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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交给时间
九月二十九号,晚。
我特地提前请了两天假在家,准备我的“突击检查”。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机里传来的、略显聒噪的综艺节目声音。我蜷在沙发的一角,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屏幕上。
母亲坐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专注地用小刀一圈圈地削着皮。她微微低着头,灯光从她的发间流淌而下,在她精致的脸颊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两个月多的身孕,像一枚刚刚埋下的、尚不明显的种子,在她身体里悄然生长。
看着她,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跳了出来。
“妈。”我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没说话而有些干涩。
“嗯?”她抬起头,眼神温和,带着询问。手中的刀停了下来,那根长长的、连贯的苹果皮垂落下来,像一条小小的、红色的丝带。
我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给自己壮胆:“你想不想见见苏清瑶?”话一出口,母亲明显愣了一下,那双满含秋水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转化成一种调侃的眼神带上玩味的笑容。
“之前问你啥时候让我见见她,你还推辞呢,现在主动提出来?”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还有藏不住的欣喜。
我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点了点头。“是啊,”我说,“您儿子我,总得带儿媳妇见见您这位老佛爷,不是吗?”母亲笑了,那笑容在她脸上绽放开来,像一朵桃花,温润而美丽。她轻轻拍了一下我的手背,嗔怪道:“你这孩子,嘴上抹了蜜了?行啊,我儿子长大了,知道带女朋友回家见妈了。”她的眼里有些得意,她太高兴了。她一直都很开明,也一直想见见这个不知道哪里听说的很漂亮的我的女朋友。
我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我不是真的想带她见“儿媳妇”,我只是需要一个最信任的帮手,一个最完美的掩体。
“明天吧,”我趁热打铁,“明天您开车带我去汉州。我们去她公司楼下等她。不用惊动她,就在车里,远远看一眼就行。等她傍晚下班前到那儿就行。”母亲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她有些好奇地看着我:“明天?你这孩子,怎么突然这么急?还好,我明天有空……”我下意识地看了看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心里闪过一丝顾虑。
她才怀上两个多月,医生不是说只要注意休息,别太劳累就行吗?开个车,稳稳地开,应该问题不大吧?
“嘿嘿,突然有点想她。”我挠了挠头,假装只是想念苏清瑶。
这当然是谎言。真正的原因是,我坐在母亲的车里,我可以像一个隐形的猎人,静静观察着苏清瑶下班的一举一动,而她却不会注意到我。
我必须去确认那件让我寝食难安的事情,与我联系越来越像打卡上班一样例行公事的苏清瑶,身边到底有没有出现另一个像我曾经一样狂热、一样卑微的追求者?我的直觉在尖叫,告诉我事情不对劲,而直觉,往往是感情里最后的、也是最敏锐的武器。
还有一个更深层、更隐秘的原因,是我下意识地渴望母亲的陪伴。这种不好的预感像浓雾一样笼罩着我,让我心神不宁。只有母亲在身边,闻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看着她沉静的眼神,我才能感到一丝虚假的安全感,仿佛只要她在,天塌下来也能顶住。
母亲看着我,那双美丽的眼睛仿佛能看穿我的伪装。但最终,她只是叹了口气,重新拿起那个削了一半的苹果,继续那“沙沙”的工作。“行吧,明天妈带你去。”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吃吧,氧化了等会。”她摸了摸我的头,就像我小时候每次闯了祸,她安慰我时那样。
我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清脆甘甜,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九月三十号,下午。 母亲带我进入了那辆奥迪Q5。
为什么选择这一天?因为明天就是国庆七天长假了。这是个绝佳的时间窗口。如果苏清瑶真的有问题,今晚她一定会和那个男人有个“节前告别”,甚至可能直接就开始了他们的“长假旅行”。只要他们有动作,就一定能抓到现行。如果她没问题,那我们就当是我提前一天去看她,顺便给她一个“见家长”的惊喜。
我不由得在心里冷笑,人在抓奸时,智商确实能提高不少。这简直是一个完美的计划,逻辑严密,时间恰当,连掩护都找好了。
下午一点多,我们从家出发。母亲开着车,我坐在副驾。她开得很稳,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神专注。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照在她依旧秀丽的侧脸上,也照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我忽然有些愧疚,觉得自己利用了母亲的爱,让她一个怀着孕的女人陪着我这个大男人去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妈,累不累?要不我来开一段?”我试探着问。
“你开?”她头也没回,语气带了点嘲笑,“你别开河里去了…”“你就坐着,歇着。等到了汉州,见了苏清瑶,有你累的…你得养足精神。”说完她挑了挑眉毛,一副你懂的样子。
我闭上了嘴。是啊,我得养足精神。但是,养足精神去面对的是可能到来的、残酷的真相。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像极了我此刻纷乱的思绪。母亲偶尔会问我一些苏清瑶的情况,比如她喜欢吃什么,性格怎么样,工作累不累。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尽量把她说得完美一些,仿佛这样就能减轻我心中的负罪感。
“妈,她其实挺好的,”我有些言不由衷,“就是工作太忙了。”母亲“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她似乎看穿了我的言不由衷,但她选择了沉默。这份沉默,比任何质问都让我难受。
车子开到苏清瑶公司楼下时,是下午四点四十分,开车就是比坐车快不少啊,才三个小时不到就到了。现在,离她正常下班时间五点,还有二十分钟。我把我的“突击检查”计划全盘托出,毕竟马上要行动了,现在得老实说了。
母亲也不意外,应该也是猜到了。她把车缓缓驶入一个阴凉的、可以清晰看到公司正门的角落,熄了火,挂了P档。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那双平时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严肃和担忧。
“儿子,”她抓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心有些凉,也有些湿。“妈陪你来,是因为妈心疼你。但是,如果等会儿真的看到了什么……你一定不要冲动,知道吗?答应妈,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冷静。”她的指甲,那淡淡的粉红色美甲,按住我的手臂。我能感受到她手心的颤抖,也能感受到她话语里的恳求。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妈,我答应您。我冷静。”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坐在车里,眼睛死死地盯着公司大楼的玻璃旋转门,心脏随着进出的人流起起落落。母亲没有再说话,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偶尔会从包里拿出一小块巧克力塞给我,或者递给我一瓶水。她也在看,但她的眼神里,更多的是对我这个儿子的心疼。
五点十几分,公司里的人流开始多了起来。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她。
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OL套装,包裹着她依旧纤细的腰身,脚踩一双黑色的细高跟鞋,一头利落的波波头,比在学校里时,多了几分干练,也多了几分有距离感的成熟。她从旋转门里走出来,逆着光,像一幅精心修饰过的画。即使隔了这么远,我依然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让我着迷的气质。
“是清瑶吗?”母亲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赞叹。
“嗯。”我应了一声,喉咙发紧。
“哎呀,”母亲忍不住轻声感叹,“真好看!比你手机里给我看的照片上,还要好看。真让人中意。”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正当我们以为她只是和同事一起下班时,一个身影从后面快步追了上来。
那是一个男人。
身高大概有一米八,穿着一件浅蓝色的休闲衬衫,牛仔裤,头发梳理得很精神,阳光、帅气,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他追上苏清瑶,说了句什么,苏清瑶回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我许久未曾见过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并肩走着,距离很近。近到……不像是普通的同事。
母亲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她没有说话,只是悄悄地、更用力地握住了我的手。
那个男人,他……他竟然伸出手,很自然地揽住了苏清瑶的腰!
我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冲上了头顶,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我猛地就要去拉车门把手,想要冲出去,把这个男人从苏清瑶身边撕开!
“别动!”母亲的声音在我耳边厉喝,她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我的手腕,那淡粉色的美甲,此刻好像真的扣进了我的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你答应过妈的!冷静!”我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睛死死地盯着窗外,像一头被激怒却暂时被锁链困住的野兽。
我看到了。
苏清瑶没有拒绝。她甚至……甚至顺势靠在了那个男人的怀里。
他们抱在了一起。
那个男人轻轻拍着苏清瑶的背,苏清瑶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那个画面,在我眼里,就是一把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精准地捅进我的心脏,然后残忍地搅动。
那种疼不止是心理的,还有生理的,是真的会疼,阵阵抽疼,疼到窒息。没有经历过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拥抱过后,他们分开了。那个男人似乎说了句什么笑话,苏清瑶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红晕和娇羞,她轻轻捶打着那个男人的胸膛,那动作,是情侣间最亲密的嗔怪和打情骂俏。
我曾经,也无数次体验过,她对我露出这样的表情,做出这样的动作。
然后,他们自然而然地牵起了手。十指紧扣,像两块契合的拼图。
他们就这样,手牵手,旁若无人地,朝着公司附近的商业街走去。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看起来那么般配,那么幸福,那么刺眼。
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我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死死地盯着那个空荡荡的路口。
“儿子……”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心疼地看着我,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我猛地抽回被她抓住的手,手背上留下了几个清晰的、泛白的指甲印。我颤抖着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我要打给她!我要问她曾经的海誓山盟是什么!曾经描绘的未来又算什么?
