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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葵礼你……好痒……啊啊……
“白费……”
仇池荀眼底透过失望,“你还要在我们面前装什么良善?”
“你做的那些事,实验室里制造的些什么毒,要不是我派人去调查,当真要把我们做家人的蒙在鼓里一辈子吗?”
“你放过他,仇裎是你的儿子,不管你对他有没有感情……算是我这个父亲求你,别做伤害他的事。”
仇章知只是叹了口气,眼睛望向阴暗的天空:“跟你们讲这些做什么呢。”
他不耐地挥挥手。
“通知一下在西城的人手,可以往仇裎那边行动了,我马上过去,不用等我命令,抓到人的第一时间注射付常青的A3抗毒针剂。”
“把两位老人都好好看着,少生出事端,明早带他们一起回英国。”
“你!”
许舟琳吸了口冷气,心中大骇,没想到仇章知做的是这样一手准备。
他前段时间把自己的行踪隐匿得密不透风,不肯露面,接着又用付常青的骨灰引诱他们—— 原来是在筹划着把这一家人全都软禁起来带走,再把仇裎悄无声息地送进实验室,成为付常青的第二代实验品!
想过他是无情利己的人,却没想到他真的会做到这种残害自己骨肉性命的程度。
果真是令人猝不及防,仇裎该怎么办?来不及了……
……
葵礼跟仇裎又耗到了晚上。
两个人什么事儿也不干,大眼瞪小眼在床上坐着。
葵礼觉得他们两个算是冷战。
最后她还是败下阵来,破罐子破摔,不走就不走,反正她是被迫的。
躺着悠哉悠哉晃着腿,还满脑子疑惑为什么爷爷奶奶都到晚上了还不来接他回自己家。
“狗仇裎,我们今晚吃什么?”葵礼问他。
她肚子好饿,在床上坐了一天了。
仇裎盯着她,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阿姨做了葱爆大虾。”
“你这个死仇裎,臭仇裎,饭都做好了你不让我吃,要让我饿死吗!”
“我都说了我不走了!你还要怎么样?”
“……那我给你拿上来,你别跑了。”
仇裎缓慢站起身,就怕人趁他不在的时候把行李一收,一溜烟跑没了影。
也不知道从哪儿学的这么谨慎。
葵礼撅着嘴瞪他,心怀不满。
“站住。”
想着和仇裎必须得好好打一架心里才能舒服些,她一用力把人拉回了床上,翻身骑上他的胸膛。
“葵礼你……好痒……啊啊……”
双手掐着他的脖子乱晃,葵礼越发地来了兴致,和他在床上你追我赶着翻滚起来了。
“咚。”沉重的声响,两个人齐齐摔下了床。
“哎哟。”
葵礼捂了捂摔痛的脑袋,仇裎抱着她正要爬起来,两人倚靠在窗户前,汽车白炽的灯光刺眼,伴随着急促的喇叭声,驶入了他们的小院。
“仇裎!开门!快点开门!”
是很焦急的吼声,一个人影从车里跑下来,大力敲打他们家的门。
仇裎瞬间警觉地把葵礼护在身后,叮嘱她不许乱跑后快速从房间内走出来。
葵礼则眉毛一挑,这个时候还天真地以为爷爷奶奶总算是想起来这儿接他了。
但把门打开一看,才发现来的是成夏。
还有一天前刚在警察局见过面的成夏的小叔,成权青。
“来不及跟你说了,出大事了!快点走!”
“这是做什么?葵礼还在家里……”仇裎不了解情况,想返回去将她一起带上。
“还带带带你别害了人家!”
成夏不顾他的反抗,狠狠将他往车里塞,“你还不知道,你那疯子爸把你妈害死了,现在准备把你们家一起打包明天回英国,现在就差你一个了,正到处派人抓你呢!”
付常青已经死了?
仇章知又是什么时候回的国?为什么他一丁点儿风声都没收到?
仇裎立马反应过来事况不简单,意识到了危险。
“爷爷奶奶也被他抓起来了?”
“来不及了,”成权青替他把车门关上,“现在只能多拖点时间,我安排了人,争取今晚在他们找到你之前把你送出境……”
才知道事情远没有他们想得那么简单。
看了眼站在屋子里还一头雾水的葵礼,仇裎来不及想其他的,摇下车窗,“我要去处理一些事情,你不要乱跑,乖乖等我回来……”
“快开车啊老叔!”成夏大吼催促成权青。
“葵礼,我们逃命要紧,先走了啊——”
没听见他后面说了些什么,轿车疾驰而过,葵礼缓慢眨了眨眼睛,看了眼手心里的汗,内心涌起强烈的不安感。
仇裎的妈妈死了……那个身体赢弱但异常美丽的女人,被自己的丈夫害死了吗?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她回头望了一眼倏然变得冷寂的小院,前一秒她和仇裎还又笑又闹从床底下爬起来。
葵礼在原地静静站着。
仇裎说,不要乱跑,乖乖等他回来。
她真的还能等到他吗?
公路上突然下起大雨。
雨势渐大,轿车驶过路面,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目前爷爷奶奶是被软禁的状态,收不到他们的消息,是你家的佣人偷跑出来给我们说了情况,让我们先把你带走躲起来。”
成夏摇头,脸上揣揣不安,“得亏我们动作快,你爸竟然也疯狂到这种程度……让你去做第二代实验体,连自己的亲骨肉都能下得了手。”
仇裎沉默着,消化巨大的信息量。
想起之前的种种,被注射进的不明血液,付常青恐怖的身体异状,还有总是在他家附近徘徊的黑色衣服男人……
肯定是生出过怀疑的,但当时只想着离这人远点便好,然后搬了新家,又继续被他手下的人监视,从未往严重的方面去想。
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即使再不喜欢自己的孩子,也不会去残害他的性命吧?
但现实情况竟是这样讽刺。
“叔,我们后面有好几辆车跟着。”
成权青瞥了眼后视镜,把车速提了十迈,“是仇章知的人。”
追着他们的车不少,还不停转换车子的灯光,影响他们的视线,仇裎往后去望,看这些车辆逐渐逼近。
雨势影响了车速,车辆相隔的距离越来越近,成权青将油门踩到底,别进了另一条小路。
“这么快就发现我们的行动轨迹了。”成夏呼吸带着忐忑,有一辆黑色越野险些别到了他们!
雨势太大,成权青的车已经打了好几个滑,只能把车速降一点。
“该死!”成权青暗自叫骂,那辆黑色越野已经直冲着撞了上来!
两车追尾,发出巨大的碰撞声。
成权青踩了急刹,而后迅速转动方向盘,堪堪稳住,在后面那辆车要咬上来的前一刻再次将油门踩到了底。
“我靠,撞死老子了!”
成夏又怕又气,却听见仇裎突然开口:“成叔,停车吧。”
他们是不可能逃掉的,再这样下去只会徒增成权青和成夏的危险。
仇章知对于他,是瓮中捉鳖。
“闭嘴。”成权青稳住车速,“有我们两个在,仇章知怎么可能动得了你一根头发……”
话音未落,再一次剧烈的撞击将小轿车直接掀翻,车头嵌在岩壁上,引擎盖直接飞了出去。
巨大的冲击导致成权青陷入了短暂昏迷,仇裎头部重磕在车的框架,温热的液体从太阳穴流下,流进他的眼睛里,鲜红了整个视线。
他面前出现一双皮鞋,光洁锃亮,只有零星的雨珠落在上面。
“哼……”
是轻蔑、嗤笑的一声,仇裎吃力地抬起头,看见鲜红视线里,仇章知怡然自得地俯视着他。
“该走了吧?儿子。”
雨夜,有些沉重。
第三十九章 拼过命的烙印
好像过去了很久的时间。
今天又下了一场格外大的暴雨,公路上积起水凼,混着泥沙,车轮子驶过去扬起泥水花,把鞋袜浇了个透彻。
“嘶……”
脚趾泡在雨水里,葵礼忍着鞋子里的不适,加快几步跑回单元楼下。
一鼓作气爬上五楼,掏出钥匙,开门,脱雨衣,把身上的雨水抖落,动作一气呵成。
放下手里的东西,她跑进厕所简单冲了个澡,稍稍驱赶了一些凉意,室内雾气缭绕,弥漫的还是那罐青橘味的沐浴露味道。
还没来得及擦干身子,洗手台上的手机来了电话。
葵礼动作有些慌乱,湿着手摁下接通。
“到你楼下了葵礼,还有多久!记得多带两个雨衣,我们俩他妈的在路上要被淋死了!”
“马上,我换个衣服就下来。”
她加快了手里的速度,随手捞起一件衬衫往身上套,“你们怎么来这么快!”
“不走快点在路上玩水吗?”
吴昂王在另一头吼着嗓子跟她交流,“这个雨下太大了!我必须得大点声给你说话才好啊!”
“我们找了个避雨的地儿,就在你楼下!一出楼道就能看见!”
“好,好,我来了。”
葵礼着急忙慌跑下楼,看见两个大墩缩在一小屋檐下,面前停了一辆大电动车。
“总总总算来了,”吴大大把她提到电动车的前座,“葵礼蹲前面。”
把雨衣胡乱套在自己身上,“走走走,咱得快点了,阳古龙他们都到齐了!”
今天是高中生们最后一次聚会。
地点是在一个烧烤店,葵礼三人从大电动车跳下来,走进店内,里面熙熙攘攘,今天来的人不少,瞥一眼望去,熟的不熟的都凑在一堆又闹又笑。
老板给他们搬了一张最大的桌子,分散坐开。
“葵礼!”
文溪朝她招手,示意过去她的身旁,“特意给你留的位置。”
“你这段时间都去哪儿了?”文溪拿了瓶饮料递到她面前,“人影儿都见不到一个。”
“是啊,学习小组每天就咱三个凑一块儿了……没了你怪无聊的。”
尹小小和纪泽杭把板凳搬到两个女生面前坐上,要和葵礼好好叙叙旧。
她的话没以前多了,乖乖坐在伙伴身边,只认真听着他人说完才开口。
葵礼抿着嘴,脸上多了些笑,“嗯……这段时间确实挺忙。”
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个人过着每一分钟,每一秒。
葵胜川的案子不久前刚出判决结果,葵礼每天来回忙碌,手里得到了一笔不小的赔偿金,还有社区居委会为她筹集的慰问金。
她租了一个稍微大一点的房子,虽然也没有很好,但能遮风避雨,比当初那个天台上的小阁楼好得多了。
再然后,她远行的计划马上就要提上日程,时间很紧凑,好像一刻都停不下来。
她和朋友们娓娓道来自己这几个月的生活,烧烤店外又传来震得耳膜发疼的机车声。
店内人被声音吸引,纷纷看向外面。
一个高瘦的少年正在外面淋着雨找停车的地方。
“老板,我这车真淋不了雨,我真求你了,我跪下来求你让我停这儿……”
几个月前那辆白色大机车在火锅店撞烂后他重新换了一辆粉色的大机车,视若宝物。
此时能遮雨的地方也就烧烤店屋檐下这一丁点儿,成夏甘愿让自己在雨里跟老板涕泗横流声泪俱下地哀求,征求到同意后,还从包里掏出来一块他特意带上的大塑料罩子,为自己的爱车遮挡风雨。
烧烤店门被重新推开,葵礼抬头,看他那滑稽的样子又忍不住笑出声:“好久不见啊。”
他剃了寸头,一眼望去,能看见他额头上留的那块疤。
有些狰狞,张牙舞爪地扎在他的皮肉上。
成夏在门口拧了把衣服上的水,跑到空调前把风速调到最大,“吹吹就干了!”
“你这死玩意儿淋了雨又吹冷风,回去又要被你老叔收拾一顿,也不怕自己那后遗症。”
肖王子朝他扔了个擦过鼻涕的纸团,“省点心吧!”
“哼!”
