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哽咽。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闪烁着时间——凌晨三点。她摸索着开灯,手抖得厉害,灯亮了,刺得眼睛生疼。
汗珠从额头滑到脖颈,她用手背抹了抹,深吸几口气,试图平静下来。
过了10分钟,她缓缓侧身下床,腿软得差点栽倒,扶着床头柜站稳,走进浴室,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头发乱糟,像惊魂未定的女鬼。
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脸,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凉意渗入皮肤,总算让她清醒了点。
她忽然很想给游问一打电话,听听他的声音。
点开通讯录,指尖在“游问一”三个字上停了很久,她咬了下唇,按下拨号键。
铃声只响了一下,就被接通了。
“初初?”
游问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让人心安。
初初没说话,只是握着手机,呼吸微微急促。
对面安静了两秒。
“怎么还不睡?三点了。”
她还是没出声。
“做噩梦了?”
初初鼻子一酸,用力点头,虽然他看不见,却还是轻“嗯”了一声。
“别怕。现在听我的,好吗?”
“去床上。”他循循善诱,语速不快,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安抚力,“把枕头翻个面。这个梦就翻过去了,好吗,初初?”
她听话地扶着床头柜慢慢挪到床边,把枕头抱起来,翻了个面,然后慢慢躺下,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呼吸渐渐平稳。
“翻好了?”
“嗯……”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他均匀的呼吸声,像在陪她一起平复心跳。
“闭上眼睛。”他又说,“我在呢,别怕。”
初初听话地闭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睡吧。”他哄着,“你睡着我再挂。”
初初嗯了一声,呼吸慢慢变长。
游问一也没挂,就那么静静听着,直到她的呼吸彻底平稳。
(三十)幻听?
不值得-梦飞船 九点半,闹钟准时响。
初初从被窝探出手臂按掉闹铃,冷空气顺着袖口钻进来,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她裹紧被子,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喷嚏。秋意像一夜之间翻涌上来的,天气转凉,学校开始给学生发邮件预热注射流感疫苗,但一想到副作用是发烧胳膊疼,心里直打退堂鼓。
手机屏幕亮,提醒今天是兼职培训和第二次心理咨询的日子。
边迷迷糊糊地操作咖啡机,等待萃取的时候划开手机。页面停留在“游问一”的对话框,最后一条通话记录显示时长五个半小时,那是她快醒的时候才挂断的。
下面留着两句简短的留言:
「有个会。」
「醒了发消息。」
【醒了。】
她回过去。咖啡机开始发出“滋滋”的萃取声,手机震动了一下。
对方几乎是秒回。
【今天降温五度,风大,出门记得多穿,别着凉。】
初初低头看了眼脚上的毛绒拖鞋,回了个好。
赶到教学楼的时候,Ben已经等在Service Desk了,是个高高大大的本地男生,穿着一件印着“IT Support”的抓绒卫衣,手里转着一串钥匙,说话语速飞快,随意又亲切。
“其实没什么要教的,流程超级简单。”
Ben领着她穿过走廊,递给她一张临时工牌和一只对讲机,边走边演示,“你的主要任务就是看着这几个大教室。上课前检查一下麦克风有没有电,投影能不能出画面。如果教授的电脑连不上,就帮他们插拔一下HDMI线,实在搞不定了再用对讲机呼叫我。”
初初被带到主控室,Ben指了指角落里那张舒服的人体工学椅:“只要设备不出大故障,大部分时间你都可以坐在这里,带薪自习也没问题。只要别睡着就行。”
说完,他拍了拍初初的肩膀,哼着歌去巡视另一层楼了。
每周只需到岗三次,每周总工时不超过二十小时,只需在线打卡。
确实是个令人艳羡的闲差。
Ben走后,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机箱风扇轻微的运转声。
初初今天围了一条米白色的羊绒围巾,整个人陷在宽大的燕麦色毛衣里,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清冷感少了几分,倒是多了几分可爱。
她百无聊赖地坐在讲台后的阴影里,转着手里的黑色签字笔。
指尖在触控面板上轻点,“滴”的一声,投影幕布缓缓降下。画面有些歪,她歪着头盯着看了一会儿,伸手将有些松动的HDMI线重新插拔,顺手理了理垂落在颊边的碎发,将其别在耳后。
设备运转正常,她单手托着腮,端起手边的燕麦拿铁抿了一口,视线落在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上,眼神逐渐放空,盯着那个闪烁的光标发起了呆。
正是课间换教室的高峰期,门外走廊上学生来来往往,脚步声杂乱而急促。人流裹挟着说话声一阵阵拍打着门板,隔着厚重的墙壁,听起来有些失真的嗡嗡作响。
“哎,咱们这学期的助教人好好哦。”
门口飘进来几个女生的声音,清脆又兴奋。
“你是说杭老师吗?”
“是啊,长得又帅,听说还是直博的大神,名字也好听。”
“怎么?动心啦?”
“喜欢啊……哈哈哈哈哈哈……”
“那你下次去问问题,记得叫人家杭老师。”
稀稀拉拉的笑闹声随着脚步远去。
杭老师?
这几句话突兀地闯进来,在她的脑海里空转了足足一分钟,她才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
她下意识地把下巴缩进围巾里,柔软的绒毛蹭过脸颊,有些痒。
大概是昨晚没睡好,听觉也跟着出现了幻觉吧,怎么会在这里听到这个称呼呢。她摇摇头,觉得有些荒谬,低头继续盯着屏幕上的参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乔令。
“喂?初初。”电话那头背景音有些嘈杂,乔令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这周末方便来CU彩排一下吗?正好走个过场,顺便带你逛逛我们的学校。”
还没等初初回答,李婧颜吵闹声就传了过来:“哎呀哥!想跟人家约会就直说,拐弯抹角地累不累啊!”
乔令似乎是捂住了听筒,压低嗓音训了一句“别闹”,随后匆匆对初初说了句晚点联系,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看了眼时间,已是午饭时间。
胃里被那一整杯燕麦拿铁填得满满当当,有些发酸发胀,完全感觉不到饿,甚至有点反胃。
她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门口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跳过午饭,直接去心理咨询中心。
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喧嚣被瞬间切断。
Alma的咨询室依旧布置得那样让人安心,这里的一切仿佛都有一种魔力,能让人在踏入的瞬间,卸下所有的防备。
“Hi, Chuchu.”
Alma放下手中的记录本,微笑着示意她坐下。她今天穿了一件灰绿色的开衫,看起来温和又专业。
例行寒暄总是从天气开始,Alma关切地问起外面的降温,像长辈一样叮嘱她要注意保暖。直到看到初初神态放松了一些,才话锋一转,温柔地看向她的眼睛:“距离上次见面过了快一个月,最近感觉怎么样?情绪上有好转吗?”
初初手指下意识地搅着那条羊绒围巾的流苏,沉默了片刻。
“不太好。Alma,我最近……好像总是容易出现幻听。”
“幻听?”Alma眼神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嗯。其实从刚来美国的时候就有过一次,今天在教室兼职的时候又发生了一次。”初初垂下眼帘,声音有些轻,“虽然理智告诉我那不可能,那个名字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但那一瞬间,我就是听到了,听到他的声音,听到有人讨论他。”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求助的迷茫:“是不是因为他在我心里依然是个死结,所以我才会产生这种幻觉?这合理吗?”
Alma没有急着下结论,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稳:“这是很有可能的,Chuchu。当潜意识里的情感负荷过重,而意识层面又在试图压抑时,大脑有时会通过‘幻觉’的形式来释放这些信息。这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的破裂,你的大脑在强迫你面对你不想面对的人。”
Alma目光落在初初有些尖削的下巴:“除了幻听,你最近食欲怎么样?”
初初愣了一下,下意识按了按有些胀痛的胃:“不太想吃东西,就像今天,喝点咖啡就饱了,闻到油腻的味道甚至想吐。”
可能是换季的原因,或者是水土不服?
