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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堕落的青梅?
七月的最后一天,蝉鸣像煮沸的水,咕嘟咕嘟灌满整座村庄。
十岁的林知夏蹲在老槐树下,用树枝刨着湿润的泥土。他的裤腿沾满泥点,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专注得像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仪式。这片树荫是他们整个夏天的秘密基地——在这里挖过蚯蚓,搭过树枝小屋,分享过从家里偷出来的冰糖。
「找到了!」
他从泥土里挖出一个小小的铁皮盒子。盒盖上锈迹斑斑,边缘已经翘起,盖子上的卡通图案早已模糊不清——那是去年夏天江屿白从城里带来的饼干盒,吃完饼干后,他们一起把它埋在这里,约定好要藏「最重要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铁锈的碎屑落在掌心。盒子里躺着三颗玻璃弹珠——一颗深蓝如夜空,一颗琥珀色像凝固的蜂蜜,还有一颗透明得能看见里面缠绕的彩色丝线。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进来,弹珠们折射出细碎斑斓的光,在盒底投下小小的彩虹。
他盯着看了很久,指尖在三颗弹珠上方徘徊。最后,他选了最深的那颗蓝色。不是因为最大,也不是因为最亮——而是因为江屿白说过,蓝色像下雨前的天空,像夜晚的池塘,像「可以装下好多好多秘密的颜色」。
「知夏——你在干嘛呀——」
清脆的声音从田埂那头传来。林知夏抬起头,看见女孩正从金黄的稻田里钻出来。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裙,裙摆被稻叶划出几道细小的口子,赤脚踩在泥地上,脚趾沾着新鲜的泥土和碎草。她的头发被胡乱扎成马尾,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脸颊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像熟透的桃子。
她手里抓着一把狗尾巴草,草穗在风里轻轻摇晃。
「我在挖我们的宝藏。」林知夏说,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郑重。
江屿白小跑过来,碎花裙在风里扬起。她在林知夏身边蹲下,膝盖抵着湿润的泥土,好奇地探头看铁皮盒子:「哇!弹珠还在!我以为会被蚂蚁搬走呢。」
「蚂蚁搬不动。」林知夏很认真地说,「我埋得很深。」
女孩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她从口袋里掏出几颗野草莓——小小的,红得不均匀,有些还被鸟啄过。「给你,我在田埂边找到的,可甜了。」
林知夏接过,挑了一颗最红的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液在舌尖炸开,带着阳光和泥土的味道。他们就这样并肩蹲着,一颗接一颗地分食那些小小的野草莓。蝉在头顶的槐树上叫个不停,远处的稻田里,蜻蜓低低地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透明的光。
吃完最后一颗草莓,林知夏把手心里的蓝色弹珠递给她。
「送给你。」
江屿白愣了愣,睫毛眨了眨:「为什么突然送我弹珠?」
「明天你就要回城里了。」林知夏的声音有点闷,眼睛盯着地上爬过的一只甲虫,「这是我……我最喜欢的一颗。蓝色这颗。」
女孩接过弹珠,没有立刻说话。她把它举到眼前,对着太阳仔细地看。光线穿过玻璃,在她掌心投下一圈晃动的蓝色光斑,像一小片会流动的夜空。她看了很久,久到林知夏以为她不喜欢。
「你知道吗,」她突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城里的孩子不玩弹珠。他们玩手机游戏,玩平板电脑。我表弟有一整盒乐高,可以拼出好高的城堡。」
林知夏的心沉了沉。他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城里的世界对他来说,就像故事书里的插图——漂亮,但很遥远。
但江屿白转过头,对他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所以这颗弹珠特别珍贵。因为只有在这里,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能玩弹珠。」
她把弹珠小心地收进裙子的口袋里,还拍了拍口袋,确认它好好地躺在里面。「我会好好收着的。等我回城里了,想你了,就拿出来看看。」
林知夏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松开了。他点点头,脸颊又有点发烫。
江屿白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亮起来:「对了,我们做个约定吧!」
「什么约定?」
「等我们长大了——」女孩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你要来城里找我。然后……」
她顿了顿,脸颊泛起可疑的红晕,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
「然后我们结婚!」
林知夏的脸瞬间红到耳根。十岁的孩子其实不太明白「结婚」到底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那是大人们才会做的事——就像村头的王叔叔和李阿姨,他们住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下地干活,晚上睡在同一张床上。是两个人要一直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真、真的吗?」他小声问,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泥土。
「真的!」江屿白用力点头,马尾辫在脑后甩了甩,「拉钩!」
她伸出右手,小拇指弯成一个小小的钩。林知夏看着她——她的指甲缝里还有泥,手腕上有一道昨天爬树时划出的红痕,但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他也伸出小拇指。两根稚嫩的手指勾在一起,用力晃了晃。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两人异口同声地喊,然后相视一笑。
阳光从槐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他们交缠的手指上跳动,在泥土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母鸡咯咯的叫声,还有谁家孩子在哭闹的声音,但这些都变得很遥远。此刻,这个世界好像只剩下这棵老槐树,树下两个蹲着的孩子,和那个刚刚许下的、稚嫩又郑重的约定。
「可是……」林知夏突然想到什么,眉头皱起来,「城里很大,我找不到你怎么办?我妈妈说城里有好多好多楼,好多人,像蚂蚁窝一样。」
江屿白歪着头想了想。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开,然后眼睛一亮:「有办法了!」
她跑到槐树前,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子——是那种常见的石英石,边缘被岁月磨得锋利。
「我们在这里刻名字!」
「刻名字?」
「对呀!」女孩踮起脚,在粗糙的树皮上比划,「把我们的名字刻在树上。
这样就算我们长大了,就算树也长大了,字还会在。你只要回这里来看,就会想起来要去找我。」
林知夏觉得这个主意很好。树会一直长在这里,不会像人一样搬走。名字刻上去,就像把约定也刻上去了。
江屿白开始刻字。石子刮掉褐色的表皮,露出底下浅白色的木质。她刻得很用力,小小的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先是「江」——笔画有点歪,但能认出来。然后是「屿」,这个字复杂,她刻得很慢,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最后是「白」。
江屿白。
三个歪歪扭扭的字,在粗糙的树皮上显得稚嫩又认真。
刻完自己的名字,她把石子递给林知夏。男孩接过来,石子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他走到树前,在她名字旁边找了一块平整的树皮。
深吸一口气,他开始刻。
「林」——竖要直,横要平。他记得语文老师教过怎么写名字。
「知」——这个字更难。他刻得很慢,每一笔都小心翼翼,生怕刻坏了。
「夏」——最后一笔落下时,他松了口气,退后一步看自己的作品。
林知夏。
虽然也歪,虽然笔画粗细不均,但和旁边的「江屿白」放在一起,莫名地和谐。两个名字紧紧挨着,像两个并肩站立的小人,手牵着手。
「这样就好啦!」江屿白退后几步,双手叉腰,满意地看着树上的刻痕,「
等我们长大了,你就回这里来看。这棵树会一直记得我们的约定。就算……就算我搬家了,换电话号码了,你找不到我了,就来这里看。然后你就会想起来,要一直找我,找到为止。」
她说得很认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知夏。
林知夏用力点头:「我一定会来找你的。不管你在哪里。」
「拉钩再说一遍!」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根小拇指又勾在一起。这次晃得更加用力,好像这样就能把约定晃进骨头里,晃进血液里,晃成身体的一部分,永远都不会忘记。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稻田里禾苗的清香,还有远处炊烟的味道。夕阳开始西沉,天空从明亮的蓝色慢慢过渡到橙红,云朵被染成金边。远处传来大人们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一声叠着一声,在村庄上空飘荡。
「我要走啦。」江屿白说,手一直捂着口袋,里面装着那颗蓝色的玻璃弹珠,「明天早上爸爸就来接我。很早很早,天还没亮就要走。」
「嗯。」林知夏点头,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舍,「明年暑假你还来吗?」
「不知道……」女孩的声音低下去,脚趾无意识地抠着泥地,「爸爸说可能要搬家。新家很远,坐火车要一天一夜。可能……可能就不来奶奶家过暑假了。
」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泥地上交错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一只蜻蜓飞过来,停在江屿白的马尾辫上,透明的翅膀在余晖中闪着光。
林知夏想说「那你给我写信」,想说「我可以让我爸爸带我去城里找你」,想说「我们打电话」。但他知道这些都很难。他没有她的地址,没有电话号码。
城里那么大,他连她住哪个区都不知道。
最后,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两颗弹珠——琥珀色的和透明的。他把它们塞进江屿白的手里。
「这些都给你。」
「可是……」江屿白看着掌心里的三颗弹珠,「你都给我了,你玩什么?」
「我不玩了。」林知夏说得很坚决,「你拿着。这样你就有三颗了。一颗蓝色,一颗黄色,一颗透明的。就像……就像我把夏天都给你了。」
女孩的眼睛突然红了。她用力眨眨眼,把眼泪憋回去,然后把三颗弹珠紧紧握在手里。
「我会好好收着的。永远都不会丢。」
「嗯。」
「你也要好好的。」江屿白说,「好好吃饭,好好长大。长得高高的,壮壮的。这样等我们长大了,你来找我的时候,我一眼就能认出你。」
「我会的。」林知夏说得斩钉截铁,「我一定长得比王叔叔还高。」
王叔叔是村里最高的男人,有一米八多。
江屿白笑了,但笑容里有点勉强。她转身朝村口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碎花裙在晚风里轻轻摆动,马尾辫扫过肩膀。夕阳在她身后,把她整个人镶上一道金边。她看起来像要融进那片橙红色的光里。
「林知夏——」她突然开口,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要快点长大——」
「好!」
「要记得吃饭——」
「好!」
「要好好读书——」
「好!」
「要……要一直一直记得我。」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但林知夏听见了。他用力点头,点得脖子都快断了:「
我会的!一辈子都记得!」
江屿白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她转身,朝村口跑去。碎花裙在风里扬起,像一只扑棱棱的蝴蝶,飞向那片越来越深的暮色。
跑了几步,她突然回头,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喊:
「林知夏——你要快点长大——要来找我——要和我结婚——」
声音在暮色里飘得很远,惊起了稻田里栖息的麻雀,也惊动了村口闲聊的大人们。有人笑呵呵地说:「哎哟,小孩子家家,知道什么是结婚嘛。」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村口的拐角,融进那片渐深的蓝色里。他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直到第一颗星星在天边亮起。
他转过身,伸手摸了摸树上新鲜的刻痕。
树皮粗糙的触感硌着指尖,那些歪歪扭扭的笔画,此刻成了某种确凿的凭证——证明这个夏天真的存在过,证明那个穿碎花裙的女孩真的存在过,证明那个关于「长大」和「结婚」的约定,真的被两个人认真地许下过。
他会长大的。
他会去找她的。
一定。
---
夜晚,林知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月光从木格子窗户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片银白。窗外,夏夜的虫鸣此起彼伏,蟋蟀在墙根下唱歌,青蛙在池塘里应和。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划破宁静的夜空。
他爬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乱七八糟地塞着课本、作业本、弹弓、玻璃珠(普通的那些),还有半包没吃完的饼干。
他翻了翻,找出一个空火柴盒——是爸爸抽烟剩下的,红色的盒身,正面印着「安全火柴」四个字。
他把抽屉里剩下的两颗普通弹珠拨到一边,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糖纸——是今天下午江屿白给他的最后一颗水果糖的包装纸,透明的,印着草莓图案。他把糖纸小心地铺在火柴盒底。
然后,他想了想,又爬起来,从书包里翻出作业本,撕下一页空白纸。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月光不够亮,他凑得很近,鼻子几乎要碰到纸面。
给十年后的林知夏:
今天是2007年7月31日。江屿白回城里了。
她给了我三颗野草莓,很甜。
我给了她三颗玻璃弹珠,蓝色那颗她最喜欢。
我们在老槐树上刻了名字。她的名字在旁边,我的名字在旁边。
我们约好了:等我长大了,要去城里找她,然后和她结婚。
你要记住。
你一定要去找她。
不管她在哪里,不管要花多少时间,不管有多难找。
你要找到江屿白。
你要让她每天都开心。
你要和她结婚。
这是约定。
拉过钩的约定。
一百年不许变。
他写完,又读了一遍。觉得「让她每天都开心」不够具体,于是又在下面补充:
如果她哭了,你要哄她笑。
如果她冷了,你要给她暖手。
如果她饿了,你要给她做饭。
如果她累了,你要背她回家。
如果……如果她忘记你了,你要让她重新记住你。
写到这里,笔尖顿了顿。十岁的林知夏突然意识到,时间是很可怕的东西。
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十年有三千六百五十天。那么长的时间里,人会忘记很多事情——忘记夏天的味道,忘记弹珠的光泽,忘记树上刻的字,甚至忘记那个一起许下约定的人。
但他不会忘。
他不能忘。
他用力在最后加了一句:
林知夏,你不可以忘记江屿白。
死也不可以忘记。
然后他签上自己的名字,写上日期。把纸条折成小小的方块,折得很仔细,边角对齐。打开火柴盒,把纸条放进去,放在糖纸上面。
想了想,他又从抽屉深处翻出一个小布袋——是奶奶给他缝的,原本用来装零钱。他把布袋里的几个硬币倒出来,然后把火柴盒放进去,拉紧抽绳。
最后,他把小布袋塞到枕头底下。躺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它硬硬的轮廓硌着后脑勺。
这样就好了。
这样就不会忘记了。
窗外,夏夜的虫鸣还在继续。萤火虫在稻田里飞舞,点点绿光忽明忽灭,像星星碎在了人间。远处的池塘里,荷花应该开了,空气里隐约飘来淡淡的清香。
十岁的林知夏闭上眼睛。
他梦见了很多年后的自己——长高了,肩膀宽了,声音变了。梦见自己坐上一列长长的火车,火车穿过山洞,跨过大河,驶过无边的田野。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从熟悉的村庄变成陌生的城市。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座很高很高的楼前,仰着头,数不清有多少层。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刺得眼睛发疼。
然后他看见了她。
从大楼里走出来的江屿白。长大了的江屿白。穿着他没见过的好看裙子,头发变长了,皮肤变白了,但笑起来还是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她看见他,愣了愣,然后眼睛慢慢睁大。
「林知夏?」她的声音也变了,更好听了。
「嗯。」长大的林知夏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蓝色的玻璃弹珠,「我来找你了。」
她看着那颗弹珠,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眼泪突然掉下来,但她又在笑,又哭又笑的样子很奇怪,但很好看。
她扑过来抱住他。她的头发有很好闻的香味,像夏天雨后清新的空气。
「你怎么才来啊。」她把脸埋在他肩膀,声音闷闷的。
「对不起。」他说,「但我来了。我来了就不会走了。」
梦里的阳光很暖,风很轻。他们牵着手走在陌生的街道上,路边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树影。他给她讲这些年村里发生的事——老槐树又长高了,王叔叔家盖了新房子,村头的小卖部开始卖冰淇淋了。她给他讲城里的事——地铁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晚上的霓虹灯很亮,但星星看不见了。
他们一直走,一直走,好像要走完余生的所有路。
然后梦醒了。
天还没亮,窗外是深蓝色的凌晨,星星还挂在天上。林知夏睁开眼睛,愣了几秒钟,才意识到那只是个梦。
但枕头底下的小布袋还在。
他伸手摸了摸,硬硬的轮廓硌着掌心。
不是梦。
约定不是梦。
他一定会长大,一定会去找她,一定会让她像梦里那样,又哭又笑地抱住他。
一定。
窗外传来鸡鸣声,一声,两声,三声。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深蓝慢慢褪成鱼肚白,然后是淡淡的橙红。
新的一天开始了。
江屿白应该已经坐上回城的车了吧。此刻她也许正在颠簸的路上,靠着车窗睡觉,口袋里装着三颗玻璃弹珠,梦里会有老槐树和夏天的风。
而林知夏会留在这里,守着这个村庄,守着这棵树,守着这个约定。
他会好好吃饭,好好长大,好好读书。
他会长成足够高大的男人,足够坚强,足够勇敢,足够穿越漫长的时光和遥远的距离,去兑现那个在蝉鸣声中许下的、稚嫩又郑重的承诺。
窗外,天亮了。
夏天的最后一缕风,吹过老槐树的枝叶,吹过树上那两个紧挨的名字,吹向无垠的天空,吹向不可知的未来。
而有些故事,要等很多年很多年之后,才会真正开始。
或者,才会在漫长的等待和寻找中,慢慢发酵,慢慢变质,慢慢酿成另一种模样的、却依然刻骨铭心的——
爱情。
高铁车厢里很安静。
空调的冷气从头顶的出风口均匀地洒下来,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林知夏靠窗坐着,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先是熟悉的县城边缘,低矮的平房、杂乱的电线、路边的早点摊冒着白汽;然后是开阔的田野,水稻在八月的阳光下泛着金绿色的波浪;再然后,连田野也消失了,只剩下灰白色的高架桥护栏,和远处模糊的城市轮廓。
他抬起手腕看表:上午九点十七分。
距离发车已经过去四十三分钟。
距离见到她,还有——
他顿了顿,在心里计算。高铁到省会需要一小时二十分钟,出站转地铁四十分钟,再步行到学校西门十五分钟。现在是九点十七分,那么大概在——
十一点三十二分。
他会在十一点三十二分,站在那所大学的校门口。
那个她在的大学。
林知夏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空调的冷空气钻进鼻腔,有点刺痛,但让他的大脑保持清醒。太清醒了,清醒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咚,平稳而有力,像某种倒计时。
八年了。
距离那个夏天,已经过去了整整八年。
八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村庄通了水泥路,老槐树被划进了「古树保护名录」,王叔叔的儿子都上小学了。八年也可以让一个十岁的男孩,长成十八岁的少年——身高从一米四窜到一米八二,肩膀变宽,喉结突出,声音从稚嫩变得低沉。
但有些东西没有变。
比如那颗蓝色的玻璃弹珠。
林知夏弯腰,打开脚边的黑色行李箱。箱子很旧,是爸爸当年外出打工时用的,轮子有点卡顿,拉链也生锈了。但他没换,因为够大,能装下所有他想带走的东西。
他在夹层里摸了摸,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裹着绒布的小盒子。
拿出来,打开。
深蓝色的玻璃弹珠静静地躺在黑色的绒布上。八年过去,它依然那么蓝——不是天空那种浅蓝,也不是大海那种深蓝,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沉淀的蓝。像深夜的池塘,像暴雨前的乌云,像……像她当年说过的,「可以装下好多好多秘密的颜色」。
阳光从车窗斜射进来,落在弹珠上。那颗蓝色突然活了,折射出细碎的光,在绒布上投下一圈晃动的、水纹般的光斑。
林知夏盯着它看,看了很久。
他记得八年前的那个早晨。天还没亮,他就爬起来,跑到村口。晨雾很浓,白茫茫的像牛奶,远处的房屋和树木都只剩模糊的轮廓。他等啊等,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等到第一缕阳光刺破雾气,等到听见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雾里驶出来,轮胎碾过碎石路,发出沙沙的声响。
后车窗半开着。
他看见了江屿白。
她靠着车窗,闭着眼睛,好像还在睡觉。碎花裙换成了白色的T恤和牛仔短裤,马尾辫有点松散,碎发贴在脸颊上。晨光透过车窗照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车开得很快,从他身边驶过,没有停留。
但他看见了。
看见了她握成拳的左手,一直放在腿上。手指蜷得很紧,指关节微微发白。
他知道,那里面握着三颗玻璃弹珠。
蓝色、琥珀色、透明。
车消失在晨雾里。发动机的声音渐行渐远,最后只剩下鸟鸣,和风吹过稻田的沙沙声。
林知夏站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雾气散尽,太阳完全升起来,晒得皮肤发烫。
他转身,走回老槐树下。
树上那两个名字还在。经过一年的风吹雨打,刻痕的颜色变深了,边缘的树皮微微翘起,像伤口愈合时结的痂。他伸手摸了摸,「江屿白」三个字的笔画,「林知夏」三个字的笔画。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铅笔,在作业本上撕下一页纸,垫在树皮上,用铅笔侧锋轻轻涂抹。
铅笔灰嵌进刻痕的凹陷处。
他小心地把纸揭下来。
纸上,两个名字的拓印清晰可见——歪歪扭扭,稚嫩笨拙,但紧紧挨着。
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
那是他拥有的、关于她的第一件实物证据。
---
「各位旅客请注意,列车前方到站是省会南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广播里的女声温柔而机械。
林知夏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城市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白光,高架桥像灰色的巨蟒缠绕在楼宇之间。车流在道路上缓慢蠕动,尾灯连成红色的河流。
他低头看表:十点五十八分。
比预计快了七分钟。
心脏突然跳得很快,快得他需要深呼吸才能平复。他合上装弹珠的小盒子,放回行李箱夹层,拉好拉链。然后从背包里掏出手机,解锁。
屏保是一张照片——老槐树的照片。去年暑假回去时拍的。树长高了,树干粗了一圈,树冠更加茂密。但走近看,那两个名字还在。只是随着树的生长,刻痕被拉扯、变形,原本紧挨的名字之间,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
像一道愈合不了的伤口。
林知夏盯着那道缝隙看了几秒,然后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列车开始减速。窗外的景色从模糊的色块变成清晰的细节——广告牌上的明星笑脸,便利店红色的招牌,公交站台上等车的人群。一切都在向后移动,越来越慢,最后静止。
车门打开。
热浪扑面而来。八月的省会像一座巨大的蒸笼,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林知夏拖着行李箱走出车厢,踏上站台。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混在嘈杂的人声、广播声、行李箱轮子的滚动声里。
他跟着人流往前走,穿过长长的通道,上扶梯,过闸机。
然后,他站在了高铁站的出站大厅。
人。
到处都是人。
拖着行李箱的学生,抱着孩子的母亲,打电话的商务人士,举着接站牌张望的司机。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交谈声、笑声、哭声、广播声、脚步声。空气里混杂着汗味、香水味、快餐店飘出的油炸味。
林知夏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就是她生活了八年的城市。
巨大,嘈杂,拥挤,陌生。
他握紧行李箱的拉杆,指关节微微发白。然后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地铁里更挤。
早高峰刚过,但车厢里依然没有空座。林知夏靠着车门站着,行李箱抵在腿边。周围是陌生的面孔,陌生的气味,陌生的方言。有人在大声讲电话,有人在刷短视频,外放的声音刺耳。有人挤到他身边,胳膊蹭过他的手臂,带着汗湿的黏腻。
他闭上眼睛。
想象她每天也是这样挤地铁吗?抓着吊环,或者靠着车门,在拥挤的车厢里摇晃着去上学?她会讨厌这种拥挤吗?还是会已经习惯了,甚至能在地铁上背单词、看小说?
他不知道。
八年来,他对她的了解,仅限于那三颗弹珠,树上的刻痕,和每年暑假回村里时,从她奶奶那里打听到的只言片语。
「小白今年考了全班第三呢。」
「小白长高了,比我都高了。」
「小白说想考省会的大学。」
「小白交朋友了,周末总跟同学出去玩。」
每次听到这些,林知夏都会默默记在心里。然后在夜晚,躺在老家的床上,一点一点拼凑她成长的模样——她在读书,在长高,在交朋友,在朝着某个方向前进。
而他也在前进。
只是他们的方向,在八年前的那个早晨,就已经分开了。
---
地铁到站。
林知夏拖着行李箱走出车厢,上扶梯,出闸机。阳光再次扑面而来,比高铁站外更炽烈。他站在地铁口,眯着眼睛看路牌。
大学城方向,直行五百米。
五百米。
最后五百米。
行李箱的轮子在柏油路上发出规律的滚动声。路两旁种着梧桐树,枝叶茂密,投下大片的阴凉。但热气依然从地面蒸腾上来,烤得脚底发烫。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心跳又开始加速,这次连手心都开始冒汗。他松开拉杆,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又重新握紧。
转过一个街角,视野突然开阔。
路的尽头,是那所大学的校门——气派的石砌门柱,烫金的校名,电动伸缩门敞开着,学生进进出出。门口有卖水果的摊贩,有发传单的兼职学生,有拍照留念的新生和家长。
林知夏停下脚步。
他站在马路对面,隔着车流,看着那扇门。
这就是了。
她在这里。
此刻,也许正在某间教室里上课,或者在图书馆看书,或者在宿舍睡觉,或者在食堂吃饭。她就在这扇门后面,在这片围墙圈起来的、巨大的校园里。
八年。
两千九百二十天。
他终于站在了这里。
一阵风吹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晃动的光斑。有自行车从他身边掠过,铃声清脆。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抬起脚,朝马路对面走去。
红灯。
他停下来等。
数字从60开始倒数,一秒,一秒,缓慢得令人心焦。
他盯着那扇校门,盯着进进出出的人群。女生们穿着漂亮的裙子,男生们抱着篮球,每个人都年轻,充满活力,脸上带着大学生特有的、无忧无虑的神情。
她会是什么样子?
长头发还是短头发?还喜欢穿裙子吗?还爱笑吗?笑起来还会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吗?
他不知道。
但他马上就会知道了。
绿灯亮起。
他迈开脚步,穿过马路。行李箱的轮子碾过斑马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一步,两步,三步——他踏上对面的人行道,站在了校门口。
保安室里的保安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林知夏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进去。
他转身,从背包里掏出那个小盒子,打开。
蓝色的玻璃弹珠静静躺着。
阳光下,它折射出璀璨的光,几乎要灼伤眼睛。
他看了它最后一眼,然后合上盒子,放回背包。
抬起头,看向校园深处。
林荫道,教学楼,图书馆,宿舍楼——一切都笼罩在八月的阳光下,一切都陌生,但一切又都因为他即将在这里找到的那个人,而变得充满意义。
他终于来了。
来兑现那个八年前的约定。
来找到那个穿碎花裙的女孩。
来告诉她:林知夏长大了,来找你了。
行李箱的轮子再次滚动起来,碾过光滑的地砖,发出平稳的声响。
他走进校门,走进那片陌生的、却注定要熟悉的风景里。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像一条沉默的、追随了他八年的路。
而路的尽头,是她的模样。
他终于,要见到了。
迎新晚会办在体育馆。
九月初的夜晚,暑气未散,空气里浮动着汗味、香水味和廉价彩带的味道。
音响震耳欲聋,劣质音箱把流行歌曲撕扯成破碎的电子噪音。灯光在头顶旋转,红蓝绿紫的光束切割着拥挤的人群,在年轻的脸庞上投下变幻的色块。
林知夏站在入口处,手里捏着刚领到的荧光手环。
他穿了一件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洗得发白,帆布鞋的鞋带系得很整齐。和周围那些穿着潮牌、发型张扬的新生比起来,他朴素得像个误入派对的局外人。
但他不在乎。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像雷达扫描着每一张面孔。从下午报道到现在,他已经在这所校园里走了三圈——教学楼、图书馆、食堂、宿舍区。他记住了每一条路,每一栋楼的名字,甚至记住了小超市里矿泉水摆放的位置。
但他没有看见她。
江屿白。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默念了八年,像一句刻在骨头里的咒语。他以为自己只要走进这所大学,就能立刻在人群中认出她——凭着记忆里那张稚嫩的脸,那两颗小小的虎牙,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
可现实是,这里有上万个女生。
上万个年轻、鲜活、穿着各式衣服、化着各式妆容的脸。她们笑着,闹着,随着音乐扭动身体,荧光手环在手腕上晃成模糊的光圈。每一张脸都陌生,每一张脸都不是她。
林知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也许她今晚没来。也许她在宿舍。也许她根本不喜欢这种吵闹的场合。
他转身,准备离开。音响里换了一首更激烈的舞曲,鼓点像重锤砸在胸口。
人群突然爆发出欢呼和口哨声,朝着某个方向涌去。
他下意识地抬头。
然后,他看见了。
在体育馆的角落,靠近紧急出口的地方。烟雾缭绕——不是舞台干冰,是真实的、呛人的香烟烟雾。几个男生围在那里,穿着紧身T恤,脖子上挂着夸张的金属链子,头发用发胶抓得竖起来。
他们中间,站着一个女生。
黑色吊带裙,短到勉强遮住大腿根部。布料是亮面的,在旋转的灯光下反射出廉价的光泽。脚上是一双细跟高跟鞋,鞋跟细得像随时会折断。她化着浓妆——眼线拉得很长,眼影是夸张的紫色,嘴唇涂成暗红色,像刚吃过桑葚。
她手里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烟头在昏暗的光线里明灭。
一个男生搂着她的腰,手不安分地在她腰间摩挲。她笑着推了他一把,笑声很大,很刺耳,带著明显的醉意。
「别闹……」她说,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林知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时间好像突然凝固了。周围的喧嚣——音乐、笑声、欢呼声——全部退得很远,变成模糊的背景噪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角落,只剩下那个穿着黑色吊带裙、化着浓妆、被男生搂着的女生。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脸。
浓妆掩盖了原本的肤色,夸张的眼线改变了眼睛的形状,暗红色的嘴唇扭曲了笑容的弧度。
但——
额头。她的额头很饱满,刘海被拨到一边,露出光洁的皮肤。小时候她总喜欢把刘海撩起来,说「这样凉快」。
鼻梁。鼻梁挺直,鼻尖有点翘。八年前的那个夏天,她趴在田埂上捉蚂蚱时,鼻尖沾了一点泥,他笑着指给她看,她气鼓鼓地擦掉。
下巴。下巴的线条很清晰,不是尖的,是那种有点圆润的弧度。她生气时会微微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猫。
还有——
她转过头,对着另一个男生说了句什么,咧嘴笑了。
灯光正好扫过她的脸。
在那片暗红色的嘴唇后面,林知夏看见了。
两颗小小的虎牙。
不太明显,因为化妆和灯光,但确实在那里——上排牙齿的两侧,微微突出一点点,像某种隐秘的标记。
他的呼吸停住了。
血液在耳朵里轰鸣,像涨潮的海浪,一遍遍冲刷着耳膜。手心开始冒汗,黏腻的,冰冷的汗。胃部突然抽搐,一阵恶心涌上喉咙。
不。
不可能。
这不会是她。
那个穿着碎花裙、赤脚踩在泥地上、会为了一颗野草莓开心半天、会认真地在树上刻名字、会红着脸说「长大要结婚」的江屿白——
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不应该穿着这么短的裙子,不应该化这么浓的妆,不应该被男生那样搂着,不应该笑得那么……那么廉价。
林知夏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
她还是在那里。烟灰从指尖抖落,落在光洁的地板上。一个男生凑过去,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笑得前仰后合,肩膀颤抖,吊带从肩头滑落一半。
周围有人窃窃私语。
「看,又是江屿白。」
「她今晚换第几个了?」
「谁知道,反正来者不拒呗。」
「听说她上周刚甩了体育系那个,这又换人了?」
「正常操作,她不就是那样嘛……」
声音不大,但清晰地钻进林知夏的耳朵。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他的皮肤,扎进他的骨头里。
江屿白。
这个名字从那些陌生的嘴里说出来,带着鄙夷,带着嘲讽,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暧昧。
校园里最出名的「随便的女孩」。
传闻她换男友比换衣服还快。传闻她和很多男生「关系不清」。传闻她喝酒抽烟样样精通。传闻她夜不归宿是家常便饭。
传闻,传闻,传闻。
林知夏站在那里,听着这些传闻,看着那个被传闻包裹的女生。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形印痕。疼,但比不上心里那种撕裂般的疼。
八年。
他用了八年的时间长大,用了八年的时间来到这里,用了八年的时间想象重逢的画面——她应该穿着干净的裙子,扎着马尾,在图书馆看书,或者抱着课本走在林荫道上。她会回头看见他,愣住,然后眼睛慢慢睁大,露出那两颗小小的虎牙。
他会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蓝色的玻璃弹珠。
「江屿白,」他会说,「我来找你了。」
然后她会哭,会笑,会扑过来抱住他,像梦里那样。
可现在——
现在她穿着黑色吊带裙,化着浓妆,夹着烟,被男生搂着,在迎新晚会的角落里,笑得像个陌生人。
林知夏突然转身,推开身后的人群,朝体育馆外冲去。
他跑得很快,快得撞到了好几个人。有人骂他「神经病」,他没听见。他冲出大门,冲下台阶,冲进九月的夜色里。
热浪扑面而来,混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远处宿舍楼的灯光星星点点,像倒置的星空。
他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胃里的恶心终于压不住,他冲到路边的垃圾桶旁,干呕起来。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涌上喉咙,烧得食管发痛。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不是啜泣,是那种无声的、汹涌的眼泪,从眼眶里滚落,砸在水泥地上,留下深色的圆点。
八年。
两千九百二十个日夜。
他每一天都在长大,每一天都在靠近她。他读书,考试,填志愿,坐上高铁,来到这里——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幻想,在这一刻,被那个穿着黑色吊带裙的身影,砸得粉碎。
他直起身,用袖子狠狠擦掉眼泪。
抬起头,看向体育馆的方向。音乐还在响,灯光还在旋转,欢呼声隐约传来。
而她在里面。
在那个烟雾缭绕的角落,在那个充满廉价香水味和荷尔蒙的空气里,在那个被传闻包裹的世界里。
林知夏站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吹干了他脸上的泪痕,留下紧绷的刺痛。
然后,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回体育馆。
他没有再进去,只是站在门口,隔着玻璃门,看着里面的喧嚣。
他的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穿过旋转的灯光,穿过弥漫的烟雾,精准地落在那个角落。
她还在那里。
现在换了一个男生搂着她,手搭在她裸露的肩膀上。她仰头喝了一口啤酒,喉结滚动,酒液从嘴角溢出,沿着下巴滑落。
林知夏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被夜色凝固的雕像。
只有紧握的拳头,和掌心那些深深的、几乎要渗出血迹的指甲印,暴露了他内心正在经历的、无声的崩塌。
不知过了多久,晚会散场了。
人群从体育馆里涌出来,像退潮的黑色海水。笑声,谈话声,脚步声,在夜色里扩散开。
她也出来了。
被两个男生一左一右扶着,脚步踉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很清脆,但节奏凌乱。她好像醉得更厉害了,头靠在其中一个男生的肩膀上,嘴里含糊地说着什么。
林知夏站在阴影里,看着她从自己面前经过。
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烟味,酒味,廉价香水味,还有一种……一种他说不上来的、颓败的气息。
她没看见他。
她的眼睛半闭着,睫毛膏晕开,在眼周染出一圈模糊的黑色。暗红色的口红已经斑驳,嘴角沾着一点亮晶晶的、不知道是酒还是口水的东西。
那两个男生扶着她,朝宿舍区的方向走去。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路的拐角。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他抬起头,看向夜空。城市的光污染太严重,看不见星星,只有一片浑浊的、泛着橙红色的天空。
他想起八年前的那个夏夜。
想起老槐树下的萤火虫,想起稻田里的蛙鸣,想起她说的那句「你要快点长大」。
他长大了。
他来了。
可她呢?
她还是那个江屿白吗?
还是说,在漫长的八年里,在那些他不知道的时光里,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林知夏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那颗在他口袋里躺了八年的蓝色玻璃弹珠,此刻重得像一块石头,坠得他心脏发疼。
他转身,朝宿舍楼走去。
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里。
夜色很深,深得吞没了他的背影。
而那个关于重逢的梦,在九月的这个夜晚,碎成了一地无法拼凑的玻璃渣。
三天后,傍晚。
林知夏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手里拿着一本《高等数学》,但一页都没翻。
他的目光落在操场中央的跑道上。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一片温柔的橙粉色,云朵像被撕碎的棉絮,边缘镶着金边。有学生在跑步,鞋底摩擦塑胶跑道发出规律的沙沙声。远处篮球场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和男生们粗犷的呼喊。
但他看的不是这些。
他的目光落在操场最远的那个角落——靠近围墙的地方,有一排高大的梧桐树,树下是长椅,长椅后面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那里通常没什么人去。
但现在,那里有一个人。
江屿白。
她一个人坐在长椅上,背靠着椅背,双腿蜷起来,下巴抵着膝盖。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灰色卫衣,黑色运动裤,头发扎成松散的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或者说,妆已经花了。
林知夏从下午四点就坐在这里。
他看着她在那个角落坐下,看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看着她把烟点燃,看着白色的烟雾从她指间升起,在夕阳里慢慢消散。
她抽得很慢,一口,一口,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然后,她开始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无声的哭泣。肩膀微微颤抖,头埋进膝盖里,只有偶尔泄露出来的、细微的抽泣声,被风吹散。
林知夏看着,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他想起三天前那个晚上,她在体育馆里笑得那么大声,那么放肆,被男生搂着,像个没有灵魂的玩偶。
可现在,她一个人坐在这里,哭得像个小孩子。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走过去?说什么?告诉她「我是林知夏,我来找你了」?
不。
不能。
现在的她,不会相信。现在的她,可能会冷笑,可能会骂他「神经病」,可能会转身就走。
而且——
林知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现在的他,要以什么身份面对她?
那个八年前和她许下约定的男孩?那个怀揣着蓝色弹珠、满心期待来找她的少年?还是……只是一个陌生的、路过这里的学弟?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多了某种决绝。
他把《高等数学》塞进书包,站起来,走下看台。
脚步很轻,踩在塑胶跑道上几乎没有声音。他绕过正在跑步的学生,绕过踢足球的男生,一步一步,朝那个角落走去。
距离越来越近。
他看见她指间的烟已经燃到尽头,灰白色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但她没有弹掉。她还在哭,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卫衣的领口被眼泪浸湿了一小片。
林知夏在她面前停下。
她没有抬头,好像没发现有人来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是今天中午在超市买的,纯白色,没有花纹。
他抽出一张,递过去。
「学姐。」
他的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
江屿白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肿,睫毛膏晕开,在眼周染出两圈黑色的污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新的眼泪又从眼眶里滚落,划过那些污迹,留下清晰的轨迹。
她看着他,眼神先是茫然,然后是警惕,最后变成一种麻木的冷漠。
「你是谁?」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路过的。」林知夏说,手里的纸巾还举着,「看你好像需要这个。」
江屿白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嗤笑一声,接过纸巾。
她没有擦眼泪,而是把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多管闲事。」她低声说,转过头,重新把脸埋进膝盖。
林知夏没有走。
他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和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他没有看她,只是看着远处的夕阳,看着天空从橙粉色慢慢变成深紫色。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只有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和她压抑的抽泣声。
过了很久,久到夕阳几乎完全沉没,天空变成暗蓝色,第一颗星星在东方亮起。
江屿白终于抬起头。
她点燃了第二支烟。打火机的火苗在暮色里跳动着,映亮她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
「你大一的?」她问,声音依然沙哑。
「嗯。」
「哪个系的?」
「计算机。」
「呵。」她又嗤笑一声,「好学生啊。」
林知夏没接话。
她抽了一口烟,白色的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夜色里慢慢散开。
「失恋了?」她突然问,转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某种自嘲的、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来找我这种」学姐「求安慰?」
林知夏转过头,对上她的眼睛。
暮色里,她的眼睛很黑,很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里面没有光,只有一片浓稠的、化不开的黑暗。
「没有。」他说,「只是路过。」
「路过?」江屿白笑了,笑声很干,很难听,「路过操场最偏僻的角落?路过一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女生?然后还好心地递纸巾?」
她凑近一点,烟味混合著眼泪的咸涩味扑面而来。
「小学弟,」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诱惑的、危险的意味,「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啊?」
林知夏的心脏猛地一跳。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他说得很平静,「只是觉得,哭的时候有人递张纸巾,会好受一点。」
江屿白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夜空。
「是吗?」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可我觉得,哭的时候有人递纸巾,反而更难受。」
「为什么?」
「因为会提醒你,你现在很狼狈,很可怜,需要别人的同情。」她抽了一口烟,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明灭,「而我……最讨厌同情。」
林知夏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仰起的侧脸。没有化妆,皮肤很白,但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嘴角有细小的干皮。她的脖子很细,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她还是那个江屿白。
五官的轮廓,下巴的弧度,还有那两颗若隐若现的虎牙。
可她又完全不是那个江屿白了。
那个会为了一颗野草莓开心、会认真刻名字、会红着脸说「长大要结婚」的女孩,好像死在了八年前的夏天。活下来的,是这个穿着卫衣、抽着烟、在操场角落哭泣的、陌生的女人。
「学姐为什么哭?」林知夏问。
江屿白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回去。
「关你屁事。」
「失恋了?」
「算是吧。」她弹了弹烟灰,「刚甩了个傻逼。」
「为什么甩?」
「腻了。」她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而且他管太多。烦。」
林知夏的手指微微收紧。
「学姐经常换男朋友?」
江屿白笑了,笑声里带著明显的嘲讽:「怎么,你也听说了我的」光荣事迹「?」
「听说了。」
「那你还敢来找我搭话?」她转过头,眼神里带着挑衅,「不怕被我这种」
随便的女孩「缠上?」
林知夏看着她。
暮色越来越深,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模糊不清,只有眼睛还亮着,像两簇冰冷的火焰。
「不怕。」他说。
江屿白愣了一秒。
然后,她笑得更厉害了,笑得肩膀颤抖,笑得烟都拿不稳。
「哈哈哈……小学弟,你真是……」她笑出了眼泪,伸手擦了擦,「你真是天真得可爱。」
笑够了,她站起来,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行了,纸巾我收了,谢谢。」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他,「你叫什么名字?」
「林知夏。」
「林知夏……」她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名字不错。行了,我记住了。以后在校园里看见我,记得绕道走。我这种」学姐「,不适合你这种」好学生「。
」
说完,她转身,朝操场外走去。
脚步有点踉跄,但走得很决绝。
林知夏坐在长椅上,没有动。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看着那件灰色卫衣融入夜色,最后彻底看不见。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个被碾灭的烟头。
烟嘴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口红印。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弯腰捡起那个烟头,用纸巾包好,放进口袋。
转身,朝宿舍楼走去。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路灯一盏盏亮起,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圈。
他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那些光圈里。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眼睛里,有一种深沉的、坚定的、近乎偏执的光。
他知道,这条路会很难。
他知道,他要面对的不是记忆里那个穿碎花裙的女孩,而是这个抽烟、喝酒、换男友如换衣服的江屿白。
但他不会放弃。
八年都等了,还有什么不能等的?