成夏不屑地嚷嚷开口:“小爷我受那么重的伤在医院躺了一个月就能唱能跳了!你还想跟我比身体素质?”
他还是咋咋唬唬的,也不怎么吃东西,只顾着和身边朋友聊天,阵仗也大,快把桌子给掀翻。
“看见没有,”成夏跳到桌面上朝周围这群朋友展示额头上那块疤,“懂不懂?够不够资格?拼过命的烙印。”
很丑陋,在右眉上方很长的一道,但阳古龙眼巴巴瞪着眼睛去看它,他要羡慕死了。
他黎城第一混头子,身上干干净净的没点血战后的痕迹,说出去还真不是那么回事儿。
“诶诶!再给咱讲讲那晚你们怎么死里逃生的呗!”
肖王子指指坐在身边的胡闹和季真,“这俩都还没听你说过呢!”
“对对对,我们也还没听过!”
纪泽杭也凑上来,那个雨夜之后,仇家如凭空消失一样,整个黎城再也找不到他们一家的踪影。
消息传得人尽皆知,各类谣言四起,但都没听到个准确的说法。
“哎哟——那你们是不知道……”
成夏被簇拥着,此时来了劲,又要把那晚的腥风血雨讲给大家听。
“我那老叔,在公路上极速狂飙!仇家的人层层夹击!我的妈呀,跟电影里演的一模一样!”
“我老叔在车子被追尾的情况下还是多方位迅速转换方向,不顾一切逃出一线生机!眼看着到千钧一发之际——”
成夏突然停顿,“然后……”
他看了眼坐在角落的葵礼,低着头咬着嘴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再然后……我再睁开眼睛,就是在医院里了。”
“唉,不说这些了。”
成夏苦笑,挠着脑袋叹气:“也不知道笨哥到底去了哪里,一开始他家的佣人告诉我,他们都在英国,但我老叔想尽办法也只查到他爷爷奶奶在那边的一个私人山庄里,笨哥……和凭空蒸发了一样。”
你到底去哪儿了呢?
“我觉得他肯定没事儿。”
成夏声音又高昂几分,自从仇裎消失后,他从来不信他是被亲爸抓去做实验的说法,怎么可能?那可是他亲爸。
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这么离谱的说法。
脑科医生说,这就是成夏车祸后的创伤后遗症,会自动改写大脑中的信息,摒弃掉那天晚上某些令他痛苦的记忆,重新构建一个虚假的认知。
眼睁睁看着仇裎满脸是血,如一具无法挣扎的木偶一般被仇章知拖走的画面,已经永远被成夏的大脑抹杀在记忆里了。
“说不定笨哥现在在英国哪个小岛晒日光浴享福呢!”他笑着说,依旧手舞足蹈。
葵礼牵着文溪的手,静静地听他讲述,没注意到自己的力气变重,直到听见身旁人发出“嘶”的声音,她慌忙松开手。
“唉,对不起,我弄疼你了文溪……”
文溪只轻轻摇头,从桌面上拿了一张纸巾在她脸上擦拭。
上面沾染上湿润,葵礼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流了好多泪。
她把脑袋偏到墙那一侧,觉得自己有些丢人。
文溪重新牵住她的手。
“怎么还哭鼻子。”
“说不定就跟成夏说的一样呢?”她同样也在强颜欢笑,“他现在正在某个小岛上晒着日光浴,听海浪的声音,特别幸福。”
“特别幸福……”
葵礼喃喃念着,只苦涩地咧咧嘴角,沉默着。
外面的雨声渐小,夏天就是这样,尤其是盛夏的季节,阵雨后世界恢复如常,葵礼轻轻地,轻嗅泥土潮湿的气息。
夏天是属于再见的季节。
好像一切生活都有了新的篇章,不同路的人分道扬镳,同伴们开始为自己的未来而奔波。
一切都井然有序,她会平静地接纳自己的成长,不停地接触新的世界,新的人物。
然后和这些统统告别,再看着他们在记忆里淡淡消逝。
可是。
可是,你在哪里?
你真的在幸福吗?仇裎。
第四十章 我走了,还是盼望着想见到你
时间已近深夜,聚会也到了尾声。
阳古龙今天又被灌了不少酒,实在是喝不下了,一个人在旁边坐着发酒愣,看着其余人在桌上吵吵嚷嚷地说笑。
“来,再来一杯,”成夏把他逼到墙角,“今年最后一次聚了,我他妈得想死你啊兄弟。”
阳古龙愣了一瞬,双手接过这最后一杯酒,嘴里开始结巴:“哦……你们先喝、嗯,我行、可以。”
迟疑许久还是没喝进口,成夏和他好言相劝,酒杯抵在他嘴巴上要亲自喂他喝进去:“喝不喝!喝不喝!喝!喝!”
他声音太聒噪,酒液从阳古龙嘴角流下,他咕噜咕噜地哼:“要……吐了啊……”
“我来。”
酒杯突然被纤细的手臂挡住,然后一把从成夏手中夺走,阳古龙被解了围,眯着眼睛想看仔细来人。
是文溪。
阳古龙快吐出来的东西涌到喉管,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将空杯放在阳古龙面前的桌上,然后把成夏推开。
“人家已经喝不了了,干嘛?别这么逼他。”
脑子也有些恍惚,今天的气氛特别热闹,她也被人劝着喝了好几杯,在一旁看这两人拉拉扯扯许久,看阳古龙都难受得脸色发慌了,便趁着酒劲上来替他喝了。
“我这个人就是心太善了,唉,”文溪拍拍胸脯,走到阳古龙面前,“就爱替人解围,没办法的事。”
“阳古龙,为什么不说话,快谢谢我啊。”
她怎么又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了,怎么双脚发软发虚,呼吸急促,怎么脑子好热啊。
好紧张,她竟然帮他喝酒了,被保护了,怎么这么开心啊。
阳古龙眼神低垂看着别处,一向健谈的嘴又不说话了。
“谢谢你……我……”
其实有很多话想跟她说。
小麦色的皮肤上有两坨红晕,不知道酒喝多了害羞的。
“文溪你、你真好,我在想要不过两天……”我请你出来吃个饭,就我们两个人。
算了,不问不问。
“文溪……谢谢、文溪……哦、那个…其实我想问你……”高考志愿是填在哪儿的,我有点想跟你在同一座城市读书。
他吱唔着没把话说明白,还是觉得不好意思。
“你怎么了兄弟?”成夏吐着酒气,关切极了他,凑上他面前,把站在旁边的文溪挡得严严实实。
阳古龙皱眉摇头,把嘴闭紧了,担心自己会说些奇怪的话出来。
“诶……总算找到你了。”
葵礼从人群里钻出来,她刚刚一直在找文溪。
“怎么上这儿跟他们喝这么多酒?好晚了,你奶奶在家等你吧,我送你回去。”
文溪没有回应,而是朝着阳古龙走上前,离他只有一步的距离。
“我一直都想问,阳古龙,你高考志愿填在哪儿的?如果能在同一座城市读大学,我觉得还挺开心的。”
其实文溪一直都怀疑阳古龙喜欢她。
现在再看看他这副样子,那头发丝都激动得跳起来了,嘴巴还不受控制地张大,发出“啊……”的声音。
文溪暗自判断,这基本可以证实她的猜想了。
阳古龙绝对喜欢她。
“过两天,我们可以出来吃个饭,就我们两个人怎么样?”
“啊……我们两个……”
阳古龙这模样,葵礼又站在一旁看热闹,要是有条尾巴长在他身上,估计现在得抡成螺旋桨了。
……
西城有一条柏裕路,从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再往右拐,然后经过一片香樟树林,就是仇裎和葵礼同居过的小院。
大门已经被封锁死了,屋子冷清清的,也没有一点人烟。
葵礼把文溪送回家后,已经是凌晨了。
但她不想回家,独自在街上游荡一会儿,最后还是打了个车,在柏裕路停下。
很晚了,她蹲在小院门口,思索了许久,绕着小院走了好几圈。
然后从后门的小窗翻了进去。
这是时隔好几个月她再次走进这个家,葵礼找到灯的开关,有暖黄的灯光倾洒下来。
她仔细看了看,家里空落落的,铺满了防尘布,灯光洒在上面,灰蒙蒙的一片。
把白色的防尘布揭开,沙发旁边是那架胡桃木钢琴,茶几下的地毯变得很皱,葵礼想起她以前喜欢在这上面打滚,因为有地暖,直接躺着会很舒服……然后是厨房,里面还有一大堆盘子,是她特意让仇裎给她买来做果盘的。
葵礼静静地环绕着这一切,除了睹物思人,她好像也做不了其他什么。
“唉……”她无意识地叹息,走到卧室里。
葵礼有时候很疑惑,从前没遇见仇裎的时候,她一个人照样度过这么多日日夜夜,可当他突然从身边消失,她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再次习惯一个人的生活。
过几天是高考的日子,葵礼在白天的时候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她早就做好了准备,决定在两天后前往虹城。
那里的气候没有黎城这么潮湿,但是更繁华开放,葵礼喜欢那里。
想起朋友们问她:“葵礼,你真的不打算参加高考了吗?”
她回道:“是啊,不参加了。”
葵礼总是在想,她不适合也不喜欢学习,她还要活好多年,想去做能让自己快乐的事情。
人各有路。
床榻光秃秃的,她拍拍灰尘,从衣柜里翻出仇裎以前睡的枕头,脱下鞋子,翻身睡了上去。
是极度的安静和孤独。
葵礼不间断地翻身,抱着那个枕头嗅了又嗅,企图能再闻点仇裎的味道出来。
“唉……”
脑袋一直在蹭它,察觉到枕头的湿润后,她才发现自己又哭了。
她总是哭,但什么也不说。
学会接受分离,是一个残忍的过程。
可是脑子里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有人真正地、付出全部地、几乎刨出整个心脏来爱过她。
葵礼想,她或许一生也学不会接受和仇裎的分离。
一个人坐着,站着,躺着,就静静地流眼泪,从眼角顺着太阳穴滑落,打湿枕头。
毫无波澜的人和事物,其他人都在有规律地走向下一步,唯独少了些什么,少了一个人。
他在哪里,已经成为了一个谜。
直到天色变得微浅,葵礼阖上眼睛,大脑迷迷糊糊地把身体蜷成一团。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
葵礼睡了个自然醒,把防尘布又重新盖上,门窗关好,还原成没人来过的样子。
这几日蓝雪花长满了小院里的整面墙,昂扬着向上生长,盛大而富有生命力。
她留下了一本日记,藏在花径缠绕的墙后。
三月二十日 你已经走了一周,我没有等到你,今天下午来了很多人,小院的所有东西都被清空了,我搬回了小阁楼。
四月二日 总是梦见你。
四月十日 你让我等你回来,我还要等多久?
五月五日 好想去虹城,在那里生活会不会很快乐?虽然黎城也不错……但是那里的蟑螂没黎城的大。
其实也挺大的,南方的夏天好像都这样。
五月二十日 我不打算高考了,准备好过段时间就去虹城,虽然我是一个学历只有高中的人,但做完这个决定后突然就没有被拘束的感觉了,我发现,我会变得很开心。
嗯……人各有路嘛。
六月一日 最后一次聚会,他们都在讨论你到底去了哪?文溪今天也喝醉了,和阳古龙说了好多话,真的特别想让你看看他那样子,快笑死人了。
晚上去了我们的小院里睡了一晚,就睡在床垫上没盖被子,还是有点点冷的,一点点。
我很想你。
六月二日 我走了,还是盼望着想见到你。
第四十一章 多久的机票?