她吸了吸鼻子,眼睛盯在一处。随后,像是为了寻找原因,她向Alma提到了游问一的存在。
“其实……分手后不久,我身边就多了一个人。我们不算男女朋友,但……有了那种实质性的关系,而且我们都是对方的唯一。之前在国内,我们几乎没有长时间分开过。”初初有些艰难地组织着措辞,“他当时的出现分走了我失恋的大部分注意力,让我觉得我并没有什么事了。但最近……我们分开的时间有些长,他在英国,我在美国,会出现几周一个月不见面不太联系的状态。”
Alma若有所思地听着,手中的笔在纸上轻轻划了几下,像在连接某种逻辑。
“这或许能解释通了。”
她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那个男生的出现,对你来说就像是一剂强效的‘止痛药’(Painkiller)。他掩盖了你分手的创伤,但并没有治愈它。你们在一起时的亲密和陪伴,让你暂时‘忘记’了那个心结。但现在,止痛药的剂量减少了,或者是暂时停药了,那些被压抑下去的、没有被真正处理的情绪和创伤,就会重新浮出水面,甚至因为积压太久,反弹得更厉害。”
看到初初有些发白的脸色,Alma放缓了语调安抚道:“别太担心,这是正常的心理回溯过程。只要你按时来做疏导,我们一点点去面对它,会有好效果的。”
“但是,Chuchu。”
“你不能逃避。如果不重视,或者试图逃避,这种‘幻觉’可能会更加频繁和严重。而且,身心是相连的,长期的焦虑和压抑会直接影响你的生理机能。你现在的食欲下降或许就是一个信号。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很有可能会发展成进食障碍(Eating Disorder,ED),甚至引发躯体化症状。那时候,你需要对抗的就不只是心结了。”
看着初初有些发怔的神情,Alma 轻轻叹了口气,撕下一张便签纸,一边写一边推到初初面前。
“Chuchu,听我说。我们不能指望那个心结一夜之间消失,但我们可以先建立一套‘急救机制’。”
Alma 指着便签上的字迹,一条条解释道:
“第一,下次如果你再出现听觉幻觉,或者感觉自己又被拉回过去的回忆里时,不要惊慌。试着做‘5-4-3-2-1’练习,用力去抓你身边的物体,比如说杯子,围巾。告诉自己:‘我很安全。’ 这能帮你快速从幻觉中‘着陆’回现实。”
“第二,‘机械性进食’(Mechanical Eating)。我知道你没有胃口,但从今天开始,哪怕不饿,到了点也必须吃。少食多餐,每隔三四个小时吃一点高热量的流食或者蛋白棒。你的身体现在处于一种‘应激状态’,如果血糖跟不上,情绪只会更失控。不要让胃空着。”
“第三,”Alma抬起头,眼神温和而探究地看着她,“关于那位……在你生活中充当‘止痛药’角色的朋友。我希望你这周回去做一个观察练习:区分‘想念’和‘戒断反应’。”
“当你因为长时间没联系而感到焦虑时,问问自己:‘我现在是因为想念那个具体的人,还是因为我的伤口在疼,所以我迫切需要止痛药?’这很重要。”
……
走出咨询室的时候,走廊里的冷风吹得初初打了个寒颤。
她裹紧了围巾,脑海里不断回荡着Alma最后那几句话。
食欲下降?幻觉?进食障碍?
初初看着手里那张写着“Mechanical Eating”的便签,觉得胃里那股咖啡的酸胀感似乎更明显了,带着一种想呕吐的冲动。
她有些恍惚,原来在不知不觉中,自己的病情已经加重了。
(三十一)陪你睡觉
校车上,叶赏和祝君看着初初上车,那个穿米色毛衣的身影特好认。这俩人也算是一直捆绑,形影不离的。他俩看见初初就招了下手,等人齐发车,两人立刻凑到了她身旁的空位上。
“初初,下周就是期中考了,这周五能带我们一起自习吗?”叶赏轻轻拉了拉初初毛衣袖口。
“我们可以包你下周一整周的伙食,我做饭可好吃了。”祝君也赶紧打开手机,试图翻出几张拿得出手的“卖家秀”以示诚意。
两人眼巴巴地看着她。
这两人现在就是把她当救命稻草。初初平时学得扎实,期中考稳得很,但这俩一个上课走神,一个瞎努力没效果,不抱大腿不行。
其实一起自习也没什么。初初向来不介意被人打扰,她的学习宗旨是“教学相长”。
傍晚光线挺足,初初侧脸看着软乎乎的,鼻尖带点红。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日历,抬头问时间。既然是求人,两人自然拿出了求人的态度,表示一切听初初安排,最后暂定了周五下午两点到五点。
“吃晚饭了吗?”叶赏问。
初初下意识地按了按胃部,那里正泛着一丝隐隐的抽痛,她摇了摇头。
“那去我家吃吧,让你尝尝我的手艺。”祝君觉得若是能拴住学霸的胃,以后的互助关系就更稳了。
留学生基本都住的很近,附近就那么几个区,几个公寓,来回串门其实很方便,她想起Alma对她饮食方面的叮嘱,缓缓点点头。叶赏激动地抓着初初手臂狂摇,但因动静太大引来注视稍稍收敛。
[吃晚饭了吗?] 来自游问一。
[还没。] [想吃什么?] [我正要去同学家吃饭。] [哪里?] [Sage。] 初初以为他只是随口一问,或者要给她点个外卖。直到三人下了校车,走到公寓门口。
一辆很扎眼的豪车停在guest parking。叶赏和祝君眼都直了,旁边路人也在偷瞄拍照。
车主就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搭着方向盘看手机。在她们走近的那一秒,车门开了。
先是一双限量的篮球鞋踩在地上,接着游问一整个人钻了出来。
跟这辆高调的车不一样,他今天穿得特随意,一身成套的碳灰卫衣卫裤,显得身形很高挺。头发抓了个有点野的美式前刺,看着特少年气。
下车,转身,他也没什么花里胡哨的动作,单手插兜往那一站,那种很强的存在感就出来了,目光越过旁人直直落在初初身上。
风从耳边轻轻擦过,初初愣在原地。
明明凌晨还在电话里哄她入睡,此刻这个人却真切地站在面前。心尖那一丝原本被压抑的热意瞬间流窜全身,与秋日的凉意对抗着。脸颊开始发烫,呼吸也有点快。
两人对视了足足半分钟,叶赏和祝君视线在两人之间疯狂乱窜,瓜吃得猝不及防。
“你们……”
“我来接她吃饭。”游问一走到跟前。
两个女生直面游问一的气场,顿时有些怂了,眼神慌乱地乱瞟。
“哎好好好!那我们先回去了,初初下次再约!”
两人也不敢多问,挥手告别后飞快地溜进了公寓,但一进门又忍不住躲在门侧暗中观察。
俊男靓女属实养眼,一线吃瓜更是刺激得不行。
游问一自然地伸手牵过初初,另一只手帮她顺了顺被风吹乱的发丝。初初把脸埋在毛衣领口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他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低头说了句什么,初初乖乖点头,把包递给他。
他替她拉开副驾车门,护着她坐进去,将包扔到后座,才绕回驾驶位。
车门合上,隐私玻璃隔绝了外界窥探的视线。
叶赏和祝君伸长了脖子也没看出个所以然,盲猜里面是不是正在接吻。
大概过了五分钟,车子才缓缓滑出车位。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今晚有的聊了。
车内。
“怎么突然来了?”
“陪你睡觉。”
“不用,就昨晚那么一次……”初初侧头看他。
“我不放心。”游问一单手打着方向盘,余光瞥见她盯着手指发呆。
初初脑子里又浮现出Alma让她做的测试。
游问一,这个人,对她,产生意义了吗?
如果是,是什么意义?
是暂时麻痹疼痛的止痛药吗?