他会走近她。
一步一步,慢慢地,耐心地。
直到她重新变成——
不。
不是重新变成。
直到她愿意卸下所有伪装,愿意让他看见,那个躲在浓妆和烟酒后面的、真实的江屿白。
直到她愿意,重新相信那个八年前的约定。
直到她愿意,接过那颗蓝色的玻璃弹珠,说一声:
「你怎么才来啊。」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林知夏抬起头,看向夜空。
星星很少,但很亮。
像某种指引,像某种承诺。
他笑了。
很浅的笑,但很坚定。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走向那个充满烟雾和泪水的、关于重逢的战场。
第三次见面,是在图书馆。
十月的一个下午,阳光很好,从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漂浮着纸张和灰尘的味道,还有隐约的咖啡香。
林知夏坐在三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数据结构》。但他没在看,他的目光落在斜对面那张桌子上。
江屿白在那里。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扎成低马尾,素颜,脸上只有一点淡淡的唇膏。她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低头看着手里的书,表情很专注。
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如果忽略她眼下浓重的黑眼圈,和微微泛红的眼角的话。
林知夏知道,她昨晚又去喝酒了。他在宿舍楼下的便利店看见她,被两个女生扶着,走路东倒西歪,嘴里含糊地唱着跑调的歌。其中一个女生看见他,还冲他笑了笑,说「学弟要不要一起来玩」。
他没有去。
他只是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她被扶进宿舍楼,然后转身离开。
但现在,她坐在图书馆里,安静地看书,像个好学生。
这种反差让林知夏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既心疼,又愤怒,又无奈。
他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合上书,站起来,朝她的桌子走去。
脚步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很清晰。江屿白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她的眼神先是茫然,然后是认出他后的惊讶,最后变成一种警惕的冷漠。
「又是你。」她低声说,声音里带著明显的疏离。
林知夏在她对面的空位坐下。
「学姐在看什么书?」他问,声音很轻,但足够让她听见。
江屿白把书的封面翻过来给他看——《存在与虚无》。萨特的书,厚厚的一本,书页已经泛黄,显然被很多人借阅过。
「哲学?」林知夏有点意外。
「怎么,觉得我看不懂?」江屿白挑眉,语气里带着刺。
「没有。」林知夏摇头,「只是觉得,看这种书的人,通常都很痛苦。」
江屿白的手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很深,像在审视什么。
「你懂什么。」她低声说,重新低下头,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书页的边缘。
林知夏没有接话。
他看着她。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镶上一道金边。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那颗小小的虎牙若隐若现。
她还是那么好看。
即使素颜,即使有黑眼圈,即使眼角泛红。
她还是那个江屿白。
那个他找了八年的女孩。
「学姐。」他突然开口。
江屿白抬起头。
「我喜欢你。」林知夏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经过千锤百炼,「喜欢很久了。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图书馆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远处翻书的声音,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平稳而有力。
江屿白看着他,眼睛慢慢睁大。
她的表情从惊讶,到困惑,到怀疑,最后变成一种荒谬的、几乎要笑出来的表情。
「你说什么?」她问,声音压得很低,但里面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我喜欢你。」林知夏重复了一遍,眼神坚定,「从第一次看见你就喜欢。
能给我一个机会吗?让我当你男朋友。」
江屿白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笑了。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疲惫的、麻木的、破罐子破摔的笑。
「行啊。」她说,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反正我现在单身。」
林知夏的心脏猛地一跳。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真的?」他问。
「真的。」江屿白合上书,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他,「
不过小学弟,我得提醒你——我可不是什么好女孩。我抽烟,喝酒,夜不归宿,换男友比换衣服还快。跟我在一起,你会很累,很痛苦,最后还会被我甩掉。这样……你还要追我吗?」
她说得很随意,像在念一段早就背熟的台词。
但林知夏看见了她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几乎捕捉不到的脆弱。
像某种试探。
像在说:如果你现在转身离开,我不会怪你。但如果你留下……如果你留下,就要承担一切后果。
林知夏看着她。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脸在逆光里有些模糊,但眼睛很亮,像两簇冰冷的火焰。
他想起八年前的那个夏天。
想起她站在老槐树下,红着脸说「长大要结婚」的样子。
想起她转身跑开时,碎花裙在风里扬起的弧度。
想起她回头喊「你要快点长大」时,眼里那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期待。
然后,他想起三天前的那个夜晚。
想起她在体育馆里笑得那么大声,那么放肆,像个没有灵魂的玩偶。
想起她在操场角落哭泣时,肩膀颤抖的样子。
想起她说「我最讨厌同情」时,眼里那种深沉的、化不开的黑暗。
八年。
她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转身离开。
他等了八年,不是为了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离开。
「要。」林知夏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我要追你。不管你会不会让我累,会不会让我痛苦,最后会不会甩掉我——我都要追你。」
江屿白愣住了。
她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像在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
然后,她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虽然笑得很淡,很疲惫,但确实是笑了。
「行。」她说,站起来,把书塞进背包,「那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男朋友了。」
她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弯腰,凑近他的脸。
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洗发水的香味。
「不过小学弟,」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危险的诱惑,「做我男朋友,可是要遵守规则的。」
「什么规则?」
「第一,不准管我抽烟喝酒。」她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背包带子,「第二,不准问我过去的事。第三,不准在学校里公开我们的关系。第四……我想甩你的时候,你必须立刻滚蛋,不准纠缠。」
她说得很流畅,像早就想好了这些条款。
林知夏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井,里面藏着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但他没有犹豫。
「好。」他说,「我答应。」
江屿白又笑了。
这次笑得更深一点,那颗小小的虎牙露了出来。
「那你现在可以走了。」她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要去上课了。」
「我送你。」
「不用。」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他,「哦对了,你电话多少?」
林知夏报出一串数字。
江屿白拿出手机,存下来,然后拨通。
林知夏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这是我的号码。」她说,「存好。不过别随便打,我晚上通常很忙。」
说完,她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脚步很轻,很快,像要逃离什么。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楼梯转角。
然后,他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未接来电。
没有备注,只是一串数字。
但他知道,那是她的号码。
八年来,他第一次,有了她的联系方式。
虽然是以这种方式。
虽然是以「男朋友」的身份。
虽然那些规则像一道道枷锁,锁住了他所有的疑问和靠近。
但至少,他迈出了第一步。
至少,他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看着她,陪着她,一点一点,重新走进她的世界。
林知夏收起手机,转身,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天空很蓝,云朵像棉花糖一样柔软。
他想起八年前的那个夏天。
想起她说的那句「你要快点长大」。
他长大了。
他来了。
虽然来的方式和他想象的不一样,虽然他要面对的不是记忆里那个穿碎花裙的女孩,虽然这条路布满荆棘和迷雾。
但他来了。
而且,他不会走。
他会留在这里,留在她身边,用他所有的耐心和温柔,一点一点,融化她心里的冰,擦干她眼里的泪,找回那个躲在浓妆和烟酒后面的、真实的江屿白。
直到她愿意,重新相信那个八年前的约定。
直到她愿意,接过那颗蓝色的玻璃弹珠,说一声:
「你怎么才来啊。」
林知夏笑了。
很淡的笑,但很坚定。
然后,他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阳光铺成的路上。
走向那个关于重逢和救赎的、漫长而艰难的战场。
而他口袋里的那颗蓝色玻璃弹珠,在阳光下,折射出温柔而坚定的光。
像某种指引。
像某种承诺。
像那个从未褪色的夏天。
十月底的一个周五晚上,气温骤降。
林知夏从图书馆出来时,天空飘起了细密的雨丝。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落叶潮湿的味道。他撑开伞,正准备朝宿舍楼走,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他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很吵,背景音是嘈杂的音乐、笑声、玻璃碰撞的声音。江屿白的声音混在里面,带著明显的醉意和慵懒。
「小学弟……在干嘛呢?」
「刚出图书馆。」林知夏说,「你在哪?」
「酒吧呗。」她笑了一声,笑声有点飘,「跟几个朋友……喝酒。喝多了,回不去了。」
林知夏皱了皱眉:「地址发我,我去接你。」
「不用——」她拖长了声音,「我自己能回去。就是……就是有点冷。宿舍暖气还没开,冻死了。」
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女生的笑声:「小白你又撒娇!赶紧让你家小男友来接你!」
「谁撒娇了!」江屿白反驳,但声音软绵绵的,没什么说服力。
林知夏握紧手机:「地址。」
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报出一个酒吧的名字,在大学城后街,离学校不远。
「等着,别乱跑。」林知夏说完,挂了电话,转身朝后街的方向走去。
雨下得更大了,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几家便利店还亮着灯。后街是大学城有名的「夜生活区」,酒吧、KTV、烧烤摊一家挨着一家,霓虹灯在雨夜里闪着模糊的光。
林知夏找到了那家酒吧。
门面很小,招牌是暗红色的,写着「忘川」两个字。推开门,热浪和震耳的音乐扑面而来。灯光昏暗,空气里混杂着烟味、酒味、香水味,还有汗水的味道。
他在角落里找到了江屿白。
她坐在卡座里,被三四个男女围着。桌上摆满了空酒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毛衣,头发散下来,化着浓妆,眼线晕开,口红斑驳。
看见林知夏,她眼睛亮了一下,冲他招手。
「这儿——」
林知夏走过去。
「哟,真来了!」一个染着黄头发的男生吹了声口哨,「小白,这小男友挺听话啊。」
江屿白没理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一把抓住林知夏的胳膊。
「走走走……回家。」她靠在他身上,全身的重量都压过来。
林知夏扶住她,跟其他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扶着她朝门口走。
「这就走了?」黄头发男生在后面喊,「再玩会儿啊!」
「不玩了……」江屿白摆摆手,「困了。」
走出酒吧,冷风夹着雨丝吹过来,她打了个哆嗦,往林知夏怀里缩了缩。
「冷……」
林知夏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她愣了一下,然后乖乖裹紧。
「能走吗?」他问。
「能……」她点头,但脚步还是踉跄。
林知夏干脆蹲下来:「上来,我背你。」
江屿白盯着他的背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小学弟……你还挺会照顾人。」她趴上去,胳膊环住他的脖子。
林知夏背着她站起来。她很轻,比看起来还要轻,骨头硌着他的背。她的头发垂下来,扫过他的脖子,带着酒气和洗发水的混合味道。
雨还在下,打在伞面上,发出单调的声响。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偶尔驶过的出租车,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
江屿白趴在他背上,很安静。过了很久,她突然开口:
「林知夏。」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的声音很轻,像梦呓,「我明明……不是什么好女孩。」
林知夏的脚步顿了顿。
「因为你是江屿白。」他说。
「江屿白……」她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笑声里带着自嘲,「江屿白是什么?抽烟喝酒乱搞男女关系的江屿白?还是……还是别的什么?」
林知夏没有回答。
他只是背着她,一步一步,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积水的路面上,随着脚步晃动。
「林知夏。」她又叫他的名字。
「嗯。」
「我室友……搬走了。」她说,声音含混不清,「跟男朋友同居去了。次卧空出来了……一个月八百,押一付三。」
林知夏没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你要不要……搬过来?」她问,声音越来越小,像在试探,「反正……反正你是我男朋友。住在一起……也正常吧?」
林知夏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停下脚步。
「你说什么?」
「我说……」江屿白凑近他耳边,呼吸带着酒气,喷在他耳廓上,「你要不要搬来跟我一起住?」
沉默。
只有雨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然后,林知夏听见自己说:
「好。」
---
第二天是周六。
早上九点,林知夏拖着行李箱,站在江屿白租住的公寓门口。
这是一栋老式的六层公寓,没有电梯,外墙的涂料斑驳脱落,楼道里堆着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他上到五楼,在503门前停下。
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然后门开了。
江屿白穿着睡衣——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印着某个乐队的logo,下面是一条灰色的运动短裤。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有化妆,眼睛还有点肿,显然是刚睡醒。
看见林知夏和他脚边的行李箱,她愣住了。
「你……真来了?」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嗯。」林知夏点头,「昨天不是说好了吗?」
江屿白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侧身让开。
「进来吧。」
公寓很小,一室一厅,加起来可能不到四十平米。客厅里摆着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台老旧的小电视。地上扔着几个空啤酒罐,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茶几上散落着零食包装袋和外卖盒子。
空气里有烟味、酒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颓败的气息。
「次卧在那边。」江屿白指了指客厅旁边的一扇门,「上个月我室友搬走之后就没收拾过,有点乱。」
林知夏走过去,推开门。
房间很小,大概只有七八平米。靠墙放着一张单人床,床上没有床垫,只有光秃秃的木板。墙角堆着几个纸箱,上面落了一层灰。窗户关着,玻璃上蒙着污渍,光线透进来,显得昏暗而压抑。
「怎么样?」江屿白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后悔了吗?」
林知夏摇摇头。
他放下行李箱,走到窗边,用力推开窗户。
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雨后潮湿的味道。他转身,看向江屿白。
「有扫帚和抹布吗?」
江屿白愣了一下:「有……在阳台。」
「借我用一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知夏没有说一句话。
他扫地,拖地,擦窗户,擦桌子,擦床板。灰尘在阳光下飞舞,像金色的粉末。他从行李箱里拿出自带的床单被套——纯灰色的,洗得很干净,有阳光晒过的味道。铺床的时候,动作很仔细,边角都拉得平整。
江屿白一直靠在门框上看着。
她手里夹着一支烟,但没有点,只是无意识地转动着。她的目光随着林知夏的动作移动——看他弯腰扫地时绷紧的脊背线条,看他擦窗户时专注的侧脸,看他铺床时微微皱起的眉头。
这个男孩……是认真的。
他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敷衍,不是在「体验生活」。
他是真的,要搬进来,和她一起住。
这个认知让江屿白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点慌,有点怕,又有点…
…说不清的期待。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干,「你不用这么认真。反正就是个睡觉的地方。」
林知夏直起身,看向她。
「住的地方,就应该干净。」他说得很平静,「而且,以后我们每天都要在这里见面,我不想让你觉得不舒服。」
江屿白的手顿了顿。
烟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她没有去捡,只是看着他。
阳光从干净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额头上有一层薄汗,碎发贴在皮肤上。
他看起来很年轻,很干净,很……健康。
和她,和这个乱七八糟的公寓,格格不入。
「林知夏。」她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知不知道……」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跟我住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林知夏看着她。
「意味着你会看见我最糟糕的样子。」江屿白继续说,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我喝醉的样子,我抽烟的样子,我哭的样子,我发脾气摔东西的样子…
…这些,你都要每天面对。」
她往前走了一步,走进房间,站在他面前。
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和阳光晒过的、干净的气息。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她说,眼睛盯着他,像在等待某种判决。
林知夏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素颜的脸,眼下浓重的黑眼圈,微微发红的眼角,干燥起皮的嘴唇。还有那双眼睛,很深,很黑,里面藏着太多他看不懂的疲惫和绝望。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指尖很凉,但触感很轻柔。
「我不后悔。」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承诺,「江屿白,我不后悔。」
江屿白的眼睛猛地睁大。
她看着他,一眨不眨,像在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
然后,她的眼圈突然红了。
但她没有哭,只是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
「随你便。」她的声音有点哑,「反正……别指望我会对你多好。」
说完,她快步走出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然后,他笑了。
很淡的笑,但很温柔。
他知道,这扇门不会永远关着。
他会一点一点,用耐心和温柔,敲开它。
同居生活的第一天,是从早餐开始的。
周日早上七点,林知夏准时起床。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走进厨房。
厨房很小,灶台上积着一层油污,洗碗池里堆着没洗的碗筷,垃圾桶满得快要溢出来。他挽起袖子,开始打扫。
洗了碗,擦了灶台,倒了垃圾,拖了地。等厨房焕然一新时,已经八点了。
他从冰箱里找出仅有的食材——几个鸡蛋,半包吐司,一瓶牛奶,还有一点黄油。煎蛋,烤吐司,热牛奶。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
早餐摆上桌时,江屿白的房门开了。
她穿着那件宽大的白T恤,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半闭着,摇摇晃晃地走出来。看见餐桌上的早餐,她愣住了。
「这……你做的?」
「嗯。」林知夏拉开椅子,「坐下吃吧。」
江屿白盯着那盘煎蛋——蛋煎得很漂亮,边缘焦黄,蛋黄完整,没有破。吐司烤得恰到好处,表面金黄酥脆。牛奶冒着热气,杯口飘出淡淡的奶香。
她坐下来,拿起叉子,戳了戳煎蛋。
「你还会做饭?」
「会一点。」林知夏在她对面坐下,「以后早餐我来做。」
江屿白没说话,低头咬了一口吐司。
很脆,很香,有黄油的奶味。
她突然想起,上一次有人给她做早餐,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小学?妈妈还在的时候?还是更早?
记不清了。
太久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好吃吗?」林知夏问。
江屿白抬起头,看见他正看着她,眼神很专注,带着一点期待。
「还行。」她别开视线,声音含糊。
但其实,很好吃。
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吐司和煎蛋。
吃完早餐,江屿白习惯性地去摸烟。烟盒在茶几上,她刚拿起来,林知夏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吃完饭别马上抽烟,对胃不好。」
江屿白的手顿了顿。
她转过头,看见林知夏正在洗碗。水流哗哗,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很挺拔。
「你管我。」她嘀咕了一句,但还是把烟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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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一。
林知夏早上有课,七点半就出门了。出门前,他在餐桌上留了一张纸条:
**「早餐在微波炉里,热一分钟再吃。记得吃维生素,在茶几抽屉里。晚上我六点回来。」**
江屿白九点才起床。看见纸条,她愣了好几秒。
然后打开微波炉,里面是一碗粥,用保鲜膜封着,旁边还有两个水煮蛋。
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开了花,里面加了肉末和葱花,闻起来很香。
她端着粥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心不在焉地看着早间新闻。
粥很烫,她吹了很久才敢喝第一口。
很暖,很软,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吃完粥,她想起纸条上说的「维生素」。拉开茶几抽屉,里面果然有一个小药盒,分成了七个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放着几粒药片——维生素C、维生素B族、钙片,还有一板胃药。
药盒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
「每天一格,饭后吃。胃疼的话吃白色的药片。」
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小学生写的。
江屿白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没有发给谁,只是存进了相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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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雨。
下午三点,江屿白在图书馆,准备写一篇论文。窗外突然暗下来,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
她没带伞。
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她皱了皱眉,准备等雨小一点再走。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知夏的短信:
「你在哪?」
「图书馆。」
「几楼?」
「三楼。」
「等着,我去接你。」
江屿白盯着那条短信,愣了几秒。
然后她回复:
「不用,我等雨停。」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等着。」
二十分钟后,林知夏出现在图书馆三楼。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雨衣,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裤脚和鞋子都湿透了,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看见江屿白,他走过来,把伞递给她。
「走吧。」
江屿白看着他湿透的裤脚:「你……跑过来的?」
「嗯,怕你等太久。」林知夏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两人走出图书馆。雨下得很大,伞不够大,林知夏把伞大部分倾向她那边,自己的右肩很快就被淋湿了。
「你那边淋湿了。」江屿白说。
「没事。」
「会感冒的。」
「不会。」
江屿白咬了咬嘴唇,突然伸手,抓住伞柄,往他那边推了推。
林知夏愣了一下,低头看她。
她别开视线:「别……别感冒了。传染给我怎么办。」
林知夏笑了。
「好。」
雨声很大,打在伞面上,像密集的鼓点。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车轮碾过积水,溅起高高的水花。
江屿白走在林知夏身边,能闻到他身上雨水和洗衣液混合的味道。
很干净,很清爽。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下雨,她没带伞,在教室门口等妈妈。等啊等,等啊等,等到天都黑了,妈妈也没来。最后是班主任把她送回家的。
回到家,妈妈在打麻将,头也不抬地说:「哦,回来了?冰箱里有剩饭,自己热热吃。」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着冰冷的剩饭,听着客厅里哗啦啦的麻将声,眼泪一滴一滴掉进碗里。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等过谁。
下雨了就淋雨,没带伞就淋雨,感冒了就吃药,发烧了就自己躺床上熬过去。
她习惯了。
习惯了没有人等她,没有人接她,没有人问她「冷不冷」「饿不饿」「疼不疼」。
习惯了把自己裹进厚厚的壳里,用烟、用酒、用混乱的关系,填满心里那个巨大的、空洞的缺口。
可是现在——
现在有一个人,会在下雨天跑过来接她。
会把伞倾向她这边,哪怕自己淋湿。
会给她做早餐,会提醒她吃药,会在纸条上写「记得吃维生素」。
会看着她,眼神专注,像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江屿白的心脏突然抽痛了一下。
那种痛很陌生,不是尖锐的痛,而是钝钝的、绵长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融化、在坍塌的痛。
她停下脚步。
林知夏也跟着停下,转头看她:「怎么了?」
江屿白抬起头,看着他。
雨水顺着他额前的碎发滴落,划过脸颊,在下巴汇聚成水珠,然后滴落。他的睫毛很长,被雨水打湿,像两把小扇子。眼睛很黑,很亮,里面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林知夏。」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问,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我明明……没对你多好。」
林知夏看着她。
雨幕在他们周围落下,像一道透明的屏障,把世界隔在外面。伞下的空间很小,小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因为你是江屿白。」他说,和那天晚上一样的回答。
「江屿白……」她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笑得很苦涩,「江屿白是什么?
值得你这样对她?」
林知夏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颊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水珠。
动作很轻,很温柔。
「你值得。」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誓言,「江屿白,你值得所有的好。」
江屿白的眼睛猛地睁大。
然后,她的眼圈红了。
但她没有哭,只是猛地低下头,快步往前走。
「快走吧……冷死了。」
林知夏跟上去,伞依然倾向她那边。
两人沉默地走在雨里。
但有什么东西,在沉默中悄悄改变了。
那天晚上,江屿白没有出去喝酒。
她早早洗完澡,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看电视。林知夏在房间里看书,门开着,能听见翻书的声音。
十点,林知夏走出来,递给她一杯热牛奶。
「睡前喝一杯,助眠。」
江屿白接过,杯子很暖,暖得她掌心发烫。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很甜,加了蜂蜜。
「林知夏。」她突然开口。
「嗯?」
「你明天……还会做早餐吗?」
林知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会。」他说,「每天都会。」
江屿白低下头,盯着杯子里晃动的牛奶。
「那……明天我想吃煎饺。」
「好,我去买食材。」
「还要豆浆。」
「好。」
「要甜的。」
「好。」
沉默了几秒,江屿白抬起头,看着他。
「林知夏。」
「嗯?」
「谢谢。」
她说得很轻,很快,像怕被听见。
然后她站起来,快步走回房间,关上了门。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像两弯月牙。
他知道,那扇门,终于开了一条缝。
虽然很小,虽然很窄。
但至少,开了。
而他,会继续用耐心和温柔,让那条缝越来越大。
直到她愿意,完全打开。
直到她愿意,让他看见,那个躲在壳里的、真实的江屿白。
直到她愿意,相信她值得所有的好。
窗外,雨还在下。
淅淅沥沥,像某种温柔的低语。
而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在这个雨夜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生长。
像种子破土。
像冰雪消融。
像那个从未褪色的夏天,终于,在漫长的八年后,重新照进了现实。
十一月的第三个周五,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林知夏站在公寓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刚从24小时药店买回来的胃药和退烧贴。
下午江屿白给他发短信,说胃疼,不想吃饭。他本来晚上有小组讨论,提前结束,跑去药店,又绕道去粥铺买了她喜欢的皮蛋瘦肉粥。粥铺排队的人多,他等了将近半小时。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玄关的灯没开,客厅里一片漆黑。但卧室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林知夏轻轻关上门,把塑料袋放在鞋柜上,换了拖鞋。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老式冰箱发出的嗡嗡声。他拎起粥,准备去敲江屿白的门,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从卧室里传来的声音。
一开始很模糊,像压抑的呻吟,又像痛苦的喘息。紧接着,是床板摇晃的吱呀声——有节奏的、急促的、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林知夏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拎着温热的粥,塑料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卧室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女人的呻吟,男人的低吼,肉体碰撞的沉闷声响,还有……
还有床板快要散架般的、疯狂的摇晃声。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
塑料碗的边缘硌着掌心,很硬,很疼。
卧室里传来江屿白的声音——不是平时那种沙哑的、带着嘲讽的声音,而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娇媚的、近乎淫荡的声音。
「啊……轻点……你弄疼我了……」
「疼?」男人的声音,粗嘎的,带着浓重的喘息,「刚才不是还说要我用力吗?嗯?」
「讨厌……啊——」
床板摇晃得更厉害了。
林知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像是失去了所有知觉。只有耳朵还在工作,忠实地接收着卧室里传来的、每一个淫秽的细节。
他听见肉体拍打的声音,听见湿黏的水声,听见江屿白断断续续的呻吟和求饶,听见男人粗俗的脏话和得意的笑声。
他听见她说:「再深一点……啊……就是那里……」
他听见她说:「好棒……你好棒……」
他听见她说:「我要死了……啊……要死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他的耳朵,扎进他的大脑,扎进他心脏最深处。
塑料袋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温热的粥洒出来,溅在他的鞋子上,黏腻的,滚烫的。
但他没感觉到。
他只是站在那里,眼睛死死盯着卧室门缝底下那线昏黄的光。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脚步很轻,轻得像猫,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他走到卧室门前,停下。
门没有关严。
留着一道缝隙,大概两指宽。
昏黄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黑暗的客厅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颤抖的光带。
林知夏站在那里,透过那道缝隙,看向里面。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地上凌乱的衣服——黑色的蕾丝内衣,白色的男士衬衫,牛仔裤,皮带,还有……还有一盒拆开的避孕套,散落在地上。
视线往上。
床上。
江屿白趴在床上,全身赤裸。
她的皮肤在昏黄的床头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像上好的瓷器。长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有几缕被汗水黏在脸颊和脖颈上。她的脸埋在枕头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她紧闭的双眼,和微微张开的、红肿的嘴唇。
一个男人压在她身上。
同样赤裸。
身材高大,肌肉结实,后背有纹身——一条张牙舞爪的龙,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部。他的皮肤是小麦色的,汗珠顺着脊椎沟往下滑,消失在两人交合的地方。
他在动。
激烈地,疯狂地,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
每一次深入,都会让江屿白的身体剧烈颤抖。她的手指紧紧抓着床单,指关节泛白。呻吟声从她喉咙里溢出来,破碎的,沙哑的,带着哭腔,又带着极致的愉悦。
「啊……慢点……求你……」
「慢不了。」男人喘着粗气,动作反而更快,「你太紧了……操……夹死我了……」
床板疯狂地摇晃,发出濒临散架的哀鸣。
林知夏站在那里,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震惊。
只有一片死寂的、深不见底的空白。
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他看见男人俯下身,咬住江屿白的肩膀。她痛呼一声,身体绷紧,手指更深地陷进床单里。
「疼……」
「疼就对了。」男人舔舐着她肩膀上的牙印,「我要让你记住,是谁在操你。」
「啊……轻点……」
「说,是谁在操你?」
「……是你。」
「我是谁?」
「陈……陈浩……」
「说全了。」
「陈浩……陈浩在操我……」
「喜欢吗?」
「喜欢……」
「喜欢什么?」
「喜欢……喜欢你操我……」
男人满意地笑了,动作更加凶猛。
江屿白的呻吟声越来越高,越来越破碎。她的身体像暴风雨中的小船,随着男人的撞击剧烈摇晃。汗水从她的额头、脖颈、胸口渗出,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林知夏看见她的脚趾蜷缩起来,指甲涂着鲜红色的指甲油,在昏暗的光线里像十滴血。
他看见她的腰肢凹陷下去,又随着男人的撞击弹起,形成一道淫靡的弧线。
他看见她的臀部高高翘起,承受着一次又一次的重击,白皙的皮肤上渐渐浮现出红色的掌印。
他看见她的手指松开床单,转而抓住男人的手臂,指甲深深陷进皮肤里,留下血痕。
他看见她转过头,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嘴角挂着痴迷的、淫荡的笑。
然后,她看见了门缝外的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江屿白的眼睛猛地睁大。
瞳孔收缩,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她脸上的痴迷和愉悦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是恐惧,是……是一种近乎崩溃的慌乱。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男人没有察觉,还在疯狂地律动。
「要到了……啊……要到了……」他低吼着,动作越来越快。
江屿白却像突然清醒过来,开始挣扎。
「不……停下……停下……」
「停什么?」男人喘着粗气,「马上就好了……」
「不……放开我……放开!」
她用尽力气推他,但男人纹丝不动,反而把她压得更紧。
「别动……马上……马上……」
「滚开!」江屿白尖叫起来,声音刺耳,「滚开!」
男人愣住了,动作停了下来。
「你发什么神经?」
江屿白没有回答,只是用力推开他,抓起被子裹住自己,缩到床角。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门缝,脸色惨白,嘴唇颤抖。
男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门外的林知夏。
「操。」他骂了一句,从床上下来,随手抓起地上的裤子套上,「你谁啊?
」
林知夏没有回答。
他只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卧室里弥漫着浓重的性爱气味——汗味,体液味,还有某种甜腻的、令人作呕的香水味。灯光昏黄,照在凌乱的床单上,照在散落的衣物上,照在江屿白惨白的脸上。
她裹着被子,缩在床角,眼睛死死盯着他,像盯着一个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更可怕。
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魂。
「我问你话呢。」那个叫陈浩的男人走过来,挡在江屿白面前,瞪着林知夏,「你他妈谁啊?怎么进来的?」
林知夏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我是她男朋友。」
陈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讽刺。
「男朋友?」他转头看向江屿白,「小白,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怎么没跟我说?」
江屿白没有说话。
她只是盯着林知夏,眼睛一眨不眨,像被定住了。
「行了,不管你是谁。」陈浩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现在滚出去,别打扰我们办事。」
林知夏没有动。
他的目光越过陈浩,落在江屿白身上。
「江屿白。」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依然很平静,「这是怎么回事?」
江屿白的嘴唇动了动,但发不出声音。
「怎么回事?」陈浩替她回答,「你看不出来吗?我们在做爱。做爱懂吗?
男女之间最正常的事。」
林知夏终于把目光转向陈浩。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冰冷的井。
「出去。」他说。
「什么?」
「我说,出去。」林知夏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冰锥,「现在,立刻,从这间屋子里滚出去。」
陈浩笑了,笑得很嚣张。
「你让我滚?你算老几?」他走上前,一把揪住林知夏的衣领,「小子,我警告你,别多管闲事。小白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
林知夏没有反抗。
他只是看着陈浩,眼神平静得诡异。
「放手。」
「我不放呢?」
「那我帮你放。」
话音未落,林知夏突然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右手抓住陈浩的手腕,用力一拧。陈浩痛呼一声,松开了手。紧接着,林知夏抬起膝盖,狠狠撞在陈浩的小腹上。
陈浩闷哼一声,弯下腰,捂着肚子后退了几步。
「操……你他妈……」
林知夏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上前一步,抓住陈浩的头发,用力往墙上一撞。
砰!
沉闷的撞击声。
陈浩的脑袋撞在墙上,发出一声痛呼。鲜血从额头流下来,糊住了眼睛。
「滚。」林知夏松开手,声音冷得像冰,「别再让我说第三遍。」
陈浩捂着流血的额头,瞪着林知夏,眼里有愤怒,有恐惧,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小子,下手居然这么狠。
他咬了咬牙,看了一眼床上的江屿白,又看了一眼林知夏,最终还是没有再动手。
「行……你狠。」他捡起地上的衣服,胡乱套上,踉跄着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江屿白一眼。
「小白,这就是你找的新男友?够野的啊。」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不过别忘了,你是什么货色。装什么清纯?」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砰。
门关上了。
卧室里恢复了安静。
死寂的、令人窒息的安静。
只有床头灯还在发出昏黄的光,照在凌乱的床上,照在散落的衣物上,照在两个人身上。
林知夏站在那里,背对着床,面对着墙。
他的背影很僵硬,肩膀微微颤抖,但很快又稳住了。
江屿白裹着被子,缩在床角,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终于,林知夏转过身。
他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只有眼睛里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解释。」他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江屿白张了张嘴,但发不出声音。
「解释!」林知夏突然提高音量,声音里终于有了情绪——愤怒的,痛苦的,近乎崩溃的情绪,「江屿白,你给我解释!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屿白被他的声音吓到,身体瑟缩了一下。
但她很快又挺直了背,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她说,声音很冷,冷得像冰,「我在跟别人做爱。
怎么了?不行吗?」
林知夏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们……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吗?」他的声音在颤抖,「你不是我女朋友吗?」
「男女朋友?」江屿白笑了,笑得很讽刺,「林知夏,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之间的规则?我说过,不准管我抽烟喝酒,不准问我过去的事,不准公开我们的关系,还有——我想甩你的时候,你必须立刻滚蛋。」
她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
赤裸的身体暴露在灯光下,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吻痕和指印,鲜红的,刺眼的。但她毫不在意,就这样赤身裸体地站在他面前,像在展示某种战利品。
「现在,我想甩你了。」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所以,你可以滚了。」
林知夏盯着她,眼睛慢慢红了。
不是要哭的红,而是愤怒的,暴戾的,像野兽一样的红。
「江屿白。」他一字一顿地说,「你把我当什么?」
「当什么?」江屿白歪了歪头,故作思考状,「嗯……当一个好玩的玩具?
一个听话的宠物?一个……一个随叫随到的备胎?」
她往前走了一步,凑近他,仰起脸,看着他。
「林知夏,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喜欢你这种乖宝宝吧?」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我告诉你,我喜欢的,是陈浩那种男人——够野,够狠,在床上够带劲。你呢?你算什么?每天给我做早餐,提醒我吃药,下雨天给我送伞……你以为你在演偶像剧吗?」
她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胸口。
「醒醒吧,小学弟。这里是现实。现实就是,我江屿白,就是一个随便的女孩。抽烟,喝酒,乱搞男女关系。你对我好,我接受,但我不会回报。你对我认真,我觉得可笑。你想拯救我?省省吧,我不需要拯救。」
林知夏抓住她的手腕。
力气很大,大到她痛呼一声。
「放开我!」
「我不放。」林知夏盯着她,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江屿白,你告诉我,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我要你滚!」江屿白尖叫起来,用力挣扎,「我要你立刻从我的生活里消失!我受够了!受够了你每天像个老妈子一样管着我!受够了你那种自以为是的关心!受够了你看着我的眼神——像看着什么可怜虫!我不需要!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不需要你的拯救!我过得很好!我喜欢现在的生活!你听明白了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最后几乎是在嘶吼。
泪水从她眼眶里涌出来,但她没有擦,任由它们流下来,划过脸颊,滴落在赤裸的胸口。
「林知夏,你凭什么管我?」她哭着问,声音破碎不堪,「你以为你是谁?
救世主吗?白马王子吗?我告诉你,我不是什么需要被拯救的公主!我是江屿白!一个烂到骨子里的女人!你懂吗?烂到骨子里了!」
林知夏看着她。
看着她满脸的泪水,看着她赤裸身体上的吻痕,看着她眼里那种近乎绝望的疯狂。
然后,他松开了手。
江屿白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床上。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剧烈地颤抖。哭声从她喉咙里溢出来,压抑的,痛苦的,像受伤的动物在哀嚎。
林知夏站在那里,看着她哭。
他没有上前,没有安慰,没有拥抱。
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过了很久,江屿白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糊满了眼泪和鼻涕。她看着他,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掏空的躯壳。
「林知夏。」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你走吧。」
林知夏没有动。
「我让你走!」她又尖叫起来,「滚啊!滚出去!别再让我看见你!」
林知夏终于动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江屿白还坐在床上,赤裸着,抱着膝盖,像个迷路的孩子。
她的眼睛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有痛苦,有绝望,有愤怒,还有……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弱的祈求。
祈求他留下?
还是祈求他离开?