仇裎消失的第五年。
虹城。
楼道里有一颗枝叶茂密的树,摇摇晃晃,正一点一点往上移。
仔细一看,才发现楼道内是一个身型只有树一半高的女孩,此时抱着宝贝一般的树株,艰难移动着。
就差几步台阶了……
葵礼望着近在咫尺的家门,牙龈露着呲在外面,用尽了全身力气,一鼓作气往上爬到了顶。
双脚迈进门槛后,什么也不管不顾了,直接瘫坐在地板上喘着大气。
“不行了……”把它搬回家仿佛要了半条命一样。
这是葵礼花费了大量精力才淘到品相这么好的一株秤锤树,顶级货,她打算放在家里用来做母株。
现在是八月份,葵礼担心温度过高,特意大清早就去把这株树接回来,但气候依然热得令人难捱,她眼睛都发花了,汗水滴落在小片树叶上。
强撑着爬起来给自己开了空调,才感觉稍稍缓过来些。
她起身,喝了一大杯水,然后坐到工作台前,开始整理几天前就处理好的压花。
还从秤锤树截取了一小节树枝,仔细观察它的根茎,争取能在今晚做好这个标本册,明天就能给客户送过去。
邻里邻外隔音不好,葵礼又听见隔壁疯狂敲打键盘的声音。
“操你大爷!你他妈故意防我!”
“还能不能打了?!”
又开始了。
葵礼住在鱼浪小区七幢,五楼二号门,每层楼只有两户人居住。
她隔壁是个喜欢喝饮料的游戏主播,爱大吼大叫,爱乱扔垃圾,门口的台阶上总是有一堆被丢出来的水瓶子,罐装的,塑料的,还有玻璃瓶也多见。
物业来调解过很多次,那人就跟个老赖一样一句话也听不进去,还拿着瓶子往人身上扔。
葵礼不小心被误伤过一次,那是个玻璃瓶,扔在她脑门上,砸得生疼。
他出门拿外卖时,葵礼偷瞧到过屋内的景象,除了游戏桌上是勉强干净的,其余地方都是零零散散的各种垃圾。
油渍,胶黏的液体,不明污渍,空气里弥漫着肥猪般男人的人油味和垃圾发酵的味道。
葵礼脾气好,只能苦中作乐,就把人家不要的瓶子全捡到自己的大尼龙袋子里,慢慢攒着,攒到装不下后就拿去废品站,一袋能卖十多块钱。
虹城果然是个又大又繁华的城市,各种各样奇怪的人都能看见,遇见这种人时,葵礼会乐观地认为自己又增长了眼界。
把那小截枝条铺在吸水纸上,麻绳捆紧,再压上重物,放入干燥箱,不到一天的时间就能将这个标本做好。
葵礼十八岁时经常出没山林,在各大景区门口卖自己做的标本,二十岁时去烫了卷发,二十二岁从偏僻逼仄的小单间搬到了这个两室两厅的小洋房,她今年二十三岁,挣了不少钱。
时间变换无息,不变的是,葵礼的桌上总是摆着几个青色的橘子。
“又弄这么大颗树来……这阳台还能摆下吗?”
“你管人家呢。”
“她过几天不是还得去趟英国吗?这些树咋办?”
葵礼回过神来,发现客厅进来了群人。
“生日快乐啊,”吴昂王把蛋糕举她面前晃了晃,“今年给你订了个这么大的。”
这群家伙也不打声招呼,都知道她家密码,总把她这当自己家一样,随来随走。
“你们怎么来这么早?”
葵礼放下手中的活,“吴一安她们呢?”
“她们仨下午来,文溪还有些拍摄没弄完……”吴大大欣赏着她家那面满墙的标本,“哦,还有阳古龙,我让他没事就跟着我们一起,他非要等文溪。”
成夏晚来两步,换好鞋后指着门口那一地空瓶子,“这人还到处乱扔呢?”
“要我说就应该直接报警,我不信警察还治不了他这种人!”
葵礼往门口瞅了一眼,好似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一样,快速翻出自己那大尼龙口袋,把瓶子都通通装进去。
“治不了,上次给他抓进去了两天,出来还更嚣张了。”
“没事儿,这么大一袋送废品站去能顶杯奶茶钱呢。”
葵礼笑得还挺开心:“变废为宝嘛。”
“唉……你现在又不缺钱啊葵礼。”
成夏瞧着她这幅样子自己倒先焦虑起来,应该是苦日子过多了她还不习惯花钱大手大脚呢。
葵礼则勾起一侧嘴角,神秘地朝成夏凑近,“诶?那你就不懂了……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去英国吗?附近那所大学的卢教授这次找我做个稀有标本集呢,知道他给我出什么价吗?”
葵礼给他比了个手势,“说出来怕吓死你!”
等赚到这把大的她就换房子!
思绪缭缭,记得刚来虹城时,葵礼什么技能都不会,也不知道怎样才能有个生存之道,整天就扎在山林里。
她去捡自己觉得好看的树叶和野花,还有石头和树枝,蹲在景区门口卖,一块钱一个。
买的人其实挺多的,葵礼捡出来的小东西都很漂亮,多数人会想带走做纪念,反正也才那么点钱,带走这么一个小玩意儿,绝对是不虚此行的。
后来葵礼学会将这些大自然的东西制成标本,打磨精致,这时候就可以卖得贵点了。
慢慢积累客源,等她在这个领域了解更多后,知识范围更大,不再止步于制作精美的小玩意儿,而是更具有专业性和研究性——她成为了一名名正言顺的植物标本师。
因为足够用心和细致,产出的作品逐渐累积起来,葵礼竟然在圈子里也慢慢混出了名气。
不少大学植物学系和界外科学植物研究所开始找她订做植物样本,便宜量大,做得还精益求精有价值,经常批量地订,多数用来进行教学或当作参考材料。
因着这职业小众,界内懂行的人不多,像葵礼这样专门给各大院校和研究所提供材料的更少,这两年她变得越来越忙碌,经常需要飞到世界各地寻找稀有植株。
“多久的机票?”成夏突然问她,“我也是过几天得去一趟英国……”
“一周后,”葵礼挑眉,有些好奇,“你去那边干嘛?”
“找我老叔……”
“我也好久没出国了,”吴昂王听见两人的谈话,非要挤到中间来插两句嘴。
“等一安和半安这次收工,我们跟她俩回法国玩玩。”
吴大大点头:“把文溪也带上……不行,阳古龙肯定又要跟着她跑……”
“能带文溪就带着呗……但是阳古龙太烦了。”
“唉……那这咋办啊?”
吴昂王两兄弟陷入困境,埋头苦思开始咬指甲,势必要想出个决策来。
成夏在一旁沉默一会儿再次开口了,语气有些踌躇:“我老叔这次的项目在英国,我其实也就是想去他那边……”
“看看能不能问点笨哥的消息出来。”
话音落下,客厅内一阵沉默。
五年了。
“笨哥还没有消息吗?”吴昂王突然觉得有些难受。
成夏摇头:“我老叔说,连爷爷奶奶也一直都是不允许和外人接触的状态。”
他看上去都有些恼怒了,“这笨哥跟咱们玩什么失踪啊?都五年了!”
“再不回来我都要把他忘了!”
葵礼只是愣住,心脏缩成一团的感觉又来了,又酸又涩,她呆怔了几秒后,嘴里喃喃自语。
“仇裎……”
好像所有人都已经默认这个人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五年了,还是杳无音讯吗?
我的桌上总是摆着青色的橘子,我就这样一个人走了很久,好像你还在我身边。
我找不到办法忘记你。
第四十二章 早来这么一脚多顶事
“阳古龙你是不是有病?”
拍摄还没完成,镜头内出现一双虚晃一枪的手。
片场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阳古龙被文溪吼了后尴尬笑了两声,迅速退到摄像机后面站着。
他光站在那里,就足够让人心生不满了。
“又来一张废片,明明这张挺好的。”
工作人员往回检查,语气颇有不耐。
“啧。”
“怎么搞?”
摄影师看了下表,“我下午还有一场拍摄,再这样下去没法收工了。”
“溪姐,你这个……小男助理。”他睨了阳古龙一眼。
不知道是从哪弄来的这家伙,总绕着模特在场地上走来走去,虽说也不算捣乱,但实在影响拍摄进度,本来在中午就能收工吃饭 ,硬是拖到了现在快下午两点。
故意来搞人心态的。
“我就是看咱溪姐衣服这边的拉链有些松了,想走近点检查一下……这个……哈哈哈……”
阳古龙谄媚的声音在片场内回响,还时不时自己要笑两声,像一只没有自理能力的害群之马。
他几步路朝着文溪那边走过去,点头哈腰地瞅她,又小声开口:“先休息会儿呗,你今天不能站太久,我早上就把红糖水给你温着的。”
片场内气压变得极低,文溪捏了捏眉心,本不耐烦的心情愈发烦躁。
阳古龙甚至还想再开口跟她说些什么,文溪直接抬起腿,朝着他腰上恶狠狠踹了一脚。
“你耳朵聋了?都说了工作的时候别来烦我!”
这一脚将他踹得倚靠在墙角。
阳古龙汗颜,将双手举在胸前,“我的错我的错……”
他灰溜溜爬起来,这次离得稍微远点了。
“你滚不滚?”看他还不走,文溪抬起腿再欲踹第二脚。
“好嘞好嘞!”
阳古龙双腿抡起来,一刻也不敢耽搁,躲到片场外面去了。
“早来这么一脚多顶事。”
摄影师咂舌,觉得简直是大快人心。
不少工作人员甚至想鼓起掌来庆祝一下。
文溪这两年脾气越来越不得了了。
阳古龙在场外默默蹲着,捂着自己的腰呲牙咧嘴。
还没毕业时她就做了吴一安两姐妹的品牌模特,阳古龙这几年跟她总是分分合合,两人除了在一起第一年如胶似漆,往后就都是他单方面仰望文溪了。
多数时候是文溪先受不了,因为长期交往下来,才会发现阳古龙其实是个很愚笨的人。
估计是属于脑子有轻微智障的傻子,尚能自理活动,除了一张脸简直没有任何优点了,文溪常常怀疑他大脑是否是像果冻一般光滑。
愚笨到文溪越来越讨厌他。
阳古龙从不在乎文溪对他说的那些尖酸刻薄的话语,一毕业就死皮赖脸地来做了她的小男助理,整天都快乐得跟喝醉一样心旷神怡。
片场的对面就是仓库,吴半安正从里面出来。
她一眼就看见了畏畏缩缩躲在墙角的阳古龙,将手里的衣服递过去:“最后一件样衣了,你快给文溪送过去。”
“赶紧拍完最后一组去葵礼家给她过生日了,一安已经在收拾了。”
“……不行,不行,她不让我进去了。”
阳古龙支支吾吾地,笑得倒挺开心,“她踹我呢。”
吴半安:“……?”
“你又干什么了?”
“不知道啊,反正她不高兴了呗。”
……
葵礼今年的生日过得很开心,晚上和朋友们吃了露天烧烤,吃了双层的大蛋糕,还许了好多愿望。
多数都是为他人许的愿,比如希望文溪的事业蒸蒸日上,阳古龙早日放弃对她的死缠烂打吧;然后希望吴一安和吴半安的服装品牌垄断全球市场吧;吴大大和吴昂王在外留学,两人的成绩实在是不优秀,课程一直在反复补考重修,已经快被劝退了,所以希望他们早日毕业;成夏做梦都想继承他小叔的位置,那就祝他梦想成真吧……
葵礼感觉自己有些贪心了,不知道愿望神是否会接纳她这么多愿望呢?