想着想着,她竟不自觉问出了口:“我最近在看心理疏导,医生给我留了个作业。她让我弄明白对你的心意,究竟是失恋后转移注意力的跳板,还是……真的喜欢你。”
一开始肯定是前者。那时看到杭见新女友在微博秀恩爱,她脑子一热才跟游问一发生了关系,后来便一发不可收拾。
当时她是心如死灰,并且打算死一辈子。
但现在,经历了这么多,自救的念头开始萌芽,并开始做了很多努力,无论是对游问一的坦白,还是去治病。
她说这话的时候,游问一正看着后视镜向左变道。
无所谓。
这哥们的回答快得没给她丁点压力。
趁着红灯,游问一探身过来,温热的大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
“不管是什么,我一直都在这儿,不是吗?”他看着她,眼神直白坦荡。
“就算是止痛药又怎么样?如果能镇痛一辈子,那你就不疼一辈子。”
这歪理……竟然很有道理。
初初皱眉想反驳,却一时语塞。
好像......确实是这样。
游问一看着她思考时眼珠滴溜溜转的可爱模样,喉结滚了滚。
在红灯倒计时还有10秒的时候,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人带向自己,狠狠吻了下去。
晚饭初初果然没吃几口,胃里坠坠的不舒服。
游问一也没劝她多吃,直接让人把剩下的打包,带回去饿了热热就能吃。
他知道她这周要复习期中考,身体又虚,今晚真没打算折腾她。
回到公寓,洗漱完钻进被窝。
游问一还是那副欠欠的样子,把她捞进怀里也不老实,一会儿捏捏这儿,一会儿碰碰那儿。
“这床垫不行。” 他皱眉动了动身子,“太软,借不上力。明天让人换个best for sex的。”
初初懒得理他的混账话,想翻身睡觉,又被他大手给板了回来。他的手顺着睡衣下摆伸进去,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她的胸,力道不重,纯属找事儿。
还没等初初抗议,他又凑过来贴脸。
游问一脸颊热烘烘的,胡茬蹭得初初有点痒。他从额头开始亲,嘴唇干得带点燥意,一点点往下挪。
亲眼皮,亲鼻尖,亲下巴,最后含住嘴唇。
这个吻接得很长,但不急色,带着很难得的耐性,把初初亲得迷迷糊糊,身上也有点软了。
感觉到怀里人呼吸变了调,游问一自己早就梆梆硬了,顶着她大腿。
但他硬是刹住了车,手从衣服里抽出来,把初初从身上扒拉下去,被子一裹:“行了,睡觉。”
初初被他撩得不上不下的,看着在那闭目养神的游问一,心里突然窜起一股火。
她猛地坐起来,没等游问一睁眼,直接跨坐到了他胯上。
手一扬,那件宽松的睡衣“刷”地一下被脱了下来,甩在床边。
卧室里只开了盏暗黄的床头灯。
光影下,她肌肤雪白,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着,发丝散乱地粘在脸颊和锁骨上,那股子平时藏着的媚劲儿全出来了。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游问一,声音有点哑:“做不做?”
游问一眼睛都直了。
呼吸瞬间变得粗重,手本能地掐住她的腰,指尖陷进软肉里,差点就没忍住要把人往下按。
“当——”
窗外隐约传来远处教堂整点的钟声,沉闷的一声,敲碎了那一秒的失控。
游问一眼神晃了一下,回了神。
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但他还是凭借极强的自制力,把她给拽进怀里,拿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重重地吻了吻她的发丝。
“乖,好好睡觉。”
(三十二)异地真的是要疯了......
凌晨两点半。
初初赤脚踩着厨房地砖,凉意顺着脚踝往上爬,打了个寒颤,拉开冰箱门,冷白光打亮了半个身子。
冷藏室里码着几个透明餐盒,是游问一睡前分装好的。她伸手,指甲刚抠住保鲜膜的边缘,发出轻微嘶啦声。
手腕突然被人从后头截住,还没等她回头,后背就直直撞进了男人温热的胸膛里。初初下意识缩了下肩膀,紧接着腰上就横过来一条结实的手臂,力道极大地一收,双脚瞬间腾空。
她就这么被游问一拦腰抱了出去。
两秒后,整个人被放到了客厅沙发上。
“坐着。”
带着没睡醒的浓重鼻音,游问一连眼皮都没完全撑开,头发乱糟糟的,趿拉着拖鞋又折回了厨房。一米九几的大个子往流理台前一站,宽肩阔背直接把冰箱那点冷白光挡了个严实,厨房都变得逼仄。
初初窝在沙发里,手背蹭了蹭脸,看着他的背影没出声。
嗡——微波炉发出沉闷的机械声,他单手撑着台面,另一只手划开手机看明天天气预报。
叮。
转盘停了。
他端着冒热气的碗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碗没递给她,自己拿勺子舀了口粥,筷尖挑了点小菜,直接抵到初初唇边。
她乖乖咽下去,第二口紧接着就送了过来。游问一喂的过于娴熟,以前她不想吃饭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让她吃。
吃了大半碗,初初偏头躲开:“饱了。”
屋里没开空调,粥下肚,浑身止不住地发热,她伸手扯了扯睡衣领口透气,随手摸过茶几上的遥控器按开电视。游问一没多话,起身把剩下的两口粥倒进自己嘴里,拿着空碗去水槽冲洗,水声哗啦啦地响了一阵。
等他再回来,沙发重重往下一陷,滚烫的身体直接挨了过来,长臂一伸,连人带薄被把她兜进怀里。
真的很热。
游问一体温本来就偏高,现在两条长腿大喇喇地敞着,把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圈在中间。初初热出了一层薄汗,只能仰着脖子透气,脸颊不经意蹭过他下巴,刚冒头的青茬微微扎人。为了躲那点痒,她身子不自觉地往下滑了滑。
初初在薄毯下翻了第三次身,特别不老实。
然后,她就蹭到了什么...
硬硬的。
隔着一层薄薄的棉质睡裤,那地方硬挺得发烫,存在感极其强烈。
游问一本就半阖着眼在忍觉,这一下,胸膛重重起伏了一瞬。他攥住她的手腕,嗓音彻底劈了:“不乱动。”
初初没出声,手腕被他扣着,指尖却没停,顺着睡裤边缘的松紧带,大着胆子滑了进去。
温热的指腹毫无阻挡地包裹住那团胀硬,布料瞬间被撑紧。
下一秒,她掀开毯子,单膝屈起,直接跨坐到了游问一的腰上。
视线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双手揪住睡衣的下摆,往上一撩。布料掠过皮肤,发出极轻的簌簌声。她低头,将衣角咬进嘴里。
大片莹白的肌肤在幽暗的蓝光里晃人眼。
整整三个星期的异地。
想他。
很想他。
想他的身体。
两个人睡前被压着的性欲现在被初初这么一燎,乱了,全乱了。
温度急剧攀升。
电视屏幕闪烁的光在昏暗的客厅里明明灭灭。午夜新闻播报员毫无起伏的声音,变成了模糊的底噪。
“初初......”
她没应答,缓缓俯下身。距离拉近,温热潮湿的呼吸直接扑在他的唇角,两人的体温在极近的距离下开始疯狂交汇。
“啪”的一声轻响。
游问一手背上的青筋瞬间暴起,遥控器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毯上。手掌一把掐住她不盈一握的后腰,将人往前带。
唇舌狠狠撞在一起。
这是一个急躁到近乎凶狠的吻。游问一仰着头,掠夺的力道又凶又急。
睡裤只来得及褪到大腿根,硬得发烫的那处已经完全暴露。初初往下挪了挪,隔着自己最后那层薄薄的内裤蹭了蹭,湿意很快洇开,布料贴着皮肤又黏又烫。
她喘着气,自己伸手把内裤拨到一边,扶住他,对准后缓缓坐了下去。
“……嗯啊——”
初初咬住下唇,眉头皱起。
那种被一点点撑满、撑开的饱胀感让她头皮发麻。游问一仰着头,青筋暴起的脖颈绷成一条直线,额角渗出细汗。
等完全坐到底,初初腰一软,整个人往前扑,胸口直接压在他脸上。游问一顺势埋进她胸前,鼻尖蹭着软肉,头发丝扎在她敏感的皮肤上,带来细密又痒的刺痛感。
啪!