林知夏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心脏像被撕成了碎片,每一片都在流血,都在疼痛。
但他没有留下。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砰。
很轻的一声。
但在江屿白听来,却像整个世界都崩塌的声音。
她坐在床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躺下来,蜷缩成一团,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陈浩的味道,有汗味,有体液味,有她自己的味道。
还有……还有林知夏的味道。
那种干净的,清爽的,像阳光晒过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一次,她没有压抑,没有克制,任由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枕头。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有隐约的车流声,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有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模糊的音乐声。
但这些都和她无关了。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
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和那些无法言说的、深不见底的痛苦。
而门的另一边。
林知夏站在黑暗的客厅里,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向天花板。
眼睛很干,很涩,但流不出眼泪。
只有心脏在疯狂地跳动,每一下都像在提醒他——
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是现实。
残酷的,血淋淋的现实。
他等了八年的女孩。
他找了八年的江屿白。
他以为终于可以靠近的、可以拥抱的、可以拯救的女孩——
原来,早就已经烂掉了。
烂在了他不知道的时光里。
烂在了他看不见的地方。
烂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而他,无能为力。
他只能坐在这里,坐在黑暗里,听着门后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哭声。
听着那个他爱了八年的女孩,在为另一个男人哭泣。
听着那个他想要拯救的女孩,在拒绝他的拯救。
听着那个他以为终于找到的女孩,在亲手把他推开。
夜,还很长。
长到看不见尽头。
长到让人绝望。
林知夏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没有哭。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坐在黑暗里,坐在这个曾经充满期待、如今只剩痛苦的房间里。
等待着天亮。
等待着,不知道还会不会到来的明天。
第二章 真心的考验
Ps:祝大家新年快乐 新年新气象
十二月初的冬夜,冷得刺骨。
图书馆后巷是校园最荒僻的角落。废弃的仓库堆满破桌椅,墙皮剥落,霉味混着尿骚味在寒风里发酵。路灯早就坏了,只有远处教学楼漏过来的一点微光,勉强勾勒出巷道的轮廓。
林知夏站在巷口,手机屏幕上那条匿名短信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
「小白在图书馆后巷,跟三个男的。你最好去看看。」
他不想去。
他告诉自己不要去看。
三天了,自从那晚之后,他再也没见过江屿白。他强迫自己正常上课、吃饭、去图书馆,假装那场撕裂般的争吵从未发生。假装她赤裸着身体、眼神空洞地说「你滚」的画面,只是一场噩梦。
可是这条短信,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咽喉。
他的脚不听使唤地往前走。
一步,一步,踩在积雪和垃圾混合的地面上,发出咯吱的声响。空气里有雪花的味道,有腐烂的味道,还有……还有隐约的、黏腻的声音。
是从最里面那间仓库传来的。
仓库的门半掩着,里面没有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幽蓝荧光在黑暗中晃动。那光晃得很有节奏,上、下、上、下,伴随着肉体拍打的沉闷声响。
林知夏走到门边。
透过两指宽的门缝,他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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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铺着几张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破毯子,毯子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沾满了污渍和不明液体。江屿白跪在毯子中央,全身赤裸。
她的皮肤在手机荧光下白得像鬼,白得几乎透明。汗珠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她的背脊、腰窝、臀瓣,随着身后男人的撞击,那些汗珠颤动着滚落,在幽蓝的光里像碎钻一样闪烁。
三个男生围着她。
都是体育生,身材高大健壮,肌肉在黑暗中贲张。一个站在她身后,双手死死掐着她的腰,胯部像打桩机一样疯狂地撞击着她的臀部。每一次深入都发出「
啪」的一声脆响,伴随着江屿白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呻吟。
「啊……轻点……太深了……」
「深?」身后的男生喘着粗气笑,「刚才不是还嫌不够深吗?嗯?」
他猛地往前一顶,江屿白的身体像虾一样弓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站在她面前的男生蹲下来,粗鲁地抓住她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手机荧光正好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瞳孔里倒映着幽蓝的光。口红早就花了,嘴角挂着亮晶晶的唾液,还有一点白色的、可疑的液体。
「张嘴。」蹲着的男生命令道,声音沙哑。
江屿白顺从地张开嘴。男生把自己早已硬得发痛的性器塞了进去,直接顶到喉咙深处。她干呕了一声,眼泪瞬间涌出来,但男生没有停,反而抓着她的头发前后摆动,让她的嘴像性器一样套弄着自己。
「对……就这样……用舌头舔……操……真会吸……」
唾液从她嘴角溢出来,混着来不及吞咽的精液,沿着下巴、脖子、锁骨往下流,在胸口汇成一道淫靡的水痕。她胸前的两团柔软随着身后男人的撞击剧烈晃动,乳头早已硬挺,在幽蓝的光里像两颗熟透的樱桃。
第三个男生靠在墙边,一手夹着烟,一手举着手机录像。屏幕的光正好打在江屿白的脸上,他调整着角度,嘴里念念有词:
「对……镜头往这边一点……啧,这表情绝了……再哭大声点,哭得越惨越带劲……」
江屿白似乎听见了。她的眼睛转向镜头,瞳孔里倒映着那点幽蓝的光。然后,她突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嘲讽的、麻木的笑,而是一种妖冶的、近乎癫狂的笑。嘴角还挂着精液和唾液,眼睛还流着泪,但她就是笑了,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拍啊……」她的声音从被塞满的嘴里含糊地溢出来,「不是爱拍吗?拍清楚点……拍我怎么被操的……拍我怎么像条母狗一样跪在这里……」
录像的男生吹了声口哨:「够劲!继续!」
身后的男生更兴奋了,撞击的力道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他的手掌狠狠拍在江屿白的臀瓣上,白皙的皮肤上立刻浮现出鲜红的掌印。
「叫啊!怎么不叫了?刚才不是挺能叫的吗?」
江屿白的头被迫仰着,喉咙被塞满,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从鼻腔里溢出破碎的、带着水音的呜咽。她的身体像暴风雨中的小船,随着前后两个男人的动作剧烈摇晃。汗水、唾液、精液混在一起,在她身上涂出一层淫靡的光泽。
蹲着的男生突然低吼一声,腰往前一挺,精液直接射进她喉咙深处。江屿白剧烈地咳嗽起来,但男生没有立刻退出来,而是又抽插了几下,把最后一点也挤进去。
「吞下去。」他命令道,手指掐着她的脸颊,「敢吐出来就再喂你一次。」
江屿白的喉咙滚动了几下,真的咽了下去。然后她张开嘴,伸出舌头,给男生看空空的口腔。舌头上还挂着银丝,在幽蓝的光里闪闪发亮。
「真乖。」男生满意地拍拍她的脸,退到一边,开始穿裤子。
身后的男生还在继续。他抓着江屿白的腰,几乎把她整个人提起来,只剩下脚尖勉强点地。这个姿势让进入得更深,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江屿白的呻吟变了调,从破碎的呜咽变成高亢的、近乎尖叫的哭喊。
「啊……不行了……要坏了……真的要坏了……」
「坏不了。」身后的男生喘着粗气笑,「你这儿天生就是被操的料,紧得跟处女似的……操,夹死我了……」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猛。江屿白的身体被撞得前后晃动,乳房在空中划出淫靡的弧线。她的手指死死抠着毯子,指关节泛白,但身体却诚实地迎合著每一次撞击,臀瓣甚至主动往后顶,吞得更深。
录像的男生换了个角度,镜头对准两人交合的地方。在幽蓝的荧光下,可以清楚地看见男人的性器每一次抽出时带出的黏腻水光,和插入时那两片粉嫩唇肉被撑开、吞没的细节。
「操……这画面……」录像的男生吞了吞口水,另一只手伸进自己裤子里,「我他妈硬得不行了……」
靠在墙边的第三个男生终于按捺不住。他扔掉烟,走过来,一把抓住江屿白的头发,把她的脸转向自己。
「该我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身后的男生低骂了一声,但还是在最后几次猛烈的冲刺后抽了出来。黏稠的精液混着爱液从江屿白腿间流下来,滴在破毯子上。
第三个男生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他直接把她按倒在地,分开她的腿,粗暴地插了进去。
「啊——!」江屿白发出一声真正的惨叫。
这个男生比前两个更粗,进入的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的身体要被撕成两半。
疼痛让她本能地挣扎,但男生用体重死死压住她,一只手掐着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揉捏着她胸前的柔软。
「疼?」男生冷笑,「疼就对了。我就是要你疼。疼才能记住是谁在操你。
」
他开始动作,每一次都又深又重,像要把她钉死在地上。江屿白的惨叫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哭喊,眼泪像决堤一样涌出来。但她的身体却在疼痛中渐渐苏醒,内壁不受控制地收缩、绞紧,每一下都像在吮吸、在挽留。
「嘴上说不要,身体倒是很诚实嘛。」男生俯下身,咬住她的耳垂,「看,流了这么多水……贱不贱?嗯?」
江屿白说不出话,只能摇头,眼泪糊了满脸。
但男生不放过她。他撑起身体,抓住她的脚踝,把她的腿折到胸前,几乎对折。这个姿势让进入得更深,几乎要顶穿子宫。江屿白的哭喊变成了无声的尖叫,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不停地流。
录像的男生换了个特写,镜头对准两人紧密交合的地方。在幽蓝的光下,可以看见每一次抽插时那两片红肿的唇肉被翻出、又吞没的淫靡画面,还有不断涌出的、混着血丝的爱液。
「操……出血了……」录像的男生低声说,但声音里没有同情,只有更强烈的兴奋,「继续拍,这他妈能卖高价……」
压在江屿白身上的男生也感觉到了。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合处那一点刺眼的红,不但没有停下,反而更兴奋了。
「原来还是个骚货……」他喘着粗气,动作越来越快,「装什么清纯?嗯?
」
江屿白已经发不出声音。她的眼睛失焦地望着天花板,瞳孔里倒映着幽蓝的手机荧光。眼泪无声地流,身体随着撞击一下下颤抖,像一具被玩坏的人偶。
但她的内壁却越来越湿,越来越热,绞得越来越紧。男生低吼一声,终于在她体内释放。滚烫的精液灌进去,江屿白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一股热流也从她腿间涌出——她高潮了。
在疼痛中,在被侵犯中,高潮了。
男生抽出来,黏稠的液体混着血丝从她腿间涌出,在破毯子上积成一滩。江屿白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身体还在轻微地抽搐。
录像的男生终于放下手机。他走过来,看着地上瘫软的江屿白,舔了舔嘴唇。
「该我了。」
江屿白没有反应。她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像一具被掏空的躯壳。
录像的男生也不在意。他解开裤子,跪下来,扶着自己早已硬得发痛的性器,对准她还在流淌着混合液体的入口,慢慢插了进去。
「操……真暖和……」他满足地叹息,开始缓慢地抽插。
这个男生和前三个不同。他动作很慢,很温柔,每一次都进得很深,但抽得很慢,像在品味、在享受。一只手还举着手机,镜头对着江屿白的脸,记录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江屿白的眼睛终于有了一点焦距。她看着镜头,看着那点幽蓝的光,然后,她突然伸出手,抓住了男生拿手机的手腕。
「拍清楚点……」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拍我……拍我怎么被操烂的……」
男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如你所愿。」
他把手机凑得更近,镜头几乎要贴到两人交合的地方。在特写镜头下,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的性器如何撑开那两片红肿的唇肉,如何进出,如何带出混合著精液、爱液和血丝的黏稠液体。
江屿白看着镜头里的自己。
看着自己像条母狗一样瘫在地上,腿大张着,任由男人进出。看着自己身上布满吻痕、牙印、掌印。看着自己腿间那一片狼藉。
然后,她笑了。
笑得妖冶,笑得癫狂,笑得眼泪又涌出来。
「对……就是这样……」她一边笑一边哭,「拍啊……让所有人都看看……
江屿白就是个贱货……就是个谁都能上的公共厕所……」
男生的动作渐渐加快。江屿白的内壁已经软得一塌糊涂,湿得一塌糊涂,每一次抽插都带出咕啾的水声。她不再哭也不再笑,只是张着嘴,发出无意义的、破碎的音节。
「啊……啊……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死不了。」男生喘着粗气,「我还没射呢。」
他加快速度,每一次都顶到最深处。江屿白的身体像过电一样颤抖,内壁剧烈地收缩、绞紧,像无数张小嘴在吮吸。男生低吼一声,终于在她体内释放。
这一次,江屿白没有高潮。她只是瘫在那里,任由温热的液体灌满身体,然后从腿间涌出。
结束了。
四个男生都满足了。他们开始穿衣服,抽烟,低声说笑,分享着刚才的「战绩」。
江屿白还瘫在地上,赤裸着,身上沾满了精液、汗水、唾液,还有一点血。
她的眼睛望着天花板,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林知夏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完了全程。
他的身体僵住了,血液凝固了,心脏停止了跳动。
他看见了她每一个表情,听见了她每一声呻吟,看见了她如何从挣扎到顺从,从哭泣到癫笑,从疼痛到高潮。
他看见了她手腕上那道新鲜的牙印——和他记忆中陈浩留下的位置一模一样,但这次更深,更狠,几乎要咬出血。
他看见了她腿间流淌的混合液体,看见了那一点刺眼的红。
他看见了她最后望着天花板时,那种空洞的、死寂的眼神。
然后,他看见她慢慢爬起来,开始穿衣服。
动作很慢,很僵硬,像一具提线木偶。内衣,衬衫,牛仔裤,外套。每穿一件,都要停顿很久,好像那件衣服有千斤重。
男生们已经穿好了衣服,聚在一起抽烟。
「录像我回去剪一下,发群里。」
「小心点,别露脸。」
「知道,就打码发。标题就叫」中文系系花图书馆后巷4P实录「,肯定爆。」
「啧,系花?她也配?」
「配不配不重要,重要的是够骚。」
江屿白穿好衣服,扶着墙站起来。她的腿在发抖,几乎站不稳,但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下来。
因为她看见了林知夏。
他站在门外,背靠着墙,低着头,雪花落在他肩上、头发上,但他没有动,没有拂去。
江屿白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的眼睛很红,很肿,但没有任何眼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的黑暗。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轻得像叹息。
「你……都看见了?」
林知夏没有抬头。
他只是点了点头。
很轻的一个动作,轻得像雪花落地。
江屿白笑了。
笑得很淡,很苦,像在嘲笑自己,也像在嘲笑他。
「满意了吗?」她问,「看见我烂到什么程度了吗?」
林知夏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红,但不是哭过的红,而是一种疲惫的、绝望的、像燃烧到尽头的灰烬一样的红。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静静地看着。
江屿白避开他的目光,转身要走。
但她的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林知夏伸手接住了她。
他的手臂很稳,稳稳地托住了她瘫软的身体。她的重量完全压在他身上,头靠在他肩上,呼吸喷在他颈侧,带着浓重的烟草味、精液味,还有她自己眼泪的咸涩。
「放开。」她说,声音很冷。
林知夏没有放。
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江屿白挣扎了一下,但浑身酸软,根本没有力气。
「放开我……我不需要你可怜……」
「我没有可怜你。」林知夏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我只是想抱你回去。」
他抱着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出后巷。
雪花还在飘,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走过的路上。江屿白缩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身体在轻微地颤抖。
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林知夏抱着她,走在空无一人的校园小路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积雪的地面上晃动。
他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踏得很实。
怀里的人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像随时会消散在风里。
但他抱得很紧,紧得像要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紧得像在抱着,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还没有完全熄灭的光。
凌晨一点的操场空旷得像另一个星球。
林知夏抱着江屿白从后巷走回宿舍区时,她的身体一直在轻微地发抖。不是那种因为寒冷的颤抖,而是更深层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战栗。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呼吸浅而急促,手指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料,指关节泛白。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林知夏轻轻把她放下。她的腿还是软的,站不稳,他只好扶着她靠在墙上。
「能自己上去吗?」他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江屿白抬起头。宿舍楼门口的灯光照亮她的脸——眼睛红肿,脸颊有泪痕,嘴角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血丝。但她却在笑,笑得很淡,很疲惫,像用尽了所有力气。
「能。」她说,声音沙哑,「死不了。」
林知夏看着她,喉咙发紧。他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块沉重的石头。
江屿白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和头发。动作很慢,很机械,像一具提线木偶在完成预设的程序。
「林知夏。」她突然开口。
「嗯?」
「陪我去操场走走。」她说,眼睛看着他,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现在。」
林知夏愣住了。
「现在?可是——」
「就现在。」江屿白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我不想回宿舍。不想看见人。不想……不想一个人。」
最后那句话说得太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但林知夏听见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紧握的、指关节泛白的手。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
操场上的积雪白天被踩得乱七八糟,夜里又冻硬了,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宿舍楼的一点微光漏过来,勉强照亮跑道模糊的轮廓。
江屿白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在丈量什么。林知夏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跟着。
星空很亮。冬天的夜空干净得透明,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天幕,冷冽的光像碎冰碴子,洒在积雪上,反射出细碎的银光。
走到操场中央,江屿白停下脚步,仰起头。
她的脖颈在星光下显得格外纤细,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里迅速消散,像一个个无声的叹息。
「小时候……」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片寂静,「我也喜欢看星星。」
林知夏的心脏猛地一跳。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在我奶奶家。」江屿白继续说,视线停留在星空上,眼神有些恍惚,「夏天的晚上,搬个小竹椅坐在院子里,一抬头就是整片星空。比这里亮多了,也密多了,像……像有人把一整罐萤火虫倒在了天上。」
她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我奶奶说,每颗星星都是一个人的灵魂。好人死了,星星就亮;坏人死了,星星就暗。要是做了特别坏的事……」她顿了顿,笑意消失了,「星星就会掉下来,变成流星,咻——一下,烧没了。」
她伸出手,指向夜空。
「你看,那颗特别亮的,是我奶奶。旁边那颗暗一点的,是我爷爷。他们总在一起,就像活着的时候一样。」
林知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两颗紧挨着的星,一颗明亮,一颗稍暗,在寒冷的冬夜里静静闪烁。
「那……」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的星星呢?」
江屿白的手慢慢放下。
她转过头,看向林知夏。星光下,她的脸很白,眼睛很黑,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很深,很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我的星星啊……」她轻轻地说,「早就掉下来了。」
沉默。
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江屿白突然往前走了一步,靠近林知夏。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残留的烟草味、精液味,还有她自己眼泪的咸涩。
「林知夏。」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扎进寂静的夜里,「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林知夏看着她,喉咙发紧。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就是想对你好。」
「为什么?」江屿白追问,眼睛死死盯着他,「我抽烟,喝酒,跟不同的男人上床,把自己搞得一团糟。我脾气差,说话难听,动不动就赶你走。我烂透了,脏透了,连我自己都讨厌自己——这样的我,有什么值得你对我好?」
她的声音在颤抖,但眼神很锐利,像在审视,像在试探,像在等待一个能让她彻底死心、或者彻底……相信的答案。
林知夏沉默了。
他看着她,看着星光落在她脸上,照亮她红肿的眼睛,干裂的嘴唇,和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绝望。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指尖很凉,但触感很轻柔。
「因为你是江屿白。」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就因为这个。」
江屿白的眼睛猛地睁大。
她看着他,一眨不眨,像在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
「就……就因为这个?」她的声音在颤抖。
「嗯。」林知夏点头,「就因为你是江屿白。不需要别的理由。」
江屿白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她的眼睛慢慢红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大颗大颗地滚落,划过脸颊,滴在积雪上,留下深色的小坑。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肩膀微微颤抖。
林知夏没有安慰她,没有抱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她哭。
过了很久,江屿白终于止住了眼泪。她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星空依然璀璨,星光依然冷冽。
「林知夏。」她又叫他。
「嗯。」
「如果……」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比你想象的还要糟糕,糟糕一百倍,一千倍……你还会对我好吗?」
林知夏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看着里面翻涌的痛苦、绝望、和自我厌恶。
然后,他说:
「会。」
江屿白笑了。
笑得很苦,很涩,像在嘲笑自己,也像在嘲笑他。
「傻子。」她低声说,转过身,背对着他,「你真是个傻子。」
但她没有走,只是站在原地,仰头看着星空。
林知夏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也仰头看天。
「那颗。」他伸手指向东北方的一颗星,「那颗很亮的,是你的星星。」
江屿白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是一颗很亮的星,独自闪烁着,在寒冷的冬夜里显得格外孤独,也格外坚韧。
「你怎么知道?」她问,声音很轻。
「因为我看着它的时候,就会想起你。」林知夏说,声音很平静,「想起你笑的样子,哭的样子,生气的样子,抽烟的样子……想起你是江屿白。」
江屿白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仰头看着那颗星,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突然伸出手,握住了林知夏的手。
手指冰凉,但掌心是暖的。
握得很紧,紧得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林知夏。」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
「嗯?」
「别放开。」她说,眼睛依然看着那颗星,「至少今晚……别放开我的手。
」
林知夏的手指收紧,回握住她的手。
「好。」他说,「不放开。」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着,手握着手,仰头看着星空。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积雪,在空中飞舞,像细碎的星光坠落人间。
远处宿舍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校园渐渐沉入深沉的睡眠。
只有他们,还站在这里,站在寒冬的星空下,握着一丝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温暖。
像两个迷路的孩子,在黑暗里,找到了彼此。
虽然不知道前路在哪里。
虽然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但至少这一刻,他们握住了彼此的手。
至少这一刻,他们不是一个人。
江屿白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林知夏,你说……如果星星真的会掉下来,那掉下来的时候,会不会疼?
」
林知夏转头看她。
星光下,她的侧脸很柔和,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在光里闪烁。
「不会。」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因为有人会接住它。」
江屿白转过头,看着他。
眼睛很红,但很亮,像两颗被泪水洗过的星星。
「真的吗?」
「真的。」林知夏点头,「我保证。」
江屿白看了他很久,然后,她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虽然笑得很淡,很疲惫,但确实是笑了。
「傻子。」她又说了一遍,但语气很轻,很软。
然后,她把头靠在他肩上。
很轻的一个动作,轻得像雪花落地。
但林知夏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她的重量,她的温度,她微微颤抖的呼吸。
他站着没动,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两人就这样站在星空下,像两尊沉默的雕像。
像两个在黑暗里,互相取暖的、孤独的灵魂。
而头顶的星星,依然在闪烁。
冷冽的,遥远的,永恒地闪烁着。
像某种无声的见证。
见证着这个寒冬的夜晚。
见证着这两个伤痕累累的人。
见证着这一点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
光。
一月上旬,期末考试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
公寓里很安静。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
江屿白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但显然没在看。
林知夏在厨房煮面。水开了,蒸汽顶起锅盖,发出噗噗的声响。他关掉火,把面捞出来,浇上早就调好的酱汁,端着两个碗走到客厅。
「吃饭了。」
他把一碗面放在江屿白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江屿白放下茶杯,拿起筷子,挑了一根面,慢慢送进嘴里。咀嚼,吞咽,动作很慢,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两人默默地吃面。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微声响,和电视里无聊的综艺节目背景音。
吃到一半,江屿白突然放下筷子。
「林知夏。」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
林知夏抬起头:「嗯?」
「我有话要跟你说。」江屿白看着他,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很重要的话。」
林知夏也放下筷子,坐直身体:「你说。」
江屿白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指关节微微泛白。
「我有病。」她说,声音依然平静,「不是身体上的病,是……心理上的。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生理上的。」
林知夏的心脏猛地一沉。
「什么病?」
「性瘾。」江屿白吐出这两个字,像吐出两块滚烫的炭,「医学上叫」性欲亢进障碍「。简单来说,就是……我离不开男人。不是心理上离不开,是生理上离不开。像毒瘾一样,发作的时候,全身发抖,冒冷汗,心跳加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找男人,要做爱,要被填满。」
她说得很直白,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委婉。每个字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自己的血肉,露出里面腐烂的伤口。
林知夏的手指慢慢收紧。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高中。」江屿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高二的时候,被一个体育老师……诱奸。他说喜欢我,说会对我好,说我是特别的。我那时候傻,真的信了。后来发现,他同时对好几个女生说同样的话。」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在微微颤抖,茶水晃出来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第一次很疼,流血了。但很奇怪,疼过之后,是……是快感。很强烈的快感。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从那以后,我就控制不住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但还在继续说:
「我开始主动找男人。同班的男生,高年级的学长,甚至校外的混混。只要长得还行,愿意跟我上床,我都来者不拒。有时候一天要两三次,三次,四次…
…停不下来。像渴了要喝水,饿了要吃饭一样,生理需求。」
她抬起头,看向林知夏。眼睛很红,但没有眼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我试过戒。真的试过。高三暑假,我把自己关在家里一个月,不出门,不见人,不看任何刺激的东西。但没用。第二个月,我出去的第一天,就找了三个男人。在KTV的厕所里,一个接一个。」
林知夏的胃部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想吐。
但他忍住了,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听着她说。
「上大学之后,更严重了。」江屿白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因为自由了,没人管了。我参加各种社团,不是为了兴趣,是为了找男人。篮球社,足球社,街舞社……只要是男生多的社团,我都去。然后……然后你就看到了。图书馆后巷,四个。迎新晚会,两个。还有你不知道的……很多很多。」
她放下茶杯,双手抱住自己的胳膊,身体微微蜷缩起来,像在抵御某种寒冷。
「我知道我烂,我脏,我贱。我知道别人怎么说我——」公交车「、」公共厕所「、」谁都能上的烂货「。我都知道。但我不在乎。或者说……我在乎,但我控制不了。」
她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林知夏:
「林知夏,这就是我。真实的,完整的,烂到骨子里的我。我有性瘾,我离不开男人,我每天都需要被操,被填满,被玩坏。这就是我的病,治不好的病。
」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所以,如果你还想做我的男人,就必须接受这个事实。接受我会跟别的男人上床,接受我会被别的男人玩,接受我可能……可能永远都无法只属于你一个人。」
她的声音在颤抖,但眼神很锐利,像在等待一个判决。
林知夏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几乎无法呼吸。胃里的面条在翻搅,恶心的感觉一阵阵涌上来。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痛苦、绝望、和自我厌恶。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沙哑,但很清晰:
「能治好吗?」
江屿白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我……我不知道。」她摇头,「医生说很难。需要长期的心理治疗,药物治疗,还有……还有身边人的支持。但成功率很低,复发率很高。而且……而且治疗的过程很痛苦,比犯病的时候还痛苦。」
「痛苦到什么程度?」
「到……」江屿白闭上眼睛,「到想死的程度。全身像被蚂蚁咬,骨头里像有火在烧,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男人,做爱,不然就去死。」
林知夏的手指慢慢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
「那就治。」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陪你治。」
江屿白猛地睁开眼睛。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陪你治。」林知夏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不管多痛苦,不管要多久,不管成功率有多低——我陪你治。」
江屿白的嘴唇在颤抖。
「你……你疯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你听明白我刚才说什么了吗?我说我有性瘾!我说我会跟别的男人上床!我说我可能永远都无法只属于你一个人!
这样的我,你还要?」
「要。」林知夏说,没有任何犹豫,「因为你是江屿白。」
江屿白的眼睛红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大颗大颗地滚落。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肩膀剧烈地颤抖。
「傻子……你真是个傻子……」她一边哭一边笑,笑得比哭还难看,「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你会被我拖进地狱?」
「我知道。」林知夏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但地狱我也去。」
江屿白抓住他的手,握得很紧,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头。
「林知夏,你别后悔。」她的声音在颤抖,眼泪不停地流,「你现在说得好听,等真的看到我跟别的男人上床,看到我被别的男人玩,看到我像个妓女一样张开腿……你会恶心的,你会恨我的,你会……你会不要我的。」
「我不会。」林知夏摇头,另一只手也覆上来,紧紧握住她的手,「江屿白,我不会。我保证。」
江屿白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眼泪不停地流,但她没有擦,任由它们流淌,划过脸颊,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然后,她突然笑了。
笑得很苦,很涩,像在嘲笑自己,也像在嘲笑他。
「好。」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考验你一下。」
林知夏的心脏猛地一跳。
「考验?」
「嗯。」江屿白点头,擦掉眼泪,但眼睛依然红肿,「如果你真的能接受这样的我,如果你真的能陪我治……那就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
江屿白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明天晚上,我宿舍有个派对。」她说,眼睛盯着林知夏,像在观察他的每一个细微反应,「我会是中心。五个男人,包括我,一共六个人。我会跟他们…
…做所有能做的事。而你需要做的,是在旁边看着,并且……拍照。」
林知夏的身体僵住了。
「拍照?」
「对。」江屿白点头,「用你的手机拍。拍清楚一点,每一个细节都要拍。
拍我怎么被玩,怎么被操,怎么……怎么像个妓女一样伺候他们。拍完之后,照片你自己留着。这是……这是给你的考验。如果你能看完整个过程,并且拍下照片,还能在结束后抱着我,说你不恶心,不恨我……那我就信你。信你真的能接受这样的我,信你真的能陪我治。」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林知夏的心脏。
「如果你做不到……」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那我们就到此为止。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再也不会打扰你,你也……再也不要来找我。
」
说完,她放开他的手,往后一靠,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像用尽了所有力气。
像在等待一个死刑判决。
林知夏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江屿白刚才说的话,像复读机一样一遍遍回放:
「五个男人,包括我,一共六个人。」
「在旁边看着,并且拍照。」
「拍我怎么被玩,怎么被操,怎么像个妓女一样伺候他们。」
胃里的恶心感再次涌上来,比刚才更强烈。他几乎要吐出来,但他忍住了,只是死死咬住牙关,咬得牙龈发疼。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好。」
江屿白猛地睁开眼睛。
她看着他,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在收缩,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你……你说什么?」
「我说,好。」林知夏重复了一遍,抬起头,看向她,「我接受你的考验。
」
江屿白的嘴唇在颤抖。
「你……你确定?」她的声音也在颤抖,「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你会看到什么吗?你知道……你知道那可能会毁了你吗?」
「我知道。」林知夏点头,表情平静得可怕,「但我还是要去。」
江屿白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站起来,快步走进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林知夏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门缝底下透出的微弱灯光,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哭声。
很轻,很压抑,像受伤的动物在哀嚎。
但他没有去敲门,没有去安慰。
他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坐着,等待著明天晚上的到来。
等待着,那个可能会毁了他,也可能会……救赎她的考验。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黑夜降临,像一块沉重的幕布,覆盖了整个世界。
而幕布后面,是未知的、黑暗的、可能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
第二天晚上,八点。
江屿白的宿舍在女生宿舍楼六楼,最里面的房间。平时很安静,但今晚不一样——还没走到门口,就能听见里面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男男女女的哄笑声,还有玻璃碰撞的清脆声响。
林知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手指冰凉。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门开了。开门的女生他见过,是江屿白的室友之一,染着粉红色的头发,化着夸张的烟熏妆,穿着黑色的紧身裙。看见林知夏,她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暧昧的笑。
「哟,来了?小白等你很久了。」
她侧身让开。林知夏走进去。
宿舍不大,二十平米左右,但挤了将近二十个人。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酒味、香水味,还有某种甜腻的、令人作呕的大麻味。音乐开得很大声,劣质音箱把鼓点撕扯成破碎的噪音。彩灯在头顶旋转,红蓝绿紫的光束切割着拥挤的人群,在年轻的脸庞上投下变幻的色块。
江屿白坐在房间中央的沙发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吊带裙,短到大腿根部,布料是亮面的,在旋转的灯光下反射出廉价的光泽。腿上套着黑色的网袜,脚上是一双细跟高跟鞋,鞋跟细得像随时会折断。她化着浓妆——眼线拉得很长,眼影是夸张的紫色,嘴唇涂成暗红色,像刚喝过血。
四个男生围着她。
都是体育生,身材高大健壮,穿着紧身T恤,脖子上挂着夸张的金属链子。
其中一个林知夏见过——是那天在图书馆后巷录像的男生。另外三个面生,但眼神是一样的——贪婪的,饥渴的,像野兽盯着猎物。
江屿白看见林知夏,抬起手,冲他勾了勾手指。
动作很轻佻,很随意,像在召唤一条狗。
林知夏走过去。每一步都很沉重,像踩在泥沼里。
「来了?」江屿白仰头看他,嘴角挂着妖冶的笑,「记住你的任务——拍照。拍清楚点,每一个细节都要拍。」
她的声音很大,盖过了音乐声。周围的男生都听见了,发出哄笑声。
「哟,还带摄影师啊?」
「小白,玩得够花啊!」
「拍下来干嘛?留作纪念?」
江屿白没理他们,只是看着林知夏,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
「能做到吗?」她问,声音里带着挑衅。
林知夏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能。」
江屿白笑了。笑得很灿烂,很妖冶,但眼底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好。」她说,然后转头看向周围的男生,「那……开始吧。」
音乐声突然换了。换成了更激烈的、带着强烈性暗示的电子乐。鼓点像重锤,一下下砸在心脏上。
一个男生走到江屿白面前,弯腰,直接吻住了她的嘴唇。
很粗暴的一个吻,像在啃咬。江屿白没有反抗,反而伸手环住他的脖子,热情地回应。舌头交缠的声音在音乐间隙里格外清晰,混杂着唾液交换的湿黏声响。
另一个男生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江屿白,双手直接伸进她的吊带裙里,揉捏她胸前的柔软。江屿白仰起头,发出甜腻的呻吟。
第三个男生蹲下来,掀开她的裙摆,把手伸进她的内裤里。手指进出时带出的水声,在嘈杂的音乐里依然清晰可闻。
第四个男生——那个录像的男生——走到林知夏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哥们儿,拍啊。」他笑得一脸暧昧,「这么好的画面,不拍可惜了。」
林知夏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关节泛白。
但他还是举起了手机,打开了相机。
取景框里,江屿白被三个男生包围着,像一块被分食的蛋糕。她的吊带裙已经被扯到腰间,上半身完全裸露。胸前的两团柔软被不同的手揉捏、挤压,乳头在灯光下硬挺着,像两颗熟透的樱桃。裙子被掀到腰间,黑色的网袜和内裤被褪到膝盖,腿大大地张开。一个男生的手指在她腿间快速进出,带出咕啾咕啾的水声。
江屿白的脸埋在第一个男生的颈窝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她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瞳孔里倒映着旋转的彩灯。嘴角还沾着唾液,暗红色的口红已经花了,晕开了一圈。
林知夏按下了快门。
咔嚓。
很轻的一声,但在他的耳朵里,却像惊雷。
照片定格了那一幕——江屿白赤裸的上半身,被揉捏变形的乳房,张开的腿,和在她腿间进出的手指。还有她那张脸——眼睛半闭着,嘴唇微张,表情是迷离的、沉溺的、近乎痴迷的。
林知夏的手指在颤抖。
但他没有放下手机,而是继续拍。
第二个男生松开了她的嘴唇,开始脱自己的衣服。T恤被随手扔在地上,露出结实的胸膛和腹肌。他解开皮带,牛仔裤滑落,内裤里已经鼓起了一大包。
他走到江屿白面前,抓住她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
「用嘴。」他命令道,声音沙哑。
江屿白顺从地跪下来,仰起脸,张开了嘴。
男生把自己早已硬得发痛的性器塞了进去,直接顶到喉咙深处。江屿白干呕了一声,眼泪瞬间涌出来,但她没有反抗,反而用手扶住他的大腿,开始前后摆动头部,用嘴套弄起来。
唾液从她嘴角溢出来,混着来不及吞咽的前列腺液,沿着下巴、脖子往下流,在胸口汇成一道淫靡的水痕。她的喉咙被塞满,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从鼻腔里溢出破碎的、带着水音的呜咽。
林知夏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但他还是举着手机,镜头对准她的脸,对准她被迫吞咽的嘴,对准她脸上痛苦又迷离的表情。
咔嚓。咔嚓。咔嚓。
快门声接连响起,像某种冰冷的计数。
第三个男生从她身后退出来,手指已经湿得发亮。他解开自己的裤子,扶着自己同样硬挺的性器,对准她还在流淌着爱液的入口,慢慢插了进去。
「啊——」江屿白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身体猛地绷紧。
这个男生比手指粗得多,进入的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的身体要被撕裂。疼痛让她本能地想要蜷缩,但嘴里的性器堵住了她的声音,身后的撞击也让她无法动弹。
男生开始动作,一开始很慢,像在适应,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猛。每一次深入都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伴随着江屿白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呻吟。
她跪在地上,嘴被塞满,身后被填满,身体像三明治一样被夹在中间。胸前的手还在揉捏,力道很大,白皙的皮肤上已经浮现出红色的指印。
第四个男生——录像的那个——走过来,蹲在江屿白面前,举起了自己的手机。
「来,看镜头。」他的声音带着兴奋,「笑一个。」
江屿白的眼睛转向镜头。她的眼睛很红,很肿,眼泪不停地流,但她真的笑了——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扭曲的、带着泪的笑容。
咔嚓。
林知夏也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江屿白跪在地上,嘴被塞满,身后被插入,脸上却带着笑。眼泪和唾液糊了一脸,妆花得像鬼,但那个笑容……那个笑容像一把刀,扎进了林知夏的心脏。
他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胃里的东西翻涌上来,堵住了喉咙。他几乎要吐出来,但他忍住了,只是死死咬住牙关,咬得牙龈出血。
音乐还在响,鼓点像重锤,一下下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嘴里的男生突然低吼一声,腰往前一挺,精液直接射进江屿白喉咙深处。她剧烈地咳嗽起来,但男生没有立刻退出来,而是又抽插了几下,把最后一点也挤进去。
「吞下去。」他命令道,手指掐着她的脸颊。
江屿白的喉咙滚动了几下,真的咽了下去。然后她张开嘴,伸出舌头,给男生看空空的口腔。舌头上还挂着银丝,在旋转的彩灯下闪闪发亮。
「真乖。」男生满意地拍拍她的脸,退到一边,开始穿裤子。
身后的男生还在继续。他抓着江屿白的腰,几乎把她整个人提起来,只剩下脚尖勉强点地。这个姿势让进入得更深,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江屿白的呻吟变了调,从破碎的呜咽变成高亢的、近乎尖叫的哭喊。
「啊……不行了……要坏了……真的要坏了……」
「坏不了。」身后的男生喘着粗气笑,「你这儿天生就是被操的料,紧得跟处女似的……操,夹死我了……」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猛。江屿白的身体被撞得前后晃动,乳房在空中划出淫靡的弧线。她的手指死死抠着地毯,指关节泛白,但身体却诚实地迎合著每一次撞击,臀瓣甚至主动往后顶,吞得更深。
第三个男生已经穿好了裤子,但他没有离开,而是走到江屿白面前,抓住她的头发,把她的脸转向自己。
「该我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身后的男生低骂了一声,但还是在最后几次猛烈的冲刺后抽了出来。黏稠的精液混着爱液从江屿白腿间流下来,滴在地毯上。
第三个男生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他直接把她按倒在地,分开她的腿,粗暴地插了进去。
「啊——!」江屿白发出一声真正的惨叫。
这个男生比前两个更粗,进入的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的身体要被撕成两半。
疼痛让她本能地挣扎,但男生用体重死死压住她,一只手掐着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揉捏着她胸前的柔软。
「疼?」男生冷笑,「疼就对了。我就是要你疼。疼才能记住是谁在操你。
」
他开始动作,每一次都又深又重,像要把她钉死在地上。江屿白的惨叫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哭喊,眼泪像决堤一样涌出来。但她的身体却在疼痛中渐渐苏醒,内壁不受控制地收缩、绞紧,每一下都像在吮吸、在挽留。
「嘴上说不要,身体倒是很诚实嘛。」男生俯下身,咬住她的耳垂,「看,流了这么多水……贱不贱?嗯?」
江屿白说不出话,只能摇头,眼泪糊了满脸。
但男生不放过她。他撑起身体,抓住她的脚踝,把她的腿折到胸前,几乎对折。这个姿势让进入得更深,几乎要顶穿子宫。江屿白的哭喊变成了无声的尖叫,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不停地流。
录像的男生换了个角度,镜头对准两人紧密交合的地方。在旋转的彩灯下,可以看见每一次抽插时那两片红肿的唇肉被翻出、又吞没的淫靡画面,还有不断涌出的、混着血丝的爱液。
「操……出血了……」录像的男生低声说,但声音里没有同情,只有更强烈的兴奋,「继续拍,这他妈能卖高价……」
压在江屿白身上的男生也感觉到了。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合处那一点刺眼的红,不但没有停下,反而更兴奋了。
「原来还是个骚货……」他喘着粗气,动作越来越快,「装什么清纯?嗯?