她吹掉了二十三根蜡烛,直到脑子吹得发晕,腮帮子鼓得酸痛这些蜡烛才全部熄灭。
朋友们都在为她庆贺,这场面时葵礼几乎要流出眼泪,成年后大家各奔东西,相聚在一起的时候少之又少。
大家热热闹闹地又凑在一起,真是非常难得的事情。
此刻当下,不得不说,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幸福。
聚餐后,回家时已经是凌晨了。
她紧赶慢赶坐在工作台前,把最后的工赶完,包装完毕,明天一早就要把这册新的标本送给客户。
静静地,白日里热闹的空间,此时又只剩她一个人了。
明天得开始收拾行李了,这次去英国估计要呆个一周左右,她有些焦虑,要是运气不好没找到自己要的植株,还得多待好多时日。
桌前的台灯用了太久,灯光已经昏暗近熄灭,葵礼把里面的灯泡取下来,扔进垃圾桶里,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准备重新换上。
接着,葵礼在抽屉里看见一张好多年前的拍立得。
她缓缓拿出来。
照片上的少年穿的那件灰色立领卫衣,抱着他家的灰灰,坐在地毯上,朝着镜头温和地笑。
17岁的他。
葵礼动作轻轻的,心跳又空了一拍。
“这照片……”怎么会在她这里?
她只在手机上见过这张拍立得。
指腹在他的脸上摩挲,葵礼轻蹙眉头,似在细细回想。
哦……这是他刚消失的那年,她整夜想他想得睡不着觉,一回半夜从窗子翻进他家老宅卧室。
搜刮了好多有过他痕迹的东西,这张拍立得是从他书桌柜子里偷出来的。
怎么连这个都记不清了,葵礼怔在座椅上走了好久的神。
近来,好像所有事和人物都在提醒她……是不是也该试着将这个人给忘了。
年少时真切且赤诚的一场相逢,最终都会在回忆里褪色至消失吗?
可以不忘记你吗?
葵礼有一个新的日记本,黑水笔的影子落在纸张上,随着动作晃动,她徐徐写下:
我今天二十三岁了。
有时候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死了。
懒得再问“仇裎到底去哪里了”这种幼稚的问题,时间太长,除了偶尔会梦见你,写一些关于你的日记,无聊时看看你的照片……
照片里的你还是17岁的样子,现在呢?我也只能看着17岁的你来缓解一下思念了。
但每年回黎城的时候我都会去趟西城的小院,从后窗翻进去看看,看看你回来了没。
我这个人心比较善,时间充裕的话,我会在里面睡个一晚上,依旧抱着你五年前睡过的枕头。
你五年前对我说过最后的话,让我等你回来,我一直在等你,也一直在找你。
我是不是也该试着忘掉你了?
这五年总听成夏说你是被带去了英国,可我去过次数最多的国家就是这里了,怎么也没能碰巧见到你一回呢?
也是,哪儿有这么巧的事?旅个游就能碰见了,异想天开。
不过,我一周后又得去趟英国,这次是一个叫阿锡库岛的地方,要找的植株极其稀有,那里很偏僻,但听说景色很美。
今天是我的生日,吹蜡烛时我已经许了好多愿望,可我现在还是很贪心地想再许下最后一个心愿。
如果心愿神听到了我的心声,万一真的实现了呢?
让我再期盼一下吧,期盼着和仇裎早日相见。
第四十三章 他害怕
“Qiu,这次已经超过48小时了,再抓不到他,没有他的血细胞供应,您知道的,B代实验体很快就会跟不上自身的基因复制速度……我们的项目又得停一阵子了……”
水杯被放在大理石桌板上,碰撞出细微的清脆声。
男人脸色几分疲惫,皱眉盯着面前身穿白色防护服的医助。
“嗯,我知道。”
仇章知手指关节无节奏地敲击着桌面,面上不显燥色,只平静地吩咐下去。
“告诉下面的人,再多加一批人手去找。”
难办……真是难办。
这几日为了找他那宝贝儿子,几乎要将整座海岛都搜翻了。
按理来说抓人这种事情他们应该早就游刃有余,仇裎以前就跑过很多次,但无一例外都会在24小时之内被抓回来。
但这次竟然连个影儿都摸不见了。
他能跑到哪儿去呢?
这是英国边界极其偏僻的一座岛,广阔且荒凉,常住居民还不到一万人,没有与陆地相连的路线,能接触外界的方式只有直升机和渔船。
而仇章知现在所在的此处,向内,是隔离外界的基因研究实验室;向外,则是一所高封闭式的精神病院。
他不可能逃离这座岛,没有任何交通工具能帮助他。
也没有人会有兴趣光顾这里。
“唉……”
仇章知满脑子烦躁,小幅度摇晃起头颅,起身让医助跟上,走进关押B代实验体的监测室。
在实验室,他们美名其曰叫这里生物样本安置区。
里面多是婴幼儿,有少数是早在母体中死亡的死胎,此时竟异样地在培养皿中一呼一吸。
仇章知停下脚步,细细观察着。
“没有仇裎的血清过滤新一轮靶向药,这些样本都没用了。”
“看看他们手脚上的黑斑,”仇章知指了指其中一个男婴,“这个,黑斑颜色深浅不一,基因复制速度完全跟不上。”
所以得清掉一些残次品。
他松开掐着男婴脖子的手指,略微嫌弃地觉得有些脏手,接着将他扔给身后跟着的医助:“把C片区域的生物样本全部清掉。”
“记得弄干净点,免得又生出些事端。”
从大厅一直直走,往右拐角是基因编辑科,再转个弯,就是生物净化室。
这是仇裎每天都会进的一个科室,里面的医护架上挂了一条极长的特质软管,专门给他一个人用的。
仇章知主要汲取了五年前付常青的教训,为避免实验体体内毒素积攒过多而死亡,就会用这种类似于血液透析方法给他做药物净化。
从锁骨下的静脉插进去,在血管内部冲洗残留毒素。
嘴巴封住,四肢用锁链固定。
过程是极其痛苦的,仇章知每每经过此处,都能听到他压着喉咙发出的嘶吼。
这两天路过听不到了,还有些不习惯。
最后再拐弯,到达一个狭窄的小角,就是专属于仇裎的——常青A代实验体监测室。
他的起居,饮食,全在这一块小方地里。
四面都是水泥地,白色的床单被罩,上面有一些星星点点的褐色血迹。
仇章知踢了一脚床头的铁链,发现手铐处竟已经被他的血肉磨得圆钝。
太长时间了……无论多么坚硬的东西,反复浸泡在血水里也会发软发烂。
他细细摩挲上面干涸的痕迹,有一股浓厚的血腥味。
“让人来换个新的。”
这么多年了,本以为他会是个听话的……
其实早在三年前,仇裎就已经不认识爷爷奶奶了。
五年来每日抽取血液又注射大量实验药剂,他早就因为药物作用导致记忆衰退,人也变得傻愣起来。
二老就被允许来看过他这么一次,隔着层层铁门去望一眼自家的孙儿。
但仇裎只是缓缓眨着眼睛,呆滞地盯着他们,然后坐在自己专属的铁架床上,双腿都上了铁链。
脑袋搁在双膝上,静静地,缓缓眨着眼睛,就这样盯着他们。
仇章知现在都还记得,他那年老的爸妈眼里浑浊的泪水,哭着求他放过自己的儿子。
也是,他那身上密密麻麻的针眼,谁看了不心疼?
仇裎是在被带出去过滤血清的时候逃走的。
他趁乱把别人的防护服撕扯下来,人体皮肤直接暴露在了污染源中,但不巧的是,当时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作为实验体的仇裎一人有抗体。
吓得一群压制他的医助四处乱窜。
为了找出口,几乎每个通道的玻璃都碎了一地,还有好几个科研室的人都被打伤了。
仇章知焦头烂额,现在实验室内各项工作都已经停摆了,本就急缺人手,还得再调一批人出去抓他……
……
这片海域叫希尔伲湾,没有松软细腻的沙滩,只有一大片锋利的海礁石,被海浪反复拍打。
现在退潮了,坚硬的石壁上挂着成片的藤壶。
麻麻赖赖的长成一片,看上去又丑陋,又恶心。
藤壶里面的肉小得只有一丁点儿,壳很硬,要是咬得太急会把口腔割出好多血来。
仇裎小心翼翼用小木头棍子把里面的肉掏出来,尝到一口咸腥的海水,然后是发着甜的藤壶肉,很嫩,还没用牙咀嚼就顺着喉咙下肚了。
反复重复着一个动作,徒手把藤壶给扒下来,再用木头棍子挑肉,丝毫感受不到果腹,还消耗了他不少力气。
这有什么可吃的……仇裎懊恼地将手中剩下的藤壶全部扔回海里。
他光着脚淌在海水里,看着又快要涨潮,慌不择路回了岸边的石壁上,一步一步缓慢挪着。
打算再去找点食物,昨天路过东边那片林子,里面有好多野果子。
还没多挪动几步,他立刻俯身趴到石壁下方,掩匿好自己的身形。
空气中有一阵强风飞过,随即转动着巨大螺旋桨的直升机进入他的视线,正在他不远处盘旋。
又是实验室里的人被派出来找他了。
仇裎调整着呼吸,努力扼制自己的背部使其不再剧烈发抖。
“唉……唉……”他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类似哭腔的声音。
他害怕。
待直升机离开这片区域后,他匍匐着身子小心爬回了树林,有颗巨大的老树底部被草木遮盖得严严实实,仇裎把它们统统撤开,露出被凿开了的一个能刚好容纳下人的树洞。
快些钻进去。
这是他给自己挖的一个小洞穴,能蔽身,能挡风遮雨,还算不错。
仇裎跑过很多次,他以前尝试过藏在树上,岩石洞里,也跑到岛上的小镇里寻求帮助。
但不管逃到哪,最终结局都是被抓住,一针麻药送回他的监测室里。
这次逃出来后,他木了好久的大脑总算开始精了,虽说是傻了不少,但也能让人意识到他还没到已入膏肓的程度。
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实验室的人这次眼瞎了找不见他,他一刻不停地在跑,这座海岛很大,为了躲避追踪,胆战心惊地不停变换掩体,竟然顺利熬到了现在。
这颗老树不甚起眼,但根部盘踞着大片土地,而它树底下的某个洞,就是仇裎精心挑选的蜗居。
都藏到地底下了,总不能还找得到他吧?