“把手机给我。”母亲的声音异常冷静,她伸出手,不容置疑地按住了我的手。
“妈!你别拦我!”我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屈辱、愤怒、痛苦,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你打过去能怎么样?”母亲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悲悯,“你问她?她会承认吗?还是说,你打过去,就能改变你看到的事实?”我语塞了。是啊,打过去又能怎么样?换来一句道歉?换来一句分手?还是换来她冰冷的质问:“你跟踪我?”“冷静点,儿子。”母亲叹了口气,轻轻抚摸着我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野兽,“听妈说。”我瘫在座位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你真的……能给她未来吗?”母亲突然问出了一个让我猝不及防的问题。
能给她未来吗?我茫然地看着她。
母亲的眼神坚定而深邃,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我们这三个月的艰难。
我记得。她刚来汉州实习那会儿,她一个人,人生地不熟,一周上六天班,还经常加班。我呢?我在干嘛?天天上通宵,打篮球,看毛片。
那时候,从家里到她公司,来回要八个小时车程。一个月见不了几次面,就算见了,又能待多久?
她说她好累的时候……她哭的时候……她说她好孤独,整个汉州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她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她说她想要拥抱的时候……我在哪里?我只能在电话里,用那些苍白无力的话去安慰她。
以后呢?我毕业了。我能去她身边吗?我能给她一个安稳的家吗?我能给她足够的陪伴和安全感吗?
我沉默了。
这些问题,像一把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我一直以来不敢面对的现实。我给不了。我什么都给不了。我只是一个还没毕业、前途未卜的毛头小子,连和她见面都需要母亲给钱或者趁不忙开车带我来。而她,已经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逐渐绽放光彩的职场新人。
我好像……真的给不了她未来。
母亲心疼地看着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就像小时候我摔倒了,她安慰我那样。“你这个年纪,遇到的女孩,往往都给不了未来。”她的声音温柔而残酷,“有时候,现实就是这么残酷。距离,时间,成长的步调……有太多东西能把人分开。这不怪她,也不怪你。”“时间会抹平一切伤痕的,”她轻声说,“等过段时间,你就不会这么难受了。”我心里并不这么认为。因为我真的爱苏清瑶。那份爱,像烙印一样刻在我心里。我不相信时间能抹平它。
但我看着母亲担忧的眼神,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的嘴唇,还有她那怀着孕、需要我保护的身体。我不想让她更担心了。
我闭上眼睛,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下去,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妈,我知道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母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把我搂进怀里,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属于母亲的馨香。她没有再说什么大道理,只是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像在哄一个迷路的孩子。
我靠在她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滑落,浸湿了她柔软的衣衫。我没有嚎啕大哭,只是静静地流着泪。心碎了,原来不是轰然巨响,而是一声声细微的、连绵不绝的碎裂声。
良久,母亲轻轻推开我,帮我擦干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好了,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先不想那么多了。今晚,我们找个酒店住下。妈也受不了一天开这么久的车。明天,等你情绪稳定了,妈再开车带你回家。”她发动了车子,白色的奥迪Q5汇入了傍晚的车流。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苏清瑶公司那栋冰冷的大楼,它在暮色中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像一个巨大的、嘲弄的笑脸。
母亲带着我,在汉州的一家连锁酒店开了个两人间。她坚持要两人间,说这样方便照顾我。她怀着孕,医生嘱咐过不能太累,决定明天再开车回家,今晚先休息。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回放着下午看到的画面——苏清瑶靠在那个男人怀里,苏清瑶娇羞地捶打那个男人,苏清瑶和那个男人手牵手的背影……
每回放一次,心就被刀割一次。
这种疼痛,让我清醒,我渐渐确定了很多事情。
刚认识苏清瑶时,她的高冷是假的。从和她之后的相处来看,她是一个很粘人、温柔、善良、调皮的女孩。她的高冷,是心里装着一个异地的学长。但是最终,他们的异地被我拆散,就像如今,我们的异地被别人拆散。
想来,我还是有魅力的,我一个月的时间拆散了别人,而别人用了3个月才拆散了我们。苏清瑶的那句“原来爱情可以这么美好”是真心的,她对我感情很深是真的,只是还不够深,不够跨越时间和空间的压力。不过现在想这个有点可笑。
我的第一次是她,她的第一次不是我,不知道是不是那个曾经和她异地的学长。总之,她好像一直需要人陪。
我曾想过为什么像苏清瑶这样漂亮到无死角,身材也好,性格又讨人喜欢,品学兼优,看起来没有缺点的女孩为什么会来读职高,这种被正经高中唾弃的,有着一堆不务正业的混混学生,被视为垃圾堆的地方。
我现在终于可以确定了,那就是她太害怕孤独,她需要人陪。我照顾母亲冷落了她一个月,她担惊受怕,有且仅有一次强势的质问我,没有合理的解释就要和我分手。在学校里她没有太多知心朋友,只有张珊一个闺蜜,她对那些长相普通毫无亮点的职高男同学也能有说有笑,她是一个很需要陪伴的人。
所以她才会一次次的被人挖走,因为她太有吸引力了,也太需要贴心的陪伴了。说的难听点,就像臭鸡蛋,身边总是会围满苍蝇。
而我也是那其中一只,只是相对优秀一点,并没有优秀到这个臭鸡蛋只让我一只苍蝇盯。
我突然有些释怀了,每个人都有缺点,而苏清瑶看似完美的表象下,也有不易被察觉的缺点,就像我整天脑子里只有女人一样,她整天脑子里也只有男人。
但这并不是说她是放浪的女孩子,相反,在学校时,在我身边,她很专一,她的追求者自然不会少,比如那个说要三天拿下她的汪聪。但是她没有给任何人机会,选择了我后,眼里就只有我。
她只是,不能异地罢了,她需要时刻的陪伴,所以她才会在毕业那天哭着说她害怕,害怕我们以后会……那是她对我感情深,也知道自己会把持不住。
我自己也不是完美受害者。我对母亲有邪念,和苏清瑶恋爱期间,我和潘美晴已经发生过关系,虽然那是性,不是爱。但我绝不会给自己洗白,我也不是什么干净的好人。是她们口中的“贱男人”。
可是理智虽然如此,但人终究是感性的。我还是无法接受曾经那么甜蜜,从未有过分歧的我们,今后要成为陌生人。我还是无法忘记我们的海誓山盟,我们在盛昌江边描绘着未来,看着她甜美的笑容,我连我们的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她是我的初恋女友,我一直以为我们会顺顺利利的走下去,直到结婚。然后接受所有人的祝福,最后白头到老。因为我们是那么契合,她就像一块完美拼图,可以弥补我所有的不足。
可是没想到,短短一年多时间,我们就要天各一方。那些曾经的美好再也无法触碰。
我躺在床上,眼神空洞的看着天花板,回忆往事,眼泪不由自主的流淌。
母亲不忍心看我这样,她关掉了主灯,只留了一盏床头昏黄的小灯。她从她那张床上起身,走过来,掀开我的被子,躺了进来。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任何龌龊的想法。她只是侧过身,用她温暖的、带着母亲体温的怀抱,将我这个比她还高大的儿子,紧紧地拥入怀中。
她的怀抱很窄,却很有力。她的肚子,那个带着新生命的小鼓包,轻轻地抵着我的后腰。
“睡吧,儿子。”她在黑暗中轻声说,“有妈在。”我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终于找到了一丝久违的安全感。我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把脸埋在母亲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那能抚平一切伤痛的气息。
窗外,汉州的霓虹依旧闪烁,庆祝着即将到来的国庆长假。而我的世界,在这个九月的傍晚,随着苏清瑶远去的背影,悄然崩塌。
我闭上眼睛,任由疲惫和伤痛将我淹没。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我只有一个念头: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他……会对她好吗?