」
江屿白已经发不出声音。她的眼睛失焦地望着天花板,瞳孔里倒映着旋转的彩灯。眼泪无声地流,身体随着撞击一下下颤抖,像一具被玩坏的人偶。
但她的内壁却越来越湿,越来越热,绞得越来越紧。男生低吼一声,终于在她体内释放。滚烫的精液灌进去,江屿白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一股热流也从她腿间涌出——她高潮了。
在疼痛中,在被侵犯中,高潮了。
男生抽出来,黏稠的液体混着血丝从她腿间涌出,在地毯上积成一滩。江屿白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身体还在轻微地抽搐。
录像的男生终于放下手机。他走过来,看着地上瘫软的江屿白,舔了舔嘴唇。
「该我了。」
江屿白没有反应。她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像一具被掏空的躯壳。
录像的男生也不在意。他解开裤子,跪下来,扶着自己早已硬得发痛的性器,对准她还在流淌着混合液体的入口,慢慢插了进去。
「操……真暖和……」他满足地叹息,开始缓慢地抽插。
这个男生和前三个不同。他动作很慢,很温柔,每一次都进得很深,但抽得很慢,像在品味、在享受。一只手还举着手机,镜头对着江屿白的脸,记录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江屿白的眼睛终于有了一点焦距。她看着镜头,看着那点红光(手机录像的指示灯),然后,她突然伸出手,抓住了男生拿手机的手腕。
「拍清楚点……」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拍我……拍我怎么被操烂的……」
男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如你所愿。」
他把手机凑得更近,镜头几乎要贴到两人交合的地方。在特写镜头下,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的性器如何撑开那两片红肿的唇肉,如何进出,如何带出混合著精液、爱液和血丝的黏稠液体。
江屿白看着镜头里的自己。
看着自己像条母狗一样瘫在地上,腿大张着,任由男人进出。看着自己身上布满吻痕、牙印、掌印。看着自己腿间那一片狼藉。
然后,她笑了。
笑得妖冶,笑得癫狂,笑得眼泪又涌出来。
「对……就是这样……」她一边笑一边哭,「拍啊……让所有人都看看……
江屿白就是个贱货……就是个谁都能上的公共厕所……」
男生的动作渐渐加快。江屿白的内壁已经软得一塌糊涂,湿得一塌糊涂,每一次抽插都带出咕啾的水声。她不再哭也不再笑,只是张着嘴,发出无意义的、破碎的音节。
「啊……啊……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死不了。」男生喘着粗气,「我还没射呢。」
他加快速度,每一次都顶到最深处。江屿白的身体像过电一样颤抖,内壁剧烈地收缩、绞紧,像无数张小嘴在吮吸。男生低吼一声,终于在她体内释放。
这一次,江屿白没有高潮。她只是瘫在那里,任由温热的液体灌满身体,然后从腿间涌出。
结束了。
四个男生都满足了。他们开始穿衣服,抽烟,喝酒,低声说笑,分享着刚才的「战绩」。
江屿白还瘫在地上,赤裸着,身上沾满了精液、汗水、唾液,还有血。她的眼睛望着天花板,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音乐还在响,但已经换成了舒缓的、带着迷幻色彩的电子乐。彩灯还在旋转,红蓝绿紫的光扫过她赤裸的身体,像在为她举行某种怪异的葬礼。
林知夏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手机。
他的手指已经僵硬了,冰凉得像冰块。他的眼睛盯着屏幕——屏幕上是他刚才拍下的最后一张照片:江屿白瘫在地上,腿大张着,混合液体从腿间流出,她的脸侧向一边,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满足的笑。
像终于得到了想要的惩罚。
像终于证明了……自己有多烂。
林知夏的手指颤抖着,按下了删除键。
照片消失了。
但他知道,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气味……已经永远刻在了他的脑子里,刻在了他的灵魂里,永远无法删除。
他收起手机,走过去,蹲在江屿白身边。
她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高潮后的余韵。她的眼睛依然空洞,但当他伸手碰触她的脸颊时,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江屿白。」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江屿白慢慢地转过头,看向他。
她的眼神很涣散,过了很久才聚焦。看清是他,她的嘴角扯了扯,似乎想笑,但没笑出来。
「拍完了?」她问,声音轻得像耳语。
「嗯。」
「都拍清楚了?」
「嗯。」
「那……」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你恶心吗?」
林知夏看着她。
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干裂的嘴唇,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和精液,看着她身上那些鲜红的吻痕、牙印、掌印。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嘴角的一点白色液体。
「不恶心。」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江屿白的眼睛猛地睁大。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像在确认他是不是在说谎。
然后,她的眼圈红了。
眼泪涌出来,大颗大颗地滚落,混着脸上的精液和唾液,流进头发里,滴在地毯上。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肩膀剧烈地颤抖。
林知夏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然后他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她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力气,头靠在他肩上,呼吸喷在他颈侧,带着浓重的烟草味、酒味、精液味,还有她自己眼泪的咸涩。
周围的男生还在说笑,没人看他们一眼。音乐还在响,彩灯还在旋转,派对还在继续。
但这一切,都和他们无关了。
林知夏抱着江屿白,走出宿舍,走进寒冷的冬夜里。
走廊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楼梯间的灯坏了,一片漆黑,他只能摸索着往下走。江屿白缩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身体在轻微地颤抖。
走出宿舍楼,冷风扑面而来。夜空很干净,星星很亮,像无数双冰冷的眼睛,俯视着人间。
林知夏抱着江屿白,走在空无一人的校园小路上。
他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踏得很实。
怀里的人很轻,但很重——重得像背负着整个世界的罪恶和痛苦。
但他没有放下,只是抱得更紧。
紧得像要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紧得像在抱着,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还没有完全熄灭的光。
虽然那光很微弱,很黯淡,随时可能熄灭。
但他还是抱着,不肯放手。
江屿白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呓:
「林知夏……」
「嗯?」
「你……真的不恶心吗?」
林知夏低下头,看着她。
星光下,她的脸很苍白,眼睛很红,眼泪还在流,但眼神很清醒,清醒得像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不恶心。」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永远都不恶心。」
江屿白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傻子……」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你真是个……傻子……」
但她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像终于找到了,可以哭泣的地方。
林知夏抱着她,继续往前走。
走向公寓,走向那个小小的、温暖的、可以暂时隔绝一切伤害的地方。
走向那个漫长而痛苦的、关于救赎的、不知道会不会有明天的——
未来。
第三章 互相依存
公寓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空气干燥而温暖。
林知夏把江屿白放在沙发上,给她盖好毯子,然后走进浴室放热水。水声哗哗,蒸汽很快弥漫开来,镜面上结了一层白雾。他试了试水温,调到自己觉得合适的温度,然后走出去。
江屿白还躺在沙发上,裹着毯子,眼睛闭着,但睫毛在颤动,显然没睡着。
她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阴影,嘴唇干裂起皮。
「水放好了。」林知夏轻声说,「去洗个澡吧。」
江屿白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慢坐起来。毯子从她肩上滑落,露出赤裸的肩膀和胸口——上面布满了新鲜的吻痕、牙印,还有几道明显的抓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没说话,只是站起来,裹着毯子慢慢走向浴室。脚步有些虚浮,林知夏下意识地伸手扶了她一下,她没拒绝,但也没看他。
浴室门关上了。
很快,里面传来水声。
林知夏站在门外,听着水声,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在宿舍里的画面——她被四个男生包围,被揉捏,被插入,被侵犯,而她……她在笑,在哭,在高潮。
胃部又开始抽搐,恶心的感觉涌上来。他快步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得皮肤发疼,但至少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很红,血丝密布,眼下有浓重的阴影,脸色苍白得像鬼。嘴角有一道细小的伤口——是他刚才咬得太用力,咬破的。
他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水声还在继续。
他走到客厅,开始收拾。
地上扔着她的高跟鞋,一只在沙发边,一只在茶几旁。他捡起来,放在鞋柜里。茶几上有几个空啤酒罐,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收拾干净,把垃圾袋扎好,放在门口。
然后他走进厨房,烧水,准备煮点姜茶。
水烧开的时候,浴室的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江屿白走出来。
她裹着浴巾——白色的,干净的,松松地裹在胸口,露出锁骨和肩膀。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落,消失在浴巾边缘。脸上没有化妆,皮肤被热水蒸得泛红,眼睛还有些肿,但眼神很清澈,清澈得像被水洗过。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脚趾很白,指甲涂着鲜红色的指甲油——和那天晚上一样的颜色,像十滴血。
她站在浴室门口,看着林知夏。
林知夏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谁也没说话。
然后,江屿白突然笑了。
笑得很淡,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极浅的涟漪。
「林知夏。」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柔软。
「嗯?」
「抱抱。」她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鼻音,像在撒娇。
林知夏愣住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裹着浴巾站在那里,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睛里那片清澈的、柔软的、几乎可以说是……温柔的光。
这和他刚才在宿舍里看到的那个江屿白,判若两人。
那个江屿白是妖冶的,癫狂的,破碎的,像一朵开到极致、即将腐烂的花。
而这个江屿白……这个江屿白,像一只刚洗完澡、湿漉漉的小猫,软软的,暖暖的,带着水汽和香皂的味道,眼睛里没有任何防备,只有单纯的、想要被拥抱的渴望。
林知夏的心脏突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放下手里的水壶,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
江屿白仰起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抱抱。」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更软了,还带着一点委屈,「冷。」
林知夏伸出手,把她拥进怀里。
她的身体很暖,很软,带着沐浴露的香味——是茉莉花的味道,淡淡的,清新的,和他记忆里那种甜腻的、令人作呕的香水味完全不同。湿漉漉的头发贴在他颈侧,冰凉的水珠渗进他的衣领,但他没在意,只是抱得更紧。
江屿白把脸埋在他胸口,双手环住他的腰,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她的呼吸喷在他胸口,热热的,痒痒的,带着水汽。
「林知夏……」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胸口传来。
「嗯?」
「你身上……有姜的味道。」
「我在煮姜茶。」林知夏说,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你刚才淋了雨,喝点姜茶驱寒。」
江屿白没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他。
两人就这样站在客厅中央,静静地拥抱。
暖黄的灯光洒下来,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窗外是寒冷的冬夜,窗内是温暖的、安静的、只有彼此呼吸声的小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江屿白突然开口:
「林知夏。」
「嗯?」
「我……我刚才是不是很脏?」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林知夏的心脏猛地一痛。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发顶。湿漉漉的黑发在灯光下泛着水光,像上好的绸缎。
「不脏。」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永远都不脏。」
江屿白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可是……可是他们……」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他们在我身上……留下了那么多……那么多痕迹……」
「洗掉了。」林知夏打断她,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都洗掉了。你现在很干净,很香,像……像一朵刚开的茉莉花。」
江屿白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真的吗?」
「真的。」林知夏点头,伸手擦掉她眼角的一点水珠,「我保证。」
江屿白看了他很久,然后,她突然踮起脚,吻住了他的嘴唇。
很轻的一个吻,像羽毛拂过。
带着茉莉花的香味,和她眼泪的咸涩。
林知夏愣住了,但没有推开她,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她吻着。
她的嘴唇很软,很暖,有点干,但很温柔。不像刚才在宿舍里那种粗暴的、充满侵略性的吻,这个吻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的,带着一点不确定的、脆弱的渴望。
她吻了很久,才慢慢退开。
脸很红,眼睛很亮,像蒙上了一层水光。
「林知夏……」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喘息,「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谢你没走。谢你……还肯抱我。」
林知夏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
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那片清澈的、柔软的、几乎可以说是……爱慕的光。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不是刚才那种轻柔的吻,而是更深的、更用力的、带着所有无法言说的心疼、愤怒、绝望、和……爱的吻。
他的手臂收紧,把她紧紧箍在怀里,像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他的嘴唇用力地压着她的嘴唇,舌头撬开她的齿关,深入,纠缠,吮吸,像在确认她的存在,像在驱散那些不属于她的气味,像在……像在宣告主权。
江屿白没有反抗,反而更热情地回应。她的手环住他的脖子,身体紧紧贴着他,浴巾在两人的挤压下松开了,滑落在地上。
但她没在意,只是更用力地吻他,像要把所有无法言说的痛苦、委屈、和自我厌恶,都通过这个吻传递给他。
两人就这样在客厅中央疯狂地接吻,像两株在寒冬里互相取暖的藤蔓,紧紧缠绕,不分彼此。
直到林知夏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情动的颤抖,而是冷的颤抖。
他松开她,低头看去。
浴巾已经掉在地上,她全身赤裸地站在他面前,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像上好的瓷器。但那些吻痕、牙印、抓痕……依然清晰可见,像某种耻辱的烙印,刻在她白皙的皮肤上。
林知夏的眼神暗了暗。
他弯腰捡起浴巾,重新裹在她身上,把她打横抱起来,走进卧室。
卧室里很暗,只有窗外漏进来的微光。他把江屿白放在床上,用被子把她裹好,然后转身要去关窗。
「别走。」江屿白抓住他的手,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安。
「我不走。」林知夏回头看她,「只是去关窗,你冷。」
他关好窗,拉上窗帘,房间里陷入一片温暖的黑暗。然后他走回床边,在床沿坐下。
江屿白从被子里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角。
「上来。」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陪我躺一会儿。」
林知夏顿了顿,然后脱掉外套和鞋子,在她身边躺下。
床很小,单人床,两个人躺在一起很挤,身体紧紧贴着。江屿白立刻转过身,钻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手环住他的腰,像只找到窝的小动物。
林知夏也伸出手,环住她。
她的身体很暖,很软,带着茉莉花的香味。湿漉漉的头发已经半干,蹭在他下巴上,痒痒的。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躺着,谁也没说话。
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过了很久,江屿白突然开口:
「林知夏。」
「嗯?」
「我刚才……是不是很过分?」
林知夏知道她在说什么。
那个考验。那个派对。那四个男生。那些照片。
「嗯。」他诚实地回答,「很过分。」
江屿白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那你为什么还肯抱我?」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为什么还肯……吻我?」
林知夏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因为我知道,你比我更痛苦。」
江屿白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在黑暗里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眼泪。
「你……你怎么知道?」
「我看得出来。」林知夏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你在笑,在哭,在高潮……但你的眼睛,是空的。像一具被掏空的躯壳。那些快感,那些刺激,那些所谓的」享受「……都不是真的。你只是在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证明自己有多烂,多脏,多不值得被爱。」
江屿白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大颗大颗的,滚烫的,砸在林知夏的胸口。
「我……我控制不住……」她哭着说,声音破碎不堪,「我知道那样不对,我知道那样会伤害你,会伤害我自己……但我控制不住……就像……就像毒瘾发作一样,全身都在叫嚣,脑子一片空白,只想……只想被填满,被占有,被弄脏……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我还活着……」
她哭得越来越厉害,肩膀剧烈地颤抖,像要把所有压抑的、无法言说的痛苦都哭出来。
林知夏没有安慰她,没有说「别哭了」,只是紧紧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我知道。」他低声说,「我知道你控制不住。那不是你的错,是病。是病在控制你,不是你控制病。」
江屿白哭得更凶了。
「可是……可是我好讨厌这样的自己……」她一边哭一边说,「我讨厌我控制不住,我讨厌我离不开男人,我讨厌我像个妓女一样张开腿……我讨厌……讨厌我自己……」
「那就治。」林知夏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陪你治。不管多痛苦,不管要多久,不管能不能治好……我陪你。」
江屿白抬起头,在黑暗里看着他。
眼泪还在流,但眼睛里有了光——微弱的,颤抖的,但确实存在的光。
「真的吗?」她的声音在颤抖,「你真的……真的肯陪我?」
「真的。」林知夏点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我保证。」
江屿白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突然凑过来,吻住了他。
又是一个吻,但和刚才不同。这个吻是温柔的,感激的,带着眼泪的咸涩,和某种近乎虔诚的……爱。
她吻了很久,才慢慢退开。
「林知夏。」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喜欢你。」
林知夏的心脏猛地一跳。
「不是那种……因为你对好我才喜欢的喜欢。」江屿白继续说,声音有些哽咽,「是真的喜欢。喜欢你看我的眼神,喜欢你做的早餐,喜欢你下雨天给我送伞,喜欢你……喜欢你现在抱着我的样子。」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可是……可是这样的我,配不上你的喜欢。」她哭着说,「我脏,我烂,我有病……我不配……」
「你配。」林知夏打断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誓言,「江屿白,你配得上所有的好,所有的爱。你不脏,不烂,你只是……生病了。生病了可以治,但你不可以否定你自己。」
江屿白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苦,但很真实。
「林知夏,你真是个傻子。」她低声说,但语气很软,很温柔,「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嗯。」林知夏也笑了,很淡的笑,「只对你一个人傻。」
江屿白没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他。
两人就这样在黑暗里紧紧相拥,像两个在暴风雨里找到彼此的、伤痕累累的旅人。
二月初,寒假开始后的第二个周末。
市中心某情趣酒店,三楼,「镜花水月」主题套房。
房间很大,至少五十平米。装修风格是夸张的、廉价的情欲美学——四面墙都是镜子,天花板也是镜子,连床头板都是镜面。灯光是暧昧的粉紫色,从隐藏的灯带里透出来,在镜面之间反复折射,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圆形水床,直径至少三米,床垫是透明的,里面填充着淡粉色的液体,随着水波晃动,折射出迷离的光。床上铺着黑色的丝绸床单,凌乱地散落着几件衣物——蕾丝内衣,吊带袜,还有一条红色的皮质项圈。
江屿白跪在床上,全身赤裸。
她的皮肤在粉紫色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像上好的玉石。长发被精心打理过,卷成大波浪,散在肩后,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脸颊和脖颈上。她化着浓妆——眼线拉得很长,眼影是夸张的紫色,嘴唇涂成暗红色,像熟透的樱桃。
脖子上戴着那条红色项圈,项圈上系着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子的另一端握在一个男人手里。
五个男人围着她。
都是陌生人,林知夏一个都没见过。但类型很统一——身材高大,肌肉结实,穿着紧身的黑色T恤或衬衫,眼神贪婪,像一群等待分食的鬣狗。
他们是通过某个「同好群」找来的。江屿白在群里发了消息,附上几张打了码但依然能看出身材的照片,标题是「寒假第一炮,酒店主题房,五缺一,玩得开的来」。不到半小时,就收到了几十条回复。她挑了五个看起来最「专业」的——有经验,懂规矩,玩得开,事后不纠缠。
林知夏站在房间角落,背靠着冰冷的镜面墙,手里拿着一条毛巾和一瓶水。
他是以「助理」的身份来的——负责拍照(江屿白要求的)、递水、擦汗、清理现场。江屿白跟那五个男人介绍他时,语气很随意:「这是我朋友,帮忙打杂的,不用管他。」
男人们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轻蔑和玩味,但没多问。在这种场合,多一个观众,少一个观众,没什么区别。
「开始吧。」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说,他是这群人里看起来最斯文的,但眼神最冷,「谁先来?」
「我。」一个光头男人走上前,他身材最壮,胳膊上纹着狰狞的青龙纹身,「我喜欢第一个。」
他走到床边,抓住江屿白脖子上的链子,用力一拉。江屿白被迫仰起头,露出纤细的脖颈和锁骨。光头男人俯下身,粗暴地吻住她的嘴唇,手直接伸进她腿间。
「嗯……」江屿白发出一声甜腻的呻吟,主动张开腿,身体往后仰,双手撑在床上。
光头男人的手指在她体内快速进出,带出咕啾咕啾的水声。另一只手揉捏着她胸前的柔软,力道很大,白皙的皮肤上立刻浮现出红色的指印。
林知夏的手指紧紧攥着毛巾,指关节泛白。
但他没动,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
这是江屿白的「治疗」的一部分——暴露疗法。心理医生建议的:在安全、可控的环境里,重复触发她的性瘾,让她逐渐脱敏,同时学习用健康的方式应对冲动。
安全。可控。
林知夏看着床上那个被五个陌生男人包围的江屿白,看着她在粉紫色的灯光下像商品一样被展示、被触摸、被侵犯,看着她的身体在男人的手下颤抖、呻吟、迎合。
这他妈哪里安全?哪里可控?
但他没有阻止。
因为这是江屿白自己要求的。她说:「如果连这种程度都受不了,还谈什么治疗?」她说:「林知夏,你要相信我。」她说:「这次不一样,这次……有你在。」
所以他来了。
以「助理」的身份,站在角落,看着。
光头男人松开了江屿白的嘴唇,开始脱自己的衣服。T恤被随手扔在地上,露出结实的胸膛和腹肌。他解开皮带,牛仔裤滑落,内裤里已经鼓起了一大包。
他爬上床,跪在江屿白面前,抓住她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
「用嘴。」他命令道。
江屿白顺从地张开嘴。光头男人把自己早已硬得发痛的性器塞了进去,直接顶到喉咙深处。江屿白干呕了一声,眼泪瞬间涌出来,但她没有反抗,反而用手扶住他的大腿,开始前后摆动头部,用嘴套弄起来。
唾液从她嘴角溢出来,混着来不及吞咽的前列腺液,沿着下巴、脖子往下流,在胸口汇成一道淫靡的水痕。她的喉咙被塞满,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从鼻腔里溢出破碎的、带着水音的呜咽。
林知夏的胃部开始抽搐。
但他还是站着,没动。
第二个男人走过来。他身材偏瘦,但很高,穿着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手里拿着一瓶润滑液,挤了一大坨在手上,然后走到江屿白身后。
光头男人还在她嘴里进出,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猛。江屿白的头被撞得前后晃动,长发散乱,眼泪不停地流。
第二个男人把沾满润滑液的手指探进她身后那个更隐秘的入口。江屿白的身体猛地绷紧,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但嘴被塞满,声音闷在喉咙里。
「放松。」第二个男人低声说,手指慢慢推进,「一会儿就好。」
江屿白的身体在颤抖,但渐渐放松下来。第二个男人的手指在她体内开拓、旋转,加入第二根,第三根。润滑液被体温融化,变成黏腻的液体,随着手指的进出发出咕啾咕啾的水声。
光头男人低吼一声,腰往前一挺,精液直接射进江屿白喉咙深处。她剧烈地咳嗽起来,但男人没有立刻退出来,而是又抽插了几下,把最后一点也挤进去。
「吞下去。」他命令道。
江屿白的喉咙滚动了几下,真的咽了下去。然后她张开嘴,伸出舌头,给男人看空空的口腔。舌头上还挂着银丝,在粉紫色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真乖。」光头男人满意地拍拍她的脸,退到一边,开始穿裤子。
第二个男人抽出手指,扶着自己同样硬挺的性器,对准那个已经被开拓好的入口,慢慢插了进去。
「啊——!」江屿白发出一声真正的惨叫。
这个姿势,这个部位,比前面更疼,更难以适应。她的身体本能地挣扎,但第二个男人用体重死死压住她,一只手掐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
「别叫。」他的声音很冷,「忍着。」
他开始动作,一开始很慢,像在适应,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猛。每一次深入都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伴随着江屿白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呻吟。
她的身体被前后夹击,前面还在流出光头男人的精液,后面被第二个男人填满。疼痛和快感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迎合、收缩、绞紧。
镜子里,无数个江屿白被无数个男人侵犯。四面八方的镜面把这一幕无限复制、折射,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光怪陆离的噩梦。
林知夏的手指死死抠着毛巾,指甲陷进柔软的布料里,几乎要抠穿。
但他还是站着,没动。
第三个男人走过来。他看起来最年轻,可能才二十出头,染着金色的头发,耳朵上戴着一排耳钉。他手里拿着一个跳蛋,打开开关,嗡嗡的震动声在房间里响起。
他爬上床,跪在江屿白面前,把跳蛋按在她腿间那个最敏感的小核上。
「啊……!」江屿白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像过电一样颤抖。
跳蛋的震动直接刺激着最敏感的神经,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疼痛。她的内壁剧烈地收缩,绞得第二个男人低吼一声,动作更快了。
「对……就这样……」第三个男人笑着,调整跳蛋的位置和频率,「夹紧点……让他射快点……」
江屿白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瞳孔里倒映着粉紫色的灯光和无数个镜中的自己。她的嘴唇微张,发出断断续续的、甜腻的呻吟,唾液从嘴角流出来,滴在黑色的床单上。
第二个男人低吼一声,终于在她体内释放。黏稠的精液灌进去,江屿白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一股热流也从她腿间涌出——她高潮了。
在疼痛中,在震动中,在被侵犯中,高潮了。
第二个男人抽出来,混合液体从她身后涌出,滴在床单上。江屿白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身体还在轻微地抽搐。
第三个男人关掉跳蛋,把它扔到一边。然后他解开自己的裤子,扶着自己早已硬得发痛的性器,对准她前面那个还在流淌着爱液的入口,插了进去。
「操……真暖和……」他满足地叹息,开始缓慢地抽插。
这个男人的动作很温柔,很缓慢,每一次都进得很深,但抽得很慢,像在品味、在享受。一只手还握着江屿白的手,十指相扣,像情侣做爱一样。
江屿白看着他,眼睛渐渐聚焦。她的脸上还有泪痕,妆花了,头发乱了,但眼神很清醒,清醒得像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你……」她的声音沙哑,「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重要吗?」
「重要。」江屿白点头,「我想知道……是谁在操我。」
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陈轩。」
「陈轩……」江屿白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笑得很淡,但很真实,「谢谢你……谢谢你对我温柔。」
陈轩的眼神暗了暗。
他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动作很轻,很温柔,和他插入的动作形成鲜明的对比。
林知夏站在角落,看着这一幕。
看着江屿白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身下,露出那种近乎……幸福的微笑。
看着那个男人温柔地吻她的额头,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宝物。
看着他们十指相扣,像一对真正的情侣。
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但他还是站着,没动。
因为这是治疗。
因为江屿白需要。
因为他答应过,要陪她。
第四个男人走过来。他年纪最大,看起来四十出头,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西装裤和白衬衫,像个成功的商务人士。他手里拿着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
「休息一下?」他问,声音很温和。
江屿白点点头。陈轩从她体内退出来,扶着她坐起来。第四个男人倒了两杯酒,递给她一杯。
江屿白接过,仰头一饮而尽。红酒从她嘴角溢出,沿着下巴、脖子往下流,在胸口汇成一道暗红色的水痕,像血。
「好酒。」她笑着说,眼神有些迷离。
第四个男人也笑了。他放下酒杯,开始解自己的衬衫扣子。动作很慢,很优雅,像在进行某种仪式。衬衫脱掉,露出结实的胸膛,上面有几道陈旧的伤疤。
他爬上床,跪在江屿白面前,双手捧住她的脸。
「你很美。」他说,声音很温柔,「像一件艺术品。」
江屿白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谢谢。」
「不客气。」男人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这个吻很温柔,很缠绵,像在品尝最珍贵的佳酿。他的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脖颈、锁骨,然后下滑,握住她胸前的柔软,温柔地揉捏。
江屿白闭上眼睛,回应着他的吻,身体渐渐放松。
男人把她放倒在床上,分开她的腿,俯身下去,用嘴唇和舌头开始取悦她。
动作很温柔,很耐心,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江屿白的身体开始颤抖,呻吟声从喉咙里溢出来,甜腻的,愉悦的,没有任何痛苦或挣扎。
林知夏看着,手指攥得更紧了。
毛巾已经被他攥得变形,汗水浸湿了布料,黏腻地贴在手心。
但他还是站着,没动。
第五个男人——那个戴眼镜的、看起来最斯文的——终于动了。他走到床边,看着床上缠绵的两个人,推了推眼镜。
「时间差不多了。」他的声音很冷,像在宣布什么,「该我了。」
第四个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退开。江屿白还沉浸在刚才的快感里,眼神迷离,身体微微颤抖。
戴眼镜的男人爬上床,跪在她腿间。他没有脱衣服,只是解开皮带,拉下裤链,掏出自己早已硬挺的性器。
「转过去。」他命令道,「趴着。」
江屿白顺从地转身,趴在床上,臀部高高翘起。这个姿势让她身后那个刚刚被使用过的入口完全暴露,还在微微张合,流出混合液体。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管药膏,挤了一点在手指上,涂抹在那个入口周围。药膏是冰凉的,江屿白的身体瑟缩了一下。
「放松。」男人的声音依然很冷,「这是润滑和止痛的,会让你舒服点。」
他扶着自己的性器,对准那个入口,慢慢插了进去。
「啊……」江屿白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手指死死抓住床单。
男人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次推进都像在进行某种精密的手术。他没有像前几个男人那样粗暴地撞击,而是缓慢地、深入地、几乎要顶穿她一样地推进,然后在最深处停留,旋转,研磨。
江屿白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这种缓慢的、深入的、充满掌控感的侵犯,比粗暴的撞击更让她难以承受。快感像细密的电流,从那个被填满的地方扩散到全身,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啊……不行了……要死了……」她哭着说,眼泪不停地流,「太快了……
太深了……」
「这才哪到哪。」男人冷笑,动作依然缓慢而稳定,「你不是喜欢被操吗?
不是离不开男人吗?那就好好感受,感受每一个细节,感受你是怎么被玩坏的。
」
他的话像刀子,扎进江屿白的心脏。
但她没有反抗,反而更用力地往后顶,吞得更深。
「对……就是这样……」她一边哭一边笑,「操坏我……把我操烂……让我再也不敢找男人……」
男人的眼神暗了暗。
他突然加快速度,动作变得粗暴起来。每一次撞击都又深又重,像要把她钉死在床上。江屿白的哭喊变成了尖叫,身体像暴风雨中的小船,随着撞击剧烈摇晃。
其他四个男人站在床边看着,抽烟,喝酒,低声说笑,像在欣赏一场精彩的表演。
林知夏终于动了。
他走过去,拿起毛巾和水瓶,走到床边,单膝跪下。
江屿白的脸上全是汗,头发黏在脸颊上,眼泪和唾液糊了一脸。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呼吸急促得像要窒息。
林知夏伸出手,用毛巾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汗和泪。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宝物。
江屿白睁开眼睛,看向他。
她的眼神很涣散,过了很久才聚焦。看清是他,她的嘴角扯了扯,似乎想笑,但没笑出来。
「林……知夏……」她的声音破碎不堪。
「嗯。」林知夏应了一声,把水瓶递到她嘴边,「喝点水。」
江屿白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流进喉咙,缓解了干渴,但也让她更清醒地感受到身后的撞击和贯穿。
男人还在继续,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猛。江屿白的身体被撞得前后晃动,乳房压在床上,被挤压变形。她的手指死死抠着床单,指关节泛白,但身体却诚实地迎合著每一次撞击,臀瓣甚至主动往后顶,吞得更深。
林知夏跪在那里,一只手扶着她颤抖的腰,另一只手拿着毛巾,不断擦着她脸上、脖子上、背上的汗。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脏像被千万根针同时刺穿,疼得他几乎要昏厥。
但他没有停下,只是跪在那里,扶着她,擦着她的汗,像一尊沉默的、忠诚的雕像。
男人低吼一声,终于在她体内释放。滚烫的精液灌进去,江屿白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又一次高潮了。
男人抽出来,混合液体从她身后涌出,滴在床单上。江屿白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身体还在轻微地抽搐,像一具被玩坏的人偶。
结束了。
五个男人都满足了。他们开始穿衣服,抽烟,喝酒,低声说笑,分享着刚才的「战绩」。
江屿白还瘫在床上,赤裸着,身上沾满了精液、汗水、唾液,还有药膏。她的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的镜子,镜子里无数个她瘫在那里,像无数具被掏空的躯壳。
林知夏站起来,把毛巾扔到一边,弯腰把她抱起来。
她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力气,头靠在他肩上,呼吸喷在他颈侧,带着浓重的烟草味、酒味、精液味,还有药膏的薄荷味。
「走了。」他对那五个男人说,声音很平静。
男人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林知夏抱着江屿白,走出房间,走进走廊。
走廊很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粉紫色的灯光从其他房间的门缝底下漏出来,像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他抱着她,走进电梯,按下1楼。
电梯缓缓下降。
镜面墙壁里,映出他们两个人的身影——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她全身赤裸,身上布满吻痕、牙印、指印,像一件被过度使用的玩具。
江屿白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林知夏……」
「嗯?」
「我……我刚才是不是很贱?」
林知夏低头看她。
她的眼睛很红,很肿,但没有眼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不贱。」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只是在治病。」
江屿白笑了。
笑得很苦,很涩。
「治病……」她重复了一遍,然后摇摇头,「这算什么治病?这明明就是…
…就是自虐。」
「但这是你自己选择的。」林知夏说,「你说过,如果连这种程度都受不了,还谈什么治疗。」
「是啊……」江屿白闭上眼睛,「是我自己选的……我活该……」
电梯到达1楼,门开了。
林知夏抱着她走出去,穿过空旷的大堂,走出酒店。
外面天已经黑了,寒风呼啸,雪花又开始飘落。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知夏把江屿白裹进自己的外套里,抱着她,走向停在路边的出租车。
司机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带着暧昧和了然,但没多问,只是报了目的地后,就专心开车。
江屿白缩在林知夏怀里,脸埋在他胸口,身体在轻微地颤抖。
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林知夏紧紧抱着她,像抱着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温暖。
出租车在雪夜里行驶,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像一场遥远的、冰冷的梦。
二月下旬,开学第一周的周三清晨。
闹钟在六点半准时响起,尖锐的电子音划破卧室的宁静。林知夏闭着眼睛伸手去摸,摸到冰凉的塑料外壳,按掉。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鸟鸣,和怀里人均匀的呼吸声。
他睁开眼。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颤抖的光带。空气里有灰尘在光里飞舞,像细碎的金粉。
江屿白还在睡。
她侧躺着,脸埋在他胸口,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握成拳抵在下巴底下。长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贴在她脸颊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和那两颗小小的、若隐若现的虎牙。
睡得很沉,很安稳,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动物。
林知夏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动了动,想把手从她脖子底下抽出来——麻了,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但刚一动,江屿白就皱了皱眉,环在他腰上的手收得更紧,整个人往他怀里缩了缩,嘴里发出含糊的嘟囔:
「嗯……别走……」
声音很软,带着浓重的睡意,像小猫在撒娇。
林知夏的心软成一滩水。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该起床了。」他的声音很轻,怕吵醒她,「我今天八点有课。」
江屿白没睁眼,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胸口,鼻尖蹭着他胸前的布料,像在确认他的存在。
「再睡五分钟……」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就五分钟……」
林知夏看了看墙上的钟——六点三十五分。
他的课在八点,从公寓到教学楼要二十分钟,洗漱、吃早餐至少要半小时。
现在起床,时间刚好。
但……
他看着怀里的人。
江屿白还闭着眼睛,但嘴角微微翘着,像在做着什么美梦。她的呼吸很平稳,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和柔软。
昨晚她睡得很晚。
不是失眠,也不是做噩梦——相反,她睡得出奇地安稳。从酒店回来之后,她洗了个漫长的澡,然后裹着浴巾钻进他怀里,像只找到主人的小猫,蹭啊蹭,直到找到最舒服的姿势,才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这是她这个月来,第一次没有在半夜惊醒,没有哭着说「我控制不住」,没有偷偷爬起来抽烟,没有盯着天花板发呆到天亮。
她只是睡,安稳地、深沉地、像要把过去所有缺失的睡眠都补回来一样地睡。
林知夏舍不得吵醒她。
他想了想,伸手拿过手机,给室友发了条短信:
**「早八帮我请个假,就说我发烧了。」**
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重新躺好,把江屿白往怀里搂了搂。
江屿白似乎感觉到了,嘴角翘得更高了,环在他腰上的手也松了些,但没放开,只是松松地搭着。
晨光渐渐明亮起来。
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带越来越宽,从细长的一条变成一片。灰尘在光里跳舞,像无数个微小的、发光的精灵。 窗外传来送奶车的声音,还有早起晨练的老人的交谈声。远处有学校的铃声——第一节课开始了。
但这一切都和他们无关。
在这个小小的、温暖的卧室里,时间好像静止了。只有阳光在慢慢移动,从地板爬到床脚,再爬到床沿,最后落在江屿白的脸上。
金色的光描摹着她的轮廓——额头,鼻梁,嘴唇,下巴。她的皮肤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细腻,像上好的瓷器,泛着柔和的光泽。睫毛被镀上一层金边,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蝴蝶的翅膀。
林知夏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很软,很暖,像刚出炉的棉花糖。
江屿白皱了皱眉,但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指,像只撒娇的猫。
林知夏笑了。
很淡的笑,但眼睛弯起来,像两弯月牙。
他想起一个月前,那个在操场角落哭泣的江屿白。
想起半个月前,那个在宿舍派对上破碎的江屿白。
想起一周前,那个在酒店主题房里被玩坏的江屿白。
那些画面像刀子,依然会在他脑子里闪现,依然会让他心痛,让他愤怒,让他恨不得把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全都撕碎。
但至少现在,至少此刻,她在他怀里,安稳地睡着,像个孩子。
至少现在,她不再说「我脏,我烂,我不配」。
至少现在,她会说「再陪我五分钟」。
至少现在,她会抱着他,不让他走。
这是进步。
虽然很小,虽然很慢,但确实是进步。
林知夏低头,又吻了吻她的发顶。
「睡吧。」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耳语,「我在这儿,不走。」
江屿白似乎听见了,嘴角翘得更高了,整个人更放松地窝进他怀里。
阳光继续移动,爬上她的肩膀,爬上她的手臂,最后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温暖的金色里。
她像一只在阳光下打盹的猫,慵懒的,满足的,毫无防备的。
林知夏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柔软的、几乎可以说是……幸福的感觉。
虽然前路依然漫长。
虽然治疗依然痛苦。
虽然她依然会发作,依然会哭泣,依然会自我厌恶。
但至少这一刻,她是安稳的,是满足的,是……被爱着的。
这就够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墙上的钟指向七点半。
林知夏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室友的回复:
**「请好了。你真发烧了?」**
他没回,只是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搂紧怀里的人。
江屿白终于动了动。
她先是皱了皱眉,然后慢慢睁开眼睛。
眼神很茫然,很涣散,像刚从一场深沉的睡眠中醒来。她眨了眨眼,睫毛在晨光里颤动,然后视线慢慢聚焦,落在林知夏脸上。
看清是他,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迷迷糊糊的、带着睡意的笑容。
「早……」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早。」林知夏也笑了,伸手拨开她脸上的碎发,「睡得好吗?」
「嗯……」江屿白点头,脸在他胸口蹭了蹭,像只刚睡醒的猫,「特别好…
…没做梦,一觉睡到天亮……」
她的声音里带着满足,像得到了什么珍贵的礼物。
林知夏的心又软了。
「那就好。」
江屿白抬起头,看着他。晨光里,她的眼睛很亮,很清澈,像被水洗过的玻璃。
「你今天……不是有课吗?」她突然想起什么,眉头皱起来,「几点了?」
林知夏看了看钟:「七点三十五。」
江屿白的眼睛猛地睁大。
「七点三十五?!那你——」她突然顿住,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明白了,「你……你没去上课?」
「请了假。」林知夏说得很随意,「说我发烧了。」
江屿白愣住了。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眼圈慢慢红了。
「你……你为了陪我……翘课了?」
「不是翘课,是请假。」林知夏纠正她,伸手擦掉她眼角的一点水光,「而且,陪你比上课重要。」
江屿白的眼泪掉了下来。
大颗大颗的,滚烫的,砸在林知夏的胸口。
「傻子……」她哭着说,但嘴角在笑,「你真是个傻子……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嗯。」林知夏点头,把她搂得更紧,「只对你一个人傻。」
江屿白哭得更凶了。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肩膀微微颤抖。
林知夏没有安慰她,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委屈的孩子。
过了很久,江屿白才止住眼泪。她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但眼神很亮,很清澈。
「林知夏。」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嗯?」
「谢谢你。」她说,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在笑,「谢谢你……陪我。」
林知夏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很轻的一个吻,像羽毛拂过。
带着晨光的味道,和她眼泪的咸涩。
江屿白闭上眼睛,回应着他的吻。她的手环住他的脖子,身体紧紧贴着他,像要把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
两人就这样在晨光里接吻,温柔的,缠绵的,像两株在阳光下互相缠绕的藤蔓。
直到江屿白的肚子发出咕噜一声响。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脸都红了。
「饿了……」
林知夏也笑了。
「想吃什么?我去做。」
「想吃……」江屿白歪着头想了想,「想吃你做的煎饺,还有豆浆,要甜的。」
「好。」林知夏点头,准备起床。
但江屿白抱住他不放。
「再陪我五分钟……」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就五分钟……」
林知夏笑了。
「刚才不是已经陪了很久了吗?」
「不够……」江屿白摇头,抱得更紧了,「一辈子都不够……」
林知夏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看着怀里的人,看着她泛红的耳朵,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紧抿的、但翘起的嘴角。
然后,他重新躺下,把她搂进怀里。
「好。」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那就再陪你五分钟。五分钟,十分钟,一小时,一天,一年……一辈子。」
江屿白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很红,但很亮,像盛满了整个春天的阳光。
「真的吗?」她的声音在颤抖。
「真的。」林知夏点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我保证。」
江屿白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灿烂,很明媚,像一朵在晨光里绽放的花。
「林知夏。」她又叫他的名字。
「嗯?」
「我喜欢你。」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誓言,「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林知夏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几乎要溢出来。
他低下头,又吻了吻她。
「我也喜欢你。」他说,声音有些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江屿白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然后,她把脸埋进他怀里,像只满足的小猫,蹭啊蹭,直到找到最舒服的姿势。
像现在。
像未来。
窗外,鸟鸣清脆,阳光灿烂。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三月中旬,春寒料峭的夜晚。
黑色SUV停在大学城后街最偏僻的角落。这里是待拆迁的老旧小区,路灯坏了没人修,只有远处便利店的一点微光漏过来,勉强照亮车身模糊的轮廓。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窥膜,从外面看,里面一片漆黑。
但里面很热闹。
林知夏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微微泛白。他没有点火,引擎是熄的,暖气也没开,车厢里很冷,哈出的气在挡风玻璃上凝成白雾。但他没感觉到冷,或者说,冷已经不重要了。
他的眼睛盯着后视镜。
镜子里,后座正在上演一场淫靡的、近乎暴力的性爱。
江屿白被夹在两个篮球部男生中间。
她今天穿的是篮球队的啦啦队服——紧身的白色短上衣,露出平坦的小腹和纤细的腰肢;红色的超短裙,短到几乎遮不住内裤。腿上套着白色的过膝袜,脚上是红色的帆布鞋。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嘴唇涂成鲜红色,像熟透的樱桃。
看起来像个标准的、清纯的、充满活力的啦啦队员。
但她的表情和行为,和「清纯」两个字没有任何关系。
一个男生坐在她左边,一只手伸进她的短上衣里,粗暴地揉捏着她胸前的柔软。另一个男生坐在她右边,手已经探进她的短裙里,手指在她腿间快速进出,带出咕啾咕啾的水声。
江屿白仰着头,眼睛半闭着,嘴唇微张,发出甜腻的、破碎的呻吟。她的身体随着手指的动作前后晃动,短裙被掀到腰间,露出白色的蕾丝内裤——已经被浸湿了一小块,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淫靡的水光。
「操……真骚……」右边的男生喘着粗气,「还没进去就湿成这样……」
「那还等什么?」左边的男生笑,另一只手解开自己的裤子拉链,「赶紧的,我他妈硬得不行了。」
他扶着自己早已硬挺的性器,对准江屿白的嘴唇。
「张嘴。」
江屿白顺从地张开嘴。男生把性器塞了进去,直接顶到喉咙深处。她干呕了一声,眼泪瞬间涌出来,但她没有反抗,反而用手扶住他的大腿,开始前后摆动头部,用嘴套弄起来。
唾液从她嘴角溢出来,混着来不及吞咽的前列腺液,沿着下巴、脖子往下流,在胸口汇成一道淫靡的水痕。
右边的男生也等不及了。他直接把江屿白抱到自己腿上,让她背对着自己坐在他怀里,然后扯下她的内裤,扶着自己的性器,对准那个还在流淌着爱液的入口,插了进去。
「啊——!」江屿白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身体猛地绷紧。
这个姿势让进入得更深,几乎要顶穿子宫。她的身体被前后夹击,嘴被塞满,下面被填满,像三明治一样被夹在中间。
左边的男生还在她嘴里进出,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猛。江屿白的头被撞得前后晃动,马尾辫散开,长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脖子上。眼泪不停地流,混着唾液和精液,糊了一脸。
右边的男生也开始动作。他抓着江屿白的腰,用力往下按,让她的身体完全坐在他的性器上,然后开始上下颠动。每一次颠动都又深又重,像要把她钉死在身上。
车厢里回荡着肉体拍打的声音,湿黏的水声,和江屿白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呻吟。
林知夏盯着后视镜,眼睛一眨不眨。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只有紧握方向盘的手,和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暴露了他内心正在经历的、无声的崩塌。
这是第三次「暴露疗法」。
第一次在宿舍,第二次在酒店,第三次……在车里。
心理医生说,要换不同的环境,不同的对象,不同的姿势,让江屿白在尽可能多的「触发场景」里重复暴露,直到她对这些场景脱敏,直到她能控制自己的冲动,而不是被冲动控制。
所以有了今晚。
篮球部的四个男生,是江屿白自己找的。她说她高中时暗恋过篮球队的队长,所以对篮球部男生有特殊的「情结」。心理医生说,这种「情结」可能是她性瘾的触发点之一,建议她直面它。
所以她找了四个篮球部男生,约在车里。
林知夏是司机,也是「观察员」——心理医生要求他在场,记录江屿白的反应,事后和她一起分析、复盘、制定下一步的治疗计划。
所以他坐在这里,看着。
看着他在后视镜里,被两个男生侵犯。
看着她的身体在男人的手下颤抖、呻吟、迎合。
看着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露出那种迷离的、沉溺的、近乎痴迷的表情。
胃里的恶心感一阵阵涌上来,但他忍住了,只是死死咬住牙关,咬得牙龈出血。
后座,左边的男生低吼一声,腰往前一挺,精液直接射进江屿白喉咙深处。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但男生没有立刻退出来,而是又抽插了几下,把最后一点也挤进去。
「吞下去。」他命令道。
江屿白的喉咙滚动了几下,真的咽了下去。然后她张开嘴,伸出舌头,给男生看空空的口腔。舌头上还挂着银丝,在昏暗的光线里闪闪发亮。
「真乖。」男生满意地拍拍她的脸,退到一边,开始穿裤子。
右边的男生还在继续。他抓着江屿白的腰,几乎把她整个人提起来,只剩下脚尖勉强点地。这个姿势让进入得更深,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江屿白的呻吟变了调,从破碎的呜咽变成高亢的、近乎尖叫的哭喊。
「啊……不行了……要坏了……真的要坏了……」
「坏不了。」右边的男生喘着粗气笑,「你这儿天生就是被操的料,紧得跟处女似的……操,夹死我了……」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猛。江屿白的身体被撞得前后晃动,乳房在空中划出淫靡的弧线。她的手指死死抠着男生的手臂,指甲陷进皮肤里,留下血痕。
前座副驾驶的门突然开了。
第三个男生钻了进来。
他身材最高,可能有一米九,穿着篮球队的队服,号码是23号。他一进来,车厢就显得更拥挤了。他看了一眼后座淫靡的画面,舔了舔嘴唇,然后转头看向林知夏。
「哥们儿,让个位置?」他的声音很随意,像在说「借过」。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
冷风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寒颤,但没穿外套,只是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支烟。
他不抽烟,但今晚特意买了一包。烟是廉价的牌子,味道很冲,呛得他咳嗽了几声。但他还是抽着,一口,一口,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车厢里传来更激烈的声响。
他听见江屿白的尖叫,听见男生的低吼,听见肉体拍打的声音,听见湿黏的水声。
他抬起头,看向夜空。
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像一块肮脏的灰色绒布,覆盖着整个世界。远处有隐约的车流声,有风吹过枯树的声音,有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模糊的音乐声。
但这些都和他无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车厢里那些声音,和脑子里那些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后座的门开了。
第二个男生走出来,一边系皮带一边抽烟。看见林知夏,他挑了挑眉,递过来一支烟。
「来一根?」
林知夏摇头。
男生也不在意,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个烟圈。
「你女朋友?」他问,声音很随意。
林知夏顿了顿,然后点头:「嗯。」
「挺带劲。」男生笑了,笑得很暧昧,「玩得开,技术也好。怎么调教的?