他用捡来的工具将这处凿得更宽了些,里面很干净,只有一些树干屑屑,除了出来觅食,他就在树洞里睡觉。
这是好久,好久以来,仇裎最开心的一段时间。
他已经傻了很久了,睡个好觉这样一件小事也能让他手舞足蹈。
树洞里除了装仇裎自己,有好多他搜集来的食物,摆在里面占了大半的空间。
有早就死掉的海螃蟹,咬在嘴里嘎嘣响,能将就吃;一大团脏兮兮的海白菜,吃着又咸又黏;还有颗大椰子,废了好大力气才摘来的,抱着它晃一晃,还能听见椰子水声。
能果腹的食物都在他身边,仇裎静静蜷缩着,略微有安全感地又睡着了。
第四十四章 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睡觉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仇裎喜欢睡觉。
缩在窄狭的树洞里,他想把一辈子的觉都睡完。
睡觉的时候不用被逼着往身体里扎有好几个人那么长的细管子,他会非常的痛,细管子缠绕着身上的血管,浑身的经脉全被撕扯打结一般绞痛,没有办法挣脱,只能硬生生地忍过去。
也不用再被迫往身体里注射奇怪的药物,因为他的手脚上会出现很多密密麻麻的黑斑,丑陋又恐怖。
那些人把那条细管子往他血管里搅动后,黑斑过了一夜又会神奇地消失,于是,第二天又开始抽血,注射药物,插管子,每天就是这样,如此反复。
仇裎知道自己是个傻子,也知道自己以前不傻,他只是被人抓到这个鬼地方来,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大脑空空一片,身体里总是很痛,只知道别人叫他“常青A代实验体”,编号是1,每天从这个验血的房间再送到那个透析的房间……
仇裎的脑子里就只剩下这些了。
所以他一直逃跑,盼望着能逃回以前。
天色只泛出一点朝霞的时候,他睡醒了,从树洞里探了点头出来,四周还是黑漆的。
摸索着爬到树洞外边,仇裎通常会选这种时间出来觅食,相对来说最安全,天上见不着飞来抓他的直升机和无人机,很安静,只听得见海水打浪的声音。
“啪啦,啪啦,哗——”他在学习海浪的声音。
除了寻找食物,仇裎还能在外多闲逛一会儿。
或者坐在海边,看看风景,用仅有的时间透透气。
他今天给自己安排了很重要的任务,树洞里那颗费了老劲摘下来的椰子到现在都还没吃,只能听里面的椰子水响一响,解解馋,所以得找一些坚硬的工具带回去给它破了。
海岛上的林子很多,仇裎漫无目的地走,惬意极了,时不时摘一两片像嫩芽的树叶扔进嘴巴里嚼,这树叶是他偶然发现的,不知道长在什么树上,很甜,吃起来有种很清新的香味。
岛的另一处海域,有人用脚底在沙砾上留下印记,然后又看它被海浪冲走。
这座岛是极其冷清的。
葵礼觉得,世界上最嘈杂的声音就是海水。
无休止地在耳边翻涌,拍打礁石,仿佛冷清的岛上也就只剩下这一种声音。
她在海边冲了下脚,继续往下一个山林子里走。
这是在这座岛上的第九天。
原计划是一周内就可以返程,但目前迟迟找不到最后一个植株,硬是拖到了现在。
其实应该是很好找的,名字叫“彻艾”的藤本,喜湿咸,生长在阿锡库岛的海雾带,卢教授发过来的材料里记载它喜好生长在临海的悬崖上,并且攀爬在岩壁上才能存活。
葵礼疲惫极了,早就没了最开始来时候的兴致。
昨晚在这片林子里摸索到深夜,当她想回民宿时已经黑得找不到出去的路了,困得几乎睁不开眼睛,索性就在树下凑合着睡了几小时,醒来时滚得浑身都是湿泞的泥土。
估计还有很多虫子在她睡着时爬过她的身体。
这时候才趁着天微微泛白,能看清点路了后去弄些海水冲冲。
就找到今天上午,要是再找不到就不找了——葵礼懒得再折腾自己,定了个最后的时间限制。
回去给卢教授说一声,大不了少收些工钱,给人家多打点折也行。
忍着脚底的酸痛,葵礼一路往上走,这片林子有很多碎石,山半腰处有一道悬崖。
去寻找了一番,依旧一无所获,岩壁上光秃秃什么都没有,这株名叫“彻艾”的藤本至今还未寻找到它的一丝踪影。
这儿没有,那就再换下一个林子。
葵礼心情不佳,愈发烦躁,跟自己生起了闷气,踢着小石头走路。
想歇会儿了,就在这悬崖上的草坡一屁股坐下,抬头,看见远处海平线上竟然已经开始日出,边缘发着晕的灿黄升起。
这景色是极美的,只一眼便吸引了葵礼的注意力,足以抵消她大半的烦闷。
她舒了口长气,心情好了的同时听见了一些奇怪的,敲石头的声音。
谁?
她四处张望。
这座岛已经够偏了,更别说在这个鬼地方,葵礼从昨天开始就还没有见到除她以外的其他人。
“哐、哐、吱嘎——”还有磨石头的声音。
葵礼站起来,循着声音的方向想去看看是什么东西。
仇裎四处游荡,从这片林子晃到那片林子,一边找吃的一边找能破开椰子的石头,终于从一个悬崖上的草坡发现了一个还算锋利的尖石。
此时也吃饱得差不多了,他把石头放在手心反复掂量,也不知道能不能把椰子破开,先带回去试试吧。
但是得磨一磨,把不平整的那面磨平一些。
他动作有些慢,磨会儿石头又看会儿景色,累了就停,发呆,看日出。
仇裎暗自想着,反正时间还早,他要在外面玩开心了才行。
昨天早上觅食的时候就觉得这处山腰一大片临海的悬崖草坡很漂亮,绿草野生,深纵而茂盛,跟着风,看它们掀起层层破浪。
但当时天快亮全了,他急着回树洞,没看两眼就跑走了。
此时还有些时间,坐在深绿的叶草里,嗅一下空气里咸湿的海浪味,算是惬意。
仇裎是隔了好一会儿才察觉到背后好像有人。
有呼吸声,时轻时重地,不平稳,那双眼睛一定在死死盯着他。
他的动作极其迅速,立刻蜷伏在草丛中,然后开始略显笨拙地往林子里翻滚身体。
滚了一会儿,才发觉到来人并没有抓捕他的意图。
仇裎悄悄地,把眼珠往上移一点点。
是个女孩。
而葵礼的身体僵硬着,轻轻发抖。
她看到了一颗毛茸茸、脏兮兮的脑袋。
嘴唇干涩,颌骨瘦削,岛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上面有不少泥巴,坐在深草里,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前方,看着被风卷起的绿浪。
这是看见仇裎的第一眼,她坐在草地上,呆滞了有半分钟。
似乎是感觉到有人正在将他盯着,他猛然开始往另一个方向滚动自己的身子,正欲逃跑,又忽然顿住,再小心翼翼抬起眼睛朝她看过来。
“你……”她有些哽咽,急着朝他靠近些,“……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怎么突然就到她眼前了呢?
葵礼见他缓慢眨着眼睛,要和她试图保持安全的距离,继续后退了几步。
“别、别走。”
“仇裎。”
好熟悉的脸,好熟悉的声音。
仇裎默默想着,但是他不认识她。
也不知道这人好的坏的。
看上去可能是好的,看样子,她应该没想着要抓他。
只要不抓他,那就是好人。
仇裎极为谨慎地朝前走了一小步。
葵礼向他迈出一大步,正欲再多走几步到他面前,仇裎动作却跟受了惊的猫一样往林子深的地方去跑。
隔了好远才肯停下,远远地再次看向葵礼。
仇裎躲在树干后面,把头悄悄探出来。
“我的老天爷……”
葵礼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当下的感受。
她一步一步,不再跨着大步疾走,而是时刻关注他的状态,试探地向他迈着小步子,终于走到了一个还算近,可以看见他脸的位置。
灰扑扑的,嘴巴上都是泥巴。
她哇的一声哭出来。
“你到底上哪去了把自己搞成这样?”
“你怎么不说话?仇裎?你怎么把自己弄傻了?”
仇裎的小名叫笨笨,笨笨好像真的变笨了。
第四十五章 先亲了再说
葵礼的心一直悬着。
很显然,仇裎已经不认识她了,各种行为与以往判若两人,动作中透露着笨拙,跑起来摇摇晃晃的,但速度又很快。
他警惕心变强了,葵礼靠得稍微近一些他就会往后跑,可又不会跑得太远,只是隔了一些距离去看她,默默打量着。
仇裎不像人,他现在更像只野猫野狗。
葵礼怕人跑了,又怕自己抓不到他,于是停在原地不打算再前进,两人保持着这个距离僵持着。
他们都一动不动,静静地凝视对方,时间像是暂停了,只感受得到海风往脸上刮。
这个办法似乎有效,仇裎的戒备心逐渐下降了。
随后他突然歪了下脑袋,往草丛里走了一步。
他弯腰,把自己捡来的尖石从地上重新拾起,然后蹲下,继续开始在地面上磨不平整的那一面。
葵礼:?
怎么又开始磨石头了?
“要我帮你吗?”她试探着问。
仇裎并未回话,只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诶……”葵礼迈开步子朝他走近,想把人拉回来,仇裎却跟吓了一大跳一般要站起身逃跑。
“诶!别跑啊!”
“啧!”
葵礼一个猛扑,速度快极了,将他压倒在草地里,不等他挣扎,她找到他的嘴唇,用力亲吻上去。
先亲了再说。
“啊啊唔……”仇裎慌张中微微张开了嘴,她咬住他的舌尖,在齿间厮磨。
五年没亲的嘴唇,尝起来还是这么嫩!
仇裎摇晃着脑袋想躲开,葵礼掐住了他的脸,用自己的脑门跟他对撞!
“呃……”一时用力过度,葵礼捂住脑袋,眼前都被撞得发了昏,身下却突然没了声音。
她低头看向仇裎,发现他晃了晃脑袋,竟出奇地安静了下来。
那双眼睛直勾勾将她盯着,脸颊上红了两个圈,不停地舔着自己刚被亲过的嘴唇。
她的手正好摁在他的胸膛,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直撞着她掌心的心跳。
“仇裎?”
葵礼手指再次掐上他的脸颊,身体不放心地将他压在草地上,“想起我来了吗?”
没有,仇裎还是认不出来她是谁。
但是,好熟悉的感觉,他以前一定和她这样嘴对嘴过。
两个人湿湿滑滑的舌头,也一定亲密地厮磨过。
仇裎的心跳得好厉害,奇怪,怎么看着她的眼睛,耳朵会变得热热的。
“你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你也不说话……怎么连话都不会说了?”
葵礼皱着一张脸,看到仇裎这幅人不人狗不狗的样子又觉得心疼,眼角一直是湿润的,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他身体上有好多针眼。
脖子上的针眼比其他部位的要大,密密麻麻地肿胀着,多数发了炎,有凝固的血痂和在外翻滚沾上的泥土,周围发着青紫,近距离仔细看后,他的整个脖颈都触目惊心的恐怖。
葵礼想起五年前仇章知第一次囚禁他那次,他从家里跑出来找她,手臂上也是这样密集的针眼。
她盯着仇裎的脖颈,不敢上手触碰,怕又把他弄得好疼。
“我就知道是你爸。”她小声说着,只有他会对自己的亲生骨肉下手到如此地步。
从前意气风发的少年,现在变成了伤痕累累的……野人。
她边流泪边问他:“你这个笨蛋仇裎,你是从什么地方跑出来的?这么突然就把你找到了……我都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你身上其他伤口疼不疼?你爸究竟都对你做了些什么?这里不安全,我现在得快点带你走,我会保护好你的……”
仇裎一问三不知,只对着她眨巴眼睛,耷拉着耳朵在听。
葵礼脑子反应得很快,现在当务之急是把他从这个鬼地方带走。
她明白仇章知一定在找他。
事实上,自从上岛后,葵礼随时都能看见飞在空中的无人机和直升机,轰隆隆地发出噪音,一整天也不停歇。
除此之外,总有一批批穿着黑色西装的人冲进岛上的小镇里挨家挨户地搜店,扰得人心烦意乱,只在凌晨的时候才稍微消停一会儿。
更令她匪夷所思的是,这里的居民似乎已经司空见惯,这些黑衣保镖想来就来,他们不觉得有任何一丝不对劲。
本还纳闷这偏僻的岛上哪里来的这些莫名其妙的规矩,现在都了然了,她不是傻子,必然能猜到这全都是仇章知派出来抓仇裎的。
表面平静的小岛,背地里又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秘密?
看仇裎的样子,他逃出来应该有些时日了。
葵礼手心将他攥得死死的,一边带着他往林子外走,一边嘴里不停念叨:“我得想办法把你带回去,靠我一个人肯定不行的……也不知道成夏来了英国没有,他小叔肯定有办法的,这个鬼地方信号也不好,就只有我住的民宿那里能连上点网……”
仇裎只静静将葵礼盯着,听话地跟着她走,被她从草地上拉起来后他便神奇地没有再挣扎着要跑了,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的步伐一小步一小步迈着腿。
葵礼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看着信号格显示为零。
手机在海边山林里这个位置是没有信号的,她必须得回自己住在小镇的民宿里,只有在那里才可以联系到成夏和他小叔。
可镇上到处都是在找仇裎的人……当下这个情况,绝对不能就这样把他带到别人面前去,这是明晃晃地找死。
为了避免仇裎又跑不见,葵礼路上用了几根硬草系成一根长绳子,套在他两只手臂上,将他牢牢绑在自己身边。
“不许乱跑,仇裎,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要是再跑丢就死定了!”