第九十九章:爱的告别
十月一日,晨。
我睁开眼,意识从混沌的深海中挣扎着浮起,带着宿醉般的钝痛和一种不真实的虚浮感。
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带着一丝微凉。我转过头,看见母亲坐在靠窗的那张单人床上,正背对着我,望着窗外。她穿着一件柔软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背影在清晨的微光中显得单薄而安静。
我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我能感觉到,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沉默。这沉默不属于我一个人,它也属于母亲。她不仅在为我心疼,也在为她自己感到无力。她能拉住我,不让我冲动,能给我一个温暖的怀抱,却无法替我拔出心脏上那根最深的刺。
我想起了昨晚在她怀里无声的泪水,想起了那个男人阳光帅气的脸,想起了苏清瑶靠在他肩头时,那抹我许久未曾见过的、发自内心的笑容。那些画面,像电影胶片一样,在我脑海里反复播放,每一次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我不甘心。
一种近乎病态的冲动,像藤蔓一样缠绕住我的心脏,越收越紧。我一下子接受不了我的世界里没有她。苏清瑶,这三个字,几乎占据了我对爱情所有的幻想。她是我青春里最绚烂的色彩,是我所有关于未来的构想里,不可或缺的女主角。
现在,女主角退场了,我的剧本,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我无法思考,无法呼吸。我必须听到她的声音。哪怕只是听听,也好。
我挣扎着坐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母亲似乎察觉到了动静,她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我,里面有担忧,有疲惫,还有一丝了然。
我没有勇气与她对视,低下头,拿起我的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划动,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此刻却像一个陌生的符号。我的指尖在微微颤抖,每一次微小的颤动,都牵扯着心脏的痛觉神经。我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一场刑场,按下了拨打键。
电话通了。
“嘟……嘟……嘟……”每一声忙音,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我的心上。我紧张得手心冒汗,喉咙干涩。
终于,电话被接了起来。
“喂?”苏清瑶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和沙哑,还有一丝……被满足后的、淡淡的疲惫。那不是我熟悉的、清脆悦耳的声音。
仅仅是一个字,我的世界,瞬间天崩地裂。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涩又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不忍心,不忍心用质问、用指责、用愤怒去打破这最后一点温情。那些预想好的台词,在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全都化为了乌有。
“李元?”她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疑惑。
我依旧说不出话。我只是贪婪地听着她的呼吸声,仿佛这是世间最后的挽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电话那头的她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怎么啦,李元,不说话我挂了。”“为什么。”我终于挤出了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声带被砂纸打磨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我能想象到她此刻的表情,一定是脸色煞白,手足无措。
“你……你怎么了?”她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和惊慌。
我闭上眼睛,心如刀绞。我轻声地问她,用尽了我所有的温柔和最后一点力气:“为什么?”“什么……什么为什么?”她还在装傻,声音都在发抖。
“为什么?”我又问了一遍,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一丝颤抖的哭腔,“为什么这么没有耐心?”这一次,她彻底沉默了。电话那头,只剩下她压抑的、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空气仿佛凝固了。母亲从床上站了起来,她没有走近,只是站在窗边,静静地、担忧地看着我。她的眼神,像一束柔和的光,试图穿透我此刻的绝望。
“我……”苏清瑶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鼻音,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昨天……都看见了。”我苦涩地笑了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泪里捞出来的,“你和他……在公司楼下。”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压抑不住的、破碎的抽泣。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只有她越来越失控的、压抑的哭声,通过电波,清晰地传到我的耳朵里。那哭声里,有委屈,有害怕,有愧疚,也有一种……终于被揭穿的、如释重负的解脱感。
“对不起……”她终于哭着说出了这三个字,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没有问她对不起什么。我们心知肚明。
“为什么?”我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这一次,不再是质问,而是一种纯粹的、想要寻求那个我已经知晓的答案,“我们……不好吗?”她哭得更厉害了,泣不成声,仿佛要把心里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哭出来。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哭声才渐渐平息下来,变成小声的啜泣。
“我……我太害怕孤独了……”她终于说出了我早已知道的原因,声音虚弱而绝望,“汉州……只有我一个人……”只有我一个人。
这六个字,像六颗钉子,将我所有的不甘和愤怒,死死地钉在了耻辱柱上。
是啊,汉州只有她一个人。而我,没能陪在她身边。我给不了她陪伴,给不了她安全感,给不了她一个温暖的、可以随时回去的家。我所有的安慰,都只是电话线那头苍白无力的废话。
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我缺席了。
那个男人,在她最脆弱、最孤独的时候,填补了那个空白。他给了她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一个温暖的拥抱,或许还有工作上的帮助,那一双手,牵着她走过下班后的商业街。
我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入鬓角。
听着她那充满了害怕和委屈的哭泣,我心里最后一丝想要挽回的念头,彻底熄灭了。我不忍心了。我真的不忍心了。
所有的愤怒、不甘、嫉妒,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深深的无力感和……释然。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他……”我顿了顿,艰难地开口,“他对你好吗?”电话那头,她的哭声戛然而止。她似乎没想到,我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很好。”她沉默了许久,才用一种极低、极轻的声音回答。
很好。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为我这间痛苦的囚笼,打开了一扇门。
只要她过得好,只要她不再孤独,只要她身边有一个人能好好对她……
而我,我只是一个,在错误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却给不了她想要的未来的,失败者。
我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电话那头,用一种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说:“那就好。”我听见她似乎又想说什么,或许是道歉,或许是挽留。
但我已经不想再听了。
“祝你们幸福。”我轻声说。
这是我能给她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礼物。
说完,不等她有任何反应,在她最后一句“对不起”中,我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屏幕暗了下去,映出我此刻苍白而憔悴的脸。我盯着那张脸,看了许久。然后,我点开了QQ,点开了那个置顶的,樱花树下她背影的头像。
我开始删除。
聊天记录,几千条,从最初的工作汇报,到暧昧试探,到后来的浓情蜜意,再到后来的例行公事,最后是死寂。一条条,一页页,全部删除。
我的空间,她所有的点赞和评论的说说,全部删除,然后,将她也删除。
电话号码,删除。
所有的合照,从相册里,一张张,彻底清除。
那些我们一起买的、毫无用处的纪念品,她送我的钢笔,还有玩偶,我们的情侣手链,我们一起看过的电影票根,全部被我从行李箱里翻出来,揉成一团,扔进了房间那个巨大的、黑色的垃圾袋里。
我做得很快,很决绝,没有丝毫的犹豫。
仿佛是在清理一个伤口,必须一刀切下去,把腐肉全部剜掉,哪怕鲜血淋漓,哪怕痛彻心扉,也必须做。
母亲一直站在我身后,静静地看着我做这一切。她没有阻止,也没有说话。她只是在我把那个装满了“过去”的黑色垃圾袋,扔进走廊的垃圾桶时,默默地递给我一包纸巾。
我擦了擦手,也擦了擦脸上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
“我们回家吧,妈。”我对她说。
母亲点了点头,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她只是走过来,帮我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领,然后,牵起了我的手。
她的手,温暖而有力。 我们退了房,母亲开着那辆白色的奥迪Q5,载着我,离开了这座让我心碎的城市。我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爱恨,似乎都随着那个电话,随着那些被删除的记录,随着那个被丢弃的垃圾袋,被留在了汉州。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掏空了的躯壳。
回到家,是下午。
整个国庆长假,母亲没有再忙过任何事情。她放下了工作,或者说,她什么都不管了。她只是陪着我。
在这个有院子,有菜园,有棵巨大的桂花树的老房子。
奶奶看见我们回来,显得很惊讶。“怎么这时候回来了?不去旅游旅游?”她看着我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母亲,“这孩子,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病了?”母亲只是摇了摇头,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多问。
奶奶是个聪明人,她看出了气氛的不对,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神神叨叨的”,便不再追问,扛着锄头,自顾自地去菜园里忙活了。
我和母亲坐在桂花树下的竹椅上。正是十月,桂花开了,金黄的小花藏在墨绿的叶子里,散发着甜腻而浓郁的香气,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属于秋天的、慵懒而忧伤的味道。
我坐在那里,一坐就是半天。从日上三竿,坐到夕阳西下。
母亲就坐在我旁边,安静地陪着我。她没有问我和苏清瑶怎么样了,没有问那个电话的内容,也没有问我的感受。她只是握着我的手,一下一下,轻轻地摩挲着。
有时候,她会去厨房给我做点吃的,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或者几个她亲手做的韭菜鸡蛋粿。她会把食物端到我面前,轻声说:“吃一点吧。”我摇摇头。
她也不勉强,只是把食物放在一旁的石桌上,等它凉了,再端回去热。
我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只有桂花的香气,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只有母亲无声的陪伴。
菜园里的奶奶,偶尔会直起腰,远远地看我一眼,然后和路过的邻居低声交谈几句。我听见了。
“小元这是,失恋了吧?”邻居问。
“谁知道呢,”奶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意,“现在的年轻人,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过段时间就好了,哪有那么多情情爱爱的?日子总得过下去不是?”她觉得我们这种小年轻的感情,不过是过家家,是无病吟吟。在她那一代人眼里,日子是柴米油盐,是耕田种地,是生老病死,哪有那么多轰轰烈烈,哪有那么多要死要活?