」
林知夏的手指慢慢收紧。
烟被捏断了,烟灰掉在地上,被风吹散。
但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男生。
男生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耸耸肩,转身走了。
车厢里又传来声音——是第三个男生的声音,很低沉,带着喘息:
「转过来,趴着。」
然后是江屿白含糊的回应,和身体摩擦座椅的声音。
林知夏闭上眼睛。
但他还是能听见。
听见皮带解开的声音,听见润滑液挤出来的声音,听见江屿白压抑的痛呼,听见男生满足的叹息。
听见她说:「深一点……再深一点……」
听见她说:「操坏我……求你了……」
听见她说:「我是你的……随便你怎么玩……」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他的耳朵,扎进他的心脏,扎进他灵魂最深处。
但他没有离开,只是靠在车门上,静静地听着。
因为这是治疗。
因为江屿白需要。
因为他答应过,要陪她。
即使这个过程,会把他自己也撕成碎片。
车厢里的声音终于停了。
过了一会儿,第三个男生走出来。他穿着整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额头上有一层薄汗。看见林知夏,他点点头,没说话,转身走了。
林知夏拉开车门,重新坐回驾驶座。
车厢里弥漫着浓重的性爱气味——汗味,精液味,爱液味,还有某种甜腻的、令人作呕的香水味。空气很浑浊,很闷,但他没开窗。
他转过头,看向后座。
江屿白瘫在座椅上,全身赤裸。
她的啦啦队服被撕坏了,扔在地上。白色的过膝袜还穿着,但一只被扯破了,露出白皙的小腿。红色的帆布鞋掉在脚边。
她的身上布满了新鲜的吻痕、牙印、掌印,在昏暗的光线里像某种耻辱的烙印。腿间一片狼藉,混合液体还在往外流,滴在真皮座椅上,留下深色的污渍。
她的眼睛望着车顶,空洞得像两口枯井。眼泪无声地流,划过脸颊,滴在座椅上。
林知夏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俯身过去,从后座地上捡起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宝物。
江屿白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他。
眼神很涣散,过了很久才聚焦。看清是他,她的嘴角扯了扯,似乎想笑,但没笑出来。
「林……知夏……」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嗯。」林知夏应了一声,从储物格里拿出一瓶水,拧开,递到她嘴边,「
喝点水。」
江屿白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流进喉咙,缓解了干渴,但也让她更清醒地感受到身体的疼痛和不适。
喝完水,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结束了?」她问,声音很轻。
「嗯。」林知夏点头,「他们都走了。」
江屿白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远处便利店的灯光很微弱,像一只疲惫的眼睛,在黑暗里勉强睁开。
「我……」她顿了顿,声音开始发颤,「我刚才……是不是很贱?」
林知夏的心脏猛地一痛。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不贱。」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只是在治病。」
江屿白笑了。
笑得很苦,很涩。
「治病……」她重复了一遍,然后摇摇头,「这算什么治病?这明明就是…
…就是在重复我的病。」
「但这次不一样。」林知夏说,声音很平静,「这次你有意识,有控制,有……有我。」
江屿白转过头,看着他。
眼泪又涌了出来。
「林知夏……」她的声音在颤抖,「我刚才……我刚才其实……可以喊停的。」
林知夏愣住了。
「什么?」
「心理医生说……」江屿白一边哭一边说,「如果我觉得受不了,如果我觉得……觉得那不是治疗,而是自虐……我可以喊停。任何时候都可以。」
她哭得更凶了,肩膀剧烈地颤抖。
「可是我……我没喊停……我不仅没喊停,我还……我还迎合他们,我还说」再深一点「,我还说」操坏我「……我……我享受了……我真的享受了……」
她捂住脸,哭得泣不成声。
「我还是控制不住……我还是……还是喜欢被那样对待……我还是……还是烂透了……」
林知夏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解开安全带,爬到后座,在她身边坐下,把她拥进怀里。
「不是的。」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能意识到自己在享受,这就是进步。以前你只是被冲动控制,现在你至少能意识到冲动,能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这就是治疗的意义——不是让你立刻戒掉,而是让你逐渐掌控它。」
江屿白抬起头,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
「真的吗?」
「真的。」林知夏点头,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心理医生不是说了吗?治疗是个漫长的过程,会有反复,会有倒退,但只要你还在往前走,就是进步。」
江屿白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突然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林知夏……我好累……」她哭着说,声音闷在他胸口,「我真的好累……
我不想再这样了……我不想再被那些男人碰……我不想再……再像个妓女一样张开腿……我想……我想只属于你一个人……」
林知夏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
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紧紧抱住她,像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会的。」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会的。总有一天,你会只属于我一个人。我保证。」
江屿白哭得更凶了。
但她没有再说「我不配」,没有再说「我脏」,只是紧紧抱着他,像抱着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温暖。
窗外,夜色更深了。
远处便利店的灯也熄了,世界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
但在这个小小的、温暖的车厢里,在这个紧紧的、不容置疑的拥抱里,光,好像还没有完全熄灭。
虽然很微弱。
虽然随时可能熄灭。
但至少,还在。
至少,他们还在互相取暖。
至少,他们还在往前走。
走向那个漫长而痛苦的、关于治愈和救赎的——
但此刻,至少此刻,还有一丝希望的——
明天。
第四章 她的改变
三月底的傍晚,春寒还未完全褪去,但空气里已经能闻到隐约的花香。行道树开始抽出嫩绿的新芽,在暮色里像一片片柔软的、发光的羽毛。
林知夏和江屿白并肩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刚才那场「治疗」的余韵还在——车厢里淫靡的气味,江屿白身上的吻痕,她眼睛里未干的泪痕——像一层看不见的阴影,笼罩着两人。
但至少现在,他们走在阳光下,走在人群里,像一对普通的情侣。
路过奶茶店时,江屿白突然停下脚步。
「我想喝奶茶。」她说,眼睛盯着店里暖黄的灯光和排队的年轻人。
林知夏看了看她:「你确定?刚做完……那种事,喝冰的不好。」
「不喝冰的。」江屿白摇头,「喝热的,加很多很多珍珠。」
她的语气很轻快,甚至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像在刻意驱散刚才的阴霾。
林知夏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那片刻意营造的、明亮的、近乎天真的光,然后点了点头。
「好。」
队伍不长,前面只有三四个人。他们排在最后,江屿白站在林知夏前面,背对着他,仰头看菜单。她的头发还没有完全干透,有几缕贴在脖颈上,在暮色里泛着湿润的光泽。脖子后面有一道新鲜的吻痕,红得刺眼,但她好像没注意到,或者不在意。
「你要喝什么?」她转过头问他。
「和你一样。」
「那我要……」江屿白又转回去,手指在菜单上点了点,「芋圆奶茶,热的,少糖,加双倍珍珠。」
轮到他们了。店员是个年轻女孩,看见江屿白脖子上的吻痕,眼神闪了闪,但没说什么,只是熟练地下了单。
「两杯芋圆奶茶,热的,少糖,加双倍珍珠。一共四十二块。」
林知夏扫码付款。等待的时候,江屿白靠在他身上,把玩着他的手指。她的手很小,很软,手指纤细,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指甲油——她说治疗期间不能涂,怕控制不住的时候会抓伤自己。
「林知夏。」她突然开口。
「嗯?」
「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林知夏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没有。」
「真的?」江屿白抬起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林知夏很诚实,「你是第一个。」
江屿白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我是不是你的初恋?」
「是。」
「那……」她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点狡黠,「你是不是把所有第一次都给我了?」
林知夏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那片明亮的、带着笑意的光,然后点了点头。
「是。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接吻,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江屿白的脸红了。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蹭了蹭,像只害羞的小猫。
「那……那我也是你的第一次。」她的声音闷闷的,「虽然……虽然我的第一次早就没了,但……但和你在一起之后,很多事都是第一次。」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很亮,很清澈。
「第一次有人给我做早餐,第一次有人下雨天接我,第一次有人……有人在我最烂的时候,还肯抱着我。」
她的眼圈慢慢红了,但她没有哭,只是看着他,很认真地看着。
「林知夏,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誓言,「谢谢你……
让我知道,我还可以被这样对待。」
林知夏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不用谢。」他的声音有些哑,「这是我愿意做的。」
江屿白笑了,笑得很灿烂,像一朵在暮色里绽放的花。
「两杯芋圆奶茶好了!」店员的声音打断他们的对视。
林知夏接过奶茶,递给江屿白一杯。杯子是温热的,透过纸杯能感觉到里面液体的温度。他插上吸管,递给江屿白。
江屿白接过,迫不及待地吸了一大口。然后她被烫到了,吐著舌头哈气,像只小狗。
「烫烫烫……」
「慢点喝。」林知夏忍不住笑了,「刚做好的,当然烫。」
江屿白又小心地吸了一小口,这次好多了。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喝到奶的猫。
「好喝。」她说,然后把自己那杯递到林知夏嘴边,「你尝尝。」
林知夏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吸了一口。
很甜,很暖,芋圆的软糯和奶茶的香滑在舌尖化开,像春天第一缕阳光。
「好喝吗?」江屿白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
「好喝。」
「那再喝一口。」她又把杯子递过去。
林知夏又喝了一口。这次江屿白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自己也凑过去喝了一口。两个人的嘴唇几乎要碰到同一根吸管,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是沐浴露的味道,和她平时那种甜腻的香水味完全不同。
「间接接吻。」江屿白突然说,然后笑了,笑得有点坏。
林知夏的脸有点热。
「你……」他顿了顿,「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想你啊。」江屿白很自然地说,然后又吸了一口奶茶,「想你现在是不是在心里骂我」不正经「,想你是不是觉得我太主动了,想你……想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她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眼睛一直盯着他,像在观察他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林知夏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真的。」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真的喜欢你。」
江屿白的眼睛亮了。
她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我也真的喜欢你。」她说,然后拉起他的手,「走,回家。」
两人继续往前走。暮色越来越深,路灯一盏盏亮起,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圈。行道树的嫩芽在灯光下像一片片发光的翡翠,风一吹,就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江屿白一手拿着奶茶,一手牵着林知夏,脚步很轻快,像只快乐的小鸟。她一边走一边哼歌,哼的是最近很流行的情歌,调子跑得厉害,但她不在乎,哼得很开心。
林知夏听着她跑调的歌声,看着她晃动的马尾辫,看着她被灯光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柔软的、几乎可以说是……幸福的感觉。
虽然几个小时前,她还在车厢里被陌生男人侵犯。
虽然她身上还带着那些耻辱的痕迹。
虽然治疗的路还很长,痛苦还很多。
但至少此刻,她在他身边,牵着他的手,哼着跑调的歌,像个普通的、快乐的、恋爱中的女孩。
这就够了。
「林知夏。」江屿白突然开口。
「嗯?」
「你说……」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如果我们一直这样,该多好。」
林知夏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直这样?」
「嗯。」江屿白点头,眼睛望着前方,眼神有些恍惚,「一直这样……牵着手,喝着奶茶,聊着天,像个普通情侣一样,走在回家的路上。没有治疗,没有性瘾,没有……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林知夏握紧了她的手。
「会的。」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总有一天,我们会一直这样。」
江屿白转过头,看着他。
暮色里,她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星星。
「真的吗?」
「真的。」林知夏点头,「我保证。」
江屿白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灿烂,很明媚,像一朵在夜色里绽放的、发光的烟花。
「那拉钩。」她说,伸出小拇指。
林知夏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小拇指。
两根手指勾在一起,用力晃了晃。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两人异口同声地喊,然后相视一笑。
很幼稚的举动,像两个小孩子。
但江屿白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了,盖过章了。」她说,松开手,又喝了一口奶茶,「你不许反悔。」
「不反悔。」林知夏也笑了,「一百年都不反悔。」
江屿白满足地点点头,然后把奶茶递到他嘴边。
「再喝一口。」
林知夏低下头,又喝了一口。
这次江屿白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自己也喝了一口。两个人的嘴唇又差点碰到同一根吸管。
「间接接吻,第二次。」她笑着说,眼睛亮晶晶的。
林知夏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那片明亮的、带着笑意的光,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不是吻额头,不是吻脸颊,而是直接吻住了她的嘴唇。
很轻的一个吻,像羽毛拂过。
带着奶茶的甜味,和她嘴唇的柔软。
江屿白愣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闭上眼睛,回应着他的吻。
两人就这样在路灯下接吻,温柔的,缠绵的,像一对真正的情侣。
直到旁边有路人经过,发出暧昧的笑声,两人才分开。
江屿白的脸很红,像熟透的苹果。她瞪了林知夏一眼,但眼里全是笑意。
「你……你干嘛突然亲我?」
「想亲就亲了。」林知夏说得很自然,「不行吗?」
江屿白咬了咬嘴唇,然后笑了。
「行。」她说,然后踮起脚,在他嘴唇上又亲了一下,「还给你。」
林知夏笑了,把她搂进怀里。
两人继续往前走,这次是搂着走的,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
奶茶已经凉了,但心是暖的。
路还很长,但手是牵着的。
夜色很深,但彼此的眼睛里,有光。
这就够了。
足够支撑他们,走过所有黑暗,走向那个漫长而痛苦的、关于治愈和救赎的——
但此刻,至少此刻,充满希望的——
明天。
四月初,清明时节雨纷纷。
夜里十一点,教学楼的天台。雨水从灰暗的天空飘落,细密而冰冷,打在水泥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远处城市的霓虹在雨幕里晕染成模糊的光斑,像一幅被水浸湿的油画。
天台边缘的栏杆锈迹斑斑,江屿白趴在上面,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栏,指关节泛白。
她全身赤裸,皮肤在雨水里泛着苍白的光。长发被雨水打湿,黏在脸颊、脖颈、后背,像黑色的水草。雨水顺着她的脊背流下,划过那些新鲜的吻痕、牙印、掌印,在腰窝处汇聚,然后继续往下,消失在臀缝深处。
四个男生围着她。
都是体育系的,身材高大健壮,穿着简单的T恤和运动裤,已经被雨水打湿,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肌肉的轮廓。他们没打伞,任由雨水浇在身上,但眼神炽热,像四头在雨夜里觅食的狼。
这是第四次「暴露疗法」。
地点选在天台,因为江屿白说她「恐高」,站在高处会腿软、心悸、呼吸困难。心理医生说,恐惧和性兴奋在生理反应上有相似之处——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出汗——如果能在恐惧的环境里控制性冲动,那在其他环境里就更容易控制。
所以她选了天台。
在雨夜里,在十几层楼高的边缘,在随时可能坠落的恐惧中,重复触发她的性瘾。
林知夏站在天台入口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拿着一件外套和一条毛巾。雨水从破损的屋檐漏进来,打湿了他的肩膀,但他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江屿白趴在栏杆上,看着四个男生围着她,看着雨水浇在她赤裸的身体上,看着她的皮肤在夜色里泛着病态的白。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开始吧。」一个男生说,他是这群人里最壮的,胳膊上纹着狰狞的虎头纹身。
他走到江屿白身后,解开自己的裤子,扶着自己早已硬挺的性器,对准那个在雨水里微微张合的入口,插了进去。
「啊——!」江屿白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身体猛地绷紧。
这个姿势,这个高度,这个环境,比前几次更让她恐惧。她的手指死死抠着栏杆,指甲刮掉了一层铁锈,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锈迹。雨水打在她脸上,混着眼泪往下流,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泪。
男生开始动作,一开始很慢,像在适应,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猛。每一次撞击都又深又重,像要把她撞出栏杆,从十几层楼高的地方摔下去。
江屿白的身体随着撞击剧烈晃动,乳房压在冰冷的铁栏上,被挤压变形。雨水顺着她的身体流下,在两人交合处汇聚,混着爱液和前列腺液,滴在地上,积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
「啊……不行了……要掉下去了……」她哭着说,声音破碎不堪,「抓住我……求你了……抓住我……」
男生笑了,笑得很残忍。
「掉下去?」他的手抓住她的腰,用力往后拉,让她的臀部高高翘起,承受更猛烈的撞击,「掉下去正好,摔成一滩烂泥,就不用再被操了,多好?」
江屿白哭得更凶了,但身体却诚实地迎合著每一次撞击,臀瓣甚至主动往后顶,吞得更深。
第二个男生走过来。他很瘦,但很高,像一根竹竿。他手里拿着一瓶润滑液,挤了一大坨在手上,然后走到江屿白面前。
「张嘴。」他命令道。
江屿白抬起头,雨水和眼泪糊了一脸,眼睛红肿,眼神涣散。她顺从地张开嘴,男生把沾满润滑液的手指塞了进去。
「舔干净。」他说,声音很冷。
江屿白闭上眼睛,用舌头舔舐着他的手指,把上面的润滑液一点点舔掉。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进行某种虔诚的仪式。
男生满意地抽出手指,然后解开自己的裤子,扶着自己同样硬挺的性器,塞进她嘴里。
「用嘴。」他命令道,「像刚才舔手指那样,舔。」
江屿白顺从地开始用嘴套弄。唾液从她嘴角溢出来,混着雨水和润滑液,沿着下巴往下流。她的喉咙被塞满,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从鼻腔里溢出破碎的、带着水音的呜咽。
第三个男生走过来。他年纪最小,可能才大二,染着银色的头发,在雨夜里闪着诡异的光。他手里拿着一个跳蛋,打开开关,嗡嗡的震动声在雨声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蹲下来,把跳蛋按在江屿白腿间那个最敏感的小核上。
「啊……!」江屿白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像过电一样颤抖。
跳蛋的震动直接刺激着最敏感的神经,快感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淹没了恐惧和疼痛。她的内壁剧烈地收缩,绞得第一个男生低吼一声,动作更快了。
「对……就这样……」第三个男生笑着,调整跳蛋的位置和频率,「夹紧点……让他射快点……」
江屿白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瞳孔里倒映着远处的霓虹和近处的雨水。
她的嘴唇微张,发出断断续续的、甜腻的呻吟,唾液从嘴角流出来,滴在栏杆上,被雨水冲走。
第四个男生——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终于动了。他走到江屿白身后,蹲下来,用手指探进她身后那个更隐秘的入口。
江屿白的身体猛地绷紧,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放松。」第四个男生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会儿就好。」
他的手指在她体内开拓、旋转,加入第二根,第三根。润滑液被雨水稀释,变成黏腻的液体,随着手指的进出发出咕啾咕啾的水声。
江屿白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前后都被侵犯,嘴被塞满,下面被震动刺激,身后被开拓……快感和疼痛、恐惧和兴奋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迎合、收缩、绞紧。
雨水还在下,越来越大,像一道道银色的帘幕,把天台和世界隔开。
在这个被雨水包围的、孤岛一样的天台上,江屿白像一件被过度使用的玩具,被四个男生轮流玩弄、侵犯、凌辱。
林知夏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毛巾,指关节泛白。
但他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
因为这是治疗。
因为江屿白需要。
因为他答应过,要陪她。
第一个男生低吼一声,终于在她体内释放。滚烫的精液灌进去,江屿白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一股热流也从她腿间涌出——她高潮了。
在恐惧中,在疼痛中,在被侵犯中,高潮了。
男生抽出来,混合液体从她腿间涌出,混着雨水往下流。
第二个男生也从她嘴里退出来,精液射在她脸上,混着雨水往下淌。
第三个男生关掉跳蛋,把它扔到一边。
第四个男生抽出手指,扶着自己早已硬挺的性器,对准那个已经被开拓好的入口,插了进去。
「啊——!」江屿白发出一声真正的惨叫。
这个部位,这个姿势,比前面更疼,更难以适应。她的身体本能地挣扎,但第四个男生用体重死死压住她,一只手捂住她的嘴。
「别叫。」他的声音很冷,「忍着。」
他开始动作,一开始很慢,像在适应,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猛。每一次深入都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伴随着江屿白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呻吟。
她的身体被前后夹击,嘴被解放了,但下面和后面都被填满。疼痛和快感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迎合、收缩、绞紧。
雨水浇在她身上,浇在男生们身上,浇在两人交合的地方。混合液体被雨水稀释,变成浑浊的、乳白色的水流,顺着她的腿往下淌,滴在地上,积成一小滩。
林知夏终于动了。
他走过去,在天台边缘跪下,伸出手,接住那些从她腿间滴落的混合液体。
温热的,黏腻的,混着雨水和精液,滴在他掌心,顺着指缝往下流。
但他没有收回手,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伸着手,接住。
像在进行某种虔诚的、近乎自虐的仪式。
江屿白低下头,看见了他。
看见他跪在雨水里,伸着手,接住那些从她身体里流出的、肮脏的液体。
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平静的,温柔的,没有任何厌恶或嫌弃,只有深不见底的、近乎悲悯的……爱。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混着雨水往下流。
「林……知夏……」她的声音破碎不堪。
林知夏抬起头,看着她。
雨水打在他脸上,顺着脸颊往下流,像眼泪。
「我在。」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在这儿。」
江屿白哭得更凶了。
但她没有再说「我脏」,没有再说「我烂」,只是看着他,看着他跪在雨水里,伸着手,接住她所有的肮脏和不堪。
第四个男生低吼一声,终于在她体内释放。滚烫的精液灌进去,江屿白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又一次高潮了。
男生抽出来,混合液体从她身后涌出,滴在林知夏掌心。
结束了。
四个男生都满足了。他们开始穿衣服,抽烟,低声说笑,像刚完成一场普通的球赛。
江屿白还趴在栏杆上,全身赤裸,身上沾满了精液、雨水、泪水。她的眼睛望着远处模糊的霓虹,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林知夏站起来,用毛巾擦干净手,然后走过去,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宝物。
江屿白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他。
眼神很涣散,过了很久才聚焦。看清是他,她的嘴角扯了扯,似乎想笑,但没笑出来。
「林……知夏……」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嗯。」林知夏应了一声,弯腰把她抱起来。
她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力气,头靠在他肩上,呼吸喷在他颈侧,带着浓重的烟草味、精液味、雨水味,还有她自己眼泪的咸涩。
「走了。」他对那四个男生说,声音很平静。
男人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林知夏抱着江屿白,走出天台,走进楼梯间。
楼梯间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投下诡异的绿光。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抱着她,一步一步往下走。
江屿白缩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身体在轻微地颤抖。
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走到五楼时,她突然开口:
「林知夏……」
「嗯?」
「你刚才……为什么那样做?」
林知夏知道她在说什么。
跪在雨水里,伸手接住那些混合液体。
「因为不想让它们掉在地上。」他说,声音很轻,「掉在地上,就脏了。接在手里,至少……至少还是干净的。」
江屿白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看着他。
楼梯间昏暗的绿光里,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泪水洗过的星星。
「你……你不觉得恶心吗?」她的声音在颤抖,「那些……那些东西……从我身体里流出来的……脏东西……」
「不恶心。」林知夏摇头,很坚定,「从你身体里流出来的,都不恶心。」
江屿白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大颗大颗的,滚烫的,砸在林知夏的胸口。
「傻子……」她哭着说,但嘴角在笑,「你真是个傻子……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嗯。」林知夏点头,把她搂得更紧,「只对你一个人傻。」
江屿白哭得更凶了。
但她没有再说「我不配」,没有再说「我脏」,只是紧紧抱着他,像抱着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温暖。
楼梯间很暗,很冷,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像一只疲惫的眼睛,在黑暗里勉强睁开。
但在这个小小的、温暖的怀抱里,光,好像还没有完全熄灭。
雨越下越大。
从教学楼出来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校园里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雨幕里投下昏黄的光晕,像一只只疲惫的眼睛。雨水砸在柏油路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发出单调的、哗哗的声响。
林知夏撑开伞。
是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面很大,足够遮住两个人。他把伞倾向江屿白那边,自己的右肩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但他没在意。
江屿白还裹着他的外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她的脚步有些虚浮,林知夏伸手扶住她,她顺势靠在他身上,把大部分重量都交给他。
两人就这样慢慢往前走。
雨声很大,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像密集的鼓点。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偶尔驶过的出租车,车轮碾过积水,溅起高高的水花。
江屿白把头靠在林知夏肩上。
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颈,湿漉漉的,凉凉的,带着雨水和洗发水的味道。呼吸喷在他颈侧,热热的,痒痒的,像羽毛拂过。
「林知夏。」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嗯?」
「有你在真好。」
林知夏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低头看她。
江屿白闭着眼睛,脸靠在他肩上,嘴角微微翘着,像在做一个美梦。雨水打湿了她的睫毛,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泪珠。
「真的。」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更轻了,「真好。」
林知夏的喉咙有些发紧。
他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块温暖的、柔软的东西,堵得他几乎要哭出来。
最后,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嗯。」他的声音有些哑,「我在。」
江屿白笑了。
笑得很淡,很疲惫,但很真实。
她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像只找到窝的小动物,满足地蹭了蹭。
两人继续往前走。
雨还在下,风更大了,卷着雨水斜斜地打过来。林知夏把伞更倾向江屿白那边,自己的右肩已经完全湿透,雨水顺着衣袖往下流,滴在地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但他没感觉到冷。
或者说,冷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江屿白在他身边,靠着他,说「有你在真好」。
重要的是,她的身体是暖的,呼吸是均匀的,手是紧紧握着他的。
重要的是,在这一刻,在这个被雨水包围的、孤岛一样的世界里,他们是彼此的依靠。
这就够了。
路过便利店时,江屿白突然停下脚步。
「我想吃关东煮。」她说,眼睛盯着店里暖黄的灯光和冒着热气的锅。
林知夏看了看她:「你确定?刚做完……那种事,吃辣的不好。」
「不辣。」江屿白摇头,「吃原味的,加很多很多汤。」
她的语气很轻快,像在刻意驱散刚才的阴霾,像在证明自己还是个普通的、会饿的、想吃热食的女孩。
林知夏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那片刻意营造的、明亮的、近乎天真的光,然后点了点头。
「好。」
两人走进便利店。
店里很暖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有咖啡和关东煮的香味。收银员是个年轻男孩,正低头玩手机,看见他们进来,只是抬了抬眼,又低下头。
江屿白走到关东煮的锅前,拿起纸杯,开始挑。
「萝卜……海带……竹轮……福袋……还有……还有魔芋丝。」
她挑得很认真,像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林知夏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
挑好了,她接过店员递来的热汤,小心地捧着,走到窗边的座位坐下。
林知夏也买了杯热咖啡,在她对面坐下。
窗外,雨还在下,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像一道道透明的泪痕。远处的霓虹在雨幕里晕染成模糊的光斑,像一场遥远的、冰冷的梦。
但窗内是暖的。
关东煮的热气升腾起来,在玻璃上凝成白雾。江屿白小口小口地喝着汤,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喝到热牛奶的猫。
「好喝。」她说,然后用竹签戳起一块萝卜,递到林知夏嘴边,「你尝尝。
」
林知夏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咬了一口。
萝卜炖得很烂,吸饱了汤汁,入口即化,很暖,很鲜。
「好吃吗?」江屿白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
「好吃。」
「那再吃一口。」她又戳起一块海带。
林知夏又吃了一口。这次江屿白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自己也咬了一口。两个人的嘴唇几乎要碰到同一根竹签,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是沐浴露的味道,和她平时那种甜腻的香水味完全不同。
「间接接吻。」江屿白突然说,然后笑了,笑得有点坏,「第三次了。」
林知夏的脸有点热。
「你……」他顿了顿,「你数得还挺清楚。」
「当然要数清楚。」江屿白很认真地说,「这些都是……都是值得记住的事。第一次喝奶茶,第一次吃关东煮,第一次……在雨夜里,和你一起。」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林知夏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嘴角的一点汤汁。
「那以后还会有很多次。」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第一次看电影,第一次去游乐园,第一次……一起过生日。」
江屿白的眼睛亮了。
「真的吗?」
「真的。」林知夏点头,「我保证。」
江屿白笑了,笑得很灿烂,像一朵在雨夜里绽放的、发光的烟花。
然后,她又戳起一块竹轮,递到他嘴边。
「那……为了以后的很多次,再吃一口。」
林知夏低下头,又咬了一口。
这次江屿白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自己也咬了一口。两个人的嘴唇又差点碰到同一根竹签。
「间接接吻,第四次。」她笑着说,眼睛弯成了月牙。
林知夏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那片明亮的、带着笑意的光,然后,他也笑了。
很淡的笑,但眼睛弯起来,像两弯月牙。
两人就这样坐在便利店的窗边,你一口我一口地分食着一杯关东煮,像一对普通的情侣,像两个在雨夜里找到温暖的孩子。
窗外,雨还在下,风还在刮,世界依然冰冷而残酷。
但至少此刻,在这个小小的、温暖的便利店里,在这个简单的、热气腾腾的关东煮前,他们是暖的,是饱的,是……幸福的。
这就够了。
吃完关东煮,江屿白捧着纸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最后的汤。她的脸颊被热气蒸得泛红,眼睛很亮,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星星。
「林知夏。」她突然开口。
「嗯?」
「你说……」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如果有一天,我治好了,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林知夏的心脏猛地一跳。
「会是什么样子?」
「嗯。」江屿白点头,眼睛望着窗外模糊的霓虹,眼神有些恍惚,「会像普通情侣一样吗?会手牵手逛街,会一起去电影院看电影,会在周末去郊外踏青,会在纪念日互相送礼物……会……会结婚吗?」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轻得像怕被听见。
林知夏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还有点凉。他紧紧握住,想把所有的温暖都传递给她。
「会。」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会像普通情侣一样,会手牵手逛街,会一起看电影,会去郊外踏青,会互相送礼物……会结婚。」
江屿白的眼睛慢慢睁大。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纸杯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真的吗?」她的声音在颤抖,「我……我这样的人……也可以吗?」
「可以。」林知夏点头,很坚定,「你这样的人,最可以。」
江屿白哭得更凶了。
但她没有再说「我不配」,没有再说「我脏」,只是紧紧握住他的手,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林知夏……」她哭着说,声音破碎不堪,「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
林知夏没有说「不用谢」,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静静地看着她哭。
他知道,这些眼泪不是痛苦,不是自我厌恶,而是……释放。
是终于相信,自己还可以被爱,还可以有未来,还可以……像个普通人一样,去爱,去被爱。
这就够了。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
从瓢泼大雨变成绵绵细雨,像春天的第一场雨,温柔地、耐心地洗刷着这个世界。
江屿白终于止住了眼泪。她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但眼神很亮,很清澈。
「雨小了。」她说,声音还有些哽咽,「我们回家吧。」
「好。」林知夏点头,站起来,拿起伞。
两人走出便利店。
雨还在下,但已经很小了,像细密的银丝,从夜空里飘落。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清新而湿润。
林知夏撑开伞,江屿白很自然地钻进他怀里,一只手环住他的腰,脸靠在他肩上。
两人就这样慢慢往前走。
脚步很慢,很稳,像在散步,像在享受这个雨夜,像一对真正的情侣。
「林知夏。」江屿白又开口。
「嗯?」
「我喜欢你。」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林知夏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几乎要溢出来。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我也喜欢你。」他说,声音有些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江屿白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然后,她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像只满足的小猫,蹭啊蹭,直到找到最舒服的姿势。
雨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像春天的第一场雨,温柔地、耐心地洗刷着这个世界。
洗刷着街道,洗刷着树木,洗刷着霓虹,洗刷着……那些肮脏的、不堪的、痛苦的过去。
虽然不可能完全洗掉。
虽然痕迹还在。
四月中旬,春光明媚的午后。
学生会组织的「春日游园会」在校园中央广场举行。樱花开了,粉白的花瓣在春风里飘落,像一场温柔的雪。草坪上支起了五颜六色的帐篷,学生们三五成群,有的在玩游戏,有的在卖手工艺品,有的在表演节目,空气里弥漫着烤肠的香味和欢快的音乐声。
林知夏和江屿白手牵手走在人群中。
这是江屿白「治疗」开始后的第一次公开露面——心理医生说,她需要逐渐回归正常社交,需要在普通的环境里练习控制冲动,需要……像个普通大学生一样,享受春天,享受阳光,享受恋爱。
所以她来了。
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清爽的马尾,脸上只涂了点润唇膏,素面朝天,干净得像一朵刚开的栀子花。
她的手紧紧握着林知夏的手,手心有点汗,但握得很紧,像在汲取勇气。
「紧张吗?」林知夏低头问她。
「有一点。」江屿白诚实地点头,眼睛不安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好多人……我怕……」
「别怕。」林知夏握紧她的手,「我在。」
江屿白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嗯。」她笑了,笑得很甜,「你在,我就不怕。」
两人走到一个卖手工饰品的摊位前。摊主是个美术系的女生,摊子上摆满了各种用羽毛、贝壳、彩珠串成的项链和手链。
江屿白被一条蓝色的手链吸引了。
手链很简单,就是几颗蓝色的玻璃珠串在一起,中间坠着一颗小小的、银色的星星。在阳光下,玻璃珠折射出细碎的光,像夜空里的星星。
「喜欢?」林知夏问。
「嗯。」江屿白点头,拿起手链,在手腕上比了比,「好看吗?」
「好看。」林知夏说,然后问摊主,「多少钱?」
「二十。」
林知夏正要掏钱,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哟,这不是江屿白吗?怎么,换口味了?不找体育系的猛男,改泡计算机系的乖宝宝了?」
声音很大,很刺耳,带著明显的嘲讽和恶意。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音乐还在响,但人群的喧哗声消失了。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林知夏也转过身。
说话的是个男生,很高,很帅,穿着潮牌T恤和破洞牛仔裤,头发染成浅金色,耳朵上戴着一排耳钉。他身边围着四五个同样打扮张扬的男生,正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林知夏认识他。
陈浩。
江屿白的前男友之一,也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篮球队队长,学生会副主席,家里有钱,长得帅,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传闻他追江屿白的时候很用心,但追到手不到一个月就腻了,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甩了她,说「你这种随便的女人,玩玩就算了」。
那是江屿白最黑暗的时期之一。
被甩的那天晚上,她在酒吧喝到胃出血,被送到医院洗胃。出院后,她的性瘾更严重了,开始疯狂地找男人,像在报复,也像在证明——证明自己「随便」
,证明自己「烂」,证明自己……不值得被爱。
林知夏感觉到江屿白的手在颤抖。
很轻微,但很剧烈,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握紧她的手,把她往身后拉了拉,挡在她面前。
「有事?」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很冷。
陈浩挑了挑眉,上下打量着林知夏,然后笑了,笑得很轻蔑。
「你就是林知夏?计算机系那个小白脸?」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古龙水味,「听说你最近在」拯救「我们小白?怎么样,拯救得如何?她晚上还出去找男人吗?」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声。
「陈浩说的是真的吗?江屿白真的……」
「听说她可乱了,跟好多男生都……」
「林知夏也真是,找什么样的不行,非找她……」
「可能……可能他就好这口?」
林知夏的手指慢慢收紧。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陈浩。
「跟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陈浩笑了,笑得很嚣张,「毕竟我也」用过「,有发言权嘛。小白,你说是不是?」
他看向林知夏身后的江屿白,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不过我得提醒你,小学弟。」他的声音压低了些,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这女人啊,看着清纯,其实骨子里骚得很。你对她再好,她晚上照样出去找男人。我当初对她够好了吧?送包,送首饰,带她吃高级餐厅——结果呢?还不是被我撞见她在KTV厕所里跟两个男的搞?」
周围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江屿白的身体猛地一颤。
林知夏能感觉到,她的手变得冰凉,颤抖得更厉害了。
「哦对了,还有件事。」陈浩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补充道,「她有个习惯——喜欢拍照。不是拍风景,是拍自己。拍自己被操的样子,拍自己高潮的样子,拍自己像个妓女一样张开腿的样子。我手机里还有几张,要不要看看?」
他掏出手机,作势要解锁。
周围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往前凑,想看清楚。
江屿白突然松开了林知夏的手。
她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像要把自己缩进地里。
「我……我去一下洗手间……」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叫。
然后她转身,想逃。
但陈浩伸手拦住了她。
「别走啊。」他笑得很恶劣,「难得见面,叙叙旧嘛。怎么,现在知道要脸了?当初在KTV厕所里被两个男人操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要脸?」
江屿白的眼泪掉了下来。
大颗大颗的,滚烫的,砸在地上。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咬得嘴唇出血。
林知夏看着,心脏像被千万根针同时刺穿。
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但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江屿白的眼泪,看着陈浩嚣张的笑脸,看着周围人群或鄙夷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眼神。
然后,他往前走了两步,挡在江屿白和陈浩中间。
「让开。」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
陈浩挑了挑眉。
「怎么,想英雄救美?」他笑得更嚣张了,「小学弟,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这种女人,不值得。玩玩就算了,你还真想跟她认真?」
林知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眼神很冷,很深,像两口看不见底的冰井。
陈浩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很快又恢复了嚣张。
「行,不让是吧?」他耸耸肩,然后突然提高音量,对周围的人群喊道,「
大家听好了!这个江屿白,中文系的系花——哦不对,是系」骚「!她啊,高中就被体育老师搞过,大学更不得了,跟篮球队、足球队、街舞社的男生都睡过!
不信?我手机里有照片,她跪在地上给男人口的照片,她趴在厕所隔间被后入的照片,她——」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林知夏的拳头已经砸在了他脸上。
很重的一拳,带着所有压抑的愤怒、心疼、和……爱。
砰!