她嘴上喊得凶,但动作特意避开了他手臂上的伤口,轻轻地打个小结,然后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用掌心将他紧紧锢住。
“你这个臭仇裎,我是不会再让你出一点差错的。”
两人在崎岖的道路上一步一脚印地走,葵礼正是焦头烂额之际,她得想办法,怎样才能联系到成夏的同时,还要把仇裎随时拴在自己身边,把他安全带到小镇上去。
还没想出个明白,天边又传来了熟悉的直升飞机的声音。
仇裎猛地停在原地,然后一瞬间,突然开始剧烈地大口喘息。
他动作很快,葵礼没来得及看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他手臂上那根她精心编制的牵引草绳已经被轻而易举地崩断了。
随后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时她已经被仇裎抗在了肩上,在丛林里飞速奔跑。
“欸……喂!仇裎……你干什么……啊啊啊……”
他跑得又快又急,葵礼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一张嘴风便往嘴里猛灌。
从这个林子跑到那个林子,听着直升飞机的声音越来越远,好一会儿后他才缓缓减下速度。
葵礼一路头晕目眩,仇裎最后在一颗茂盛的古树下停住。
她挣扎着从他肩上爬下来,看他钻到树根下,动作着急忙慌地把一堆树叶移开,转身将她拦腰抱起,葵礼还未反应过来,眼前便只剩下一片黑暗了。
这又是把她弄哪儿来了……
仇裎和她蜷缩着身子挤成一团,狭窄的空间令人有些难以呼吸了。
能看出他很害怕,身子还有些微微发抖,毛茸茸的头发埋在她脖子里,有些痒,还能感受到急促但温热的气息洒在皮肤上。
葵礼适应了一会儿光线,透过零星的光线洒进来,才发现这里面原来是一个隐蔽性极强的树洞。
“仇裎……”她小声问他,“这是你的家吗?”
角落里有些野果子,刚刚被她一屁股坐烂了,把裤子弄得浇湿。
还有颗占地儿的椰子,很大一颗,葵礼嫌这个树洞太逼仄,将它一脚踢了出去。
“啊……”我的椰子。
仇裎扭头看着它一骨碌滚出洞外没了影儿,神情有些茫然,微张着嘴唇,这是他留了好久都舍不得吃的椰子。
第四十六章 她说的是真的
不得不说,仇裎挺会挑地方。
这树洞是在树根下,接近地面的位置,大概率是自然生长出的树洞。
“你平常就躲在这里吗?”
仇裎没出声,脑袋藏在自己的臂弯里,葵礼看不见他的脸。
“那你好好躲着,我就先走了。”葵礼要往前爬出去。
“啊……”怎么要走了?
哦,走就走吧。
仇裎支起一只耳朵,把眼睛悄悄露出来,小心翼翼瞥向她。
好奇怪的女孩子。
葵礼爬到树洞口往外面望了两眼,然后动作迅速地,就在仇裎眼前没了影。
仇裎现在这脑子也想不到太多东西,人走了就走了,四周回归寂静,他被重新掩盖在黑暗中,然后调整了一下身子,准备继续睡个觉。
将睡未睡中,他又听见她叫他名字的声音。
“仇裎!快出来帮我搬一下!”
没有回应。
“你听不见吗?”
洞口突然钻进一张脸,葵礼满头大汗地朝他嚷嚷,“笨仇裎,我现在要做一个保护你的事情,这个石头太重了,你只需要跟我一起把它搬到洞口就回去睡你的觉好了,我来把这里堵住。”
不要。
仇裎往里面缩,他不要出去。
他一动不动,葵礼催促了好几声,心里焦急,直接上手拉他,要把人拖出来,“让你帮帮……我……”
不、不行……外面有飞机…
“啊啊啊。”
仇裎扯着喉咙抗拒,不肯出来,看起来怕极了,藏在树洞的最角落,把后背留给她。
“……”不帮忙算了。
葵礼看了眼身旁这块自己找来的巨石,她本是想用石头把洞口给堵住的,这样仇裎就相当于被关在这个树洞里,没办法推开石头又乱跑出去,她也不用把他带到镇上,只需要她一个人快点去联系成夏就好了。
但眼前他死活要躲在洞里的样子,她心想,或许搬个大石头来是多余的,他这样子根本就不敢出来。
她可以直接就走。
葵礼拧着眉毛,犹豫一会儿后还是一个人推着巨石慢慢往前推。
不行,她不放心,还是不放心。
要是他又丢了怎么办?
手上铆足了力气,手心被蹭破了皮,血丝渗出也没感受到有多疼,她吃力极了,一点一点,把巨石缓缓抵住洞口,还有捡了好多稍微小点的石头一起堆上去。
确定仇裎是绝对不可能靠自己的力气跑出去后,葵礼在树洞外朝他喊:“不许跑,千万不许跑,我很快就会回来找你的。”
“你要是再不见了,我会被吓死的,”她满心担忧,也不知道他听见了没有,看他歪着脑袋重新睡着后,她才不安地迈脚离开。
……
“你说什么?”
“笨哥找到了?”
“你从哪把他给找出来了?……海边林子里的一个草坡?”
“我的小葵姑奶奶,你是不是想笨哥想得脑子都恍惚了?我和我老叔这么多年都没找得到他一点消息,你去了趟不知道什么名字的小海岛就给找到了?可别跟我开玩笑了!”
“我在哪?我早就到英国了啊,现在跟我老叔在泰晤士河边喂鸽子呢!”
叽叽喳喳的,成夏在电话另一头聒噪极了,还要跟她不停掰扯这些鸽子有多肥美。
葵礼本就焦躁不安,听得心烦,冲着听筒大吼:“啊!!!闭嘴!!!”
电话那头的人被吼了一激灵。
“我不管你信不信!现在除了我只有你在英国,定位给你发了,仇裎就在希尔伲湾东边最近的林子里,我给他藏树洞里了!所以你快点的,立刻!马上!来找我!”
“你一定要通知成叔!!现在岛上到处都是在找仇裎的人,光凭我们两个是绝对不可能把他救出来的,只有成叔才有办法!”
“成夏你听明白了没有!!!”
声音震耳欲聋,吓得成夏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他看向小叔。
“怎么了?”成权青刚把手里最后一点面包干喂完,扭头看见他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
成夏把手机放下,揉了揉被震得发疼的耳朵。
“哦……葵礼打电话来说笨哥找到了……让我一定要通知你。”
“老叔你说她是不是脑子恍惚了?非要我现在就去找她,怎么可能突然就把人找到了?”
仇裎找到了?
成权青眼神微微凝滞,相处这么多年,他知道葵礼从来都不是随便开玩笑的孩子。
当初没能把仇裎保护好,那个雨夜成了心结,他这些年一刻不停地在找他。
“葵礼现在在哪儿?”
“阿锡库岛,她好多天前就到那个岛上去了,然后说把笨哥藏在那个叫什么希尔伲湾的林子里……老叔你把你那大私人飞机让我坐坐呗,我可没法儿现买飞机票了,人让我马上过去呢,我得现在就走。”
本以为小叔不会愿意,没想到他听到成夏说完这话,动作一刻不含糊地就要带他一起走。
“你随时和葵礼保持联系,通知老仇家的人,我们马上要去阿锡库岛。”
“她说的是真的。”
“真的?”成夏有些愕然,看着小叔面色凝重,轻轻颌首。
“仇裎这次逃跑的事情已经被仇章知实验室里的人传出来了,地点就是在阿锡库岛,我也是昨天才收到这个消息,只是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这些事说来话长……他实验室的人没那么忠心,很早以前就把研究资料向外传播盈利,这些都是绝密的东西,被仇章知发现后直接灭口了,他隐藏得太好,我一直都没办法查到他的具体实验信息,只知道是一个基因改造的项目。”
“这次仇裎逃跑,是实验室里出了叛徒这些信息才泄露出来,他辛辛苦苦的计划已经快崩盘了,没了仇裎,现在只是强弩之末。”
仇裎,逃跑,基因改造,实验室。
成夏突然闭上嘴,沉默地跟着成权青疾步快走。
五年前应激创伤后,他虚假的记忆里仇裎一直在英国某个海岛度长假。
有些零散的记忆重新浮现出来,他依稀回想起,见到仇裎的最后一幕,他满头是血地被他爸从车上拖下去,像是没了声息地,所经之地全留下了雨水冲不掉的血迹。
一点一点,看着他消失在雨夜里,融成一片黑色。
成夏猛地打了个冷颤,强迫自己回过神来。
觉得眼前不像真实的一般,也分不清哪段记忆才是真实的了。
他开始自言自语:“不真实,是挺不真实的。”明明上一秒还在看大笨钟喂鸽子呢,下一秒笨哥就找到了……
“仇裎!”
葵礼趴在洞口,拿了手电筒往里面照。
树洞里睡得昏天暗地的人被强光照射到,皱着眉去揉眼睛,似乎很不满被打扰到,翻了个身将后背对着葵礼。
她亲眼看到人在这儿才长舒一口气,还好,没丢,他还好好地在这里。
“快起来!你饿不饿?我给你带吃的了。”
此时已是晚上,海岛上连交通工具都极少,葵礼只能一个人骑着电动车慢摇摇地赶路,从小镇上到海岛的山林里一个来回要花不少时间。
她带了面包和纯净水,还有一根火腿肠。
把堵在洞口的石头又全部搬开,她气喘吁吁地,“喂!仇裎!你也不知道来帮帮我……”
直到一根粉红色的火腿肠被放在他鼻子前,他嗅了嗅,眼睛如点了亮灯一般睁开,困意全无。
是好吃的。
正要张开嘴一口吃掉,没想到葵礼动作更快,火腿肠被收走,他咬了个空。
再抬眼,葵礼的手已经退到了洞口。
“快来,来我这边……嘬嘬嘬……”她跟唤小动物一样小声念着。
仇裎动作迟疑了,不行,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没有浅浅的朝霞,现在还没到能出去的时间。
他退回去继续缩着。
“诶!”葵礼见仇裎不上套,再次把手吃力地向前伸,火腿肠勉强够到他鼻子前。
“快……来吃啊……”她艰难说着。
洞口还剩一块巨石,她实在是搬不动了,又钻不进来,只能想办法让仇裎起来帮忙把石头搬走。
“你这个……臭仇裎……快……把这个大石头给我搬开……”
他跟听不见一样,甚至更往洞里面缩了点。
葵礼:“……”
第四十七章 看见你,我就好痛
“水你也不喝。”
“这个面包好香,里面还有花生酱,你吃不吃?”
“你就不能过来一点吗?一直躲在那里面离我这么远……我这儿还有一瓶牛奶,喝不喝?你倒是来看一眼啊!”
葵礼透过巨石的缝隙看向仇裎。
此时时间已是深夜,她眼巴巴盯着树洞里的仇裎,被隔绝在外面,觉得自己做了世界上最错的一大件事。
——为什么非要费神费力地把这块大石头堵在这里,导致她现在无法进入树洞内,仇裎也没办法出来。
堵上去容易,把它移开却跟登了天一般难,一些石块卡在了洞口缝隙,严丝合缝的不动分毫,她指腹几乎已经全磨破了皮。
好累,明晃晃的月亮好像绕到了她面前,转着圈,绕得她头晕眼花。
“我跟你拼了!!!啊!!!”
葵礼怒吼着,咬牙切齿,挥着拳头殴打这块巨石。
效果微乎其微,她捂着手:“不拼了,还是有点痛的……”
葵礼只能一点点移动,让缝隙变大,直至能勉强把身子钻进去。
而仇裎在里面躺着,只把眼睛一直盯着她,也不动一下。
这个女孩子在这里吵吵嚷嚷一天了。
她身上比自己干净,但也好不到哪儿去,裤子上好多泥巴,头发像他上次在树上捡到的鸟窝。
搞不懂她要做什么,为什么不走?守在他家门口,奇怪。
“我觉得你就是野人当惯了,连城里人吃的东西都不知道是什么,”葵礼将手伸进去,把奶盒子凑得离他近一些,“这可是牛奶!这么好的东西你都不喝!”