我听见了,却无力去反驳。
母亲听见了,她抬起头,看向菜园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赞同。
“妈,”她提高了声音,对着奶奶的方向说,“您不懂。您就种您的菜去吧。”她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奶奶似乎愣了一下,嘟囔了一句什么,便不再言语,继续埋头侍弄她的蔬菜。
母亲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我。她的眼神里,没有了面对奶奶时的坚定,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无奈。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温暖而细腻,带着母爱的温度。我的手,在她的掌心里,冰冷而僵硬。
她不再问任何事,也不再言语。只是安静地,安静地陪着我。
夕阳的余晖,穿过繁茂的桂花树枝叶,在我们身上洒下凄美的光影。风吹过,光影晃动,像跳动的火焰,又像无声的泪滴。
我看着母亲的侧脸,看着她还未被岁月刻下痕迹的美丽脸庞,看着她因为担忧而紧锁的眉头。我忽然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或许真的没有什么感情,能比得上血浓于水的亲情。
苏清瑶走了,带走了我的爱情,我的青春,我的一部分世界。
但母亲还在。
她就坐在这里,握着我的手,用她全部的、沉默的爱,为我抵挡着这个滔天的寒意。
我张了张嘴,想对她说“我没事”,想装出一副坚强的样子,告诉她我可以挺过去。
可是,我的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的伪装,在母亲那双洞察一切、充满了悲悯和爱意的眼睛面前,脆弱得像一层薄冰,瞬间碎裂。
我做不到。
我只能任由那种铺天盖地的、失去了全世界的痛苦,将我彻底淹没。
我慢慢地、慢慢地把头靠在了母亲的肩膀上。
母亲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她伸出手臂,将我揽入怀中。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脸颊轻轻蹭了蹭我的头发。
我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终于不再伪装。
桂花的香气,浓郁得直往鼻子钻,甜腻得让人想哭。
我闭上眼睛,把脸埋在母亲的颈窝里,任由那些我以为已经流干了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这一次,没有压抑,没有克制。
只有无声的、汹涌的、决堤般的悲伤。
母亲只是抱着我,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像在哄一个迷路了很久、终于回到家的孩子。
风,吹过桂花树,落英缤纷。
一场属于十月的告别。
我的初恋,在这个桂花飘香的季节,彻底埋葬。
第一百章:褪去光环
国庆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
阔别了七天的同学们,像一群放飞了太久终于归巢的鸟儿,在教室、在走廊、在食堂,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各自假期的见闻。有人晒着旅行的照片,有人谈论着家乡的美食,每个人的脸上,似乎都还残留着假日的红晕与意犹未尽的兴奋。
我背着空荡荡的不算书包的包,走在回校的路上。书包里没有了学生会的值班记录本,没有了需要审批的活动策划案,也没有了那支我用了很久、专门用来在检查表上做记号的黑色钢笔。它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让我感觉自己的脚步,前所未有的沉重和空虚。
我直接去了教务处,没有去教室报到。
推开教务处的门时,曾主任正在低头写着什么。他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是我,脸上立刻露出了惯常的、带着几分赞许的笑容。他曾为我和苏清瑶行过方便,也是非常重视我的老师。他一直视我为得意门生,一个从岩平派混混逆袭,凭借出色管理能力在学生会迅速站稳脚跟,成为学生会优秀干部的楷模。
“李元?怎么没去上课?有什么事吗?”他放下笔,语气里带着几分亲昵和不解。
我走到他办公桌前,站得笔直。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我昨晚在老家,在昏黄的灯光下,一字一句写好的辞职信。纸张的边缘,因为我的反复折叠和手心的汗水,已经有些微微卷曲和潮湿。
“主任,”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我是来辞职的。辞去生活部部长的职务。”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教导主任脸上的笑容,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了嘴角。他愣愣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他没有立刻去接那封信,而是皱起了眉头,身体前倾,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
“你说什么?”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辞职?辞去生活部部长?”我点了点头,没有再重复一遍,只是将那封信,又向前递了递。
他这才迟疑地接过信,展开,快速地浏览了一遍。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看完后,他把信放在了桌子上,“唉!”了一声,但那声音并不重,更像是在表达一种不满和惋惜。
“为什么”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李元,你这管的这么好!你干嘛要辞职?”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说:“你是我见过的,最有管理能力的学生会干部!这一年多来,你把生活部打理得井井有条,校领导对你都是赞赏有加!你想想,你为学生会付出了多少心血?你现在说不干就不干了?”我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他说的,我都知道。我曾经确实引以为傲。为了干好这个部长,为了能接近苏清瑶,我付出了多少努力,熬了多少个晚寝,起了多少次早班。那种不惜劳累只为能和她多呆一秒的努力。
可是现在,那个我为之奋斗的目标,已经离我而去了。苏清瑶,这三个字,曾经是我所有动力的源泉,也是我所有荣耀的终点。如今,泉眼枯竭了,终点也变成了断崖。学生会的一切,这个我曾经拼尽全力想要融入的世界,现在对我来说,都只是痛苦的源头。
我只要一闭上眼,就能想起曾经和她一起值班的日子。我们一起检查过的每一个宿舍角落,一起在光明正大的在校园里巡逻过的每一条小径,一起甜蜜的吃早中晚三餐,我还记得她小口吃包子的可人样子。我们一起的那些回忆,曾经是甜蜜的糖罐,现在却变成了锋利的刀子,每一次回想,都让我心如刀绞。
“主任,”我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恭敬和平静,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坚定,“我意已决。”我的眼神,似乎让他感到了一丝寒意。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劝,但看到我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事……我做不了主,”他疲惫地挥了挥手,“你跟我来。”他带着我,去了校长办公室。
张校长靠在椅子上,叼着阳光利群。他听完教导主任的叙述后,没有像主任那样激动,只是放下手中的茶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
“李元同学,”他笑了笑,语气很温和,“是不是最近工作太劳累了?如果是身体吃不消,可以休息一段时间,调整一下。生活部离不开你啊。”我摇了摇头。
“哦?”张校长眉毛一挑,似乎来了兴趣。他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一副“我懂”的表情:“那是……这届“新生”太难管了?我听说今年的新生,个性都很强啊。”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像是在说:你也有不好管的人,你要是觉得棘手,也是情有可原的。他以为我是怕得罪人,觉得这届的盛昌派难搞,所以我想撂挑子不干。
他那本就肥头大耳的样子,笑起来更像头猪。
我心里苦笑。上届盛昌比这届牛多了,我没管好吗?现在好不好管,和我有什么关系?苏清瑶走了,我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我懒得和他解释,解释我失恋了,解释我心碎了,解释我所有的动力都消失了。那太可笑了,也太丢人了。一个男人,因为失恋,就辞去了自己引以为傲的职务?传出去,只会成为别人的笑柄。
所以,我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张校长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笑了笑,笑容里有点傻逼一样的得意,似乎觉得这个问题终于找到了合理的解释。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陈震啊,叫那个陈亮来我办公室一趟。”没过多久,生活部的副部长,陈亮,敲门进来了。他看起来有些紧张,站得笔直,眼神里带着一丝敬畏和疑惑。
张校长摆了摆手,示意他放松。“陈亮啊,李元觉得最近压力大,想休息一段时间。我看,生活部的担子,以后就多让你担一担吧。那个副部长的‘副’字,我看也可以考虑摘掉了。”陈亮的眼睛一下亮了,他看向我,眼神里有些许错愕,随即转化成了一种难以掩饰的欣喜。他没想到,这个位置,会以这种方式,这么快地落到自己头上。
“我一定努力!”他一脸正经的回道。
“嗯,去吧。”张校长挥了挥手。
陈亮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感激,也有惋惜,毕竟我曾是带着他的老部长。
他没跟我说一句话,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事情就这么定了。
教导主任还想说什么,但张校长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了。他看着我,意味深长地说:“年轻人嘛,有起有落,很正常。想通了,随时可以回来,你的能力我还是很看好的。”我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了校长办公室。
就这样,我解脱了。
一年多来,作为生活部部长的辉煌,那些曾经让我感到荣耀的头衔、权力和那些普通学生没有的特权,随着苏清瑶的离去,也一同离我而去。我像一个卸下了千斤重担的旅人,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却也空荡荡的,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一部分。
我回到了教学楼,走廊里人来人往。我不想和任何人打招呼。但总有眼尖的同学认出我。
“哎?李总?心情不太好?”熟悉点的同学这样说。
“李部长今天怎么怪怪的?”不太熟悉的这样说。
“听陈亮说,他好像辞去了部长的职务!”八卦的同学这样说。
窃窃私语声,像细小的针,扎在我的背上。我充耳不闻,只想快点回到教室,回到那个属于我的、可以逃避一切的角落。
然而,我还是低估了这件事带来的震动。
晚自习课间,我正趴在桌上,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发呆。一个身影,带着一阵急促的风,冲到了我的课桌前。
是钟茜。
她是刚加入生活部的干事,一个扎着马尾辫、眼睛很大、笑起来有梨涡,有点鬼灵精怪,总是带着几分羞涩和崇拜看着我的女孩。她很积极,也很努力。
“部……部长!”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圈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或者正在强忍着泪水,“我听说了……你辞职了?是真的吗?”我抬起头,有些疲惫地看着她。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于还是掉了下来。“为什么?为什么要辞职?才刚……才刚认识你不久啊!”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她看起来那么伤心,那么委屈,仿佛失去了什么天大的依靠。
这才认识多久啊,八字都没一撇呢,你哭什么啊?