沉闷的撞击声。
陈浩猝不及防,被打得踉跄后退几步,撞在身后的摊位上。手工饰品散落一地,玻璃珠滚得到处都是,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周围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江屿白。
她抬起头,眼睛睁得很大,看着林知夏,看着他还举着的、指关节泛红的拳头,看着他脸上那种陌生的、暴戾的、近乎可怕的表情。
陈浩也愣住了。
他捂着脸,嘴角渗出血丝,眼神先是茫然,然后是震惊,最后变成暴怒。
「你他妈敢打我?!」他低吼一声,扑了上来。
但林知夏没有躲。
他只是站在那里,在陈浩扑上来的瞬间,侧身,避开他的拳头,然后抓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拧,一个过肩摔,把他狠狠摔在地上。
动作很快,很利落,像练习过无数次。
周围响起惊呼声。
陈浩的跟班们反应过来,想冲上来帮忙,但被林知夏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那眼神太冷了,冷得像要杀人。
他们不敢动了。
林知夏弯下腰,抓住陈浩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听着。」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扎进空气里,「江屿白是我的女人。你再敢说她一个字,再敢碰她一下,再敢……再敢让她掉一滴眼泪——」
他顿了顿,眼神更冷了。
「我就废了你。」
陈浩被他提着衣领,呼吸困难,脸色涨红,但还在嘴硬。
「你……你敢……我爸是……」
「我管你爸是谁。」林知夏打断他,声音更冷了,「天皇老子来了,我也照打不误。」
然后,他松开手。
陈浩瘫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嗽,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恐惧。
林知夏没再看他,只是转身,走到江屿白面前。
江屿白还站在那里,脸色惨白,眼泪不停地流,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林知夏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别哭。」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和刚才判若两人,「我在。」
江屿白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林知夏……」她哭着说,声音破碎不堪,「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
「不是你的错。」林知夏紧紧抱住她,像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是他的错。是那些伤害过你的人的错。你没错,一点都没错。」
江屿白哭得更凶了。
但她没有再说「我脏」,没有再说「我烂」,只是紧紧抱着他,像抱着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温暖。
周围的人群还在看着,窃窃私语声又响了起来。
但林知夏不在乎。
他只是抱着江屿白,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过了很久,江屿白终于止住了眼泪。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但眼神很亮,很清澈。
「林知夏。」她叫他的名字,声音还有些哽咽。
「嗯?」
「我们回家吧。」
「好。」
林知夏点头,然后弯腰,捡起地上那条蓝色的手链——玻璃珠摔碎了几颗,但中间的银色星星还在,在阳光下闪着温柔的光。
他把手链戴在江屿白手腕上。
「送给你。」他说,声音很轻,「像星星一样,永远亮着。」
江屿白看着手腕上的手链,眼泪又涌了出来。
但她这次在笑,又哭又笑,像个孩子。
「嗯。」她点头,紧紧握住他的手,「我们回家。」
两人转身,离开广场。
身后,陈浩还坐在地上,他的跟班们围着他,周围的人群还在议论纷纷。
但这一切都和他们无关了。
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和手腕上那颗小小的、发光的星星。
樱花还在飘落,粉白的花瓣落在他们肩上、头发上,像温柔的祝福。
阳光很好,风很轻,春天真的来了。
四月底,暮春时节。
窗外的梧桐树已经长出了茂密的新叶,在午后的阳光里投下斑驳的树影。微风拂过,叶片沙沙作响,像温柔的低语。
江屿白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中国文学史》。
她已经坐了一个小时,书页还停在第三页。不是看不懂,也不是不想看,而是……手指总是不自觉地蜷起来,指甲刮过书页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的指甲很长,涂着鲜红色的指甲油——那种刺眼的、夸张的、像血一样的红色。每个指甲都精心修剪过,修成尖锐的杏仁形,像十把小小的、锋利的刀。
这是她过去的「武器」。
用来抓伤那些侵犯她的男人,用来在床单上留下耻辱的痕迹,用来……用来惩罚自己,证明自己有多烂,多脏,多不值得被爱。
但现在,这些「武器」开始碍事了。
写字的时候,指甲会刮到笔杆;翻书的时候,指甲会刮破书页;做饭的时候,指甲会碰到食材——虽然她还没真正做过一顿饭,但她想学。
她想学做饭,想给林知夏做一顿像样的早餐,而不是每天等着他给她做。
她想学好好听课,想认真写作业,想像个普通大学生一样,为自己的未来努力。
她想……她想改变。
从最细微的地方开始。
江屿白盯着自己的指甲看了很久。
鲜红色的指甲油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像十滴凝固的血。她想起陈浩说的话——「你这种随便的女人,玩玩就算了」;想起那些男人看她指甲时的眼神——贪婪的,兴奋的,像在欣赏某种战利品;想起林知夏第一次握住她的手时,手指轻轻摩挲她指甲的动作——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宝物。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浴室。
洗手台上放着一把指甲剪,是林知夏的,很简单的那种,银色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她拿起来,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
第一个指甲。
大拇指。
她握住指甲剪,对准指甲的尖端。
咔嚓。
很轻的一声。
鲜红色的指甲掉落在洗手台上,像一滴血。
江屿白盯着那截指甲看了几秒,然后继续。
咔嚓。咔嚓。咔嚓。
一个接一个,鲜红色的指甲掉落在洗手台上,像一场小小的、无声的葬礼。
她剪得很仔细,很认真,每个指甲都剪到指肉边缘,修成圆润的、干净的形状。指甲油被剪掉了,露出底下原本的指甲——有点黄,有点薄,因为长期涂指甲油而显得脆弱。
但她不在乎。
剪完最后一个指甲,她放下指甲剪,打开水龙头,用肥皂仔细地洗手。
洗掉指甲油残留的红色,洗掉那些耻辱的、不堪的记忆,洗掉……洗掉过去的自己。
水流很暖,肥皂泡很绵密,她洗了很久,直到手指的皮肤都泛红了,才关掉水龙头。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有些苍白,眼睛很红,但眼神很清澈,很坚定。她的手指干干净净的,没有夸张的指甲,没有刺眼的红色,只有十根圆润的、干净的、像小葱一样的手指。
像个普通的女大学生。
像个……值得被爱的女孩。
江屿白笑了。
笑得很淡,但很真实。
然后,她走出浴室,回到书桌前,重新拿起笔。
这次,手指不再刮到笔杆了。
她低下头,开始认真看书。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
林知夏准时起床,洗漱完,走进厨房准备做早餐。但刚走到厨房门口,他就愣住了。
江屿白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正在煎蛋。
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白色的T恤和灰色的运动裤,头发松松地扎成马尾,露出纤细的脖颈。灶台上放着几个碗,碗里有打好的蛋液,切好的葱花,还有……还有几片焦黑的、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
她手里拿着锅铲,动作很笨拙,很小心翼翼,像在进行某种高难度的实验。
锅里的油太热了,蛋液倒进去的瞬间就溅起来,烫到了她的手背。
「嘶——」她倒吸一口冷气,但没有停下,只是甩了甩手,继续翻动锅铲。
但蛋已经煎糊了。
边缘焦黑,中间还没熟,蛋黄破了,流得到处都是。
江屿白盯着锅里那团惨不忍睹的东西,咬了咬嘴唇,然后关掉火,把锅里的「煎蛋」倒进垃圾桶。
垃圾桶里已经有好几团类似的东西了。
显然,这不是她第一次尝试。
林知夏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
他没有出声,没有上前帮忙,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她笨拙地打蛋,小心翼翼地倒油,手忙脚乱地翻面,然后……然后失败,倒掉,重来。
一次又一次。
第三次尝试时,油温终于控制好了。蛋液倒进去,发出滋啦的声响,但没有溅起来。江屿白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锅里的蛋,像在盯着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三十秒后,她拿起锅铲,小心地翻面。
这次成功了。
蛋煎得很漂亮,边缘金黄,蛋黄完整,没有破。
她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几乎可以说是……骄傲的笑容。
然后,她关掉火,把煎蛋盛进盘子里,又煎了两片吐司,热了两杯牛奶。
早餐摆上桌时,林知夏才走过去。
「早。」他说,声音很轻。
江屿白吓了一跳,转过身,看见他,脸一下子红了。
「你……你什么时候起来的?」她的声音有点慌,「我……我想给你做早餐的……」
「我看到了。」林知夏走过去,看着她手背上那几个红点——是被油烫到的痕迹,「疼吗?」
江屿白把手往后缩了缩。
「不疼。」她摇头,但眼神躲闪,「就是……就是不太熟练……」
林知夏没说话,只是拿起她的手,仔细看了看。
手背上有好几个红点,有一个已经起了小水泡。手指干干净净的,指甲剪短了,没有涂指甲油,圆润的,干净的,像小葱一样。
他的心脏突然软成一滩水。
「剪指甲了?」他问,声音很轻。
江屿白点点头,脸更红了。
「嗯……觉得……觉得太长了,不方便……」
她没有说真实的原因——不想再当「随便的女人」,不想再让那些男人兴奋,不想再……再伤害自己。
但林知夏知道。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低头,吻了吻她手背上的红点。
「疼的话要擦药。」他说,声音很温柔。
江屿白的眼圈红了。
但她没有哭,只是点点头。
「嗯。」
两人坐下来吃早餐。
煎蛋有点咸,吐司有点焦,牛奶热过头了,表面结了一层膜。
但林知夏吃得很香,一口一口,像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好吃吗?」江屿白小心翼翼地问,眼睛盯着他,像在等待判决。
「好吃。」林知夏点头,很认真,「特别好吃。」
江屿白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林知夏又咬了一口煎蛋,「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煎蛋。」
江屿白笑了,笑得很灿烂,像一朵在晨光里绽放的花。
她也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自己做的煎蛋。
确实咸了,还有点焦味。
但她觉得,这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煎蛋。
因为是她自己做的。
因为……因为林知夏说好吃。
吃完早餐,江屿白抢着洗碗。林知夏没有跟她争,只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笨拙地挤洗洁精,小心翼翼地冲洗碗碟,然后……然后打碎了一个盘子。
「啊——」她惊呼一声,蹲下去捡碎片。
「别用手!」林知夏快步走过去,抓住她的手,「会划伤的。」
他从她手里拿过碎片,扔进垃圾桶,然后用扫帚把地上的碎渣扫干净。
江屿白站在旁边,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对不起……」她的声音很小,「我……我太笨了……」
「不笨。」林知夏放下扫帚,转身看着她,「第一次做饭,第一次洗碗,已经很棒了。」
江屿白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
「真的吗?」
「真的。」林知夏点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慢慢来,不急。」
江屿白的眼泪掉了下来。
但她这次没有再说「我不配」,没有再说「我笨」,只是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林知夏……」她哭着说,声音闷在他胸口,「我会努力的……我会好好听课,好好做饭,好好……好好爱你……」
林知夏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紧紧抱住她,像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嗯。」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我知道你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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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江屿白真的去上课了。
《中国文学史》,大课,在阶梯教室,两百多个学生。
她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书页上,像一片温暖的金色。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有化妆,干干净净的,像个普通的女大学生。
讲台上的教授在讲《诗经》,声音温和而清晰。
江屿白认真听着,手握着笔,在笔记本上记笔记。
她的字写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但她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很用力,像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
旁边的女生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惊讶——惊讶于她会来上课,惊讶于她会记笔记,惊讶于……她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干净,那么……普通。
江屿白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她没有理会,只是继续记笔记。
她知道别人怎么看她。
知道那些传闻,知道那些鄙夷的目光,知道那些窃窃私语。
但她不在乎了。
或者说,她在乎,但她决定不在乎。
她要改变。
从剪掉指甲开始,从学做饭开始,从认真听课开始。
从……从相信自己值得被爱开始。
下课铃声响起时,江屿白的笔记本已经写了三页。
字迹依然歪歪扭扭,但内容很完整,重点都记下来了。
她合上笔记本,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
阳光很好,风很轻,校园里人来人往,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江屿白站在教学楼门口,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青草和花香的味道,清新而甜美。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林知夏发了一条短信:
**「下课了。笔记记了三页。晚上想吃什么?我学做新菜。」**
很快,回复来了:
**「都行。你做的我都爱吃。」**
江屿白笑了。
笑得很灿烂,很明媚,像一朵在春风里绽放的花。
她收起手机,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
春天真的来了。
而她,也在春天里,开始改变。
虽然很慢,虽然很难,虽然还会摔倒,还会失败,还会……还会自我怀疑。
但至少,她开始了。
至少,她剪掉了指甲,学会了煎蛋,认真听了课,记了笔记。
至少,她开始相信,自己可以改变,可以……可以被爱。
这就够了。
五月初,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城市边缘的森林公园,早已过了闭园时间。铁门紧锁,围栏高耸,只有月光透过茂密的树冠,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晃动的光斑。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腐烂的落叶味,和远处隐约的、不知名野花的香气。
林知夏站在公园入口的阴影里,手里握着一支强光手电筒,但没有打开。
他的眼睛盯着黑暗深处,耳朵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公路的车流声,还有……还有从公园深处传来的、压抑的、黏腻的声音。
那是江屿白和三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这是第五次「暴露疗法」。
地点选在户外公园,深夜,随机找路人——心理医生说,要模拟最不可控的环境,最陌生的对象,最原始的、动物性的性冲动。如果江屿白能在这种环境里控制自己,那在其他环境里就更容易控制。
所以她来了。
在深夜的公园里,在黑暗的树林中,和三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林知夏是「警戒员」——负责望风,防止有人突然闯入,也防止……防止江屿白失控,做出危险的事。
所以他站在这里,握着强光手电筒,像一尊沉默的、忠诚的雕像。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在颤抖。
很轻微,但很剧烈,像秋风里的落叶。
公园深处,一片相对开阔的草坪。
月光在这里稍微明亮些,能看清人影的轮廓。
江屿白跪在草地上,全身赤裸。
她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苍白的光,像上好的瓷器。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有几缕被汗水黏在脸颊和脖颈上。她没有化妆,素面朝天,干净得像一朵在暗夜里绽放的、苍白的野花。
三个男人围着她。
都是路人,完全陌生——一个看起来像刚下班的上班族,还穿着皱巴巴的西装;一个像是附近工地的工人,身上有浓重的汗味和烟味;还有一个……看起来年纪很小,可能才十八九岁,染着夸张的绿色头发,耳朵上戴着一排耳钉。
他们是江屿白在公园门口「搭讪」来的。
很简单,她走过去,对他们说:「想玩吗?免费的。」眼神空洞,语气平淡,像在邀请他们喝一杯水。
男人们愣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这种好事,不要白不要。
所以他们跟着她进了公园,进了这片黑暗的树林。
现在,他们正在「玩」。
上班族站在江屿白面前,解开自己的皮带,裤子滑落,露出已经硬挺的性器。他抓住江屿白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
「用嘴。」他命令道,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酒气。
江屿白顺从地张开嘴。男人把性器塞了进去,直接顶到喉咙深处。她干呕了一声,眼泪瞬间涌出来,但她没有反抗,反而用手扶住他的大腿,开始前后摆动头部,用嘴套弄起来。
唾液从她嘴角溢出来,混着来不及吞咽的前列腺液,沿着下巴往下流,在胸口汇成一道淫靡的水痕。
工人从后面抱住她,双手粗暴地揉捏着她胸前的柔软。力道很大,白皙的皮肤上立刻浮现出红色的指印。他的手指粗糙,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污垢,刮过她细腻的皮肤,留下细小的划痕。
「操……真软……」他喘着粗气,另一只手探进她腿间,手指在她体内快速进出,带出咕啾咕啾的水声。
江屿白的身体随着手指的动作前后晃动,乳房在空中划出淫靡的弧线。她的喉咙被塞满,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从鼻腔里溢出破碎的、带着水音的呜咽。
绿头发的少年站在旁边看着,眼神既兴奋又恐惧,像第一次看A片的青春期男孩。他的手伸进自己裤子里,隔着布料揉搓着自己已经硬挺的性器,呼吸急促,脸颊泛红。
「该……该我了……」他的声音在颤抖,不知道是兴奋还是紧张。
上班族低吼一声,腰往前一挺,精液直接射进江屿白喉咙深处。她剧烈地咳嗽起来,但男人没有立刻退出来,而是又抽插了几下,把最后一点也挤进去。
「吞下去。」他命令道。
江屿白的喉咙滚动了几下,真的咽了下去。然后她张开嘴,伸出舌头,给男人看空空的口腔。舌头上还挂着银丝,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真乖。」男人满意地拍拍她的脸,退到一边,开始穿裤子。
工人把她按倒在草地上,分开她的腿,粗暴地插了进去。
「啊——!」江屿白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这个男人的性器很粗,进入的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的身体要被撕裂。疼痛让她本能地挣扎,但工人用体重死死压住她,一只手捂住她的嘴。
「别叫。」他的声音很粗嘎,「把保安招来就麻烦了。」
他开始动作,每一次都又深又重,像要把她钉死在草地上。江屿白的身体随着撞击剧烈摇晃,乳房压在草地上,被草叶划出细小的红痕。她的手指死死抠着泥土,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土屑。
绿头发的少年终于忍不住了。他跪下来,抓住江屿白的手,放在自己已经硬得发痛的性器上。
「帮……帮我……」他的声音在颤抖,「我……我不会……」
江屿白睁开眼睛,看向他。
月光下,少年的脸很稚嫩,眼神很清澈,像一汪没有被污染过的泉水。但他的身体很兴奋,性器在她手里跳动,烫得像烙铁。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笑了。
笑得很淡,很疲惫,像在嘲笑自己,也像在嘲笑他。
「好。」她说,声音沙哑,「我教你。」
她开始用手套弄他的性器,动作很慢,很温柔,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少年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开始颤抖,很快就射在了她手里。
温热的,黏腻的,带着少年特有的、青涩的味道。
江屿白看着掌心里的精液,看了几秒,然后随手抹在旁边的草地上。
工人还在继续,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猛。江屿白的呻吟变了调,从破碎的呜咽变成高亢的、近乎尖叫的哭喊。
「啊……不行了……要坏了……真的要坏了……」
「坏不了。」工人喘着粗气笑,「你这儿天生就是被操的料,紧得跟处女似的……操,夹死我了……」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猛。江屿白的身体被撞得前后晃动,乳房在空中划出淫靡的弧线。她的手指死死抠着泥土,指关节泛白,但身体却诚实地迎合著每一次撞击,臀瓣甚至主动往后顶,吞得更深。
林知夏站在公园入口,听着这些声音。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手电筒,指关节泛白。
但他没有打开,只是静静地站着,听着。
因为这是治疗。
因为江屿白需要。
因为他答应过,要陪她。
即使这个过程,会把他自己也撕成碎片。
工人低吼一声,终于在她体内释放。滚烫的精液灌进去,江屿白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一股热流也从她腿间涌出——她高潮了。
在疼痛中,在恐惧中,在被侵犯中,高潮了。
工人抽出来,混合液体从她腿间涌出,滴在草地上,被泥土吸收。
绿头发的少年已经穿好了裤子,但还站在那里,看着江屿白,眼神复杂——有满足,有愧疚,有……有某种说不清的、近乎怜悯的东西。
「你……你还好吗?」他小声问。
江屿白瘫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身体还在轻微地抽搐。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夜空,看着那些透过树冠漏下来的、破碎的月光。
上班族和工人已经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黑暗里。
只剩下少年还站在那里。
「我……我该走了。」少年说,声音更小了,「你……你要一起走吗?」
江屿白慢慢坐起来。
她的身上沾满了泥土、草屑、精液、汗水。月光下,她像个刚从泥泞里爬出来的、破碎的娃娃。
「你先走吧。」她的声音很轻,「我……我再待一会儿。」
少年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公园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江屿白压抑的、细微的哭泣声。
林知夏终于动了。
他打开手电筒,强光刺破黑暗,照出一条清晰的路。然后他走过去,走到江屿白面前,蹲下来。
手电筒的光照在她身上,照出那些新鲜的吻痕、牙印、掌印,照出她身上的泥土和草屑,照出她腿间那片狼藉。
也照出她脸上的眼泪。
大颗大颗的,滚烫的,像断了线的珍珠。
林知夏关掉手电筒。
黑暗重新笼罩下来,但这次,有月光。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结束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江屿白抬起头,看向他。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红,很肿,但眼神很清醒,清醒得像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林知夏……」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嗯。」
「我……我刚才……」她顿了顿,眼泪又涌了出来,「我刚才其实……可以喊停的。」
林知夏的心脏猛地一跳。
「什么?」
「心理医生说……」江屿白一边哭一边说,「如果我觉得受不了,如果我觉得……觉得那不是治疗,而是自虐……我可以喊停。任何时候都可以。」
她哭得更凶了,肩膀剧烈地颤抖。
「可是我……我没喊停……我不仅没喊停,我还……我还教那个少年,我还说」我教你「……我……我享受了……我真的享受了……」
她捂住脸,哭得泣不成声。
「我还是控制不住……我还是……还是喜欢被那样对待……我还是……还是烂透了……」
林知夏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拥进怀里。
「不是的。」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能意识到自己在享受,这就是进步。以前你只是被冲动控制,现在你至少能意识到冲动,能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这就是治疗的意义——不是让你立刻戒掉,而是让你逐渐掌控它。」
江屿白抬起头,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
「真的吗?」
「真的。」林知夏点头,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心理医生不是说了吗?治疗是个漫长的过程,会有反复,会有倒退,但只要你还在往前走,就是进步。」
江屿白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突然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林知夏……我好累……」她哭着说,声音闷在他胸口,「我真的好累……
我不想再这样了……我不想再被那些男人碰……我不想再……再像个妓女一样张开腿……我想……我想只属于你一个人……」
林知夏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
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紧紧抱住她,像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会的。」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会的。总有一天,你会只属于我一个人。我保证。」
江屿白哭得更凶了。
但她没有再说「我不配」,没有再说「我脏」,只是紧紧抱着他,像抱着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温暖。
月光透过树冠漏下来,洒在他们身上,像温柔的、银色的纱。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在低语,像在安慰。
远处有隐约的车流声,有城市的霓虹,有……有正常的世界。
但在这个黑暗的、安静的公园里,在这个紧紧的、不容置疑的拥抱里,他们暂时与那个世界隔绝。
只有彼此。
只有月光。
只有……只有这一点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希望……
第五章 疯狂的治疗
从酒店出来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在夜色里投下昏黄的光晕。雨后初晴,空气里有湿润的泥土味和隐约的花香。远处24小时便利店的灯光很微弱,像一只疲惫的眼睛,在黑暗里勉强睁开。
林知夏牵着江屿白的手,两人慢慢往前走。
江屿白还裹着他的外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但她心情似乎不错,嘴角一直微微翘着,像在回味什么,又像在享受这个安静的、只有两个人的夜晚。
「林知夏。」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刚才……刚才其实……」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其实没有那么难受。
」
林知夏的心脏猛地一跳。
「什么?」
「我是说……」江屿白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蒙着眼睛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感觉身体被填满,被撞击,被……被玩弄。但很奇怪,我不觉得恶心,也不觉得痛苦,反而……反而有点……有点享受。」
她的脸红了,但眼神很坦诚,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心理医生说,这说明我在进步。」她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以前我只会被冲动控制,但现在,我至少能感觉到自己在享受,能……能区分哪些是病,哪些是……是真的快感。」
林知夏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嗯。」他的声音很轻,「你很棒。」
江屿白笑了,笑得很灿烂,像一朵在夜色里绽放的、发光的烟花。
她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
「那……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她的声音闷闷的,「享受……享受那种事……」
「不会。」林知夏摇头,很坚定,「那是你的身体,你的感受,你有权利享受。重要的是,你现在能控制它,而不是被它控制。」
江屿白抬起头,看着他,眼睛更亮了。
「真的吗?」
「真的。」林知夏点头,「我保证。」
江屿白笑了,然后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林知夏,你真好。」她说,语气很软,很甜,「全世界最好。」
林知夏也笑了,把她搂得更紧。
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个公共厕所时,江屿白突然停下脚步。
「我想去一下洗手间。」她说,脸有点红,「刚才……刚才喝太多水了……
」
林知夏点点头:「我在外面等你。」
「嗯。」江屿白松开他的手,快步走进厕所。
林知夏站在厕所外,靠在墙上,点了支烟。
他不常抽烟,但今晚……今晚他需要一点东西,来麻痹那些还在脑子里翻腾的画面——江屿白被八个男人包围,被侵犯,被玩弄,而她……她在笑,在享受,在高潮。
那些画面像刀子,依然会刺痛他。
但他知道,这是治疗。
他知道,江屿白在进步。
他知道,总有一天,她会好起来。
所以,他忍。
烟抽到一半时,远处突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细碎,像女孩子的脚步声。
林知夏抬起头。
街道那头,昏黄的路灯下,一个女生正慢慢走过来。
她穿着简单的白裙子和帆布鞋,头发很长,扎成清爽的马尾,背着一个双肩包。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晃动。
距离还很远,看不清脸,但那个轮廓,那个走路的姿势,那个……那个感觉,让林知夏的心脏猛地一跳。
太像了。
像江屿白。
但不是现在的江屿白,而是……而是记忆里的江屿白。
八年前,那个夏天,穿着碎花裙、赤脚踩在泥地上、会为了一颗野草莓开心半天、会认真地在树上刻名字、会红着脸说「长大要结婚」的江屿白。
清纯的,干净的,像一朵刚开的栀子花。
林知夏的手指微微一颤,烟灰掉在地上。
他盯着那个女生,眼睛一眨不眨。
女生越走越近。
路灯的光渐渐照亮她的脸。
很白,很干净,没有化妆,眼睛很大,睫毛很长,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她微微低着头,眉头轻蹙,像在思考什么,又像……像在为什么事不开心。
但那张脸——
那张脸,和江屿白竟然一模一样。
但气质完全不同。
江屿白的眼神是复杂的,深沉的,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里面藏着太多痛苦、绝望、和自我厌恶。
而这个女生的眼神很清澈,很干净,像一汪没有被污染过的泉水,里面只有一点淡淡的、少女的忧愁。
林知夏抬头时,那个穿白裙的女生正从街对面走过。路灯把她的侧影照得朦胧——马尾辫,白裙子,帆布鞋,走路时微微低着头,像在为什么事不开心。
那张脸在光影里一晃而过,竟有几分像记忆里某个模糊的影子。但没等他细看,女生已转过街角消失了。
林知夏怔了怔,但没往心里去。城市这么大,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他把烟掐灭,刚好江屿白从厕所出来,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等很久了吗?」她小跑过来,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没有。」林知夏摇头,把刚才那个模糊的影子从脑海里抹去,「走吧,回家。」
江屿白点点头,把脸靠在他肩膀上,两人慢慢地往公寓方向走。夜色温柔,刚才那一眼的恍惚,就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涟漪,很快就消散无踪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很好。
林知夏是被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声音吵醒的。他睁开眼,看了看床头的闹钟——七点十分,比平时晚了四十分钟。
卧室门虚掩着,厨房的方向传来煎蛋的滋啦声,还有江屿白哼歌的声音——调子跑得厉害,但她哼得很开心,像只快乐的小鸟。
林知夏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然后笑了。
很淡的笑,但眼睛弯起来,像两弯月牙。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
江屿白背对着他,正在灶台前忙活。
她穿着那件宽大的白色T恤——他的T恤,下摆垂到大腿,露出两条纤细的腿。头发松松地扎成丸子头,有几缕碎发掉下来,贴在脖颈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笼罩在温暖的金色里,像一幅温柔的油画。
灶台上摆着几个碗,碗里有打好的蛋液,切好的火腿丁和葱花。平底锅里正煎着蛋,边缘金黄,蛋黄完整,没有破。旁边的小锅里煮着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空气里有米香和蛋香。
她煎蛋的动作还是很笨拙,但比上次熟练多了。锅铲握得稳,翻面的时机也把握得恰到好处。煎好一个,她小心地盛进盘子里,然后又打了一个蛋。
林知夏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看着她微微皱起的眉头,看着她嘴角那抹满足的、骄傲的笑容。
像在看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煎完第三个蛋,江屿白关掉火,转身准备拿盘子,这才看见门口的林知夏。
她吓了一跳,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地上。
「你……你什么时候起来的?」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像熟透的苹果,「我…
…我想给你做早餐的……」
「我看到了。」林知夏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锅铲,「很香。」
江屿白的脸更红了。
「就……就是普通的煎蛋和粥……」她小声说,眼神躲闪,「不知道好不好吃……」
「肯定好吃。」林知夏说,然后弯腰,看了看她的手背——上次被油烫到的红点已经消了,但还有淡淡的痕迹,「还疼吗?」
江屿白摇摇头。
「不疼了。」她把手往后缩了缩,「我……我这次很小心,没烫到。」
林知夏点点头,然后伸手,把她脸颊上的一粒葱花拿掉。
「脸上沾东西了。」
江屿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甜。
「谢谢。」
早餐摆上桌。
煎蛋三个,粥两碗,还有一小碟咸菜——是江屿白从楼下便利店买的,她说「光吃粥太淡了」。
两人面对面坐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把粥碗里的米粒照得晶莹剔透。煎蛋金黄,火腿丁红润,葱花翠绿,像一幅色彩鲜明的静物画。
江屿白拿起筷子,夹起一个煎蛋,放进林知夏碗里。
「你吃两个,我吃一个。」她说,眼睛亮晶晶的,「你昨天……昨天辛苦了。」
林知夏知道她在说什么。
昨天在酒店,他一直在外面等着,听着,忍着。
「不辛苦。」他说,然后把另一个煎蛋夹进她碗里,「你才辛苦。」
江屿白的眼圈突然红了。
但她没有哭,只是低下头,小声说:
「林知夏,你真好。」
「你也是。」林知夏说,声音很轻,「你也很好。」
江屿白抬起头,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突然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他身边,弯下腰,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很轻的一个吻,像羽毛拂过。
带着煎蛋的香味,和她嘴唇的柔软。
林知夏愣住了。
江屿白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江屿白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像要滴出血来。她惊慌失措地直起身,想逃回自己的座位,但林知夏伸手抓住了她的手。
「跑什么?」他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我没跑……」江屿白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就是……就是……
」
「就是什么?」
「就是……」江屿白咬了咬嘴唇,然后鼓起勇气,看着他,「就是想亲你。
」
林知夏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暖暖的,软软的,几乎要溢出来。
他看着她,看着她红透的脸,看着她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
然后,他也站起来,弯下腰,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还给你。」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温柔。
江屿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像两颗被擦亮的星星。
「那……那我可以再亲一下吗?」她小声问,眼睛盯着他的嘴唇。
林知夏笑了。
「可以。」
江屿白踮起脚,又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然后,她又亲了一下。
接着,又一下。
像只贪吃的小猫,亲个不停。
林知夏任由她亲,只是笑着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春天的湖水。
最后,江屿白终于亲够了,退开一点,脸还是红红的,但眼睛亮得惊人。
「林知夏。」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
「我喜欢你。」她说,每个字都像誓言,「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林知夏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不是亲脸颊,而是真正的吻。
很轻,很温柔,像春天的第一场雨,温柔地、耐心地滋润着干涸的土地。
江屿白闭上眼睛,回应着他的吻。她的手环住他的脖子,身体紧紧贴着他,像要把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人都笼罩在温暖的金色里。
像一幅温柔的、永恒的油画。
煎蛋已经凉了,粥也凉了。
但没关系。
重要的是,他们在接吻。
重要的是,他们在相爱。
重要的是,在这个平凡的清晨,在这个简单的早餐桌前,他们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亲吻,拥抱,说「我喜欢你」。
这就够了。
五月下旬,期末周前的最后七天。
江屿白的宿舍成了某种临时「治疗室」。心理医生说,这是「高强度暴露」
——连续七天,每天四到六人,不同组合,不同方式,让江屿白在极限状态下彻底脱敏。
所以这七天,她几乎没离开过宿舍。
林知夏也是。
他睡在宿舍客厅的沙发上——一张窄小的、硬邦邦的、弹簧已经老化的旧沙发。每天晚上,他听着卧室里传来的声音,听着江屿白的呻吟、哭喊、高潮,听着男人们的喘息、低吼、脏话,听着肉体拍打的声音,湿黏的水声,床板摇晃的声音。
然后第二天早上,等最后一批男人离开,他走进卧室,收拾残局。
收拾散落一地的避孕套包装纸,收拾沾满精液和爱液的床单,收拾打翻的水杯,摔碎的烟灰缸。然后给江屿白擦身体,喂她喝水,抱着她,等她从高潮的余韵中缓过来,等她睁开眼睛,看着他说「林知夏,我还在」。
七天。
一百六十八个小时。
林知夏几乎没睡。
他的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但他没抱怨,没崩溃,只是每天重复着同样的流程——站在客厅,听着;走进卧室,收拾;抱着江屿白,等她醒来;然后下楼买早餐,看着她吃完,再离开宿舍,去上一两节课,然后又回来,准备迎接下一批男人。
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脏每天都在被撕裂,每天都在流血,每天都在…
…死去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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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周一。
四个体育系男生,都是篮球队的,身材高大,肌肉结实。他们在卧室里待了三个小时,从晚上八点到十一点。
林知夏站在客厅,背靠着墙,听着。
他听见江屿白被按在墙上后入,听见她的脸撞在墙壁上发出的闷响,听见她说「轻点……墙好硬……」。
他听见她被两个男生同时进入——前面和后面,听见她哭喊着「不行了……
要裂开了……」,听见男人们笑着说「裂不了,你这儿弹性好得很」。
他听见她高潮了三次,每次高潮时都会尖叫,像要撕破喉咙。
十一点,男生们离开。林知夏走进卧室。
江屿白瘫在床上,全身赤裸,身上布满了新鲜的吻痕、牙印、掌印。她的脸贴在墙壁上,脸颊有一块明显的红印——是被撞出来的。腿间一片狼藉,混合液体还在往外流。
她的眼睛睁着,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林知夏走过去,用湿毛巾给她擦身体。
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宝物。
江屿白慢慢转过头,看向他。
「林知夏……」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嗯。」
「我还在。」她说,眼泪掉了下来,「我还在……」
林知夏的心脏猛地一痛。
他紧紧抱住她。
「我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你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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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二。
五个校外男人,年龄从二十五到四十不等,职业各异——有上班族,有小老板,有健身教练,有……有不知道做什么的,但眼神都很贪婪。
他们在卧室里待了四个小时,从晚上七点到十一点。
林知夏站在客厅,听着。
他听见江屿白被绑在床上,听见皮带抽打皮肤的声音,听见她压抑的痛呼和求饶。
他听见她被强迫叫「爸爸」,听见她哭着说「爸爸……轻点……女儿疼……
」。
他听见她被塞了口球,只能从鼻腔里发出呜咽,像受伤的小动物。
十一点,男人们离开。林知夏走进卧室。
江屿白还被绑在床上,手腕和脚踝都有勒痕,皮肤红肿。她的嘴里塞着口球,唾液从嘴角流出来,糊了一脸。身上有鞭痕,一道道的,鲜红的,像某种耻辱的烙印。
林知夏解开她的束缚,拿出她嘴里的口球。
江屿白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汹涌而出。
「林知夏……」她哭着说,声音破碎不堪,「我……我叫他们爸爸了……我真的叫了……」
林知夏紧紧抱住她。
「那不是你。」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那是病。病让你叫的,不是你。」
江屿白哭得更凶了。
「可是我……我享受了……」她一边哭一边说,「被绑着,被打,被叫」爸爸「……我……我高潮了……我真的高潮了……」
「那也是病。」林知夏说,擦掉她脸上的眼泪,「病让你高潮的,不是你。
」
江屿白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嗯。」她说,声音很轻,「是病,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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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周三。
六个「同好群」里的资深玩家,据说「经验丰富,玩得开」。
他们在卧室里待了五个小时,从晚上六点到十一点。
林知夏站在客厅,听着。
他听见江屿白被各种情趣玩具玩弄——跳蛋,按摩棒,乳夹,低温蜡烛。
他听见她被强迫说淫秽的话,说「我是母狗,谁都能上」,说「把我操烂,让我再也离不开男人」。
他听见她一次又一次高潮,高潮到失禁,尿液混着爱液流了一床。
十一点,男人们离开。林知夏走进卧室。
卧室里一片狼藉。床单湿透了,散发著浓重的尿臊味和精液味。情趣玩具散落一地,有些已经坏了。江屿白瘫在床上,全身赤裸,身上有蜡烛滴落的蜡痕,乳夹留下的淤青,跳蛋震动过度的红肿。
她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像一具被掏空的躯壳。
林知夏走过去,把她抱起来,走进浴室,给她洗澡。
水流很暖,肥皂泡很绵密。他洗得很仔细,洗掉她身上的精液、尿液、蜡痕,洗掉所有的肮脏和不堪。
江屿白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像只乖顺的猫。
洗完澡,他用浴巾把她裹好,抱回床上,给她换上干净的床单。
然后,他躺在她身边,把她搂进怀里。
江屿白突然开口:
「林知夏。」
「嗯?」
「我尿床了。」她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嗯。」
「很脏。」
「不脏。」林知夏摇头,「洗掉了。」
江屿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林知夏,我是不是永远都好不了了?」
林知夏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
他紧紧抱住她。
「会好的。」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一定会好的。」
江屿白没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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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周四。
四个大学生,都是「第一次」,紧张又兴奋。
他们在卧室里待了两个小时,从晚上九点到十一点。
林知夏站在客厅,听着。
他听见江屿白耐心地「教导」他们,听见她说「别紧张,慢慢来」,听见她说「对,就这样,再深一点」。
他听见那些男生笨拙的喘息,听见他们兴奋的低吼,听见他们射精时的惊呼。
他听见江屿白在高潮时温柔地笑,说「很棒,你们很棒」。
十一点,男生们离开。林知夏走进卧室。
江屿白坐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的笑容。
「他们很可爱。」她说,声音有些沙哑,「像……像刚学会走路的小狗。」
林知夏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嗯。」
「我教他们怎么让我舒服。」江屿白继续说,眼睛望着窗外,「怎么找角度,怎么控制力度,怎么……怎么让我高潮。」
她转过头,看向林知夏。
「林知夏,我是不是……是不是很贱?」她的声音在颤抖,「教别人怎么操自己……」
「不是。」林知夏摇头,很坚定,「你在帮助他们,也在帮助自己。这不是贱,这是……这是治疗的一部分。」
江屿白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嗯。」她说,声音很轻,「治疗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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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周五。
五个「专业」人士,据说「受过培训,懂得技巧」。
他们在卧室里待了三个小时,从晚上八点到十一点。
林知夏站在客厅,听着。
他听见江屿白被各种高难度姿势玩弄,听见她的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听见她哭着说「不行了……骨头要断了……」。
他听见她被强迫连续高潮,高潮到痉挛,高潮到昏厥,然后被弄醒,继续高潮。
他听见她最后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发出细微的、像濒死小动物一样的呜咽。
十一点,男人们离开。林知夏走进卧室。
江屿白瘫在床上,已经昏过去了。她的身体还在轻微地抽搐,腿间一片红肿,混合液体不断往外流。脸上全是泪痕,嘴唇被咬破了,渗出血丝。
林知夏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江屿白。」
没有反应。
他又拍了拍。
「江屿白,醒醒。」
江屿白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眼睛。
眼神很涣散,过了很久才聚焦。
看清是他,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林知夏……」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我好像死了……」
林知夏的心脏像被千万根针同时刺穿。
他紧紧抱住她。
「你没死。」他的声音在颤抖,「你还活着,我抱着你,你感觉到了吗?」
江屿白点点头,把脸埋进他胸口。
「嗯。」她说,声音闷闷的,「感觉到了……好暖……」
---
第六天,周六。
六个「老客户」,都是前几次来过的,熟门熟路。
他们在卧室里待了四个小时,从晚上七点到十一点。
林知夏站在客厅,听着。
他听见江屿白被轮流使用,听见男人们讨论「这次比上次紧」,听见他们比较谁让她高潮的次数多。
他听见江屿白麻木的呻吟,听见她机械地说「好棒……再来……」,听见她像复读机一样重复着淫秽的台词。
他听见她在高潮时没有任何声音,只是身体剧烈地痉挛,像一具被电流击中的尸体。
十一点,男人们离开。林知夏走进卧室。
江屿白还躺在床上,眼睛睁着,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她没有哭,没有笑,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躺着,像一具被玩坏的娃娃。
林知夏走过去,在她身边躺下,把她搂进怀里。
「江屿白。」他叫她的名字。
没有回应。
他又叫了一声。