面对她的笑脸相迎,循循善诱,推心置腹,苦口婆心,仇裎依旧没做出任何反应。
葵礼累极了,不仅得不到一句回应,还得时刻留意有没有无人机和飞机飞到这边来。
现在已到半夜期间,虽然那些人抓的不是她,但如果被仇章知的人发现在这个不明树洞下逗留,怎么说都是很可疑的一个存在。
成夏他们也不知道到哪儿来了……具体位置已经告诉了他们,但光靠着等是没用的,葵礼决定天亮了再去外面看看。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仇裎,我天天做梦都梦到你……想了你五年啊,你竟然敢把我给忘了!”
“你怎么敢的!”
仇裎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看他不理不睬这幅模样,葵礼气得把手中那瓶牛奶扔进去,刚好打中他的脑袋。
仇裎只揉了揉脑门,继续没事人一样在里面躺着。
“真是个愚笨的人,我现在说你笨都是在夸你!你应该是个愚人!愚人!!”
葵礼觉得自己得一种看见他就想哭的毛病。
“怎么笨成这样了……那瓶子打在你脑袋上不痛吗……”
“我的仇裎……你这个没脑子的东西……怎么就成傻子了……”
她这会儿感性极了,把脸倚靠在石头上又开始哭,涕泗横流。
大晚上的,仇裎被吵得睡不着觉,闭上眼睛又反复睁开,觉得她话好多。
夜里的海风哗哗地刮,将葵礼的脸吹得生疼。
浪声嘈杂,黑夜的海岛像一片虚无。
空气里突然安静了一会儿,仇裎听见洞外的女声,“看见你,我就好痛,手指很痛,心也痛。”
葵礼突然很想询问他。
“你这么多年,是不是每天都很痛。”
她皱着鼻子,心底的情绪早就压抑不住了,心疼代替眼泪爬过整个身体,从眼眶决堤。
“笨蛋……痛怎么不说出来呢……”
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意气风发,前途一片光明的少年,折磨成一个满身伤痕的傻子,需要多久时间?
五年够了。
他不会说话,只会用眼睛将你盯着,痴痴地,笨笨的。
葵礼趴在洞口睡着了。
她太累了,脸上还有泪痕,但哭声渐渐微弱,意识迷离。
仇裎难得一会儿清静,把脑袋支起来凑上前去看她,突然没了声音,竟然还有些不习惯。
他看见她的手,有血,每根手指都破了皮,掌心也有很多血丝。
有血的地方,就会很痛,她的手流了好多血,是不是很痛?
仇裎把自己的手伸出去,轻轻去摸。
“呃……”被触碰到伤口,葵礼将手指蜷起,仇裎吓得小心移开,内心默念着对不起。
这几天跋山涉水风餐露宿,葵礼睡得很快,这会儿已经入了梦,梦里仇裎已经恢复了记忆,抱着她不停接吻,从眼睛亲到脖颈,两人在海里起起伏伏,飘荡如风,笑得像极了自在的海水。
“哈哈哈……嘿嘿……”
她说梦话的声音不小,爽朗的笑声在黑夜中骤然响起,把仇裎吓得一抖。
仇裎:?
再醒来时,已是清晨正日出的时候。
长空是紫色的云丝,泛点红,浅浅铺在旷阔中。
葵礼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她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天色还不太亮,漫漫的朝霞映在她瞳孔里。
她第一时间是扭头看一眼洞里的仇裎。
不知是不是看错了,洞口的巨石已经被移开,倒在了一侧。
仇裎不见了。
树洞内空无一人,连个影子都没有了。
“?”
“人呢?”
葵礼倏然站起来,怔在原地。
她洞里洞外四处寻找,“仇裎……”
海岛还是如往常一样美丽而寂寥,他不在,也没有任何回应。
大脑仿佛突然宕了机,她一时分不清眼前是否是现实。
仇裎又丢了吗?
昨晚明明还在里面,明明把他关得好好的,明明……
葵礼逐渐清醒过来,发觉到事情不对劲,无名的恐慌漫出心头。
她害怕。
好像突然没有知觉了,开始耳鸣,无意识地手抖,慌里慌张去撩额前的头发。
明明昨天才重新见到他……
“你去哪了?别跟我躲着!”她大声喊。
四周寂静无声。
她连着喊了好几声,匆匆寻觅,从林子里翻找到外面的海滩上,回应她的始终是呜咽的风声。
仇裎又消失了。
眼下内心竟只剩下惧怕,惧怕的声音敲击着耳膜。
葵礼无助极了,毫无安全感地蹲下,抱住双膝,在泥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你快出来啊……”
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因为害怕而哭泣。
葵礼大口呼吸着海风,思念已成疾的人再次从自己眼前消失,此时内心便只剩下痛苦和绝望。
“咔擦。”
身后传来枝桠被踩断的声音。
葵礼猛地回头,看见仇裎抱着一堆野果子站在她身后。
他看起来极其不聪明,似乎是不明所以葵礼蹲在地上焦急的样子,把脖子缩着,嘴里咀嚼着果肉,一下一下,在舌尖上爆汁。
仇裎慢慢朝她走过来,然后递了一个果子给她。
这个甜,要吃吗?给你一个。
葵礼的动作戛然而止,抹了把脸上的泪水,缓缓站起身,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你出去找吃的了?”
嗯嗯。仇裎轻轻点头。
心口突然泄了口气,葵礼缓过神来,这时才重新感觉到身体有了知觉。
这个蠢货,害她吓得快没了魂儿。
她抬起手,边哭边狠狠打了他两个耳光。
手指刚结痂的伤口受到撕扯,又开始流出鲜血,被尽数蹭在他脸上。
“……你知不知道你要吓死我了?”
“不是给你带了吃的吗?为什么还要自己出去找?要是又被那些人给抓走了怎么办!你还想在脖子上多扎几个这么大的针眼吗!”
葵礼急促地喘气,大脑里的麻意直冲颅顶。
她实在是惶恐,好不容易找到的人突然从眼前消失,足以崩溃掉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痛……痛……”
仇裎吓得不轻,嘴里喊着痛,双腿直直跪下,把头搁在她的大腿,乞求面前这个女孩不要再发火。
“你……你又是要干嘛?”
葵礼停下动作,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的眼睛。
她愣住了,仇裎就这样跪了下去。
“你在说什么?”
“痛、痛……”
他喊痛,只在嘴里不停说着“痛。”
葵礼恍然惊觉,原来仇裎还会说话,原来他没有被折磨成哑巴。
可是,到这时她这才意识到——
他只会说一个“痛”字,他只会说这一个字了!
反反复复,放下他最低的姿态跪在他人脚边,只为乞求别再让他痛了!
葵礼反应过来,仇裎受到的伤害,远不及她想象得那么简单。
“喂……笨蛋,我不要你这样……”她朝着他蹲下,心如绞痛。
“对不起……我不打你了……对不起……”葵礼大口吸气,崩溃一般地把他抱住。
“葵礼……仇裎。”是一句清朗的男声。
葵礼满眼泪水抬起头,她终于看到了救星。
这是以成权青为首的一小队人,经过一整夜的寻找总算来到了二人的位置,众人停住脚步,看见眼前的景象纷纷震惊得噤声。
五年,这就是五年前仇家那个意气风发的独子。
第四十八章 变成笨蛋了也这么喜欢我吗?
入眼是一片空旷的白色,很安静,只有面前的电视机播放综艺节目的声音。
仇裎动了动手臂,点滴管随着他的动作晃动。
这里是成权青在国内虹城的一家私密性极强的私人疗养院,他十天前就被秘密送回国了,目前在这里休养。
今天白天只有他一个人,葵礼出去给客户送标本集了,得晚上才会回来陪他。
仇裎静静地盯着纯白色的墙壁。
没有她的陪伴,时间会变得格外空虚。
他住在一楼,木质的门,床,桌子,凳子,出门便是园林,空气潮湿,疗养院保留着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建筑风格,却令人极其舒适。
仇裎一天中最喜欢的时间是晚上,因为葵礼每天睡觉的时候都会躺在他身旁,她会用双手把他抱住,然后他的每个部位都会被摸来摸去,这时候他就开始不自觉地心神荡漾起来。
仇裎对此感到很奇怪,但他就是会不受控制地开心。
他反复得出一个结论,和葵礼睡觉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海岛上的日子仿佛已经成了上辈子发生过的事,那些自称是他朋友的人总是来看他,有一个叫成夏的男孩,成夏对他也很好,总是把他抱着哭,但他更喜欢葵礼一些,还有两对姓吴的双胞胎,他们五个几乎每天都会来,还有其他人……
仇裎想不起来了,把那些面孔熟记在脑子里,这对目前的他来说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笨哥,吃饭了。”
门突然被打开,仇裎将眼睛移过去,天色渐暗,是成夏给他送饭来了。
今天是番茄炖牛腩,白灼菜心,四喜丸子。
成夏给他一一摆在桌上,筷子塞他手里,他的行事作风总是这样粗暴利落。
“刚炒出来的,可热乎了笨哥!”
“快吃。”
仇裎握着筷子,没有动。
成夏早就习惯,已经准备好下一步动作,“又不吃啊?这次要不要我喂你?”
仇裎摇头,慢吞吞说:“葵礼……”
成夏叹着长气,又是葵礼,必须葵礼在这里才行,他要和她一起分享食物。
“……好好好。”
只要葵礼不在疗养院时,这事儿几乎每天都要上演一遍。
成夏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装模作样在黑屏上戳戳点点几下,放到耳朵边。
“喂?诶葵礼,还没忙完啊?哎哟,那仇裎不肯吃饭,非得等你回来,你说咋办?”
“在棕色柜子那儿……哦行行,”他走到床的另一边,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鸡毛掸子。
拿出来的一瞬间,仇裎身躯一震,看着鸡毛掸子放到他面前,他马上夹了块肉放到嘴边。
“哦……你是说只要他认真吃饭,你回来就不打他了是不是?好嘞好嘞,我跟他转告。”
“笨哥?”成夏看着他动作,已经把那块肉放进嘴巴里开始嚼了。
“真棒!”他收起鸡毛掸子表扬他。
这事儿还好,不难办。
但仇裎通常还会剩一半的饭菜,然后就打死也不吃了,那些是留给葵礼的,直到她回来后,他还要看着她全都下肚才行,否则非得和这些人耗到天亮,不然连觉都不肯睡。
尽管告诉仇裎多次葵礼她有自己的饭要吃,但他好像对除了她之外的所有人都抱有警惕。
盯着葵礼吃饱饭——这是他每天给自己下达的任务。
所以得想个办法。成夏的脑筋又开始动了。
“对了,葵礼刚在电话里跟我说……”
他停顿片刻,立马又接着说:“你今天吃多少口饭,她回来就亲你多少口。”
什么?亲……
仇裎咀嚼的动作猛地变慢,像是接收到什么新的信息。
就是把她软软的地方贴在他软软的地方吗?