看着她,我心里忽然一阵刺痛。不是我太心疼她,而是我太懂这种眼神了。那种仰慕,那种依赖,那种为了接近一个人,而努力向他世界靠拢的心情。
我曾经,也是这样看着苏清瑶的。
钟茜她……她也和当年的我接近苏清瑶一样,是为了接近我,才进入的生活部。她对我的情意,虽然从未说出口,但那行为和我毫无区别。只是,我一直装作不知道。
现在,我亲手打碎了她的这个“接近我的理由”。
我心里有些愧疚,也有无力感。我安慰过无数在生活部受委屈的干事,处理过无数棘手的矛盾,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个为我流泪的女孩。
我不是什么情圣,我也不是一个渣男。我只是……太累了。我的心,刚刚被苏清瑶狠狠地剜走了一块肉,鲜血淋漓,痛不欲生。我自己,才是那个最需要安慰、最需要人抱抱的,迷路的孩子。
我没有资格,也没有心思,去接住另一个女孩的真心。那对她,太不公平了。
“没什么,”我避开了她的目光,声音干涩,“就是觉得……太累了。想休息一下。而且,我也想好好学习,准备毕业的事情了。”这是个蹩脚的理由,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
“可是……”钟茜还想说什么,她的嘴唇颤抖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就这样吧。”我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甚至可以说是冷漠,“好好干,学习管理能力,以后进社会能更好的进管理层。”说完,我不再看她那张写满了伤心和失望的脸,重新把头埋进了臂弯里。
我听见她在我桌前又站了一会儿,然后,发出了一声压抑的、破碎的抽泣,转身跑开了。
我知道,我伤了她的心。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连自己的心都护不好,又怎么能护得住别人?
这个国庆假期,带走了我的爱情,也带走了我所有的温柔和耐心。
晚自习结束,我上完厕所洗完澡。
我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了宿舍。这间住了八个人的小小空间,是我最后的避风港。
我刚推开门,一个枕头就迎面飞了过来。
“呦,李部长,听说你辞了?”是汪聪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
我偏头躲过那个枕头,把它捡起来,扔回了他的脸上。
宿舍里,另外几个死党都在。大宏正坐在椅子上剪脚指甲,中宏在看小说,晓飞躺在床上,抱着个手机傻笑,杨林则坐在小凳子上,戴着耳机,似乎在听歌。
“李元,你终于开悟了?”汪聪凑了过来,一脸坏笑地看着我,“咱们岩平派的红棍,终于要放下‘好好学生’的伪装,回归我们了吗?”他在“好好学生”四个字上,刻意加重了语气,充满了调侃。
大宏也转过身,叹了口气,故作惋惜地说:“唉,可惜了。以后不能借元子的职务之便,随心所欲地串寝了。”“滚蛋!”我笑骂了一句,心里却因为这熟悉的、充满“恶意”的调侃,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这才是我的兄第,不会问我为什么,不会同情我,只会用他们的方式,接纳我的回归。
“我看他就是想偷懒了,”中宏在一旁凉凉地补刀,他是最损的一个,“装了这么久的人模人样,终于装不下去了,露出了本来面目。”晓飞依旧保持着他的憨憨傻笑,从床上探出头:“元子,你是不是真的不想干了?”我懒得理他们,爬上自己的床铺,一屁股坐下,床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吟吟。
杨林摘下一只耳机,转过头,阳光洒在他干净的脸上,显得格外青春。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你是不是和苏清瑶……分手了?”知我莫若杨林也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在宿舍里投下,瞬间让其他四个人的调侃声,戛然而止。
空气,再次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汪聪脸上的坏笑僵住了,大宏转过了椅子,中宏停止了损人,连晓飞都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摇了摇头。
我没有否认。
这个动作,在他们眼里,已经等同于承认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宿舍里爆发出了一阵更大的、更加肆无忌惮的哄笑声。
“哈哈哈哈!我就说吧!”“你也有今天!”“活该!谁让你当初跟苏清瑶你侬我侬的,天天在我们面前秀恩爱!”“现在知道社会的险恶了吧!”他们笑得东倒西歪,前仰后合。汪聪甚至笑得在床上打滚,大宏拍着大腿,中宏则是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开始新一轮的补刀。
“不是我说你,你就是个小白鼠啊!”“就是!那苏清瑶,一看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早分早好!啥时候咱们去喝一杯?为你重获新生庆祝!”他们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有嘲笑,有讽刺,也有着一种笨拙的、属于男生之间的安慰。
我看着他们,听着他们的笑声,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冰冷的石头,似乎被这喧闹的、充满生命力的气氛,撬开了一道缝隙。
我没有笑,也没有反驳。
我只是默默的爬下来,走到桌子前,拿出水杯,倒了杯水。然后,我走到窗台前,把那杯水,浇在了杨林那盆他视若珍宝的多肉植物上。
“喂!李元!你干嘛!”杨林惊叫起来,扑过去抢救他的植物。
我无视他的惊呼,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
然后,我爬上我的上铺,拉起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盖了起来。
宿舍里,兄第们的嘲笑声还在继续,但似乎变得遥远而模糊了。他们知道我累了,知道我不想说话,渐渐地,声音也小了下来。
我解脱了,终于可以不用再伪装了。没有苏清瑶的学生会,早就让我疲惫不堪了。
在这个充满了兄第情谊的小小空间里,我可以稍稍的感觉安心一些了。
苏清瑶,再见了。
生活部长,再见了。
我的辉煌,我的爱情,我的过去。
都让它,随着这个喧闹的的夜晚,一起过去吧。
第101章:岩平之怒
仪鹰中学,随着我辞去生活部部长一职,曾经由我一手维持的、脆弱的校园平衡,开始悄然崩塌。
学生会,这个曾经作为校方意志延伸、却又被我这个“岩平派太子爷”暗中掌控的部门,就像一根连接学校管理层和学生地下世界的纽带。我走了,这根纽带就断了。那些曾经被我压下去的矛盾,那些被规矩束缚住的躁动,像是失去了堤坝的洪水,开始四处漫溢。
而洪水的另一端,是“盛昌派”。
盛昌派,是我们学校另一股庞大的学生势力,以学校附近盛昌镇的毕业学生为核心,讲究的是乡土情谊和抱团取暖。上一届的盛昌派,头头脑脑们都是些狠角色,打架狠,行事也稳重,在地盘和利益上,和我们“岩平派”勉强维持着一种“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
但这一届的盛昌派,实力明显弱了一茬。那些所谓的“头目”,不过是一群有点小聪明、仗着人多就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他们没有上一辈的狠劲,却继承了甚至变本加厉的嚣张气焰。他们开始在食堂插队,在篮球场霸场,甚至在宿舍区也敢对我们岩平派的人指指点点。
他们似乎觉得,现在学生会几乎全是盛昌派的,而我这个岩平的“和事佬”部长一走,岩平派群龙无首,正是他们上位的好机会。
他们错了。
他们只看到了我辞职的“退”,没看到岩平派这头沉睡的狮子,一旦被惹毛了,会有多大的破坏力。
这天晚上,宿舍里烟雾缭绕。
我们岩平派在宿舍这一层的几个“头部”人物,都聚集在了我们寝室。除了我们班的几个死党,还有其他几个岩平籍的、在年级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山雨欲来的气息。
“妈的!”大宏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泡面碗都跳了一下。他刚从食堂回来,就被几个盛昌派的小子抢了位置,还被推搡了几把。
“以前李元在位的时候,他们敢吗?现在看我们没人管了,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另一个兄第附和道,脸上满是愤愤不平。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我。
在以前,这种时候,我会站出来,以生活部长的身份,去和张珊谈判,或者通过岩平派施压,用最温和、最不惹麻烦的方式解决问题。
我曾经为了在学生会站稳脚跟,也曾经答应过苏清瑶,不再打架,不再惹事,要走“正道”。
甚至被汪聪和大宏嘲讽我在仪鹰过的太滋润,没有血性了。
但现在,苏清瑶已经离我而去了。
那个承诺,那些束缚着我的枷锁,随着她牵起别人的手,也变得一文不值。
我坐在床沿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瑞士军刀,那是南浩辰以前送的,我一直封存着它。