他抬手,毫不客气地拍在她雪白的臀肉上。掌心和臀肉相撞的声音清脆又淫靡,臀瓣立刻泛起一层粉红,手印清晰可见。
初初被这一下激得浑身一颤,内壁猛地收紧,把他绞得倒抽一口凉气。
“这么想我?”游问一坏笑。
他又重重拍了一下,这次力道更足,臀肉颤出明显的波浪。初初呜咽着开始动,腰肢柔软地上下起伏,每一次坐下都重重撞到最深处,发出湿腻的“啪啪”声。
游问一双手扣着她的腰,时不时往上狠狠顶两下,帮她省些力气,又让她更深地吃进去。初初骑在他身上,胸前两团晃得厉害,水滴状的弧度被撞得上下颠动,乳尖在他唇舌间进进出出,被吮得发红发亮。
她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有断断续续的哼哼和喘息,像小猫叫春。
……
游问一突然坐起身,把她整个人抱起来翻了个身。高大身躯直接压了下来。他低头,一口重重地咬在她的脖颈上,没留情,牙齿碾过脆弱的皮肤,惹得初初浑身一颤。呼吸喷洒在她的耳侧,特别烫。
初初被按趴在沙发上,膝盖跪着,臀部高高翘起。睡衣还挂在肩膀上,胸前晃荡,腰窝被他手死死掐住。
他从后面重新顶进去,这次角度更深,几乎直捣最敏感的那一点。
“啊——!”初初声音都变了调,指甲抠进沙发里。
游问一俯下身,胸膛贴着她的背,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滴到她肩胛骨上。他一边凶狠地撞击,一边在她耳边低喘:“异地真的是要疯了……每天搂不到你,亲不到你……”
他咬住她后颈的软肉,牙齿留下浅浅印子。
初初被撞得往前耸,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快点……”
动作猛地加快,皮肉撞击的声音混着湿漉漉的水声,在深夜客厅里格外清晰。
他一只手绕到前面,揉捏她晃动的胸乳,指腹碾过乳尖;另一只手按住她小腹,感受自己每一次进出时她身体的轻微鼓起。
初初快到顶点了,腿根发抖,内壁一阵阵痉挛。
他最后几下撞得极重极深,几乎把她整个人顶到沙发扶手上。初初尖叫一声,浑身绷紧,高潮来得又急又猛,内壁死死缠住他。
游问一闷哼一声,腰腹绷得僵直,滚烫的热流一股股灌进去,初初跪趴着颤得不行。
他没立刻抽出来,就那么深深埋在她体内,胸口剧烈起伏,额头抵着她汗湿的后颈,低声喘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在她耳边说:
“……三个星期,攒得太多了。”
初初软成一滩,脸埋在沙发里。
游问一低低笑了,亲了亲她发红的耳垂。
“再来一次。”
沙发在深夜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混着令人脸红心跳的水声和急促的喘息。电视里微弱的蓝光随着他们起伏的动作,在墙壁上投下纠缠摇晃的暗影……
游问一说换床垫是真没开玩笑,第二天中午送床垫的墨西哥工人就给他打电话,他特意定了tempur pedic家最顶的那一套,初初要上一次节目才能挣出这么一套床的钱。
King Size床垫硬是一点没压缩,纯靠两个工人拿着推车搬进来,还配的spilt king的电动床架,说这样做爱的时候更稳。
初初问游问一这要搬家怎么办,他说那就不要了再换新的。 等工人装好,游问一给了一人一百刀小费。然后蹲在床垫边琢磨,他觉得床脚太高了,后入就很不方便,自己拿出工具箱,硬是把12个床脚各卸下来一节。
初初无语地拿拖把头戳他屁股。
但当天晚上试了一下,确实是舒服的,初初高潮了好几次,做的特别爽。
游问一这次来不在计划之内,陪了初初两个晚上,看她还算正常,这才稍微放心准备回去。
周五正午。
车停在林荫道边,引擎没熄。车厢里冷气开得足,游问一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颈,把人紧紧压向自己。两人在逼仄的车厢里接了一个极重的吻,几分钟后他才松开,指腹用力擦过初初泛红的下唇。
“下周我和余娉一起过来陪你过生日。”
初初被亲的有点喘,点头,叮嘱他路上小心。
推门下车,秋老虎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她站在路边,目送他走才转身去图书馆,中央空调的冷气兜头浇下,这才压住了外头的一身燥热。
两点整。
叶赏:【我们在二楼的咖啡厅旁边的讨论区。】
初初穿过两排书架,脚步慢慢放缓。
那是一张六人圆桌。留给她的位置在正中间,右手边是叶赏和祝君,左手边是蓝如宝。正对面,则坐着李婧颜和乔令。
视线扫过这一圈堪称“豪华”的阵容。退无可退,因为五双眼睛已经齐刷刷地越过屏幕上方,钉在了她身上。
初初目光平和地迎过去,走到空位前,动作很轻地拉开椅子,尽量没让木头椅腿在短绒地毯上蹭出太大的声响。
刚落座,祝君就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藕粉色的保温餐盒,顺着桌面推到她面前:“酒酿圆子。”
初初轻声道谢。
“你还不如请她一杯咖啡。”李婧颜坐在对面,手里转着一支金属笔,眼皮都没抬,一如既往带刺。
乔令坐在旁边,朝李婧颜幅度极小地摇了下头。李婧颜根本没当回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顺直的长发随之垂落到椅子后头,来回晃荡着。
初初没接话茬,低头拉开书包拉链,金属扣相撞,她抽出电脑,掀开屏幕。
叶赏组这个局心思全摆在台面上了,虽然她解释说碰巧遇到了大家就一起坐了。她没去戳破,如果没人作妖,只当是普通同学间的一场自习。
“他走了?”
左手边,蓝如宝右手肘撑着桌面,食指美甲摁在鼻侧,下巴微收,眼皮向上撩着看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桌上的人听见。
初初盯着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一下,淡淡回:“期中复习得怎么样了?”
蓝如宝嚼着口香糖,挑了下眉,耸耸肩,满不在乎地把视线收了回去。
看蓝、李、乔三个人基本上是各忙各的,初初心中大概猜个七八分,应该是认识但不熟,那天没套话是对的。
接下来的半小时,原本只有敲击键盘的噼啪声。
直到叶赏把一本厚重的全英商科教材顺着桌面推了过来,指尖点在某页的一道综合分析题上。祝君也跟着侧过身,视线落在那密密麻麻的题干上。
初初停下敲键盘的手,视线移过去,认真扫了一遍那道题。
“稍等一下。”她声音很轻,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空白的A4草稿纸,拇指按下水笔,“咔哒”一声轻响。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她没直接写答案,先画了一个极简的逻辑树,把冗长题干里的干扰项全部剔除。
“核心变量只有这两个。”笔尖在两个参数下重重划了一道,“这套模型底层的原理是风险对冲。答案不重要,你们看这个折现率,下次如果教授把固定利率改成浮动,顺着这条逻辑线往下套,底层框架依然不会崩。”
字迹清秀娟丽,原本一团乱麻的枯燥概念,在A4纸上变成了直观又清晰的三步推导,旁边还细心地标注了易错点。
对面,李婧颜手里一直转着的金属笔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她身子不再靠着椅背,一点点往前倾,视线越过中线,盯在那张草稿纸上。这边蓝如宝嚼口香糖的动作也慢了下来,那根抵在鼻翼侧边的食指放了下去。
初初讲得很有耐心,也很透彻,把最晦涩的理论拆得连这两个吊车尾的人都听进去了。
一分钟后,李婧颜不动声色地扯过一本活页本,拔开笔帽,开始在纸上快速抄录初初画的逻辑图。蓝如宝也用手指勾过一根荧光笔,在自己的教材上划出初初刚才提到的重点。几个人明明气场互斥,却在此刻诡异地维持着一种“专心致志”的向心力。
整张桌子上,只有乔令一个人游离在外,他中途起了个身,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牛皮纸袋,给每人发了一杯冰美式,冰块在塑料杯壁里撞击,发出清脆的哗啦声。
然后就身子慵懒地往后靠着,手机横过来,镜头正对着正中央正在低头讲题的初初,以及周围不自觉朝她靠拢的几个女生。
大拇指悄无声息地按下拍摄键,没有快门声。