他开始思考,吃饭的动作停住了,像掉帧一样一动不动。
对,他喜欢葵礼亲他,喜欢葵礼多亲他。 思考完毕后仇裎开始极小口地吃饭,吃一口便开始数数:“1、1……”
“2……2……”
仇裎其实并不知道到底什么叫喜欢,他只知道,和葵礼做这样的事会变得很开心。
成夏看着仇裎这笨极了的样子。
“唉……”
想起刚把他从岛上救出来的时候,他眼神懵懂又警惕的模样,谁都不认识了,不知道受了多少罪。
他越发觉得心酸,“你说你怎么就变这样了呢?五年了……这么多年没见到你,竟然成傻子了。”
成夏瘪着嘴,目光伤感。
仇裎则立刻坐得离他远了点,神经紧绷起来。
他是在熟悉不过成夏这时的表情了,不出意外的话,一般三秒过后他就会扑上来抱着他边流眼泪边震着嗓子哭嚎了。
果然,还没来得及数到三——
“笨哥来我抱抱你……”
……
葵礼忙到了深夜才回来,疗养院一楼门口还亮着微弱的灯光,是仇裎提了个小台灯,睁着惺忪的眼睛,守在门口乖乖坐着。
他一直在等她。
“仇裎!”葵礼小步跑上前,一整天没见到他,她没忍住先在他嘴唇亲了一口,往他脸颊上蹭了又蹭,然后再仔细看看仇裎这任她抚摸的模样。
“你看我今天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是一个大帛斑蝶的标本,是她今天去送标本册时卢教授送给她的。
极其美丽的蝴蝶,形态栩栩如生,蝶翼还有清晰可见的绒毛,仿佛还有灵动的姿态,葵礼把小盒子摆在他面前:“小礼物,喜欢吗?”
是蝴蝶,漂亮的蝴蝶,仇裎默默在心里说话。
他点头,吃力地说:“……喜,欢。”
他恢复得很快,这几天已经能说一些简单的词句了,身体上的伤其实也并不多,成权青说再过两天便能出院了。
两人手牵手走回房间里,仇裎把小台灯放好,坐在沙发上,然后抱住葵礼,想和她挨得紧紧的。
一天没见面了。
“变成笨蛋了也这么喜欢我吗?”
葵礼心痒痒的,她忙了一整天,此时累得躺在他腹上,“仇裎我也特别喜欢你,好爱好爱你。”
能和他这么平静地诉说爱意,是一件来之不易的事情。
刚把仇裎带回来那几日,他连人都不敢见,只敢和她待在一起,只要有外人出现便开始不停地发抖。
这段时间状态越来越好了,但还是得葵礼经常陪着。 “……5、522……52、2……”
她听见他嘴里叽里咕噜重复着这个数字。
一边说,一边把嘴唇凑上来。
“怎么了?”
快亲我,我今天吃饭吃了522口。
“什么意思?你嘴怎么了?”葵礼没看懂他的意思。
仇裎见她不明所以,急着指自己的嘴唇,快点,再不亲马上就到睡觉的时间了。 他脸都急红了,自己把嘴唇贴上去,亲了一口后继续说:“5、21……”
还有521个。
再亲一口,舔舔她的舌尖,“520……”
还有520个。
“你让我亲你?”葵礼茅塞顿开,但满头疑问,“为什么还要亲你520下?”
你自己说的,吃多少口,就亲我多少口。
“吃……亲……”
仇裎说不出这么长一句话,又不想再浪费时间,索性直接把唇贴在她嘴上不动了。
葵礼:“……”
她没办法说话,使劲扒拉都推不动他。
也不知道仇裎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她双脚向上抵住他的身体,想把他隔开。
无意间蹭到他胯间的部位,仇裎身子一震,立马松开了她。
这里怎么突然变得胀胀的!
仇裎低头,看见葵礼的脚心正蹬在他腿中间那里,这是他用来上厕所的东西。
性器充血胀大仿佛是一瞬间的事,葵礼才发现他起了反应,把脚迅速收走。
但下一秒又被拉回去,仇裎将她的脚握住,还是放在性器的位置,用她的脚心轻轻去磨蹭。
麻麻的感觉,但隔着裤子是不够的,他想要更多。
可是,下一步该怎么做?
仇裎不会了,抬头向葵礼求助。
她被迫靠在沙发背上,看他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己。
“仇裎,你……”
这是重逢后的第一次,竟然是仇裎主动向她求索。
可葵礼犹豫着,已经很多年了,她早就不像高中时那么性欲高涨,更何况仇裎现在是个病人,还是个傻子。
第四十九章 那你趴下来,用你的嘴舔我
她的脚趾稍用点力,就听见头顶一声喘息,仇裎那根肉棍又大了一圈。
他捧起胯间那只脚,嘴唇靠近,去亲吻她的脚心。
“诶……你干嘛?我没洗脚。”
葵礼的脚很少有味道,但即使如此她也难免有些羞臊,把脚伸回来,将仇裎的脸摁到另一边,“以后别跟我亲嘴了!”
他的动作却有些蛮横,非要把她的脚拉过去,隔着裤子重新放在档上磨蹭,那上面已经有些湿了。
“仇裎你是不是有恋足癖?”葵礼这次是真心实意地发问。
她有些看不下去,直接上手把他裤子扒了下来,阴茎灵活地跳出来,打在她的脚背。
还是那根粉色且诱人的巨物,顶端流出的清液给她脚趾泛了层水光。
前掌将柱身踩住,微微用力,他性器充血得厉害,葵礼的脚趾能感受到蜿蜒的青筋在她脚下跳动,血液滚烫着灼烧。
“嗯……哼……”
好舒服……
仇裎眼瞳都失了焦,痴痴地把葵礼盯着,任由摆布。
这种触觉……这种感受,很熟悉,他曾经一定和葵礼做过同样的事情。
所以,是什么时候?脑子里一些画面如影子一般突然再现,他隐隐约约看到昏暗的房间里,葵礼躺在病床上,她的手好像受伤了,打了石膏。
他和她坐得很亲密,葵礼对着他笑,循循逼诱他,也是用脚踩住了他……这个部位。
同样的场景,动作,充满刺激性的性行为,仇裎的大脑仿佛短暂明亮了起来。
“好喜欢你。”仇裎眼睛里弥漫起贪念,痴迷地盯着她。
好喜欢你。
葵礼率先睁大了双眼,相信自己没听错,他竟然完整地说出了这四个字,没有卡顿,干脆利落。
“你再说一遍?”
看着她的表情,仇裎才反应过来,连他自己也一愣,接着眼神下一秒又变得清澈。
“喜……喜……”
又不会了。
“难、难受……”他目前想不了别的,被欲望所操控,所以一个劲儿地用手指着自己的下体,极其费劲地求她。
葵礼只是叹息,将手放上去,指尖摸着他龟头,刮挠着,他便受不住了,脑袋一片混乱地倒在她肩上,然后“噗嗤!”
仇裎闷哼着射了一大堆在她手心里。
“怎么射这么快?”浑白的精液糊了她一手,滴滴答答流在指缝之间,葵礼惊讶不已,“我也没怎么弄你啊?”
肩上的人还在意犹未尽,裤子还敞开着,一脸餍足地看着她。
葵礼把手上的东西清理干净,听仇裎在耳边哼哼着,他舒服极了,去亲她的耳垂。
这些动作都很熟悉,他像曾经做过很多次一样,用牙齿去啃舐她的皮肉,一点点往下,咬住她的锁骨。
“仇裎……”葵礼瑟缩了一下身子,颈间温热的触感越发变得灼烫。
“你想和我做爱吗?”她看着他的眼睛,体内的欲望上涨。
做爱是什么?
仇裎听不懂,但他还是点头,他想和葵礼做任何事。
“想……”
他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整,葵礼已经把上衣褪去,身体没了遮挡,胸前两抹红晕倏然暴露在空气中。
仇裎的瞳孔放大。
胯间那根东西怎么又变得胀胀的……
葵礼倾身吻他,正是动情的时候,仇裎闭上眼睛,手不由自主地放到她的腰间。
“舔她。”葵礼松开他,直接把自己的胸塞进他嘴里。
“嗯……快舔……”
温暖的口腔,葵礼阵阵颤栗,他的舌头湿软,是她身体最好的养液。
很久没有过性行为,她的身体格外敏感,大腿去摩擦仇裎的性器,一秒间便陷入了沸水中,手指抓住仇裎头顶的头发,喉咙里难耐地呻吟。
乳肉绵软,不需要太用力便能把它揉捏成各种形状,仇裎含在口间,无师自通一般用舌尖去挑逗,将乳尖吸得红肿挺立。
他兴奋不已,额间有青筋隐隐跳动。
做这些动作时他仿佛是有肌肉记忆,双手已经到了她的胯下,手指灵活钻入裤子里,触碰到润成水穴的阴阜。
“仇、仇裎……”葵礼瘫软在他手臂上。
双手胡乱将碍事的裤子脱下,两人性器相抵,仇裎觉得下体火热得快要迸射出些什么,只一个劲儿在她肉穴上摩擦。
身体已经足够湿润,两人体内的欲火被彻底点燃,葵礼急不可遏地,想用他填补自己的空虚。
可箭已在弦上,她才反应过来一件重要的事情。
这里没有避孕套。
正是一个不上不下的状态,硬生生在最重要的时刻卡住了。
“呃……嗯啊……葵……”仇裎在叫她。
他难受极了,却没得到葵礼的指令不敢轻易动作,只能笨拙地在她腿间小幅度抽动,这能稍微缓解一些难耐。
“不能插进去,仇裎,这里没有避孕套。”葵礼摁住他的阴茎,上面沾了她流出来的淫水,湿湿滑滑的。
她忍着体内的性欲,一样很难受,于是腿心朝着他岔开,“那你趴下来,用你的嘴舔我。”
仇裎盯住她最隐蔽的地方,和未开的花苞一样漂亮。
舔……她。
他全身都涨得厉害,性器昂首着,脸是红的,额头上的青筋几乎要爆炸了。
“快点……仇裎,”葵礼扭着屁股催促他。
仇裎靠得越近,她的小穴在他眼里就越清晰,能看见每一寸嫩肉,生动地一张一合,源源不断地流出汁水。
他先含住阴蒂,这里似乎是葵礼最敏感的部位。
果然,她的呻吟声高昂了几分。
吸住最顶端,那是神经最集中的地方,快感极快地凑集起来,再用舌尖一一舔舐沟壑,她的每一寸缝隙都有他的痕迹,仇裎用嘴巴全部感受着。
混合着粘稠的水声,快感来得轻而易举。
葵礼脚尖绷直了,近乎灭顶的高潮席卷而来,她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叫声——
“啊啊……到了、仇裎……呃啊……”
仇裎能感觉到那颗阴蒂在他口中逐渐肿大,发硬充血,他开始只着重啃咬她这一处地方,接着,葵礼的反应越来越强烈。
“啊!放开、我……”
已经顾不了其他的东西,高潮不停来了一遍又一遍,葵礼眼前模糊了,下体喷出的淫水被仇裎一一舔走,用嘴清理得干干净净。
待到他松开自己时,葵礼能勉强回一点神,喘着气瘫软在沙发上。
不得不说,她这时候是真的很想怀疑仇裎是不是在装傻。
怎么会有一个傻子这么会服侍人呢?
仇裎早就没忍住自己射了出来,精液尽数留在了葵礼大腿上,顺着往下流到膝盖。
葵礼想爬起身给自己清理,却被他紧紧抱住。
不要走,我想抱抱你。
性欲得到满足,仇裎这会儿把葵礼锁在怀里不肯撒手。
“葵……礼……”
他丝毫不排斥两人刚刚的行为,反而幸福地用力去闻她的气味,嘴里磕磕巴巴地叫着她的名字。
“仇裎,我去拿点纸巾。”
葵礼力气不够掰开他的手臂,喊了好几遍也不肯放手。
她正要骂他两句,就见仇裎手里拿起了干净的湿巾,给她私处细细擦拭。
没有任何一点不适感,他动作笨拙但认真,葵礼看着他扔掉湿巾,然后把她抱回床上,盖好被子,他准备乖乖睡觉了。
“仇裎,我发现你好像变得聪明一点了。”
“嗯……?”聪明?仇裎看她一眼,又马上把眼睛转回去,红了半张脸,红到耳朵尖。
他觉得害羞。
和普通的睡觉不同,仇裎今晚再次得出了一个结论,和葵礼做特别亲密的事情,他会变得又开心又害羞,而且,身体还会有像升了天一样的快感。
对了,他还很喜欢舔葵礼,特别是她像花骨朵一样的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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