现在这冰冷的利刃用来装逼最为合适。我缓缓地、一刀一刀地,削着手里一个苹果,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不断的线。
“李元,怎么说?”汪聪看着我,他是我们这群人里最激进的,至少嘴上是。平时就看盛昌派那些“土包子”不顺眼,“以前我们忍着,是不想给你添麻烦。现在你都不干了,我们还怕他们个球?他们盛昌派现在这实力,也就剩张嘴了,收拾他们,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对!干他们!妈的!我要报仇!”大宏也嚷嚷起来,挥舞着拳头。
中宏坐在一旁,眼珠子转了转,立刻附和:“就是,这口气不出,以后我们岩平派在仪鹰还怎么混?我看,是时候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了。”晓飞依旧是他那副憨憨的样子,抱着个手机傻笑,反正我们干啥,他就干啥。
我手里的刀,停了下来。长长的果皮,悬在半空。
我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波澜,却让所有看到的人,心里都莫名一寒。
“我同意。”我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宿舍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兴奋的低吼。
“好!”“威武!”汪聪更是夸张地跳了起来,一把抱住我的肩膀:“我就知道!你还是我们的红棍!那个假正经的好好学生早就该死了!”“你终于硬起来了!”中宏这个傻逼还不忘调侃我一句。
他们都在夸我,都在调侃我,说我终于“活”过来了。他们为我的决定而欢呼,为即将到来的冲突而兴奋。
他们不知道,我同意,并不是为了什么“岩平派”的尊严,也不是为了报复他们对我们的不敬。至少不是主要原因。
主要是我需要一个宣泄口。
我胸口堵着的那团火,那股因为失恋而产生的、无处发泄的痛苦和愤怒,需要一个出口。既然盛昌派自己撞了上来,而且撞掉了我曾一手维护的东西。那他们就是最好的目标。
我看着他们激动的脸,什么也没解释。我只是把削好的苹果放在嘴里狠狠地咬了一口,那感觉,就像要把盛昌派吃掉一样。
就在这时,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声音响了起来。
“算我一个。”我们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是杨林。
那个阳光男孩杨林,此刻正站在宿舍门口,手里还拿着他那盆刚浇过水的多肉植物。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和与疏离,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我从未见过的光芒。
宿舍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
杨林,他是我们宿舍里最格格不入的一个。他家境优渥,成绩优异,长得阳光帅气,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女生眼里的白马王子。他和我们这群混混学生,好像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他平时最多也就是听听歌、养养花,和我们的话题永远不在一个频道上。
现在,这个“清流”居然主动要求加入一场群殴?
“杨林,你没发烧吧?”中宏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打架这种粗活,你就算了吧,别弄脏了你那身好衣服。”“我没开玩笑。”杨林拨开中宏的手,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我也去。算我一个。”“为什么?”汪聪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你凑什么热闹?”杨林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有为什么。就是看他们不爽。”他没再解释,只是默默地放下那盆多肉,走到自己的床铺前,开始换衣服。他脱下那件干净整洁的外套,换上了一件深色的、不起眼的运动服。他的动作很利落,带着一种决绝。
我们面面相觑,谁也搞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既然他愿意加入,我们自然不会拒绝一个战力。
“行!人多力量大!”大宏不在乎谁去,只要能打起来就行。
计划很快就定下来了。
那个猪头猪脑的张校长,还以为我不敢惹事?马上就让你看看,我一旦开始惹事,就不再是你眼里的好好学生了!
我们得到消息,盛昌派的几个头目,今晚又要翻墙出去上网。学校后门,是他们必经之路,也是最偏僻、监控最少的地方。
我们组织了三十多个岩平派的精干力量,像一群等待狩猎的狼群,在后门的阴影里,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夜很黑,风很凉。
我站在人群的最前面,手里夹着一根烟,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那时的我没有烟瘾,这是装逼用的。
杨林就站在我旁边,他没有抽烟,只是静静地站着,但身体却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的弓。
汪聪、大宏他们在我身后,兴奋地低声交谈着,摩拳擦掌。中宏则是一边检查着自己的拳头,一边还不忘损我两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远处传来了喧闹声和脚步声。
“来了!”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身体前倾,像一群蓄势待发的猎豹。
四个人,勾肩搭背,嘴里哼着跑调的歌,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正是盛昌派的那几个“头目”。
他们走近了,看到了我们。
为首的那个人,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我们。他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又强装镇定,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们干什么?想打架吗?”“想打架吗?”大宏从阴影里走出来,拳头捏的紧紧的,“我们就是特地在这等你们。”“搞什么!”对方也火了,“滚开!别挡路!”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我身边的杨林,动了。
他没有说一句话,没有任何征兆,像一头沉默的猎豹,猛地从我身边窜了出去!
他速度快得惊人,直接冲到了对方为首的那个人面前,抬手就是一拳!
“砰!”一声闷响,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对方的脸上。
这一拳,又快又狠,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那个盛昌派的头目,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打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给打懵了。
包括我。
我看着杨林,他站在那里,甩了甩打人的右手,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阳光,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暴戾。
“干他妈的!”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嗓子,瞬间点燃了炸药桶。
三十多个人,像潮水一样,猛地扑了上去!
“啊!”“操!”“打!”怒吼声、咒骂声、拳脚相加的声音,瞬间响成一片。
我在人群里,也冲了上去。
我放弃了所有的格斗技巧,只是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挥舞着拳头,将心中的痛苦、愤怒、不甘,以及对张校长那得意的表情的不满,全部发泄在面前这几个模糊的人影上。
“砰!砰!砰!”每一拳打在肉上,都带来一阵痛快的麻木感。
我仿佛又回到了和苏清瑶一起在汉州的那个下午,我仿佛又看到了她靠在别人肩头的样子。我把面前的人,想象成了那个男人。
我打!我打!我打打打!
“哎哟!”突然,我感觉后脑勺被人狠狠地来了一下,力道不小,打得我眼冒金星。
我回头一看,是中宏那个王八蛋!他正挥舞着拳头,胡乱地往人群里砸,结果一拳打在了我的头上。
“卧槽!不好意思!打歪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又一拳砸在旁边一个队友的背上。
这个傻逼,我严重怀疑他是想趁机报复我老是欺负他,但我现在没空理他。我转过头,继续加入这场混乱的围殴。
空间太小,人太多。大家挤来挤去,很多时候根本打不到目标,反而会误伤队友。但我不管,我只要发泄!