屏幕幽光闪烁,乔令切进微信朋友圈,选图,没有配任何文字,直接点击了“发表”。
他把手机随手扣在桌面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这张“岁月静好”的自习大合照发出去,游问一绝对看得见。
他,就是故意的。
时间无声推移。
落地窗外的日头渐渐偏西,阳光的角度斜下来,将桌面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有些长。
下午三点二十。
“嗡——嗡——嗡——”
搁在电脑旁边的手机突然在实木桌面上强震起来。
初初瞥了一眼屏幕。
接起。
听筒里立刻传来教授焦躁的英文抱怨,商科楼G01教室多媒体瘫痪,离下半场的研讨课只剩十分钟。
虽然不是初初上班的时间,但她还是安抚了教授的情绪,直接应了下来,挂断电话,手机往兜里一揣,她站起身,左手搭上电脑屏幕的边缘,往下压,迈出半步,准备离开。
头顶的中央空调出风口正对着吹,初初的发丝扬了一下,她突然想起来自己笔记好像还没保存,下一秒转回身。
那一秒,仿佛有极轻的“唰”的一声。
原本看着书本、抄着笔记的人,视线几乎在同一时间,全都不着痕迹地落在了她那台半掩的电脑上。
她重新掀开屏幕。在几双眼睛暗处的注视下,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锁屏密码输入。
Command+S,保存刚才的文档。
随后,点击休眠。
“啪。”
屏幕轻轻合上。
初初拿起手机,跟众人交待:“去修一下多媒体,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她转过身,大步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书架尽头。
(三十三)改天吧。下午的课挺重要
“你也去校冬令营凑热闹?” 褚亦颛课间溜达过来,熟门熟路靠我桌边。
这哥们儿跟我打小一块混大,两家世交,知根知底。
我靠着椅背,眼皮懒得掀,随便“嗯”了声。
说句狂点儿的话,凭成绩和家里的底子,进云大就跟1加1等于2一样没悬念。这回参加冬令营,纯粹是因为带队教授里有个我很欣赏的专业大拿。在学校里顺理成章地跟他过过招,总好过以后在我家老头子的饭局上,看着这大拿端着酒杯来给我敬酒。
那就没意思透了。
“放学打球?” 褚亦颛又问。
我下巴一点,算作答应。
已是高三上学期的最后一天,整个学校透着股乱哄哄的浮躁,全国各地来冬令营的人这两天陆续进校报到。二十分钟前,老班把我叫去办公室,给了这次冬令营名单,让我放学顺手把它贴到基础楼二楼会议厅门口。
当时我指尖松松垮垮地转着笔,视线在纸上漫不经心往下划,中途停了半秒,看见个连名带姓重字儿的名字,少见,挺特别的。
视线再往下扫,褚亦颛一直惦记的那姑娘也在名单上。余娉不在,估计又飞澳洲过冬去了。
校门大敞着,来参加冬令营的外省生正一批批往校园里涌,乌泱泱的。我跟褚亦颛并排往外晃,打算先去二楼把这差事结了,再奔球场。
路过便利店时,顺道进去买水。
我从冰柜里抄了两瓶冰镇的,单手抛着玩儿,走到收银台排队。
前面站着几个结账的。我个子高,视线越过去,一眼就瞥见个极其单薄的背影,瘦得肩胛骨都透着校服突出来,刮阵风都能把她吹跑。
正是褚亦颛心心念念惦记的那位,褚叫她丫丫。
我脑子里过了一圈,没记错的话,这姑娘挺苦的,福利院出来的,她身侧还站着一男一女,不是我们学校的。平时看着独来独往,今天怎么跟外省的学生混一块儿了?
男的戴副金丝边眼镜,斯斯文文。
至于那个女生—— 视线偏过去,却在她身上硬生生卡了半分钟之久。
真扎眼。
店里白灯从头顶打下来,没折损她半分。
从小在名流圈子里混,最不缺的就是漂亮面孔。老头子前阵子砸了几千万刚签回来的那个所谓“神颜”女星,美则美矣,却带着股讨好的匠气,一眼就看穿了。
她, 不一样。
她低头等结账,抬起细白的手臂,指尖穿过发丝,将略微散乱的长发随意地往肩后一拨。
随着这个微微低头的动作,宽大的领口顺势往下滑落了半寸,毫无防备地露出了一小截纤细的后颈。皮肉薄且白腻,隐约能看见顺着脊椎往下陷的浅浅沟壑。
“滴——”扫码机声音响起。
她接过东西,直接两指夹过收银员递来的小票,另一只手顺畅地勾起塑料袋的提手。
转身,收手机,迈步,干脆得没有半秒钟的拖泥带水。
反差有点大,带劲。
身边那斯文男倒是绅士,顺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这三人挪到了落地窗前的那排高脚凳上坐下。
又走了两个人,我把手里的两瓶矿泉水搁在收银台上,单手摸出手机准备扫码。
手里捏着的冰矿泉水沁出了一层薄汗,潮湿的凉意顺着指骨往上爬。我舌尖抵了下腮帮子,试图把注意力拉回来,但到底还是没忍住。眼皮一撩,视线越过收银台,恰好穿过两排货架之间那道并不宽敞的缝隙,不偏不倚地落了过去。周遭那些花花绿绿的零食包装全成了虚化的背景板,那道狭窄的缝隙就像个浑然天成的取景框,把她圈在了我的视野正中心。
便利店外头是灰蒙蒙的冬日,落地窗前却亮得晃眼。她微微侧过头,神色很温和,眼尾那一抹向上的弧度特招人。
就在这时,丫丫偏过头,冲那女生喊了句:“初初姐。”
初初。
原来是她。
我在心里把这两个字无声地过了一遍,像有根羽毛,不带商量地在心尖上刮了一下,心跳在这一秒,毫无预兆地重重撞了一下肋骨,脑子里有一秒的空白。
“同学,一共六块。” 收银员拿着扫码枪,出声提醒。
我没应声,视线还定在玻璃窗那儿没收回来。
“同学?微信还是支付宝?” 收银员又叫了一声。
我缓缓转过头看向收银员,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散漫这会儿有点聚不拢,盯着付款码,喉结不受控地滚了一下。
付完钱,我转过身。
褚亦颛这小子的魂儿早飞了,目光直勾勾地黏在丫丫那边,步子都迈不动。我顺手拿冰水贴了一下他后脖颈,冰得他“嘶”了一声,这才回过神来没好气地瞪我,给我笑得不行,抓着他往外走,心里却忍不住过了一遍刚才那种心跳失控的感觉。
说句不谦虚的,就我和褚亦颛这条件,家境摆在那儿,皮囊也顶,在学校里从来就没缺过存在感,算是风云人物了。从高一刚进校门起,课桌抽屉里就没断过带着香味的情书;赶上什么情人节、圣诞节的,塞进来的手工巧克力和各种限量版礼物更是能堆成山。
对于那些女生有意无意递过来的秋波、充满暗示的眼神,我向来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谈恋爱?多麻烦一事儿。有这闲工夫,我不如研究一下股票,多看两篇论文,或者去球场上痛痛快快出场汗。我对男女之间那点黏糊糊的事,是真的一丝一毫的兴趣都没有。
偏偏褚亦颛是个彻头彻尾的反例。
这兄弟从高一刚开学就情窦初开了,一门心思全扑在丫丫身上。哪怕人家姑娘平时总是独来独往的,他也巴巴地往前凑,死心塌地当纯爱战神,八匹马都拉不回来。以前我没少嘲笑他没出息,年纪轻轻就栽在一个小姑娘手里。
可就在刚才那一秒。
我捏着冰矿泉水的瓶身,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那点细微的发麻感,忽然觉得,我以前嘲笑褚亦颛的那些话,可能说得太满了。
但话说回来,这年头,怦然心动这种东西谁还没个一两回?真到了球场上,几组快攻打下来,我干拔跳投,篮球在半空划了道极高的弧线,“唰”地一声空心入网。周围一圈喝彩,男生们过来跟我撞肩。
出了一身透汗,便利店里那点短暂的失控,也就跟着随风散了。
至少我是这么以为的。
冬令营第一天。
能坐进这间阶梯教室的,除了家里有底子的,最次也得是个拔尖的学霸。我大喇喇地靠在最后一排的椅背上,手机压在桌子底下,正跟老头子给我找的留学顾问发消息。
云大对我来说就是个保底的退路。老头子的意思是,本科直接弄去英国念,打理一下英国的资产,等读完回来再顺理成章接手家里的摊子。我对此无所谓,既然生在这个家里,享受了这层阶级带来的便利,去哪儿念书、学什么专业,早就是明码标价的事儿。
所以,我也没什么叛逆期,一切都很顺其自然。
讲台上,教授在解一道干巴巴的奥数题。我扫了一眼,觉得没劲,随手在草稿纸边缘划拉出个答案,就把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视线漫不经心地往前挑,昨天便利店三人组也在,初初和丫丫坐在一排,那个斯文男坐她俩斜后方。
我不由得多看了那男的两眼。
他到底是不是她男朋友?