「江屿白。」
江屿白慢慢转过头,看向他。
眼神很慢,很迟钝,像刚从一场漫长的冬眠中醒来。
「林知夏。」她的声音很轻,很平,没有任何起伏,「今天星期六。」
「嗯。」
「还有一天。」她说,然后又转回去,望着天花板,「还有一天,就结束了。」
林知夏的心脏猛地一痛。
他紧紧抱住她。
「嗯。」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还有一天,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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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周日。
最后一批,四个男人,都是志愿者——心理医生找来的,受过专业培训,懂得分寸,知道这是「治疗」而不是「玩乐」。
他们在卧室里待了两个小时,从晚上八点到十点。
林知夏站在客厅,听着。
他听见江屿白被温柔地对待,听见男人们轻声细语地问「这样舒服吗」,听见他们小心地控制力度和节奏。
他听见江屿白从一开始的麻木,到渐渐有反应,到最后……到最后,她在高潮时哭了,不是痛苦的哭,而是……而是释放的哭。
像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像终于……终于看到了曙光。
十点,男人们离开。林知夏走进卧室。
江屿白坐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脸上带着泪痕,但眼睛很亮,很清澈,像被泪水洗过的星星。
她看见林知夏,笑了。
笑得很淡,但很真实。
「结束了。」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七天,结束了。」
林知夏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嗯。」他说,「结束了。」
江屿白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林知夏……」她哭着说,但这次是喜极而泣,「我……我熬过来了……七天,我熬过来了……」
林知夏紧紧抱住她,像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我知道。」他的声音也在颤抖,「我知道你熬过来了。」
江屿白哭得更凶了。
但她一边哭一边笑,像个孩子。
「林知夏,我做到了……」她哭着说,「我真的做到了……」
「嗯。」林知夏点头,眼泪也掉了下来,「你做到了。你很棒,真的,真的很棒。」
窗外,夜色深沉。
但卧室里,有光。
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光。
七天。
一百六十八个小时。
林知夏几乎没睡。
江屿白几乎被玩坏。
但他们熬过来了。
他们……他们终于看到了曙光。
虽然前路依然漫长。
虽然治疗还未结束。
但至少,最黑暗的七天,过去了。
周三下午,阳光正好。
七天「高强度暴露」的第三天,江屿白从卧室里出来时,脚步是虚浮的。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眼下有浓重的阴影,嘴唇干裂起皮。但她看见林知夏时,还是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结束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今天……今天四个,三个小时。
」
林知夏从沙发上站起来——他刚才其实也没睡着,只是闭着眼睛休息。七天来,他几乎没怎么合眼,脸色比江屿白好不到哪里去,眼下同样有浓重的黑眼圈,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嗯。」他走过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去洗个澡?」
江屿白摇摇头。
「不想动。」她把脸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累……想睡觉。」
林知夏点点头,扶着她走进卧室。
卧室里还残留着刚才那场「治疗」的气味——汗味,精液味,还有某种甜腻的、令人作呕的香水味。床单凌乱不堪,地上散落着几个用过的避孕套包装纸。
林知夏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只是把江屿白扶到床边坐下,然后开始收拾。
他动作很快,很利落——把脏床单扯下来,团成一团扔到墙角;把地上的垃圾扫干净;打开窗户,让新鲜空气流进来。然后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床单,铺好。
整个过程,江屿白就坐在床边看着他,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掏空的躯壳。
铺好床,林知夏转身,看见她的样子,心脏猛地一痛。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
「江屿白。」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江屿白慢慢抬起头,看向他。
眼神很慢,很迟钝,像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林知夏。」她的声音很轻,「你……你累吗?」
林知夏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不累。」
「骗人。」江屿白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脸颊很凉,皮肤很粗糙,眼下有浓重的阴影,「你看上去……比我还累。」
林知夏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江屿白也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突然站起来,拉着他的手,往床边走。
「陪我睡觉。」她说,语气很轻,但很坚定,「就现在。」
林知夏愣住了。
「可是……可是你刚结束,要不要先……」
「不要。」江屿白打断他,把他按在床上,「就现在,陪我睡觉。」
林知夏还想说什么,但江屿白已经爬上床,在他身边躺下,然后钻进他怀里,像只找到窝的小动物,满足地蹭了蹭。
「林知夏。」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你不许走。」
林知夏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暖暖的,软软的,几乎要溢出来。
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嗯。」他的声音很轻,「不走。」
江屿白笑了,笑得很淡,但很满足。
然后,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她的呼吸很平稳,很均匀,像终于找到了安心的港湾。
林知夏抱着她,也闭上眼睛。
但他睡不着。
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在客厅里听到的声音——江屿白的呻吟,哭喊,高潮时的尖叫;男人们的喘息,低吼,脏话;肉体拍打的声音,湿黏的水声,床板摇晃的声音。
那些声音像刀子,一遍遍刮着他的耳膜,刮着他的心脏。
但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躺着,抱着江屿白,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
像在确认,她还活着,还在,还……还在他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江屿白突然动了动。
她没醒,只是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脸贴在他胸口,手环住他的腰,像只撒娇的猫。
林知夏低头看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像两把小扇子。她的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和那两颗小小的、若隐若现的虎牙。睡得很沉,很安稳,像个孩子。
林知夏看着,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柔软的、几乎可以说是……幸福的感觉。
虽然她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
虽然她身上还残留着那些男人的气味。
虽然治疗的路还很长,痛苦还很多。
但至少此刻,她在他怀里,安稳地睡着。
至少此刻,她是暖的,是软的,是……属于他的。
这就够了。
江屿白又动了动。
这次她醒了。
她慢慢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蒙,像刚从一场深沉的睡眠中醒来。她眨了眨眼,睫毛在阳光下颤动,然后视线慢慢聚焦,落在林知夏脸上。
看清是他,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迷迷糊糊的、带着睡意的笑容。
「林知夏。」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你还在。」
「嗯。」林知夏点头,「还在。」
江屿白笑了,笑得更深了。
然后,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你瘦了。」她说,声音很轻,「这七天,你瘦了好多。」
林知夏握住她的手。
「你也瘦了。」
「嗯。」江屿白点头,然后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但我们还在一起。」
林知夏的心脏猛地一跳。
「嗯。」他的声音有些哑,「还在一起。」
江屿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声。
过了很久,她突然开口:
「林知夏。」
「嗯?」
「我……我刚才做梦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梦见什么了?」
「梦见……梦见我们以后。」江屿白说,指尖在他胸口无意识地画着圈,「
梦见我们毕业了,工作了,租了一个小房子,养了一只猫。你每天下班回来,会给我带奶茶,我会给你做饭——虽然可能做得不好吃,但你会全部吃完,然后说」好吃「。周末的时候,我们会一起去超市买菜,一起看电影,一起……一起躺在沙发上看书,什么也不做,就躺着。」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林知夏静静地听着,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几乎要溢出来。
「然后呢?」他问,声音很轻。
「然后……」江屿白顿了顿,「然后我们结婚了。在一个很小很小的教堂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还有那只猫。你穿着西装,我穿着白裙子,没有宾客,没有掌声,只有我们。你说」我愿意「,我说」我愿意「。然后我们接吻,像现在这样,抱着,一直抱着。」
她的指尖还在他胸口画圈,画得很慢,很轻,像在描绘那个美好的、遥远的未来。
林知夏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会实现的。」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一定会实现的。」
江屿白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里,她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整个春天的阳光。
「真的吗?」
「真的。」林知夏点头,「我保证。」
江屿白笑了,笑得很灿烂,很明媚,像一朵在阳光下绽放的花。
然后,她凑过去,在他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盖章了。」她说,眼睛亮晶晶的,「不许反悔。」
林知夏也笑了。
「不反悔。」
江屿白又亲了一下。
「再盖一个。」
林知夏任由她亲,只是笑着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春天的湖水。
江屿白亲够了,退开一点,脸有点红,但眼睛更亮了。
「林知夏。」她又叫他的名字。
「嗯?」
「我爱你。」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誓言,「真的,真的,很爱你。」
林知夏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疼得他几乎要哭出来。
但他忍住了,只是紧紧抱住她。
「我也爱你。」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真的,真的,很爱你。」
江屿白笑了,然后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
「那……那我们再睡一会儿。」她的声音闷闷的,「就一会儿。」
「好。」
林知夏点头,把她搂得更紧。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在午后的阳光里,沉沉睡去。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温柔的低语。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漏进来,在床单上投下斑驳的、晃动的光斑。
世界很安静,很美好。
而他们,在这个小小的、温暖的房间里,在这个紧紧的、不容置疑的拥抱里,暂时与那个残酷的世界隔绝。
只有彼此。
只有阳光。
五月底,周五晚上。
大学城最大的KTV,「夜莺」包厢。
震耳欲聋的音乐从劣质音箱里喷涌而出,鼓点像重锤砸在心脏上。彩灯在头顶旋转,红蓝绿紫的光束切割着昏暗的空间,在年轻的脸庞上投下变幻的色块。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酒味、还有廉价香水的甜腻气息。
江屿白坐在沙发中央,被七八个男生包围着。
她今天穿得很「应景」——黑色的紧身短裙,短到大腿根部,布料是亮面的,在旋转的灯光下反射出廉价的光泽。腿上套着黑色的渔网袜,脚上是细跟高跟鞋。头发散下来,化着浓妆,眼线拉得很长,眼影是夸张的紫色,嘴唇涂成暗红色。
看起来像个标准的、出来「玩」的女生。
事实上,她也确实是来「玩」的。
这是第七次「暴露疗法」——地点选在KTV,环境嘈杂,人多眼杂,还要在唱歌的间隙进行。心理医生说,要模拟最混乱、最分心的环境,让江屿白在多重刺激下练习控制冲动。
所以她来了。
在KTV包厢里,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在七八个陌生男生的包围下。
林知夏坐在点歌台前,背对着沙发,手里拿着点歌的平板电脑。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指在颤抖,很轻微,但很剧烈,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正在点歌。
一首接一首,都是快节奏的、吵闹的、能掩盖其他声音的歌。
《死了都要爱》《离歌》《王妃》……一首比一首高亢,一首比一首撕心裂肺。
音乐声大到震得耳膜发疼,但依然掩盖不住沙发那边传来的声音。
第一个男生已经开始了。
他坐在江屿白左边,一只手伸进她的短裙里,手指在她腿间快速进出。江屿白仰着头,眼睛半闭着,嘴唇微张,发出甜腻的、破碎的呻吟。她的身体随着手指的动作前后晃动,乳房在空中划出淫靡的弧线。
第二个男生坐在她右边,正在解自己的皮带。裤子滑落,露出已经硬挺的性器。他抓住江屿白的头发,迫使她转过头。
「用嘴。」他命令道,声音沙哑。
江屿白顺从地张开嘴。男生把性器塞了进去,直接顶到喉咙深处。她干呕了一声,眼泪瞬间涌出来,但她没有反抗,反而用手扶住他的大腿,开始前后摆动头部,用嘴套弄起来。
唾液从她嘴角溢出来,混着来不及吞咽的前列腺液,沿着下巴往下流,在胸口汇成一道淫靡的水痕。
第三个男生走过来,跪在她面前,掀开她的短裙,把头埋进她腿间。舌头舔舐的声音混在音乐间隙里,格外清晰。
第四个、第五个男生站在旁边看着,抽烟,喝酒,眼神贪婪,像一群等待分食的鬣狗。
林知夏又点了一首歌。
《浮夸》。
音乐响起,陈奕迅撕心裂肺的歌声填满了整个包厢。
「你当我是浮夸吧——夸张只因我很怕——」
沙发那边,江屿白的呻吟声被歌声掩盖了大半,但依然能听见——断断续续的,甜腻的,带着哭腔的。
林知夏放下平板电脑,站起来,走到茶几前,开始倒酒。
茶几上摆满了啤酒瓶和洋酒瓶,还有几个果盘。他拿起一个空杯子,倒了半杯威士忌,加了两块冰,然后端起来,走到沙发那边,递给正在抽烟的第五个男生。
「喝点?」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尽地主之谊。
男生愣了一下,然后接过酒杯,咧嘴笑了。
「谢了兄弟。」他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拍了拍林知夏的肩膀,「你女朋友……挺带劲啊。」
林知夏没说话,只是笑了笑,笑容很淡,很冷。
然后他转身,回到点歌台前,继续点歌。
《突然好想你》《你不是真正的快乐》《温柔》……一首接一首,都是五月天的歌,都是青春、疼痛、和……和爱情。
但包厢里正在上演的,和爱情没有任何关系。
只有欲望,只有冲动,只有……只有病。
第一个男生低吼一声,腰往前一挺,精液直接射进江屿白喉咙深处。她剧烈地咳嗽起来,但男生没有立刻退出来,而是又抽插了几下,把最后一点也挤进去。
「吞下去。」他命令道。
江屿白的喉咙滚动了几下,真的咽了下去。然后她张开嘴,伸出舌头,给男生看空空的口腔。舌头上还挂着银丝,在旋转的彩灯下闪闪发亮。
「真乖。」男生满意地拍拍她的脸,退到一边,开始穿裤子。
第二个男生还在她嘴里进出,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猛。江屿白的头被撞得前后晃动,长发散乱,眼泪不停地流。
第三个男生从她腿间抬起头,嘴唇湿漉漉的,眼神迷离。他解开自己的裤子,扶着自己早已硬挺的性器,对准那个还在流淌着爱液的入口,插了进去。
「啊——!」江屿白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身体猛地绷紧。
这个男生的性器很粗,进入的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的身体要被撕裂。疼痛让她本能地挣扎,但男生用体重死死压住她,一只手捂住她的嘴。
「别叫。」他的声音很冷,「唱歌呢,别打扰别人。」
他开始动作,一开始很慢,像在适应,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猛。每一次撞击都又深又重,像要把她钉死在沙发上。
江屿白的身体随着撞击剧烈晃动,乳房在空中划出淫靡的弧线。她的喉咙被塞满,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从鼻腔里溢出破碎的、带着水音的呜咽。
林知夏又倒了一杯酒,递给第四个男生。
「喝点。」他的声音依然很平静。
第四个男生接过,仰头喝干,然后把酒杯重重放在茶几上。
「操,我也等不及了。」他解开自己的裤子,走到江屿白面前,抓住她的头发,把她的脸从第二个男生那里扯开,然后把自己的性器塞了进去。
江屿白的嘴里同时塞进了两根性器——一根还没退出来,一根又塞了进去。
她的嘴被撑得很大,嘴角裂开,渗出血丝。眼泪汹涌而出,但男人们不在乎,只是更兴奋了。
「操……两根一起……真他妈爽……」第四个男生喘着粗气,动作越来越快。
音乐还在响,五月天在唱:
「突然好想你,你会在哪里,过得快乐或委屈——」
沙发那边,江屿白在哭,在呻吟,在被侵犯。
林知夏又点了一首歌。
《我不愿让你一个人》。
钢琴前奏响起,温柔而悲伤。
但包厢里的场景,和温柔、悲伤没有任何关系。
第五个男生终于忍不住了。他走过来,跪在江屿白面前,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已经硬得发痛的性器上。
「帮……帮我……」他的声音在颤抖,「我……我快射了……」
江屿白的手被他握着,机械地上下套弄。很快,男生低吼一声,射在了她手里。
温热的,黏腻的,带着浓重的腥味。
江屿白看着掌心里的精液,看了几秒,然后随手抹在沙发靠背上。
第三个男生低吼一声,终于在她体内释放。滚烫的精液灌进去,江屿白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一股热流也从她腿间涌出——她高潮了。
在疼痛中,在被侵犯中,高潮了。
第三个男生抽出来,混合液体从她腿间涌出,滴在沙发上。
第二个和第四个男生同时从她嘴里退出来,精液射在她脸上,混着眼泪和唾液往下淌。
江屿白瘫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身体还在轻微地抽搐。她的脸上糊满了精液、眼泪、唾液,妆花了,像个小丑。腿间一片狼藉,混合液体还在往外流。
但音乐还在响。
五月天在唱:
「我不愿让你一个人,一个人在人海浮沉——」
林知夏放下酒杯,走过去,在江屿白身边坐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精液和眼泪。
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宝物。
江屿白慢慢转过头,看向他。
眼神很涣散,过了很久才聚焦。看清是他,她的嘴角扯了扯,似乎想笑,但没笑出来。
「林……知夏……」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嗯。」林知夏应了一声,又抽出一张纸巾,擦她嘴角的血丝,「疼吗?」
江屿白摇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不疼。」她说,但声音在颤抖,「就是……就是累……」
林知夏没说话,只是继续擦,擦得很仔细,擦掉她脸上所有的肮脏和不堪。
沙发那边的男生们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在抽烟,喝酒,低声说笑,像刚完成一场普通的聚会。
「这女的真能扛,嘴被撑那么大都没哭。」
「废话,人家」专业「的。」
「听说她有病,性瘾,离不开男人。」
「怪不得,这么饥渴。」
林知夏的手指顿了顿,但很快又继续擦。
擦完了,他把用过的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然后弯腰,把江屿白抱起来。
她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力气,头靠在他肩上,呼吸喷在他颈侧,带着浓重的烟草味、酒味、精液味。
「走了。」他对那些男生说,声音很平静。
男生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林知夏抱着江屿白,走出包厢,走进走廊。
走廊里也很吵,其他包厢传来鬼哭狼嚎的歌声,还有男女的调笑声。
但这一切都和他们无关了。
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和那些无法言说的、深不见底的痛苦。
走到KTV门口时,江屿白突然开口:
「林知夏……」
「嗯?」
「刚才……刚才那首歌……」她的声音很轻,「《我不愿让你一个人》……
你点的?」
林知夏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嗯。」
江屿白笑了,笑得很淡,但很真实。
「真好听。」她说,然后把脸埋进他怀里,「以后……以后我们一起来唱歌,就我们两个,唱这首。」
林知夏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暖暖的,软软的,几乎要溢出来。
「好。」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就我们两个。」
江屿白点点头,然后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她的呼吸很平稳,很均匀,像终于找到了安心的港湾。
林知夏抱着她,走出KTV,走进夜色里。
街道上很吵,车流声,人声,霓虹灯闪烁。
从KTV出来时,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
街道上依然喧嚣,夜宵摊的油烟混着初夏的夜风扑面而来。霓虹灯把整条街照得五光十色,年轻的学生们三五成群,有的刚从酒吧出来摇摇晃晃,有的蹲在路边吃烧烤,笑声、划拳声、车喇叭声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江屿白趴在林知夏背上,脸颊贴着他的后颈,呼吸里带着浓重的酒气。
她醉了。
在KTV包厢里被轮番侵犯之后,那些男生又灌了她好几杯烈酒——伏特加兑红牛,威士忌加冰,一杯接一杯,像在庆祝某种胜利。江屿白来者不拒,仰头就干,眼睛越来越亮,话越来越多,最后整个人软成一滩泥,只会抱着林知夏的脖子傻笑。
「林知夏……」她的声音黏糊糊的,像含着一口蜜,「你……你背着我呢…
…」
「嗯。」林知夏应了一声,把她往上托了托,「别乱动,小心摔着。」
「才不会摔……」江屿白吃吃地笑,手臂环得更紧,「你……你才不会让我摔……」
她的脸颊很烫,贴在他皮肤上像块烧红的炭。呼吸喷在他耳后,热热的,痒痒的,带着酒气和糖果味的香水气息——是她在KTV厕所里补妆时喷的,甜得发腻,但此刻混着她的体温,竟有种奇异的、让人心软的暖意。
林知夏背着她,慢慢往前走。
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踏得很实。
江屿白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但此刻醉得软绵绵的,所有重量都压在他身上,还是有点沉。他的后背很快就被汗水浸湿了,T恤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但他没在意。
「林知夏……」江屿白又开口,声音更黏了,「我刚才……刚才唱歌了……
」
「嗯,听到了。」
「好听吗?」
「好听。」
「骗人……」她嘟囔着,脑袋在他肩窝里蹭了蹭,「我……我跑调了……跑得……跑得可厉害了……」
林知夏忍不住笑了。
「是跑调了。」他诚实地说,「但好听。」
江屿白也笑了,笑得很傻,很满足。
「那你……那你喜欢吗?」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要睡着了。
「喜欢。」林知夏说,声音很轻,「你唱的,都喜欢。」
江屿白没再说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满足地叹了口气。
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个烧烤摊时,烟雾缭绕,孜然和辣椒的香味直冲鼻腔。几个男生正围坐着喝酒,看见林知夏背着个醉醺醺的女生走过,吹了声口哨。
「哟,哥们儿,战果不错啊!」
「这妞够辣的,玩嗨了吧?」
林知夏没理他们,只是加快脚步,想尽快离开这片喧嚣。
但江屿白听见了。
她突然抬起头,冲着那几个男生喊:
「我……我才不辣!我是甜的!林知夏……林知夏说我是甜的!」
声音很大,很突兀,带着醉后的理直气壮。
那几个男生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甜的?哈哈哈——甜的更好!甜的才带劲!」
林知夏皱了皱眉,把江屿白的脑袋按回肩上。
「别理他们。」他低声说,「我们回家。」
「哦……」江屿白乖乖地应了一声,然后又小声补充,「我……我真的是甜的……不信你尝尝……」
最后那句话说得太轻,像自言自语,但林知夏听见了。
他的耳朵有点热。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我知道。」
江屿白又笑了,然后安静下来。
转过街角,喧嚣声渐渐远了。这条小路很安静,路灯稀疏,光线昏暗,只有月光从梧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晃动的光斑。
夜风凉了些,吹在汗湿的背上,有点冷。
江屿白缩了缩脖子,把脸更紧地贴在他皮肤上。
「冷……」她嘟囔着,「林知夏……我冷……」
林知夏停下脚步,想把她放下来,把自己的外套给她。
但江屿白死死抱着他的脖子不放。
「不要……不要放我下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你背着我……
我就不冷了……」
林知夏的心脏软成一滩水。
「好。」他说,「背着你。」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放慢了些,尽量走得更稳,让她感觉不到颠簸。
江屿白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又开口:
「林知夏……」
「嗯?」
「你累不累?」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鼻音,「我……我是不是很重?」
「不重。」林知夏摇头,「你很轻。」
「骗人……」江屿白的声音更轻了,「我……我吃了好多……烧烤、炸鸡、啤酒……肯定重了……」
「那也不重。」林知夏说,「再重我也背得动。」
江屿白又笑了,笑得很甜。
「那……那你要背我一辈子。」她说,语气像个讨要承诺的小孩,「一辈子都不许放下。」
林知夏的脚步顿了顿。
然后,他说:
「好。一辈子都不放下。」
江屿白满意地「嗯」了一声,然后又不说话了。
月光很淡,路很长。
林知夏背着她,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稳。
像在走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但因为有她在背上,所以不觉得累,不觉得远。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宿管阿姨的房间还亮着灯,但窗帘拉着,显然已经睡了。大门锁着,只有旁边的小门还开着,供晚归的学生刷卡进入。
林知夏把江屿白放下来,扶着她靠在墙上。
「到了。」他说,「能自己上去吗?」
江屿白摇摇晃晃地站着,眼睛半睁着,眼神迷离,像还没醒酒。
「嗯……」她点点头,然后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角,「你……你陪我上去…
…」
「女生宿舍,我进不去。」
「那……那你背我上去……」她固执地说,「就像刚才那样……背我……」
林知夏看着她醉醺醺的样子,知道跟她讲道理是没用的。
他叹了口气,弯腰,又把她背起来,然后走到小门前,腾出一只手刷卡。
门开了。
他背着她走进去。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很快熄灭。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女生宿舍特有的、淡淡的洗衣液香气。
江屿白趴在他背上,突然开口:
「林知夏……」
「嗯?」
「我刚才……刚才在KTV……」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忏悔,「我又……又控制不住了……」
林知夏的心脏猛地一痛。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但这次你有进步。」
「什么……什么进步?」
「你至少知道自己控制不住了。」林知夏说,「以前你只是被冲动控制,现在你至少能意识到冲动。这就是进步。」
江屿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可是……可是我还是……还是很喜欢……」
「喜欢什么?」
「喜欢……喜欢被填满的感觉。」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耳语,「喜欢…
…喜欢高潮的感觉。喜欢……喜欢被需要的感觉。」
林知夏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楼梯拐角,声控灯灭了,周围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月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漏进来,勉强照亮两人的轮廓。
「江屿白。」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但很清晰,「那些感觉,不是真正的需要。」
「那……那什么才是真正的需要?」
「现在这样。」林知夏说,把她往上托了托,「你喝醉了,我背你回家。你冷了,我把外套给你。你难过了,我陪着你。这才是真正的需要——不是身体的需要,是心的需要。」
江屿白没说话。
但林知夏感觉到,她的脸贴在他后颈上,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
她在哭。
无声地哭。
「林知夏……」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江屿白。」他说,和以前一样的回答,「就因为这个。」
江屿白哭得更凶了。
但她没有再说「我不配」,没有再说「我脏」,只是紧紧抱着他,像抱着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温暖。
声控灯又亮了。
林知夏继续往上走。
走到五楼,503门口。
他把江屿白放下来,从她包里找出钥匙,开门。
房间很暗,只有窗外漏进来的月光。空气里有淡淡的茉莉花香——是她常用的沐浴露的味道。
林知夏扶着她走到床边,让她坐下,然后蹲下来,帮她脱掉高跟鞋。
她的脚很小,很白,脚趾涂着鲜红色的指甲油——是和那天晚上一样的颜色,像十滴血。脚踝很细,他能一只手握住。
脱完鞋,他站起来,想去给她倒杯水。
但江屿白抓住了他的手。
「别走……」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陪陪我……就一会儿……」
林知夏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在床边坐下,把她搂进怀里。
「嗯。」他说,「陪着你。」
江屿白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她的呼吸很平稳,很均匀,像终于找到了安心的港湾。
林知夏抱着她,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淡,但很温柔。
像某种无声的安慰。
像在说:黑夜会过去,明天会到来。
像在说:痛苦会结束,治愈会开始。
像在说:你们会好起来的。
一定会。
林知夏低下头,吻了吻江屿白的发顶。
然后,他也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七天来,第一次,他真的睡着了。
因为江屿白在他怀里。
因为……因为明天,还有希望。
第六章 真爱永恒
六月初,期末考试周的第一天。
林知夏从《数据结构》考场出来时,阳光正好。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空气里有青草和阳光的味道。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学楼,有的在讨论刚才的考题,有的在抱怨题目太难,有的已经在计划考完后的聚餐。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像无数个普通的夏日午后。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知夏以为是江屿白发来的短信——她今天上午没考试,说要在公寓复习下午的《中国文学史》。他拿出手机,解锁,屏幕上显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像素很低,加载得很慢,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林知夏皱了皱眉,以为是垃圾广告,正准备删除,图片突然加载出来了。
他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凝固了。
阳光,风声,学生们的谈笑声,全部退得很远,变成模糊的背景噪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手机屏幕上那张图片,和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咚咚,咚咚,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图片上,是江屿白。
赤裸的,跪在地上的,眼睛被一条黑色的丝绸眼罩蒙着,在脑后系成一个精致的蝴蝶结。嘴里塞着一个红色的口球,唾液从嘴角溢出来,沿着下巴往下流,在胸口汇成一道淫靡的水痕。脖子上拴着一条黑色的皮质项圈,项圈上系着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子的另一端被一只男人的手牵着——那只手很粗糙,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污垢,手指粗壮,青筋暴起。
她的身上布满了痕迹。
新鲜的吻痕,深紫色的,像一朵朵腐烂的花,开在白皙的皮肤上。牙印,深深的,几乎要咬出血,分布在肩膀、锁骨、胸口。鞭痕,一道道的,鲜红的,从后背一直延伸到臀部,像某种耻辱的烙印。乳夹留下的淤青,在胸前的柔软上格外刺眼。低温蜡烛滴落的蜡痕,白色的,凝固的,像眼泪。
她的腿大大地张开,膝盖跪在深色的地毯上,小腿上有明显的淤青——是被粗暴地按在地上时磕出来的。腿间一片狼藉,混合液体正从那个微微张合的入口往外流,滴在地毯上,积成一滩浑浊的、乳白色的水洼。
背景是酒店房间。
镜面墙,无数个江屿白跪在无数个地毯上,被无数条链子牵着,被无数只肮脏的手玩弄。RGB彩灯在变幻,红、蓝、绿、紫,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个光怪陆离的噩梦。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水床,床垫是透明的,里面填充着淡蓝色的液体,随着水波晃动,折射出迷离的、像深海一样的光。
是那次「镜屋」主题房。
林知夏记得。
他记得那天晚上,他站在房间角落,背靠着冰冷的镜面墙,手里拿着那条眼罩的系带——刚才从江屿白眼睛上解下来的,还带着她的体温和一点眼泪的湿意。他记得江屿白被八个男人包围,被侵犯,被玩弄,而她……她在笑,在享受,在高潮。他记得自己跪在床边,等她醒来,给她擦眼泪,听她说「有你在,我就不怕」。
但现在,那些记忆被这张照片撕裂了。
照片里的江屿白,不是那个会笑、会哭、会说「有你在真好」的江屿白。
而是一件被过度使用的玩具。
一个被玩坏的娃娃。
一个……一个烂到骨子里的、不值得被爱的女人。
林知夏的手指开始颤抖。
很轻微,但很剧烈,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的脸色瞬间苍白,呼吸停滞,胃部剧烈地抽搐起来,恶心的感觉涌上喉咙。他想吐,但他忍住了,只是死死咬住牙关,咬得牙龈出血。
然后,第二条彩信来了。
还是江屿白。
这次是KTV包厢。
她坐在沙发中央,被两个男生夹在中间。左边的男生一只手伸进她的黑色紧身短裙里,手指在她腿间快速进出。右边的男生抓住她的头发,迫使她仰起头,把自己的性器塞进她嘴里,直接顶到喉咙深处。
她的脸被挤压变形,嘴角裂开,渗出血丝。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瞳孔里倒映着旋转的彩灯。眼泪汹涌而出,混着唾液和精液,糊了一脸。妆花了,眼线晕开,在眼周染出两圈黑色的污迹,像被人打过。
背景很模糊,但能看出是「夜莺」KTV的包厢——劣质的皮质沙发,玻璃茶几上摆满了啤酒瓶和果盘,墙上有俗气的金色壁纸。点歌台的屏幕上正在播放《死了都要爱》,陈奕迅撕心裂肺的歌声被静音了,但能想象出那种震耳欲聋的嘈杂。
是那次KTV「治疗」。
林知夏记得。
他记得自己坐在点歌台前,背对着沙发,一首接一首地点歌,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掩盖江屿白的呻吟和哭喊。他记得自己站起来倒酒,递给那些男生,像在尽地主之谊。他记得最后,江屿白瘫在沙发上,脸上糊满了精液和眼泪,他走过去,用纸巾轻轻擦掉,听她说「刚才那首歌……真好听」。
但现在,这些记忆也被撕裂了。
照片里的江屿白,不是那个会说「真好听」的江屿白。
而是一个在KTV包厢里被两个男生同时侵犯的妓女。
第三条彩信。
图书馆后巷。
江屿白跪在破毯子上,身后有一个男生在撞击她,每一次深入都让她的身体剧烈前倾,乳房压在粗糙的毯子上,被磨得通红。面前有一个男生蹲着,举着手机录像,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正对着镜头笑——笑得妖冶,笑得癫狂,笑得眼泪不停地流。
她的头发散乱,黏在脸颊和脖子上,混着汗水、唾液、精液。腿上套着黑色的网袜,但一只已经被扯破了,露出白皙的小腿,上面有几道明显的划痕——是被地上的碎石划伤的。脚上穿着红色的帆布鞋,一只还穿着,另一只掉在旁边,鞋底沾满了污渍。
背景是废弃的仓库,墙皮剥落,地上堆着破桌椅,空气里有霉味和尿骚味。
远处有隐约的路灯光漏进来,勉强照亮这片肮脏的角落。
是那次图书馆后巷「治疗」。
林知夏记得。
他记得自己站在巷口,握着强光手电筒,但没有打开。他记得自己听着那些声音——江屿白的尖叫,男人们的低吼,肉体拍打的声音,湿黏的水声。他记得最后,江屿白瘫在地上,他走过去,跪在她身边,伸手接住那些从她腿间滴落的混合液体,听她说「你……都看见了?」
但现在,这些记忆也被撕裂了。
照片里的江屿白,不是那个会问「你都看见了」的江屿白。
而是一个在图书馆后巷被四个男生轮奸的母狗。
第四条彩信。
宿舍。
江屿白被绑在床上,手腕和脚踝都有红色的勒痕。她的眼睛被蒙着,嘴里塞着口球,唾液从嘴角流出来,滴在枕头上。身上有蜡烛滴落的蜡痕,白色的,凝固的,像一道道耻辱的伤疤。乳夹留下的淤青,在胸前的柔软上格外刺眼。腿间插着一根按摩棒,还在震动,嗡嗡的声音仿佛能透过照片传出来。
背景是她的宿舍——熟悉的淡蓝色墙纸,书桌上堆着课本和化妆品,衣柜门半开着,里面挂着她常穿的那几件衣服。窗台上放着一盆多肉植物,是她一个月前买的,说「要给房间添点生气」。
是那次宿舍「治疗」。
林知夏记得。
他记得自己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卧室里传来的声音——皮带抽打皮肤的声音,江屿白压抑的痛呼和求饶,她被强迫叫「爸爸」的哭喊。他记得最后,江屿白还被绑在床上,他走进去,解开她的束缚,拿出她嘴里的口球,听她哭着说「我……我叫他们爸爸了……我真的叫了……」
但现在,这些记忆也被撕裂了。
照片里的江屿白,不是那个会哭「我真的叫了」的江屿白。
而是一个被绑在床上、被各种情趣玩具玩弄的奴隶。
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
一张接一张,全是江屿白。
全是那些「治疗」过程中,她被侵犯、被玩弄、被凌辱的画面。
天台,她趴在栏杆上,身后有男人在撞击,雨水浇在她赤裸的身体上,混合液体从腿间流下,被林知夏伸手接住。
公园,她跪在草地上,被三个陌生男人包围,月光照在她苍白的皮肤上,像一具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
车内,她坐在后座,被两个篮球部男生夹在中间,嘴被塞满,下面被插入,车窗外是深夜空旷的街道。
情趣酒店,她躺在床上,被八个男人轮流使用,眼睛被蒙着,身体像过电一样颤抖,高潮到失禁。
……
每一张照片,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林知夏的眼睛里,烫在他的心脏上,烫在他灵魂最深处。
他的手指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手机几乎要握不住。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鬼,嘴唇干裂,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
他的胃部剧烈地抽搐,恶心的感觉一阵阵涌上来,他弯下腰,干呕起来,但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烧得喉咙发痛。
最后一条彩信终于有了文字:
**「林知夏,看看你女朋友有多烂。这些照片我已经发到校园论坛了,标题是」中文系系花江屿白性爱实录「,现在应该已经火了。不用谢,我帮你认清这个贱货的真面目。」**
署名:陈浩。
林知夏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猛地直起身,冲向最近的教学楼厕所。
他冲进隔间,锁上门,跪在马桶前,终于吐了出来。
早上吃的早餐,中午喝的咖啡,全部吐了出来,混着胃酸和胆汁,散发出刺鼻的酸臭味。他吐得很凶,吐到胃里空空如也,吐到喉咙被胃酸灼伤,吐到眼泪都流出来。
但他没有哭出声。
只是无声地流泪,肩膀剧烈地颤抖,像一具被掏空的躯壳。
吐完了,他靠在隔间的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手机还在手里,屏幕还亮着,那些照片还在。
他不想看,但眼睛不受控制地扫过屏幕——
江屿白跪在地上,被牵着链子。
江屿白在KTV包厢里,被两个男生同时侵犯。
江屿白在图书馆后巷,被四个男生轮奸。
江屿白被绑在床上,身上滴满蜡油。
……
每一张照片,都在嘲笑他。
嘲笑他的天真,嘲笑他的愚蠢,嘲笑他居然相信江屿白可以「治愈」,嘲笑他居然以为自己是「救世主」。
但更可笑的是,即使看到这些照片,即使看到江屿白最不堪、最肮脏、最烂的一面——
他还是爱她。
爱到心脏被撕裂,爱到胃部在抽搐,爱到想吐,爱到……爱到想死。
但他不能死。
因为江屿白还需要他。
因为那些照片已经发到了校园论坛。
因为……因为全世界都会看到江屿白有多烂,多脏,多不值得被爱。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擦掉脸上的眼泪和呕吐物的残渣,然后站起来,冲水,走出隔间。
他在洗手台前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
冰冷的水刺得皮肤发疼,但至少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很红,血丝密布,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脸色苍白得像鬼。嘴角还沾着一点呕吐物的残渣,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流浪汉,像个疯子。
但他没有时间整理自己。
他收起手机,走出厕所,朝教学楼外走去。
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踏得很实。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指还在颤抖,很剧烈。
---
走出教学楼时,阳光依然很好。
但林知夏觉得,整个世界都变了。
学生们依然三三两两地走过,但他们的眼神,他们的表情,他们的窃窃私语,都变得不一样了。
「喂,你看到论坛上那个帖子了吗?」
「哪个?」
「就那个,」中文系系花江屿白性爱实录「,我的天,太劲爆了!」
「真的假的?我看看——卧槽!这……这真是江屿白?」
「废话,你看那脸,那身材,不是她是谁?啧啧,平时装得挺清纯,原来背地里这么骚……」
「何止骚,简直是烂!你看这张,在KTV包厢里被两个男的搞,嘴都被塞满了还在笑!」
「还有这张,图书馆后巷,我的天,这种地方她也敢?」
「听说她有性瘾,离不开男人,谁都能上。」
「怪不得,长得那么漂亮,却从来不谈恋爱,原来是」公共厕所「啊!」
「哈哈哈——公共厕所,这个形容绝了!」
「哎,你们说,她那个男朋友知不知道?就计算机系那个林知夏,看起来挺老实的,没想到找了个这么烂的女朋友。」
「知道又怎样?说不定他就好这口呢?你看这些照片,有些明显是有人在场拍的,搞不好就是他拍的!」
「真的假的?那他也太变态了吧?」
「不然呢?正常男人谁会要这种女人?肯定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窃窃私语声像无数只苍蝇,嗡嗡嗡地围着他转。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他的耳朵,扎进他的心脏。
林知夏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他想逃离这些声音,但这些声音无处不在。
路过食堂时,几个女生正围在一起看手机,突然爆发出尖锐的笑声。
「我的天!这张太绝了!她被绑在床上,身上滴满蜡油,还在高潮!你们看她的表情——又痛苦又享受,真够贱的!」
「我听说她高中就被体育老师搞过,大学更不得了,跟篮球队、足球队、街舞社的男生都睡过!」
「何止!我有个朋友的朋友跟她一个社团,说她经常在社团活动后留下来,跟男生们在活动室里搞,有时候一次三四个!」
「真的假的?这也太夸张了吧?」
「骗你干嘛?我这儿还有更劲爆的——听说她为了买包,还出去」兼职「,一次五百,包夜一千五!」
「我的天……那她男朋友知不知道?」
「知道又怎样?说不定就是他介绍的生意呢!你看这些照片,有些角度明显是有人专门拍的,搞不好就是她男朋友拍的,然后拿出去卖钱!」
「啧啧,真够恶心的……」
林知夏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那几个女生。
她们正说得起劲,突然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抬起头,对上林知夏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冷,很深,像两口看不见底的冰井,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愤怒的,暴戾的,近乎疯狂的火焰。
女生们吓了一跳,赶紧收起手机,低下头,快步走开了。
但她们的窃窃私语声还在林知夏耳边回荡:
「他……他刚才是不是听见了?」
「听见又怎样?敢做还不敢让人说?」
「就是,自己女朋友那么烂,还不让人说了?」
「不过他那眼神好吓人……」
「吓人又怎样?他还能打我们不成?」
林知夏站在那里,手指慢慢收紧。
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形印痕,几乎要渗出血来。
但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那几个女生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脚步更快了。
---
走到图书馆门口时,林知夏看见了更糟糕的一幕。
几个男生正围在公告栏前,指着上面贴的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大声说笑。
照片是江屿白在图书馆后巷的那张——跪在破毯子上,身后有男人在撞击,面前有手机在录像。
但有人用马克笔在照片上写了几个大字:
**「中文系公共厕所,一次五十,包夜优惠。」**
下面还附了一个电话号码——是江屿白的手机号。
男生们笑得很夸张,很嚣张。
「一次五十?太便宜了吧?就这身材,这技术,怎么也得一百!」
「一百?你太看得起她了!这种烂货,给钱就能上,五十都嫌多!」
「哎,你们说,我们要是打电话过去,她会不会接?」
「接啊,为什么不接?给钱就接,给钱就让操,给钱就让拍——你们看这些照片,明显就是她自己同意拍的,搞不好她还收钱了呢!」
「啧啧,真够贱的……」
林知夏站在那里,看着那张被侮辱的照片,看着那些男生嚣张的笑脸,看着周围越来越多围观的学生。
他的心脏像被千万根针同时刺穿。
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但他没有冲上去撕掉照片,也没有冲上去打那些男生。
因为他知道,撕掉一张,还会有十张,一百张,一千张。
打了一个,还会有十个,一百个,一千个。
这些照片,这些谣言,这些恶意,像病毒一样,已经在校园里扩散开了。
他阻止不了。
他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没有钱,没有权,没有背景。
他什么都做不了。
除了……除了眼睁睁看着江屿白被侮辱,被嘲笑,被彻底毁掉。
林知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他转身,离开了图书馆。
没有回宿舍,没有回公寓,而是去了篮球场。
他知道陈浩在那里。
他要去见他。
即使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即使知道自己可能会被打,即使知道……知道这一切都无济于事。
但他还是要去。
因为那是他唯一能做的。
---
篮球场上,陈浩正在和几个队友打球。
他刚投进一个三分球,正得意地跟队友击掌庆祝,突然看见林知夏走过来。
他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情圣吗?怎么,看到照片了?感想如何?」
林知夏没说话,只是走到他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眼神很冷,很深,像两口看不见底的冰井。
陈浩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很快又恢复了嚣张。
「怎么,想打架?」他站起来,比林知夏高半个头,肌肉结实,「上次是我大意了,这次可不会让你——」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林知夏突然动了。
动作很快,快到陈浩根本没反应过来。他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胸口就挨了一拳,很重的一拳,重得他踉跄后退几步,撞在篮球架上。
「操——」陈浩痛呼一声,想还手,但林知夏已经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按在篮球架上。
「照片。」林知夏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源文件,在哪里?
」
陈浩挣扎着想推开他,但林知夏的力气大得惊人,他根本动弹不得。
「什么……什么源文件……」他嘴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咔嚓。
很轻的一声。
是肋骨断裂的声音。
陈浩的脸瞬间扭曲,痛得惨叫起来。
「照片。」林知夏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冷了,「源文件,在哪里?」
周围的队友们想冲上来帮忙,但被林知夏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那眼神太冷了,冷得像要杀人。
他们不敢动了。
陈浩痛得冷汗直流,嘴唇哆嗦着,终于说了实话。
「在……在我手机里……还……还有云盘……」
「删掉。」林知夏说,「现在,立刻。」
陈浩颤抖着手掏出手机,解锁,打开相册,找到那些照片,一张张删除。
然后又打开云盘,登录账号,找到备份,删除。
「删……删完了……」他的声音在颤抖,「可以……可以放开我了吧……」
林知夏没放。
他只是盯着陈浩的眼睛。
「论坛上的帖子,也是你发的?」
「是……是我……」
「删掉。」
「已……已经删了……」陈浩痛得脸色惨白,「刚……刚才就删了……」
「为什么删?」
「因……因为……」陈浩咬了咬牙,「因为有人警告我……说……说如果我不删,就让我退学……」
林知夏愣了一下。
有人警告陈浩?