我不知道打了多久,直到身边的人都停了下来,我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挥舞的拳头。
地上,四个人鼻青脸肿,蜷缩在一起,发出痛苦的吟吟。他们的脸上、身上,全是脚印和拳印,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我们看着他们,喘着粗气。
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们身上的衣服被扯破了,还有不少抓痕,不知道是被谁挠的。
看着他们的惨状,只觉得心里那股憋闷的气,终于顺畅了一些。
“走。”我吐出一个字,转身就走。
没有人回头再看地上的四个人一眼。我们像一群来去匆匆的幽灵,迅速散开,消失在夜色里,各自回到了宿舍。
第二天,事情就闹大了。
张校长震怒。毕竟是在学校门口,打伤了四个人,影响太恶劣了。
那四个挨打的,被送到了医务室简单处理了一下,然后就被带到了校长办公室。
张校长问他们是谁打的。
他们当然供出了人名。但在混乱的夜里,三十多个人围殴四个,他们根本看不清所有人。他们只能供出那些打得太狠、或者特征太明显的人。
杨林,因为是第一个动手的,而且下手极狠,被供了出来。
中宏和大宏,因为嗓门最大,下手最黑,也被供了出来。
还有七八个兄第,也因为各种原因,被指认了出来。一共十来个人。
这十来个人,被罚在校长办公室门口站了两个小时,然后每人记了一个大过。
张校长不敢对岩平派的学生下死手。他很清楚,岩平派的实力,毕竟能短时间召集一百多人持械斗殴。如果真把我们逼急了,整个学校都要乱套。所以,这个处分,更像是一种“安抚”和“交代”。
而我,自始至终,都没有被点名。
大家都知道我是组织者之一,但没有证据。那天晚上,我只是在人群里挥了拳头,没有人能指认我。甚至,连中宏那个损友,都没供出我。他大概还想留着力气以后再损我。
杨林,他被处分后,回到宿舍,一句话也没说。他只是默默地拿出那盆多肉,又开始浇水。他的手,关节处有些红肿,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
我们看着他,眼神里都带着一丝敬畏和不解。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到底在发泄什么?
没人问,他也没说。
自此之后,盛昌派彻底被我们压了一头。
那些曾经嚣张跋扈的小子,见了我们,都绕着走。甚至,有些聪明的,开始学会在走廊里遇到我们时,主动递上一根烟,点头哈腰地叫一声“哥”。
我们也没有赶尽杀绝。毕竟,我们不是真的黑社会。而且,我们还得顾忌着地头蛇召集人可能会带来的麻烦。能压他们一头,让他们不再惹是生非,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宿舍里,风波渐渐平息。
“李元,这次干得漂亮!”大宏拍着我的肩膀,“心里舒服了吧?”我笑了笑,没说话。明明是你丫更舒服吧?
不过我心里,确实舒服了一些。
那种失恋后,像是被全世界抛弃的、窒息般的痛苦,似乎随着昨晚那场酣畅淋漓的暴力宣泄,随着拳头打在肉上的感觉,消散了不少。
我依旧会想起苏清瑶,想起她时,心还是会疼。
但至少,我找回了自己的一部分。
虽然这种方式,粗鲁、野蛮,甚至带着一丝自毁的快感。
但,它有效。
晚上,宿舍熄灯后。
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杨林的床铺,在我斜下方。
我看见他翻了个身,面向我这边。在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他似乎想对我说什么。
但我没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闭上了眼睛。
有些秘密,不知道,或许更好。
我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梦里,没有汉州,没有公司楼下的拥抱。
只有昨晚,那场混乱的、充满力量的、宣泄一切的群殴。
第102章:十二月的尘埃
转眼间,十二月了。
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子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寒风呼啸着穿过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带来了凛冬的寒意。
我和苏清瑶分手,已经两个多月了。
时间,这个被无数人歌颂、又被无数人诅咒的家伙,确实是个神奇的东西。它不会抹去任何记忆,却能悄悄改变我们看待这些记忆时的心情。
曾经,一想起苏清瑶,我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现在,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感,已经渐渐钝化成一种隐隐的、习惯性的闷痛,像一个已经结痂但偶尔还会发痒的旧伤疤。
这段时间,学校里发生了很多事。那些曾经在我看来天大的事,如今都变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或者,仅仅是用来打发漫长冬日的无聊话题。
比如,“鸡毛”和徐佳慧。
“鸡毛”是一个外号,本名童哲峰,人长得还行,就是一双眼睛总是滴溜溜地转,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徐佳慧可能大家忘了,她是我们的文体部长,带着我们出学校去野球场打篮球的那个,身材堪比熟妇,性格也温柔,在学校里略有人气。
这两人的事,真是挺古怪的。
直到有一天,我看见“鸡毛”在学校角落,小心翼翼捧起徐佳慧的脸,轻轻的亲她额头,而徐佳慧则笑着拍了他一下,两人那副甜蜜又自然的模样,才让我意识到,他们在一起很久了。
我后来问“鸡毛”:“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够隐蔽啊!”“鸡毛”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元哥,这你就不懂了。爱情,需要的是细水长流,不是大张旗鼓。”他从进仪鹰中学开始,第一次出去打球,就瞄上她了,这都一年多了,才看到他搞定。
我只能报以苦笑。从进校就开始大张旗鼓的追,追了不知道多久才追到,追到后居然低低调调谁都不知道。我居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看来,那时候的我,眼里心里都只有苏清瑶一个人,对周围的世界,屏蔽得干干净净。现在想想,还挺可笑的。
另一对更让我大跌眼镜的,是大宏和姚璐。
大宏,我的死党,人高马大,性格粗犷,有时候做事也挺疯癫的。而姚璐……提起她,我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是去年在班里,她追着我强吻不成,反而跑去盛昌派哭诉,导致我被她那群小姐妹骂成“贱男人”的疯狂场面。那件事,一度让我在太妹圈里“臭名昭著。”谁能想到,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居然凑成了一对。
刚开始,大家都觉得这是大宏的一时兴起,或者姚璐又在搞什么幺蛾子。但看他们相处了一段时间,发现还真不是。大宏虽然粗鲁,但对姚璐却出奇地有耐心。而姚璐在大宏面前,也收起了她那身带刺的伪装,变得像个普通的小女生。
汪聪评价说:“这叫疯癫配疯癫,绝了!”我倒觉得,这或许就是一种互补。大宏的“疯”,能压得住姚璐的“癫”。他们在一起,每天吵吵闹闹,但那种热闹劲儿,看着还挺让人羡慕。
看着身边的人,一对一对地成双入对,我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波澜。或许是伤得太深,暂时对爱情这两个字产生了免疫。又或许是,我已经开始学着用一种更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待这些校园里的风花雪月。
钟茜这段时间,有刻意接触过我。
她是个很聪明的女孩,也很漂亮,古灵精怪的,一双大眼睛总是忽闪忽闪的,像只狡黠的小狐狸。她当初为了追我,进入学生会,结果刚进来没多久,我就辞职了。她的“追爱计划”,还没开始,就夭折了。
但她没有放弃。
她会在我去食堂的路上,“偶遇”我,然后塞给我一瓶牛奶。
她会在我打完球后,假装路过,递给我一条毛巾。
她会在我和兄第们聊天时,远远地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时不时插上一两句话,试图融入我们的圈子。
她的心思,昭然若揭。
我全都看在眼里。
说实话,我不讨厌她。相反,我觉得她挺可爱的。她就像当年的我,为了追苏清瑶,可以不顾一切,可以放下所有的自尊和骄傲,只为了能离那个人近一点。
我很不忍心伤害她。
她很漂亮,性格也开朗,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但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或者说,我现在,根本不想喜欢任何人。
我经历了两个多月的失恋阵痛,虽然痛苦没有被完全抹平,但至少,我已经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吃饭、睡觉、和死党们疯玩,甚至还能有心情去通宵上网。
母亲说得对,时间会抹平一切。
我希望,时间也能抹去钟茜对我的这份执着。
我不想给她任何希望,因为那对她不公平。
所以,我对她的示好,总是装作没看见,或者用最温和的方式,把她推开。
比如那次,她递给我毛巾,我笑着说:“谢谢,不过我自己有。”然后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毛巾。
比如那次,她塞给我牛奶,我转手就给了旁边的汪聪:“聪,渴了吧?喝牛奶。”我的拒绝,很隐晦,但也很坚决。
我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一丝失落和委屈。但我别无选择。
当然,职高生活,从来就不止有恋爱这件小事。
还有暴力,有江湖,有属于我们这个年纪的、幼稚而狂热的权力游戏。
最近,我们岩平派又搞了点小事。起因是岚水派出了个不知死活的愣头青。
那家伙叫黄时坤,据说是岚水镇那边,王志辉之后,岚水初中的新扛把子。王志辉是谁?那是岚水派的风云人物,有脑子,有手段,懂得审时度势。而这个阿坤,完全就是个反面教材。他没有王志辉的脑子,却学人家嚣张跋扈。进了仪鹰,也不知道低头做人,收敛锋芒。
他最大的爱好,就是模仿美国西海岸的黑帮风格。天天穿着那种宽大得像麻袋一样的衣服,裤子永远掉在膝盖上,风一吹,就会露出一截花里胡哨的内裤,走起路来一扭一扭,嘴里还念念有词,好像自己真是个混西海岸的OG一样。
刚开始,大家还觉得他是个笑话,图个乐呵。
但他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自己很“酷”,觉得自己很“狠”。他在食堂插队,泡各路小妞,甚至用他那套蹩脚的“西海岸”腔调,挑衅这个,挑衅那个。
“管他这派那派,等我阿坤起来了,都得叫我一声坤哥。”这种话,听多了,就让人觉得恶心。
终于有一天晚上,我和汪聪、大宏几个人,在回宿舍的路上,又“偶遇”了正在走廊里对着几个小女生吹牛的阿坤。
“哎哟,这不是岩平的‘李总’吗?”阿坤看见我们,非但不躲,反而迎了上来,一脸挑衅,“李总,听说你以前很能打啊?”他摆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拳击姿势,嘴里还配着“咚咚”的音效。
我身边的兄第们,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跳梁小丑。他那副样子,让我想起了两个月前的自己。那时候的我,因为失恋,因为痛苦,也想找人打架,也想通过暴力来证明自己的存在。但我和他不一样,我有我的理由。
而他,只是单纯的有点傻逼。不对,是相当傻逼。盛昌的牛一下就算了,你岚水的牛什么?是不是岚水和我们混的近了,导致你有了岩平不敢动岚水的假象?