啧。
手里转着的笔停了停。
手机震,褚亦颛发来的微信。这小子昨天还在跟我打球,今天居然已经在南半球了。说是家里老太太发了话,强行把他打包送去了澳洲,美其名曰让他跟去澳洲过冬的余娉“培养感情”。
看着屏幕上他连篇的抱怨,有些好笑。人啊,花谁的钱就要听谁的话,这世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自由。这个道理,褚亦颛显然比我晚懂了那么一点。 中午一放学,我单肩挂着书包沿着走廊往外晃。下午的课我不打算上了,准备直接翘掉,乔令约我一起打PS5。
快走到学校门口时,散漫的脚步毫无预兆地顿住了。
初初和丫丫在那儿。
两人站在高三第一学期的年级大榜前,初初微仰着头,视线从榜单的最顶端往下扫。
冬天的阳光不带什么温度,却把她从头到脚照得亮一圈,仰头时,下颌连着修长的天鹅颈扯出一道漂亮的线条。她看得很认真,目光顺着红榜前几名的位置一点点游移。
年级前三,那是我的地盘。
我就站在几步开外,单手抄在兜里,静静地看着她的视线停驻在第一排的某个位置。
她好像微怔了一下,睫毛轻轻扇动,手指在半空中虚虚抬起。
是在点谁的名字?
我的吗?
意识到自己竟然生出这种隐秘期待的瞬间,整个人钉在原地,连呼吸都跟着错了一拍。
真操蛋。从没想过,我有一天也会沾上“自作多情”这种极其掉价的毛病。可我骗不了自己,此刻血管里血液奔流的速度真真切切地变快了,耳膜里甚至能听见压抑不住的鼓噪。
那心脏撞击胸腔的动静,比昨天在便利店时还要清晰,还要不讲道理。冬风拂过,吹散了她鬓角的碎发,我又看到她那张清冷的侧脸。
口袋里的手机“嗡”地震了一下,乔令问我下午几点碰头。我垂下眼,盯着屏幕看了一秒,指尖飞快地敲了几个字过去:“改天吧。下午的课挺重要。”
发送。
拇指按下锁屏键,发出“咔哒”一声微小的脆响。
(三十四)怕被陷害
初初回到图书馆时,只剩下祝君和叶赏。乔令晚上要赶回学校开学联会议,李婧颜爱凑热闹,也跟着一道走了。
祝君正低着头,强迫症似的把几迭复印资料边缘对齐,纸张磕在桌面上,发出笃笃声。
叶赏咬着苹果,嚼得含混不清,空出另一只手抽了张纸巾,擦掉指尖沾上的果汁,偏过头问初初,是不是和蓝如宝有过节。她说蓝如宝对旁人都还挺好的,唯独对初初总是怪怪的。
“她对李婧颜和乔令也还行?” 初初问。
叶赏咽下苹果,将纸巾揉成一团抛进脚边的垃圾桶,点了点头:“算客气了。”
初初没再接话。
指腹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滑动,电子日历上布满了行程色块:这周六的格子里填着彩排,紧接着下周一、二,连着两科考试。大片色块的缝隙间,还见缝插针地塞着几个兼职的班次和课程。视线往下移,下周六的位置标着正式节目。再往后看,下周一,用小红点记着生日。
日程排得很满,一眼扫过去,几乎没有空白间隙。
晚上回到公寓,拉开冰箱冷冻层,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摞保鲜盒,盒子都贴着标签,上面写的什么菜,哪天做的,分量足够她吃上好几天。
全是游问一做的。
“要按时吃饭。”
初初脑子里闪过这句话,随即伸手抽出一盒塞进微波炉。
靠在流理台边低头看手机,Evan的邮件隔了几天回了过来,字句简单,说没关系,不必抱歉,下次有机会随时欢迎她再去。
屏幕按灭的瞬间,微波炉“叮”了一声。
饭热好了也懒得端去客厅,直接站在厨房里掀开盒盖开始吃。热气腾上来,她边吃边发呆,视线停在不远处的灶台上。
全套的锅具都是游问一买的。水槽边的沥水架上插着的另外一双也是游问一的。旁边置物架上的酱油、蚝油和各式香料,大半也是他顺手添置的。冰箱还剩什么吃的,哪种食材该补了,他比她清楚得多。
初初夹起一块肉送进嘴里。咀嚼间,她盯着游问一的筷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在这间狭窄的厨房里把这些琐碎的家务做得熟练又自然。
饭菜咽下去,胃里暖了,水槽里的水流冲洗着保鲜盒,流理台上的手机屏幕又亮。
是叶赏拉的自习小组群,蓝如宝发了一条链接进来,是下周末的非诚勿扰活动的早鸟票售卖链接,现在只要8刀,后天就恢复原价16刀了。
“有人要去吗?”她紧接那条链接发了文字。
链接被点开,页面跳转缓冲了半秒,海报加载出来,最顶端的主视觉图上,她的单人照被放大,作为重头戏放在了第一个。
退回聊天界面,群里已经刷出了几条新消息。
乔令顺着蓝如宝的话头:“大家有空都来捧捧场啊。”
李婧颜的头像紧接着跳了出来:“凭什么初初的照片放在第一张?”
乔令回得很快:“按名字字母顺序排的,不要多想。”随后又@了初初,“明天记得来彩排。”
屏幕最下方,叶赏和祝君一人丢了一个“OK”的表情包,附言票已买,到时候一定去。
蓝如宝发了链接,李婧颜在群里嚷嚷开了。
那游问一呢?他们都在同一个圈子里,消息总是传得很快。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拿不准游问一现在到底知不知道。
念头刚落,手机在掌心又振了一下,屏幕顶端滑出游问一的名字。初初的心跳冷不丁乱了节奏,明明周遭无人,却莫名心虚,下意识按灭屏幕,将手机反扣在台面上。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手机才被重新拿起点开。 游问一:「明天降温,多穿点。」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回,屏幕上紧接着又连续跳出两段话。 游问一:「生日那天带你去纽约。」
游问一:「余娉发话了,非要留一天给她,说在家里先办一次。等家里那边结束了,我们俩单独再去纽约过一次。」
大概是刚才那股子心虚的劲儿还没过去,加上他嘘寒问暖和精心安排的及时周到,初初现在除了说好也说不出别的什么。
「好。」
「好。」
就在第二个好发出去的那一秒,窗外毫无预兆地闪过一道白光。两三秒后,沉闷的雷声从云层深处滚过来,震得玻璃微微发颤。紧接着,大颗的雨点“啪嗒啪嗒”砸在窗户上,雨势迅速变得绵密。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灌进来,带起一阵湿冷的潮气。
一场秋雨一场寒。
要变天了。
初初按灭屏幕,转身走过去关窗。
……
周一的考试,初初到得很迟。
赶到教室正准备推门时,刚好和从另一头拐角走过来的蓝如宝碰了个正着。
蓝如宝今天穿了件挺括的短风衣,妆容依旧精致,正低头掸袖口沾到的水汽。
助教从门缝里探出头,手里攥着一沓答题卡,压低声音催促两人赶紧进来。
初初停在门边,往后退了一小步,侧过身,把原本就不宽的入口彻底让出来。
蓝如宝这边也停下掸袖口的动作,抬起眼皮,忽然扯了一下嘴角,往前逼近了一步。
“怎么,怕我?”