谁?
但他没时间细想。
「听着。」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这些照片,我买了。」
陈浩瞪大了眼睛:「你……你说什么?」
「我说,这些照片,我买了。」林知夏重复了一遍,「开个价。」
陈浩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笑得很讽刺。
「林知夏,你他妈是不是疯了?」他喘着粗气说,「这些照片……这些照片是江屿白那个贱货的耻辱!是证据!证明她有多烂,多脏,多不值得被爱!你买?你买来干什么?珍藏?每天拿出来欣赏?」
林知夏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眼神很冷,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愤怒的,暴戾的,近乎疯狂的火焰。
陈浩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嘴上还在逞强。
「行,你要买是吧?」他扯了扯嘴角,报出一个数字,「十万。这些照片,一张十万,一共……一共十五张,一百五十万。」
周围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陈浩的队友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一百五十万。
对于一个普通大学生来说,这是天文数字。
林知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没有一百五十万。」
陈浩笑了,笑得更讽刺了。
「没有?没有你装什么大款?」他啐了一口,「滚吧,穷鬼,这些照片我会继续发,发到全校、全市、全国都知道江屿白是个什么货色!我要让她在这所学校待不下去,让她在社会上混不下去,让她——」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林知夏突然松开了手。
陈浩猝不及防,瘫坐在地上,捂着剧痛的肋骨,痛得龇牙咧嘴。
林知夏蹲下来,看着他。
「我没有一百五十万。」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很平静,「但我可以给你别的。」
「什……什么别的?」
「我的命。」
陈浩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的命。」林知夏看着他,眼神很认真,「如果你再敢伤害江屿白,如果你再敢传播这些照片,如果你再敢……再敢让她掉一滴眼泪——」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
「我就杀了你,然后自杀。」
陈浩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不是被吓到了,而是……而是觉得林知夏疯了。
真的疯了。
为了一个烂到骨子的女人,居然愿意付出自己的命?
这不是疯子是什么?
「你……你疯了……」他喃喃地说。
「对,我疯了。」林知夏点头,很平静,「所以,别惹疯子。」
说完,他站起来,转身离开。
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踏得很实。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指还在颤抖,很剧烈。
走到篮球场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陈浩一眼。
「还有。」他说,声音很轻,但足够让陈浩听见,「江屿白不烂,不脏,她只是生病了。而你——」
他顿了顿,眼神像在看垃圾。
「你才是真的烂,真的脏。」
说完,他转身离开。
背影很挺拔,很决绝,像一尊沉默的、忠诚的雕像。
---
林知夏没有回宿舍,也没有回公寓。
他去了学校附近的网吧,开了一个包间,锁上门。
然后,他打开电脑,登录校园论坛。
果然,首页最热的帖子就是那个——「中文系系花江屿白性爱实录」。
发帖人是匿名,但内容很详细,照片很清晰。帖子下面已经有几千条回复,刷新一下就会多出几十条。
**「卧槽!这女的真够骚的!」**
**「一次多少钱?我出双倍!」**
**「@学校官方,这种学生不开除留着过年?」**
**「听说她有性瘾,离不开男人,谁都能上。」**
**「公共厕所实锤了!」**
**「她男朋友知不知道?知道了还跟她在一起,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
**「肯定知道啊,说不定这些照片就是他拍的,拿出去卖钱呢!」**
**「啧啧,真够恶心的……」**
林知夏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脸色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暴风雨前的海面。
然后,他注册了一个新账号,开始回帖。
一条,两条,三条……
「她只是生病了,需要治疗,不需要侮辱。」
「这些照片是偷拍的,侵犯了她的隐私权,传播者已经违法。」
「如果你不了解她的痛苦,请不要随意评价。」
「性瘾是一种疾病,就像抑郁症、焦虑症一样,需要理解和帮助,而不是嘲笑和侮辱。」
「她已经在接受治疗了,她在努力变好,请给她一点时间。」
……
他回得很认真,很耐心,像在进行一场没有胜算的战争。
但很快,他的回复就被淹没了。
被更多的嘲笑,更多的侮辱,更多的恶意淹没。
「哟,又来一个圣母?」
「生病?笑死人了,就是骚,就是贱,别找借口!」
「治疗?怎么治疗?被更多男人操?」
「还隐私权?她自己同意拍的,你看她笑得多开心!」
「努力变好?怎么变好?从一天十个男人变成一天五个?」
「给她时间?给她时间让她传染更多人?」
……
林知夏盯着那些回复,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累了。
七天「高强度暴露」,他几乎没睡。
今天看到那些照片,听到那些嘲笑,他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
但他不能崩溃。
因为江屿白还在公寓等他。
因为她还不知道这些照片已经传遍了整个校园。
因为她……她可能会看到。
林知夏猛地睁开眼睛。
他拿出手机,想给江屿白打电话,告诉她「今天别出门,别上网,别……别看任何东西」。
但电话还没拨出去,手机先响了。
是江屿白打来的。
林知夏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很安静,安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江屿白的声音才传来。
很轻,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
「林知夏。」她说,「我看到那些照片了。」
林知夏的手指猛地收紧。
「你……你在哪里?」
「公寓。」江屿白说,「我本来想上网查资料,然后……然后就看到了。」
她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但林知夏听出了里面的颤抖。
「你别动。」他说,「我马上回来。」
「不用。」江屿白说,「我……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江屿白——」
「林知夏。」她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清晰,「那些照片……是真的。」
林知夏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
「我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那是治疗,不是——」
「是真的。」江屿白重复了一遍,声音开始发颤,「我真的……真的被那么多男人操过。我真的……真的跪在地上被牵着链子。我真的……真的在KTV包厢里被两个男人同时侵犯。我真的……真的在图书馆后巷被四个男人轮奸。我真的……真的被绑在床上,身上滴满蜡油。我真的……真的烂透了,脏透了,不值得被爱。」
她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压抑的、无声的、像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哭泣。
「林知夏……」她的声音破碎不堪,「你走吧。离开我,找个干净的女孩,好好谈恋爱,结婚,生子……别……别被我拖进地狱……」
林知夏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我不走。」他说,声音很坚定,「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地狱我也去。
」
「可是……可是我配不上你……」江屿白哭得更凶了,「那些照片……全世界都看到了……所有人都知道……知道我是个烂货……知道我被那么多男人操过……知道我又骚又贱……你跟我在一起,会被嘲笑,会被侮辱,会被……会被毁掉的……」
「那就让他们嘲笑,让他们侮辱,让他们毁。」林知夏说,每个字都像誓言,「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
江屿白没说话,只是哭。
哭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说:
「林知夏,我想死。」
林知夏的心脏像被千万根针同时刺穿。
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不许死。」他的声音在颤抖,「你要是死了,我也死。我们一起死。」
「不……不要……」江屿白哭着说,「你……你要好好活着……」
「没有你,我活不下去。」林知夏说,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所以,你不许死。要死,我们一起死。」
电话那头沉默了。
只有压抑的哭泣声。
过了很久,江屿白才开口:
「林知夏……」
「嗯?」
「你……你真的不嫌弃我吗?」
「不嫌弃。」林知夏摇头,即使她看不见,「永远都不嫌弃。」
「那……那你还会爱我吗?」
「会。」他说,「永远都爱。」
江屿白又哭了。
但这次,哭声中带着一点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希望。
「林知夏……」她的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什么,「你……你还在吗?」
「在。」林知夏说,「一直都在。」
「那……那你回来吧。」江屿白说,「我想见你。」
「好。」林知夏站起来,「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他冲出网吧,朝公寓狂奔。
脚步很快,很快,像在跟死神赛跑。
因为他知道,江屿白说「想死」,不是开玩笑。
因为她真的可能……真的可能在他赶到之前,做出傻事。
所以他跑。
拼命地跑。
像要把整个世界都甩在后面。
像要把所有的恶意、嘲笑、侮辱,都甩在后面。
像要……像要跑到她身边,告诉她「我在,别怕」。
跑到公寓楼下时,他已经喘不过气来。
但他没有停,冲上楼,撞开门。
江屿白坐在客厅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怀里抱着一个枕头,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
她看见林知夏,笑了。
笑得很淡,很疲惫,但很真实。
「你回来了。」她说,声音很轻。
林知夏走过去,在她面前跪下,紧紧抱住她。
「嗯。」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回来了。」
江屿白也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胸口。
「林知夏……」她的声音闷闷的,「那些照片……真的……真的很难看吗?
」
林知夏的心脏猛地一痛。
「不难看。」他说,声音很坚定,「你永远都好看。」
「骗人……」江屿白哭了,「我……我那么脏……那么烂……」
「不脏,不烂。」林知夏摇头,捧起她的脸,看着她哭红的眼睛,「你只是生病了。生病了可以治,但你不可以否定你自己。」
江屿白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嗯。」她说,声音很轻,「生病了,可以治。」
林知夏紧紧抱住她。
像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像要……像要把所有的伤害、痛苦、绝望,都挡在外面。
六月中旬,期末考试周的最后几天。
那些照片引起的风波,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来得凶猛,去得也快。校园论坛上的帖子被管理员删除了,公告栏上的照片被清洁工清理了,学生们的窃窃私语也渐渐被期末考试的紧张气氛冲淡了。
但有些东西,是删不掉的。
比如江屿白眼睛里的恐惧。
比如林知夏心里的裂痕。
比如……比如他们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却越来越深的鸿沟。
公寓里很安静。
窗外在下雨,淅淅沥沥的,像春天最后一场缠绵的雨。雨滴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单调的、催眠般的声响。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和隐约的茉莉花香——是江屿白点的香薰蜡烛,她说「下雨天点蜡烛,心情会好一点」。
但她的心情并没有好。
林知夏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操作系统原理》,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眼睛盯著书页,脑子里却在回放那些照片——江屿白跪在地上被牵着链子,江屿白在KTV包厢里被两个男生同时侵犯,江屿白在图书馆后巷被四个男生轮奸……
还有那些窃窃私语:
「公共厕所……」
「一次五十……」
「烂货……」
「贱……」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记忆里,永远无法抹去。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想把这些画面和声音赶出脑子。
但做不到。
它们像幽灵一样,缠着他,缠着江屿白,缠着他们的关系。
脚步声从卧室传来。
很轻,很慢,像怕惊扰了什么。
林知夏睁开眼睛,转过头。
江屿白站在卧室门口,穿着那件宽大的白色T恤——他的T恤,下摆垂到大腿,露出两条纤细的腿。她的头发湿漉漉的,刚洗完澡,还在滴水。脸上没有化妆,素面朝天,干净得像一朵被雨水洗过的栀子花。
但她的眼睛很红,很肿,像哭了很久。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才慢慢走过来,在他身边的地板上坐下,背靠着他的腿。
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但林知夏感觉到,她在颤抖。
很轻微,但很剧烈,像秋风里的落叶。
「林知夏。」她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嗯?」
「你在想什么?」
林知夏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没什么。」
骗人。
江屿白知道他在骗人。
她知道他在想那些照片,在想那些窃窃私语,在想……在想她到底有多烂,多脏,多不值得被爱。
但她没有拆穿他,只是把脸靠在他膝盖上,闭上眼睛。
「林知夏。」她又叫他的名字,声音更轻了,「我……我做噩梦了。」
「梦见什么了?」
「梦见……梦见那些照片。」江屿白的声音开始发颤,「梦见全世界的人都在看,都在笑,都在骂我……梦见你……你也看到了,然后……然后你转身就走,再也不理我了……」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林知夏的裤子上,留下深色的圆点。
林知夏的心脏猛地一痛。
他放下书,弯下腰,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像抱一个孩子。
「我不会走。」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永远不会。」
江屿白抬起头,看着他。
眼泪不停地流,但她没有擦,只是看着他,像在确认他是不是在说谎。
「真的吗?」她的声音在颤抖,「即使……即使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多烂,即使……即使所有人都在嘲笑你,即使……即使我会拖累你一辈子……你也不会走?」
「不会。」林知夏摇头,很坚定,「永远不会。」
江屿白看了他很久很久。
然后,她突然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哭得更凶了。
「林知夏……我怕……」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像被撕碎的布,「我真的好怕……」
林知夏紧紧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怕什么?」
「怕……怕你有一天知道我以前有多烂,然后转身就走。」江屿白一边哭一边说,「怕……怕你嫌弃我,讨厌我,不要我……怕……怕我又变成一个人,没有人要,没有人爱,没有人……没有人肯抱我……」
她说得很乱,很破碎,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林知夏的心脏。
「江屿白。」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听我说。」
江屿白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我不在乎你以前有多」烂「。」林知夏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我在乎的是你现在,是未来。你在治疗,在努力,在变好——这就够了。至于那些过去,那些照片,那些……那些伤害过你的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在我怀里,重要的是,你还在努力,重要的是……重要的是我爱你。」
江屿白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但她这次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肩膀微微颤抖。
「可是……可是我真的好烂……」她哭着说,「那些照片……都是真的……
我真的……真的被那么多男人操过……我真的……真的像个妓女一样张开腿……
我真的……真的不值得……」
「值得。」林知夏打断她,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江屿白,你听着——你值得被爱,值得被珍惜,值得拥有最好的未来。那些过去,那些照片,那些伤害,都不能定义你是谁。定义你的,是你现在的努力,是你对我的爱,是你……是你想要变好的决心。」
江屿白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眼泪还在流,但眼神渐渐清晰,渐渐……渐渐有了光。
微弱的,颤抖的,但确实存在的光。
「林知夏……」她的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什么,「你……你真的不嫌弃我吗?」
「不嫌弃。」林知夏摇头,「永远都不嫌弃。」
「那……那你还会抱我吗?」
「会。」他说,把她搂得更紧,「永远都抱。」
「那……那你还会亲我吗?」
林知夏低下头,吻住了她。
很轻的一个吻,像羽毛拂过。
带着眼泪的咸涩,和她嘴唇的柔软。
江屿白闭上眼睛,回应着他的吻。
她的手环住他的脖子,身体紧紧贴着他,像要把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
两人就这样在雨夜里接吻,温柔的,缠绵的,像两株在暴风雨里互相缠绕的藤蔓。
直到江屿白的肚子发出咕噜一声响。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脸都红了。
「饿了……」
林知夏也笑了。
「想吃什么?我去做。」
「想吃……想吃你做的西红柿鸡蛋面。」江屿白说,眼睛亮晶晶的,「要加很多很多葱花,还要……还要煎一个溏心蛋。」
「好。」林知夏点头,准备把她放下来。
但江屿白抱住他不放。
「再抱一会儿……」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就一会儿……」
林知夏笑了,重新把她搂紧。
「好,再抱一会儿。」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坐在书桌前,听着窗外的雨声。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春天最后一场缠绵的雨。
但至少此刻,他们是暖的,是安的,是……相爱的。
过了很久,江屿白突然开口:
「林知夏。」
「嗯?」
「我……我想跟你说件事。」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什么事?」
「关于……关于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江屿白说,声音开始发颤,「关于……关于我的过去。那些……那些照片背后的故事。」
林知夏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知道,江屿白要说的,可能是他最不想听的。
可能是那些照片背后,更黑暗,更不堪,更……更让人心碎的故事。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你说,我听。」
江屿白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她开始说。
声音很轻,很慢,像在揭开一道陈年的、血淋淋的伤疤。
「我高一的时候……被体育老师诱奸了。」
林知夏的手指猛地收紧。
但他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说喜欢我,说会对我好,说我是特别的。」江屿白的声音在颤抖,「我那时候傻,真的信了。他给我买礼物,带我去吃好吃的,在我爸妈吵架的时候安慰我……我……我真的以为他爱我。」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没有擦,只是继续说。
「第一次是在体育器材室。很疼,流血了。但我没有哭,因为他说」这是爱的证明「。后来……后来就习惯了。他会在放学后把我留在器材室,会在周末带我去宾馆,会在……会在任何他想的时候,要我。」
「高二的时候,我发现他同时对好几个女生说同样的话。我质问他,他笑了,说」你情我愿的事,别这么认真「。我……我当时就崩溃了。我觉得自己好脏,好贱,好……好不值得被爱。」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自暴自弃。」江屿白的声音越来越轻,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开始主动找男人。同班的男生,高年级的学长,校外的混混……只要长得还行,愿意跟我上床,我都来者不拒。有时候一天要两三次,三次,四次…
…停不下来。像渴了要喝水,饿了要吃饭一样,生理需求。」
「我试过戒。真的试过。高三暑假,我把自己关在家里一个月,不出门,不见人,不看任何刺激的东西。但没用。第二个月,我出去的第一天,就找了三个男人。在KTV的厕所里,一个接一个。」
「上大学之后,更严重了。」她的眼泪不停地流,「因为自由了,没人管了。我参加各种社团,不是为了兴趣,是为了找男人。篮球社,足球社,街舞社…
…只要是男生多的社团,我都去。然后……然后你就看到了。图书馆后巷,四个。迎新晚会,两个。还有你不知道的……很多很多。」
「我知道我烂,我脏,我贱。我知道别人怎么说我——」公交车「、」公共厕所「、」谁都能上的烂货「。我都知道。但我不在乎。或者说……我在乎,但我控制不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知夏,眼睛红肿,但眼神很清醒,清醒得像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林知夏,这就是我。」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真实的,完整的,烂到骨子里的我。我有性瘾,我离不开男人,我每天都需要被操,被填满,被玩坏。这就是我的病,治不好的病。」
林知夏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痛苦、绝望、和自我厌恶。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沙哑,但很清晰:
「能治好吗?」
江屿白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我……我不知道。」她摇头,「医生说很难。需要长期的心理治疗,药物治疗,还有……还有身边人的支持。但成功率很低,复发率很高。而且……而且治疗的过程很痛苦,比犯病的时候还痛苦。」
「痛苦到什么程度?」
「到……」江屿白闭上眼睛,「到想死的程度。全身像被蚂蚁咬,骨头里像有火在烧,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男人,做爱,不然就去死。」
林知夏的手指慢慢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
「那就治。」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陪你治。」
江屿白猛地睁开眼睛。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陪你治。」林知夏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誓言,「不管多痛苦,不管要多久,不管成功率有多低——我陪你治。」
江屿白的嘴唇在颤抖。
「你……你疯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你听明白我刚才说什么了吗?我说我有性瘾!我说我会跟别的男人上床!我说我可能永远都无法只属于你一个人!
这样的我,你还要?」
「要。」林知夏说,没有任何犹豫,「因为你是江屿白。」
江屿白的眼睛红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大颗大颗地滚落。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肩膀剧烈地颤抖。
「傻子……你真是个傻子……」她一边哭一边笑,笑得比哭还难看,「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你会被我拖进地狱?」
「我知道。」林知夏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但地狱我也去。」
江屿白抓住他的手,握得很紧,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头。
「林知夏,你别后悔。」她的声音在颤抖,眼泪不停地流,「你现在说得好听,等真的看到我跟别的男人上床,看到我被别的男人玩,看到我像个妓女一样张开腿……你会恶心的,你会恨我的,你会……你会不要我的。」
「我不会。」林知夏摇头,另一只手也覆上来,紧紧握住她的手,「江屿白,我不会。我保证。」
江屿白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眼泪不停地流,但她没有擦,任由它们流淌,划过脸颊,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然后,她突然笑了。
笑得很苦,很涩,像在嘲笑自己,也像在嘲笑他。
「好。」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相信你。」
林知夏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暖暖的,软软的,几乎要溢出来。
他紧紧抱住她,像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嗯。」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相信我。」
江屿白哭得更凶了。
但她没有再说「我不配」,没有再说「我脏」,只是紧紧抱着他,像抱着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温暖
六月底,学期结束前的最后一个周末。
市郊某别墅区,一栋三层独栋别墅的后院。
泳池很大,至少二十米长,十米宽,池水在夏夜的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池边铺着白色的瓷砖,散落着几张躺椅和太阳伞。音响里播放着震耳欲聋的电子乐,鼓点像重锤砸在心脏上。空气里有氯水的味道、烧烤的油烟味、还有浓重的酒精和烟草气息。
泳池里,江屿白正在被玩弄。
她全身赤裸,皮肤在幽蓝的池水里泛着苍白的光。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脖颈、后背,像黑色的水草。她没有化妆,素面朝天,但眼睛很亮,很清澈,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如果不看她的表情的话。
她的表情很复杂。
痛苦,屈辱,但……但又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沉溺。
十个男人围着她。
都是陌生人,林知夏一个都没见过。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眼神贪婪,像一群在深海里觅食的鲨鱼。
这是第八次「暴露疗法」。
心理医生说,要模拟最极端的环境——人多,水环境,公开场合。要让江屿白在身体失重、感官混乱的情况下,练习控制性冲动。
所以她来了。
在泳池里,在十个陌生男人的包围下。
林知夏站在别墅二楼的露台上,背靠着栏杆,手里拿着一杯冰水,但没有喝。他的眼睛盯着泳池里那个被包围的身影,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指在颤抖,很剧烈。
泳池里,第一个男人游到江屿白面前。
他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身材发福,肚子凸起,但眼神很锐利,像某种食肉动物。他抓住江屿白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
「张嘴。」他命令道,声音很粗嘎。
江屿白顺从地张开嘴。男人把自己早已硬挺的性器塞了进去,直接顶到喉咙深处。她干呕了一声,池水呛进鼻腔,剧烈地咳嗽起来,但男人没有退出来,反而往前一挺,更深地插进去。
「用嘴游。」男人笑着说,双手按住她的头,开始前后摆动她的身体,让她像个人形飞机杯一样,在泳池里上下套弄。
池水随着他们的动作荡起一圈圈涟漪,幽蓝的光在波纹里破碎又重组。
第二个男人游过来。
他很年轻,可能才二十出头,身材很好,肌肉结实,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他手里拿着一瓶润滑液,拧开盖子,挤了一大坨在手上,然后潜到江屿白身后,手指探进她身后那个更隐秘的入口。
江屿白的身体猛地绷紧,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但嘴被塞满,声音闷在水里,变成一串气泡。
「放松。」年轻男人浮出水面,在她耳边低声说,「水里做,会更舒服。」
他的手指在她体内开拓、旋转,加入第二根,第三根。润滑液被池水稀释,变成黏腻的、乳白色的液体,随着手指的进出发出咕啾咕啾的水声,混在哗哗的水声里,格外淫靡。
第三个男人也游过来了。
他是个黑人,身材高大,肌肉贲张,皮肤在幽蓝的池水里黑得发亮。他手里拿着一个防水跳蛋,打开开关,嗡嗡的震动声在水里变得沉闷而诡异。他把跳蛋按在江屿白腿间那个最敏感的小核上。
「啊……!」江屿白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像过电一样颤抖。
跳蛋的震动直接刺激着最敏感的神经,快感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淹没了疼痛和窒息感。她的内壁剧烈地收缩,绞得第二个男人的手指几乎抽不出来。
「对……就这样……」黑人男人笑着,调整跳蛋的位置和频率,「夹紧点…
…让他射快点……」
江屿白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瞳孔里倒映着幽蓝的池水和男人们扭曲的倒影。她的嘴唇被第一个男人的性器撑得很大,嘴角裂开,渗出血丝,混着唾液和池水,往下流。
第四个、第五个男人站在池边,没有下水,只是看着,抽烟,喝酒,眼神像在欣赏一场精彩的表演。
「啧,这女的真能扛,水里还能这么骚。」
「听说她有病,性瘾,离不开男人。」
「怪不得,这么饥渴。」
「一次十个,她也吃得消?」
「吃不消也得吃,你看她那表情——又痛苦又享受,真够贱的。」
林知夏站在露台上,听着那些话,看着泳池里的画面。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玻璃杯,指关节泛白。
但他没动,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
因为这是治疗。
因为江屿白需要。
因为他答应过,要陪她。
第一个男人低吼一声,腰往前一挺,精液直接射进江屿白喉咙深处。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池水呛进气管,痛苦地挣扎,但男人没有立刻退出来,而是又抽插了几下,把最后一点也挤进去。
「吞下去。」他命令道,手指掐着她的脸颊。
江屿白的喉咙滚动了几下,真的咽了下去。然后她张开嘴,伸出舌头,给男人看空空的口腔。舌头上还挂着银丝,混着池水,在幽蓝的光里闪闪发亮。
「真乖。」男人满意地拍拍她的脸,退到一边,开始往池边游。
第二个男人抽出手指,扶着自己早已硬挺的性器,对准那个已经被开拓好的入口,插了进去。
「啊——!」江屿白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身体猛地绷紧。
这个男人的性器很粗,进入的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的身体要被撕裂。疼痛让她本能地挣扎,但男人用体重死死压住她,一只手捂住她的嘴。
「别叫。」他的声音很冷,「叫得太大声,把邻居招来就麻烦了。」
他开始动作,一开始很慢,像在适应,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猛。每一次撞击都又深又重,像要把她钉死在池底。
池水随着他们的动作剧烈晃动,水花四溅,打在池边的瓷砖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第三个男人关掉跳蛋,把它扔到池边。然后他解开自己的泳裤,扶着自己早已硬挺的性器,对准她前面那个还在流淌着爱液的入口,插了进去。
「操……真暖和……」他满足地叹息,开始缓慢地抽插。
这个男人的动作很温柔,很缓慢,每一次都进得很深,但抽得很慢,像在品味、在享受。一只手还握着江屿白的手,十指相扣,像情侣做爱一样。
江屿白似乎感觉到了不同。
她的身体渐渐放松,呻吟声也变得柔和,不再那么痛苦,反而带着一点……
一点愉悦。
第四个男人终于忍不住了。
他跳进泳池,游到江屿白面前,抓住她的头发,把她的脸从第二个男人那里扯开,然后把自己的性器塞了进去。
江屿白的嘴里同时塞进了两根性器——一根还没退出来,一根又塞了进去。
她的嘴被撑得很大,嘴角裂得更开,血丝混着唾液和池水往下流。眼泪汹涌而出,但男人们不在乎,只是更兴奋了。
「操……两根一起……真他妈爽……」第四个男人喘着粗气,动作越来越快。
第五个男人也跳进来了。
他很瘦,但手指很长,很灵活。他潜到江屿白身后,手指再次探进她身后那个入口,加入第二根,第三根,然后整个拳头慢慢塞了进去。
「啊——!!!」江屿白发出一声真正的、撕心裂肺的惨叫。
拳头比性器更粗,更硬,进入的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的身体要被撑裂。疼痛让她疯狂地挣扎,但五个男人同时按住她——两个在她嘴里,一个在她前面,一个在她后面,还有一个用拳头在她体内开拓。
她像一块被钉在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池水剧烈地晃动,水花溅得到处都是。幽蓝的光在波纹里破碎又重组,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光怪陆离的噩梦。
林知夏站在露台上,看着这一切。
他的胃部开始剧烈地抽搐。
他想吐。
但他忍住了,只是死死咬住牙关,咬得牙龈出血。
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男人站在池边,没有下水,但眼神越来越炽热。
「该我们了吧?」
「急什么,让他们先玩够。」
「这女的真能扛,拳头都塞进去了还没昏过去。」
「听说她最高纪录是一天二十个,这才哪到哪。」
「二十个?我的天……那她下面不得松成麻袋?」
「松了才好,松了才舒服。」
「哈哈哈——有道理!」
他们的笑声很大,很刺耳,混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里,像一把把刀子,扎进林知夏的耳朵。
但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
泳池里,第五个男人终于把整个拳头都塞进了江屿白体内。
她的身体剧烈地痉挛,眼睛翻白,像要昏过去,但男人没有停下,反而开始缓慢地旋转、抽插拳头。每一下都让她的身体像过电一样颤抖,内壁剧烈地收缩,绞得第二个和第三个男人同时低吼起来。
「操……夹死我了……」
「松一点……要射了……」
第二个男人低吼一声,终于在她体内释放。滚烫的精液灌进去,江屿白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一股热流也从她腿间涌出——她高潮了。
在疼痛中,在窒息中,在被拳头侵犯中,高潮了。
第二个男人抽出来,混合液体从她腿间涌出,混在池水里,很快被稀释。
第三个男人也释放了。
精液灌进去,江屿白的身体又一次剧烈地痉挛,高潮了。
第五个男人抽出手臂,带出大量混合液体,在池水里晕开一团浑浊的、乳白色的云。
江屿白瘫在池水里,大口大口地喘气,身体还在轻微地抽搐,像一具被玩坏的人偶。
第一个和第四个男人也从她嘴里退出来,精液射在她脸上,混着池水往下淌。
她像一块破布,飘在池水里,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眼睛半睁着,眼神空洞,像两口枯井。
池边的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男人终于等不及了。
他们跳进泳池,游到她身边,开始新一轮的侵犯。
江屿白没有反抗,也没有迎合,只是静静地躺着,任由他们摆布。
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像……像已经死了。
林知夏站在露台上,看着这一切。
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但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
因为这是治疗。
因为江屿白需要。
因为他答应过,要陪她。
即使这个过程,会把他自己也撕成碎片。
泳池里的侵犯持续了很久。
从晚上九点,到凌晨一点。
四个小时。
十个男人,轮流使用江屿白。
嘴,前面,后面,甚至……甚至同时多孔。
池水从幽蓝变成浑浊的乳白色,漂浮着各种液体和体液。
江屿白从最初的挣扎、哭喊,到后来的麻木、沉默,到最后……到最后,她在高潮时连声音都没有了,只是身体剧烈地痉挛,像一具被电流击中的尸体。
凌晨一点,最后一个男人终于满足了。
他抽出来,精液射在江屿白脸上,然后游到池边,爬上去,开始穿衣服。
其他男人也陆续上岸,抽烟,喝酒,低声说笑,分享着刚才的「战绩」。
「这女的真带劲,水里做感觉都不一样。」
「就是,又紧又暖,还会夹。」
「听说她有病,性瘾,离不开男人。」
「怪不得,这么饥渴。」
「一次十个,她也吃得消?」
「吃不消也得吃,你看她那表情——跟死了一样。」
「哈哈哈——死了才好,死了就不用再被操了。」
他们的笑声很大,很刺耳。
林知夏站在露台上,听着那些笑声,看着泳池里那个飘浮的身影。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玻璃杯,终于,杯子碎了。
玻璃碎片扎进掌心,鲜血涌出来,滴在露台的地板上,留下深色的斑点。
但他没感觉到疼。
或者说,疼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江屿白还在泳池里。
重要的是,她像死了一样,飘在那里。
重要的是……重要的是,他要去把她捞起来。
林知夏转身,走下楼梯,穿过别墅客厅,走到后院,跳进泳池。
池水很凉,混着各种液体,黏腻而肮脏。
他游到江屿白身边,伸手抱住她。
她的身体很凉,很软,没有任何力气,像一具真正的尸体。
「江屿白。」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没有反应。
他又叫了一声。
「江屿白。」
江屿白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眼睛。
眼神很涣散,过了很久才聚焦。
看清是他,她的嘴角扯了扯,似乎想笑,但没笑出来。
「林……知夏……」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你……你来了……」
「嗯。」林知夏点头,把她抱得更紧,「我来了。」
江屿白笑了,笑得很淡,很疲惫。
「我……我还以为……以为你走了……」
「不会走。」林知夏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永远不会走。」
江屿白点点头,然后把脸埋进他怀里。
「林知夏……」她的声音很轻,像梦呓,「我……我好累……」
「那就睡吧。」林知夏说,「我带你回家。」
「嗯……」江屿白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她的呼吸很平稳,很均匀,像终于找到了安心的港湾。
林知夏抱着她,游到池边,把她托上去,然后自己爬上去。
池边的男人们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准备离开。看见林知夏抱着江屿白,他们吹了声口哨。
「哟,这就带走了?不再玩会儿?」
「就是,这妞还没死呢,还能用。」
「要不我们再凑点钱,包夜?」
林知夏没理他们,只是用浴巾把江屿白裹好,然后弯腰把她抱起来,朝别墅外走去。
他的掌心还在流血,鲜血滴在白色的瓷砖上,留下一个个深红色的脚印。
但他没在意。
男人们在身后哄笑。
「装什么深情?不就是个烂货的男朋友?」
「就是,这种女人,玩玩就算了,还真当宝贝了?」
「说不定他就好这口呢?喜欢戴绿帽,喜欢看自己女朋友被操。」
「哈哈哈——有道理!」
笑声很大,很刺耳。
但林知夏没有回头。
他只是抱着江屿白,一步一步,走出别墅,走进夜色里。
街道很安静,只有路灯在夜色里投下昏黄的光晕。
夜风很凉,吹在湿漉漉的身上,冷得刺骨。
但江屿白缩在他怀里,睡得很安稳。
林知夏低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脸很苍白,很干净,像一朵被暴雨摧残过的、奄奄一息的花。
但至少,她还活着。
至少,她还在他怀里。
七月初,学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
林知夏开着租来的车,载着江屿白,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南。车窗开着,咸湿的海风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伸手把碎发别到耳后,眯着眼睛看向窗外——蓝天,白云,无边无际的蔚蓝大海,像一幅色彩鲜艳的油画。
这是他们第一次旅行。
心理医生说,江屿白需要「正向刺激」——需要美好的回忆,需要正常的恋爱体验,需要……需要知道,性不是唯一能让她感到快乐的事。
所以林知夏计划了这次旅行。
三天两夜,海边小镇,只有他们两个人。
没有治疗,没有暴露,没有……没有那些肮脏的男人。
只有海风,阳光,沙滩,和彼此。
车开了三个小时,下午四点,他们到达了预定好的民宿。
是一栋白色的两层小楼,有个小小的院子,种满了各种颜色的绣球花。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很热情,帮他们把行李搬进房间,还送了一盘刚烤好的饼干。
房间在二楼,有个面朝大海的阳台。推开门,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湿的、清新的味道。远处,海天一色,夕阳正缓缓西沉,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橙红色。
江屿白站在阳台上,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舒服……」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满足的叹息。
林知夏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
「喜欢吗?」
「喜欢。」江屿白点头,然后转过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特别喜欢。」
她的脸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睫毛在光里颤动,像两把小扇子。嘴角微微翘着,露出那两颗小小的、若隐若现的虎牙。没有化妆,素面朝天,干净得像一朵刚开的栀子花。
林知夏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累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江屿白摇摇头。
「不累。」她说,然后拉起他的手,「我们去看日落吧?老板娘说,海边有个观景台,看日落特别美。」
「好。」
两人下楼,跟老板娘打了声招呼,然后沿着小路往海边走。
小路很窄,铺着碎石子,两旁长满了野花和杂草。海风很大,吹得江屿白的裙子猎猎作响,她不得不一只手按着裙摆,另一只手紧紧牵着林知夏的手。
「风好大……」她笑着说,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我的头发都要打结了。
」
林知夏也笑了。
「我帮你。」
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橡皮筋——是早上出门时特意带的,因为知道江屿白总是忘记。他走到她身后,轻轻拢起她的长发,笨拙地扎成一个马尾。
动作很生疏,扎得歪歪扭扭的,还有很多碎发漏出来。
但江屿白很开心。
她转过身,摸了摸马尾,然后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谢谢。」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虽然扎得有点丑。」
林知夏的脸有点热。
「第一次扎,下次会更好。」
「嗯。」江屿白点头,然后重新牵起他的手,「走吧,太阳要下山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转过一个弯,视野突然开阔。
眼前是一片金色的沙滩,沙子很细,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海浪一层层涌上来,又退下去,在沙滩上留下白色的泡沫。远处,海天交接的地方,太阳正缓缓下沉,把整片天空染成绚烂的橙红、金黄、淡紫。
观景台就在沙滩边,是个木制的平台,有几张长椅。已经有三三两两的情侣或游客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日落。
林知夏和江屿白找了一张空长椅坐下。
海风很大,吹得人有些冷。林知夏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江屿白肩上。
「冷吗?」他问。
「不冷。」江屿白摇摇头,但还是很乖地裹紧了外套,「就是……风有点大。」
她把头靠在林知夏肩上,眼睛望着远处的海平面。
太阳又下沉了一点。
天空的颜色越来越深,从橙红变成深红,再变成紫红。云朵被染成金边,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金子。
很美。
美得让人窒息。
江屿白看得很专注,眼睛一眨不眨,像要把这一幕刻进脑海里。
「林知夏。」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海风声淹没。
「嗯?」
「你说……太阳下山之后,会去哪里?」
林知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去地球的另一边吧。」他说,「给我们带来夜晚,给那边带来白天。」
「那……那它会不会累?」江屿白转过头看他,眼睛在夕阳下亮晶晶的,「
每天都要升起,落下,升起,落下……永远不停歇。」
「可能会吧。」林知夏说,「但它不能停。因为它知道,有很多人需要它——需要它的光,需要它的热,需要它……需要它带来新的一天。」
江屿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那我呢?」
林知夏的心脏猛地一跳。
「你什么?」
「我……我需要什么?」江屿白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以前我以为,我需要男人,需要性,需要被填满……但现在,现在我觉得,我需要的……可能只是这样。」
「什么样?」
「就这样。」她往他怀里缩了缩,「和你一起,看日落,吹海风,什么也不做,就坐着。很安静,很舒服,很……很幸福。」
林知夏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几乎要溢出来。
他伸手,把她搂得更紧。
「那就这样。」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以后我们经常来,经常看日落,经常……经常这样坐着。」
江屿白笑了。
「真的吗?」
「真的。」林知夏点头,「我保证。」
江屿白满足地「嗯」了一声,然后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太阳又下沉了一点。
只剩下半个圆,悬在海平面上,像一颗巨大的、燃烧的橘子。天空的颜色越来越深,从紫红变成深紫,再变成靛蓝。第一颗星星在东方亮起,很微弱,但很坚定。
海风更大了。
江屿白打了个哆嗦。
林知夏感觉到了,把她搂得更紧。
「冷的话我们回去?」
「不要。」江屿白摇头,「我想看完。」
「可是……」
「就看完。」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固执,「我想……我想看太阳完全消失。
」
林知夏没再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用身体给她挡风。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
看着太阳一点点下沉,一点点变小,一点点……一点点消失在海平面下。
最后一线金光消失的瞬间,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从绚烂的橙红,变成深沉的靛蓝,再变成浓稠的墨黑。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密密麻麻地铺满天幕,像有人打翻了一罐钻石。
海浪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哗——哗——,像温柔的催眠曲。
江屿白靠在林知夏怀里,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突然开口:
「林知夏。」
「嗯?」
「我想一直这样。」
林知夏愣了一下。
「一直怎样?」
「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江屿白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誓言,「
一直看日落,一直吹海风,一直……一直这样抱着。没有治疗,没有暴露,没有……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我们两个,安静地,简单地,幸福地……过一辈子。」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眼泪涌了出来。
「可是……可是我知道不可能。」她哭着说,「我知道我的病还没好,我知道我还要继续治疗,我知道……我知道我可能永远都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给你一个干净的、完整的恋爱。我知道……我知道我会拖累你,会伤害你,会……会让你痛苦……」
她哭得更凶了,肩膀剧烈地颤抖。
「可是……可是我还是贪心。」她一边哭一边说,「我还是想……想一直这样。想和你结婚,想和你生孩子,想和你……想和你一起变老。想每天早上醒来,看见你在身边。想每天晚上睡觉前,听见你说」晚安「。想……想和你过最普通、最平凡、最……最幸福的日子。」
林知夏的心脏像被千万根针同时刺穿。
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但他没有哭,只是紧紧抱住她,像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会实现的。」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坚定,「一定会实现的。」
「真的吗?」江屿白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真的。」林知夏点头,擦掉她脸上的眼泪,「我保证。」
江屿白看了他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苦,但很真实。
「林知夏,你真是个傻子。」她说,但语气很软,很温柔,「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嗯。」林知夏点头,「只对你一个人傻。」
江屿白又笑了,然后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
「那……那你要一直傻下去。」她的声音闷闷的,「不许变聪明,不许……
不许不要我。」
「不会。」林知夏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永远不会。」
江屿白满足地「嗯」了一声,然后安静下来。
夜色越来越深。
星星越来越亮。
海浪声依然温柔。
两人就这样坐在长椅上,紧紧相拥,像两株在夜色里互相缠绕的藤蔓。
过了很久,江屿白突然开口:
「林知夏。」
「嗯?」
「我饿了。」
林知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想吃什么?」
「想吃……想吃海鲜。」江屿白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老板娘说,镇上有家海鲜大排档特别好吃,又便宜又新鲜。」
「好。」林知夏站起来,把她也拉起来,「那我们去吃。」
「嗯。」江屿白点头,然后突然踮起脚,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谢谢你,带我来旅行。」
林知夏的心脏又软成一滩水。
「不客气。」他说,然后牵起她的手,「走吧。」
两人沿着小路往回走。
夜色很黑,但星星很亮,勉强照亮脚下的路。海风依然很大,吹得人有些冷,但江屿白裹着林知夏的外套,手被他紧紧牵着,一点都不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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