初初没躲,直迎上她的目光。
“怕被陷害。”
这学校才开学几周,潜在的敌人这么多,学术诚信又是悬在头顶的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蓝如宝盯着她看了几秒,嘴角的弧度落了下来。她伸手,一把将滑落到臂弯的皮质托特包带子重新拢回肩膀上。
“你防错人了。”她下巴微抬,目光越过初初的肩膀。
“我倒还不至于这么下作。”
说完,她没再多看初初一眼,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利落而清脆的声响,背挺得笔直,雄赳赳地跨进了教室。
教室里已经开上了暖气。
主考教授站在最前面,正用黑色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考试的起止时间。
离发卷只剩不到两分钟,教室几乎座无虚席。
初初站在过道上打眼一扫,边缘好进出、以及靠墙的位置已经被占得严严实实。
李婧颜正偏着头,目光越过前排的椅背,看到初初停步,迅速收回视线,低头捏起桌上的中性笔,大拇指无意识地将笔尖按得“咔哒”直响。
经过第三排时,叶赏正坐在靠里的位置。她手里拿着半张撕下来的暗色草稿纸,正低头把它往小里折。余光扫到初初的衣角,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五指迅速收拢,将那半张纸紧紧攥进了掌心里。
初初没做停留,停在第四排唯一的空位前。
刚准备拉开椅子,坐在正后方第五排的祝君猛地缩回了手。祝君原本正前倾着身体,手腕悬在初初这张椅子的椅背附近,突然的收力让她碰倒了自己桌上的笔袋,“哗啦”一声轻响。祝君推了一下眼镜,低头飞快地把笔塞回袋子里,没有抬头看初初。
统一发放的考卷反扣在桌板上。
初初调整了一下坐姿,伸手准备去拿笔。指尖刚碰到笔杆,目光无意间往右下方一扫,动作停住了。
手指慢慢收了回来,她微侧过身,视线定在一个点上。
桌板和座椅扶手之间有一道一指宽的金属缝隙。此刻,在缝隙的最深处,卡着一个小小的、迭成正方形的纸块。
只要胳膊稍有动作,或者调整桌板的角度,纸块就会顺势滑落。
蓝如宝刚才在门外那句“你防错人了”,在脑海里清晰地过了一遍。
她迅速坐直身体,后背贴紧椅背,举起了右手。
原本有些杂音的考场因为她这个动作安静了几分。身后第五排传来“咔”的一声脆响,像是有人直接按断了手里的自动铅笔芯。
助教走了过来,停在她桌旁,视线迅速扫过初初平摊在桌面上什么都没拿的双手。
“有什么问题吗?”
“打扰一下。我刚到考场,发现这个座位的缝隙里夹着一样东西。那不是我的。”
她拿起桌上的一支笔,隔空指了指扶手处的缝隙,手悬停在距离纸块十几厘米外的地方。
助教顺着笔尖看过去,直接伸出食指和中指,顺着缝隙的倾斜角度探进去。指腹精准地夹住纸块边缘,稍一用力,抽了出来。
单手将纸块抖开,正方形的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这门课的核心公式和缩写代码。
周遭几排的学生听到动静,纷纷转头看过来。
过道边的李婧颜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座位,直勾勾地盯着助教手里的那张纸。
助教的脸色沉了下来,看了看纸条,又低头看了一眼初初桌面上干干净净的陈设。
“你没有碰过它?”助教问。
“没有。”初初语气坦荡,“为了避免误会,我申请换一个座位。”
主考教授走了过来,从助教手里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目光严厉地扫过整个教室的学生。
李婧颜立刻缩回了身子,低下头盯住了自己的桌面。叶赏也默默低下头,避开了教授的视线。
教授对初初点了点头,指着第一排正对讲台的一个空位:“你坐到最前面来。”
初初抓起桌上的学生卡和笔,弯腰拽出帆布包,快步走到第一排坐下,将学生卡重新在桌角摆正。
看来,她的直觉是对的。
但是,是谁呢?
正思考着,讲台上的电子钟跳到整点。
教授屈起手指敲了敲黑板:“考试开始,所有人可以翻开考卷了。”
(三十五)你调查我
彩排那天,天气干冷。
乔令所在的学校在繁华的市中心,没有固定区域划分,也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校门,教学楼和城市建筑完美结合在了一起。
【你到离CU校医院最近那个门就行。发我车牌号,我去接你。】乔令低头给初初发消息,他特意比约定时间早到了2分钟。
刚站定没多久,初初的车缓缓停在路边。
她今天穿了一件咖色羊绒大衣,脖颈间随意绕着条厚实的驼色围巾,衬得那张脸只有巴掌大。
“冰美式。”
推开车门下来,手里还提着两杯咖啡,将其中一杯递了过去。
乔令挑眉,伸手接过。
“这么客气?”
“礼尚往来。”
“走吧,带你转转。”乔令笑,十分自然地走在外侧,替她挡住街边偶尔擦肩而过的车流。
他先领着初初先去了学校最出名的那座新古典主义风格的标志性建筑,穹顶宏伟,拾级而上时能俯瞰半个街区,接着又转去了主图书馆。一路侃侃而谈看得出做了很多功课。
就在两人从图书馆的长阶上走下来时,前方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看来你今天运气不错。”乔令顺着人群的方向抬抬下巴。
初初循声望去,一只体型巨大的缅因猫正坐在一辆印着CU logo专门定制的小推车里,被几个挂着工作牌的学生推着,正在绕场“巡视”。
“这是学校的吉祥物,叫Tom。”乔令低声解释,“它可不是普通的猫,有一个专业的饲养团队二十四小时照顾它。吉祥物每四年还要选举一次,换一只新Tom。每次学校有大小活动,Tom都会先坐在自己的小车里面绕场一周,特别有意思。”
Tom长得威风凛凛,性格却出奇的好,是个不折不扣的社牛。
初初看着那只巨大的、像小狮子一样的猫,不自觉走上前,在询问了工作员可以触摸后,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它的脑袋。
Tom十分受用,喉咙里立刻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呼噜呼噜的震动声,甚至主动把小脑袋搁在了初初的手心里蹭了蹭。
初初的心口蓦地软了一下,眉眼间化开了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想养一只吗?”乔令双手插在兜里,侧头看她。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透着暖意,这一刻的她,没有了平时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感。
手指在Tom厚实的毛发里摩挲了两下,随后缓缓收回手,她摇摇头:“现在给不了猫猫稳定的生活,还是算了。”
想跟Tom互动的人太多,初初没有多作停留,浅尝辄止地退出了人群。
“你今天真的很幸运,”乔令跟上她的步伐,“不是任何时候Tom都会出来营业的,我从开学到现在,也就碰到过两次。”
初初拢了拢围巾,毛茸茸的小猫确实太让人治愈了,心情大好:“是挺可爱的。”
两人并肩朝着大讲堂的方向走去。初初本就极美,今天哪怕只是略施粉黛,那独一份的气质也惹来这一路来来往往不少行人的注目。甚至有几个胆子大的外国男生,互相推搡着想要上前搭讪。
其中一个金发男生刚踏出半步,手里拿着手机正准备开口要联系方式,乔令却先他一步,长腿一迈,看似随意地挡在了初初斜前方。
“不好意思。” 乔令单手揽了一下初初的肩膀,又在触碰到的前一秒虚虚地收回,“她现在不太方便,我们赶着去参加彩排。”
没等对方露出失望的表情,乔令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不过,如果你对这位美丽的女士感兴趣,下周可以来看看我们在大讲堂举办的《非诚勿扰》特别节目。她是我们这一期最重磅的女嘉宾。记得来捧场。”
那个男生听完后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比了个大拇指,表示一定去。
初初在一旁盯着这一切,全程不语,看着乔令游刃有余地应对,甚至还能见缝插针地把节目宣传一波,真是个精明到极致的商人。
到了大讲堂。
“大家停一下。”乔令推开讲堂厚重的大门,拍了拍手,“手里活儿都放一放。”
讲堂内原本有些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包括正在调光的灯光师、搬运道具的后勤、还有几个正在对台本的嘉宾,全部齐刷刷地转头,目光瞬间聚焦在了乔令身边的初初身上。
作为这次节目重金砸出来的、也是最有噱头的“女一号”,初初的出现无疑是极具杀伤力的。
站在前排的李婧颜双手抱胸,看着乔令那副领着人巡视领地般春风得意的模样,无语地翻了两个大大的白眼。这么爱炫,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初初依旧神色如常,得体地微笑着跟每个人打完招呼后便去了后台。
其实女嘉宾在彩排时并不需要做什么繁重的活儿。她们的任务很简单,核对自己的物料,只需要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音乐节点走上舞台,全程坐在专属的席位上,该发言表达观点的时候拿起麦克风说话、做选择就好。
反倒是幕后的工作人员,辛苦得让人咋舌。初初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静静看着外面的忙碌。
要重新调试追光灯的角度,要安排每一个环节的切入进度,大屏幕上什么时候该放什么样的VCR,主持人要怎么串词,怎么跟场下的观众互动,甚至连嘉宾如果爆灯了该放什么音效,都要精确到秒。
一个节目从纸面上的策划到最终的落地执行,真挺不容易的。
而乔令,显然是这里的绝对核心。他既是台上的男嘉宾之一,又是整个节目的统筹人。
“音响组!二号麦的收音还是有杂音,立刻排查线路,五分钟后我要听到干净的声音!”
“后勤,女嘉宾出场的花路两边的干冰机位置不对,往后挪半米,不然会遮挡摄像机的推轨!”
“VCR播放切入点晚了零点五秒,重来,必须和主持人的话音无缝衔接!”
他拿着对讲机跑来跑去,前后协商,解决突发问题时果断又利落,把刚才在街上的那种随性收敛得干干净净。不得不承认,男人在认真搞事业、散发着绝对领导力的时候,确实蛮吸引人的。
“怎么样,我哥不错吧?”李婧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初初身边,手肘轻轻碰了碰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初初收回目光,伸手理耳边的碎发,重新看向舞台上忙碌的人群。
“你们这个圈子里的人,应该没有一个是吃素的吧。”
这话回答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乔令的个人能力,顺带夸了同样在圈子里的李婧颜,最重要的是,四两拨千斤地避嫌了她跟乔令之间可能存在的任何私人暧昧关系。
李婧颜听出了她话里的太极,耸了耸肩,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时候,负责多媒体播放的男生跑了过来:“初初,您方便过来核对一下您的个人影视资料吗?”
“好。”初初站起身。
她跟着男生走到控制台的电脑前,刚站定,乔令也晃着步伐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刚才初初买给他的冰美式。
三个人一起对着电脑屏幕。
画面亮起,先是初初的自我介绍。一段制作精良的小视频,画面质感极好,看得出乔令用心了,她在镜头前大方地讲了自己的名字、年龄、兴趣爱好。随后的画面切到了采访环节,编导问到了她的“择偶标准”。
“希望对方有责任感,有上进心,能相互理解。”
这是一个大众、挑不出任何毛病,但也毫无个人色彩的废话答案,也不知道从哪个情感论坛上直接抄下来的标准模板。
后面就是初初个人的更多展示,还有同学采访之类的,视频播放到尾声时,乔令微微侧了侧头,看得有点入迷,像进入了某种状态。
讲堂里的环境音有些嘈杂,他思考了两秒,盯着屏幕下意识地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初初耳边轻声说道:
“别人听这是标准答案,但我知道不是。”
“初初……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追求你的话,我会向你证明,我可以给你一个幸福又稳定的家。”
???
这个表白来得实在是突兀,可能也是乔令看完视频之后下意识的观后感,甚至连他自己也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也甚至还没看到初初脸上的反应。
“啪嗒——”
毫无预兆地,整个大讲堂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
停电了。
“怎么回事?”
“备用电源呢?快去配电室看看!”
“大家别乱动,小心脚下!”
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慌了神,在黑暗中朝着大门和配电室的方向涌去。有人在大声指挥,有人在打电话,推搡声、抱怨声交织在一起,一片混乱和嘈杂。
但在这片混乱的中心,乔令和初初都没有动。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面前那台笔记本还散发着幽幽的冷光,照亮了他们两人近在咫尺的脸。
这么黑的氛围,这么密闭的空间,周围的人群都在远离。乔令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刚才那番话的余韵还在,他下意识地想要往初初这边靠拢。
就在初初感受到乔令气息靠近的下一秒,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初初……”
“你调查我。”
乔令的呼唤和初初的质问,在黑暗中同时作响。
双方声音戛然而止。
初初站在微弱的电脑光晕边缘,微微发抖,死死抠住手心。
稳定的家?什么意思?乔令怎么知道她想要一个稳定的家?又怎么知道她没有一个稳定的家?
父母离异的事情,知道的人屈指可数。除了杭见、丫丫,甚至连余娉和游问一,她也从来没有完整地提过。
乔令,又是怎么知道的!
周遭的人依旧吵吵闹闹,但他们两人之间,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一时间谁也没有再开口。
“你听我解释……” 乔令试图打破僵局,慌了神伸出手想要去拉初初的手臂。
“啪嗒。”
刺眼的白光瞬间倾泻而下,灯亮了。
周围人一片欢呼。
突如其来的光明让乔令不适应地眯了一下眼睛,等他再睁开眼时,对上的是初初冷漠的眼神。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了今天看猫时的温柔和平时的礼貌客套,只剩下满满的防备、厌恶,和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乔令这几个月来,费尽心思在她面前维持的形象、幽默风趣、体贴入微,在这一刻,全部作废。
“我……”乔令举在半空的手僵住,无措地蜷紧手指。
直到刚才去查看线路的管电脑的男生满头大汗地跑回来。
“不好意思初初,刚才跳闸了,我们接着核对吧?”男生丝毫没意识到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擦着汗说。
“不用了。”初初头也不回地朝讲堂门外大步走去。
乔令脑子里“嗡”的一声,这下彻底完了。他顾不上什么风度,更顾不上满场几十号工作人员的目光,直接拔腿追了出去。
“喂!干嘛去啊彩排还没完呢!”李婧颜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跑出去的背影,皱着整张脸在后面大喊,气得直跺脚,“长得好看了不起啊!脾气这么差谁稀罕啊!”
初初走得极快,甚至在推开大楼厚重的玻璃门后,直接跑了起来。
乔令腿长,但也是差点没追上。他知道,今天如果不把事情说清楚,不把歉道明白,不仅之前积攒的好感会瞬间清零,更致命的是,初初如果一气之下罢录,整个《非诚勿扰》的节目策划就全毁了!
“初初!你等一下!对不起!”
乔令边跑边喊,冷风灌进肺里如刀割,追了一段时间,终于在校园的一处空旷小径上拽住了她的胳膊。
“实在是因为想追求你,想了解你的过去,你的喜好,所以……用了不好的手段。”乔令顾不上喘气,脸上满是狼狈和懊悔。
初初这会儿也跑不动了,剧烈的运动让大脑有些缺氧,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被冷风一吹,激起一阵战栗。她用力甩开乔令的手,转头死死地盯着他。
秋天的冷风穿堂而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刮擦出沙哑的声响。
两个人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初初胸口仍剧烈起伏着,但怒火在寒风中逐渐冷却。而乔令站在她对面,呼吸粗重,双手按在膝盖上,看着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连大气都不敢出。
整整对峙了十分钟。十分钟里,乔令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快被这冷风吹冻住了。
“谁告诉你的?”
终于,初初开口了,声音因刚才剧烈运动变得沙哑,但此时已恢复冷静。
乔令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私家侦探。”
“什么都能查得到?”
“只要在这个社会上留过痕迹……基本上,是的。”乔令颓丧地垂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初初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包括已经失联很久的人?” 她缓缓问。
乔令愣了一下,没跟上她跳跃的思维,但还是硬着头皮如实回答:“可以试试,只要有基本信息,他们手段很多。”
过了两秒。
初初伸出手,掌心向上。
“你把他联系方式给我。”
乔令睁大眼睛抬头看她,也是没想到这个事情竟然是这么发展的。
那个私家侦探是在灰色地带游走的人,把这种人的联系方式给初初,他本能地觉得不妥。
看着他眼底的犹豫迟疑,初初收回手,毫不犹豫地转头就走。
“不给,就不上节目。”
“给!给给给给!!”乔令大脑瞬间宕机,什么理智、什么顾虑全被抛到了脑后。他几步追上去,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推给你,我现在就推给你!”
看着初初当面通过了那个黑色头像的好友申请,他还是忍不住低声提醒了一句:
“初初,这个人办事很靠谱,但……有些贵。他的起步价是10万人民币,上不封顶的。你想查什么,或者想找什么人,你可以告诉我,我帮你去问他,不需要你出面,钱也可以我来帮你付……”
“不用。”初初打断他,抬起头,眼神已经没有一丝波澜,好像刚才那个狂跑失控的人根本不是她。
“联系方式给我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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