“把他拉到后边楼梯间去。”我淡淡地对汪聪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就走。
“好嘞!”汪聪和大宏像两只饿狼一样扑了上去,捂住阿坤的嘴,把他拖向了旁边的楼梯间。
自从我辞职回归,汪聪也挺乐意听我使唤的,他骨子里就是很崇尚这种“江湖”的。
我没去围观。
这种级别的“对手”,已经提不起我的兴趣了。
十分钟后,汪聪和大宏回来了,拍了拍手,一脸轻松。
“搞定。那小子现在知道,什么他妈的才是真正的西海岸。”其实,阿坤还挺倔强的,第二天还不服,要约架。等被我们三十多个人围着他以及他的五个小第打了一顿后,阿坤就低调了。他不再穿那身滑稽的“西海岸”装扮,走路也把裤子提到了腰上。他见了我们,会下意识点头,然后地绕着走。
岚水的王志辉早就“投敌”了,这阿坤才明白自己就是个小丑。
经过上次收拾了盛昌派的头部人物,再加上这次教训了阿坤,岩平派在仪鹰职高的地位,已经无人能撼动了。我们,就是这个学校的王。
为此,岩平派的终极大哥,南浩辰,没少夸我们这几个骨干。
南浩辰,是宏业扛把子,也是我们岩平派真正的首脑。他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只有在大事上,才会露面。他看中的人,一般都是以后能跟着他“混社会”的苗子。
那天,他把我和汪聪、大宏叫到一个ktv包厢里,亲自给我们倒酒。
“李元,还有你们俩,这次干得不错,仪鹰也吃下了。”南浩辰端着酒杯,脸上带着赞许的笑容,“有我当年的风范。现在学校里,就该是我们岩平派说了算。你们几个,都是好样的。以后,跟着我,少不了你们的好处。”汪聪和大宏听了,激动得满脸通红,屁颠屁颠地端起酒杯,连声说:“谢谢南哥!跟着南哥混,是我们最大的荣幸!”他们把南浩辰的话,当成了至高无上的荣耀,当成了未来人生的指路明灯。
我坐在一旁,只是微笑着,偶尔举杯,却很少说话。
我心里,并没有他们那样的激动和狂热。
南浩辰的夸奖,对我来说,轻如鸿毛。
为什么我不像汪聪和大宏那样激动?
因为在和苏清瑶的感情中,我见识了社会的残酷一面。
我看到了那个男人,看到了苏清瑶靠在他肩头时的安心,看到了我自己在现实面前的无力和渺小。
如果我是那家公司的老板,还能没有时间和金钱陪伴苏清瑶吗?还能让苏清瑶那么辛苦吗?我还会和苏清瑶分手吗?
很显然不会,在这个世界,钱权才是王道。
那才是真正的社会。
而眼前的这一切——什么岩平派、盛昌派、岚水派,什么南浩辰、汪聪、大宏,什么学校里的地盘之争、江湖地位之分,在那个残酷的、成人的社会面前,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是最为幼稚的、自以为是的幻想。
南浩辰现在在学校里是老大,可等他毕业了呢?走出这个象牙塔,他能做什么?他能像他爹一样洗白然后创业吗?现在越来越多的摄像头,慢慢变好的治安,靠混能坚持多久?他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社会里,混出个名堂吗?
我不知道。
或许南浩辰以后日子会好,但跟着他混的这些泥腿子们,和现在的我有多大区别?
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在真正的社会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对于还有不到一年就要毕业的我来说,这些学生中的混混风气,这些所谓的“江湖地位”,已经无法再让我感到兴奋和满足了。
我曾经以为,当上生活部部长,掌控学生会,压过盛昌派一头,泡美女老师,就是我人生的巅峰。
现在我知道,那只是个笑话。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或者说,才刚刚从废墟里,艰难地爬起来。
我看着眼前激动得满脸通红的汪聪和大宏,看着他们眼中对南浩辰的崇拜和对未来的憧憬,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凉,也有一丝……释然。
他们还活在那个美好的、充满幻想的校园江湖里。
而我,已经提前毕业了。
我端起酒杯,对南浩辰说:“谢谢南哥夸奖。我们都是岩平派的人,应该的。”我的语气,恭敬,却不够亲近。
南浩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或者别的什么。
我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
最终,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又叮嘱了几句“好好干”的话,就让我们走了,唯独把汪聪留了下来,说是有事商量。
我看着汪聪那一脸得意好像得到重用的样子,心里一阵无语,这人怎么这么幼稚?
走出包厢,寒风扑面而来,我打了个寒颤,却感觉头脑无比清醒。
大宏还在兴奋地谈论着南浩辰的赏识。
我默默地走在他身后,看着地上自己被路灯拉得很长的影子。
不同的经历,不同的想法,会决定人生不同的道路。
第103章:雪落无声
十二月中旬的仪鹰,寒气已经彻底浸透了每一寸砖石。
宿舍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我和杨林各自床上的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晕各自圈出一方小小的天地。
墙上挂钟的指针不紧不慢地走着,指向十点。按理说,这个点宿舍应该早已是另一番景象——大宏那家伙震天的呼噜,晓飞梦里含混不清的呓语,汪聪和中宏偶尔压低声音的窃笑,还有方谭偶尔翻个身时床板发出的“吱呀”抗议。
但今晚,宿舍里静得可怕,只有我玩网游按动手机的哒哒声,和杨林那边偶尔传来的、压抑的咳嗽。
那几个“亡命之徒”——大宏、中宏、汪聪、晓飞,还有被他们半拉半拽拐走的“老实人”江志宏,此刻应该正窝在网吧的某个角落里,对着五连坐的电脑屏幕,为了虚拟世界的荣耀而奋战。
自从岩平派在仪鹰彻底站稳脚跟,甚至隐隐有统治全校的架势后,这几个家伙的胆子就肥了起来。逃寝上网,对他们来说,已经从一种冒险变成了一种理所当然的日常。江志宏是岚水派的,平日里最是循规蹈矩,今晚也被他们用“体验生活”、“兄第一场不能落下”之类的鬼话哄了去。我甚至能想象出江志宏坐在电脑前,手足无措又带着一丝新奇和紧张的样子。
至于方谭,那个傻大个,自从跟汪聪混了后,也时不时的请假,不用猜,他一定又在练他那套神神叨叨的“截拳道”。月光下,一个高大的身影,时而如猛虎下山,时而如灵猿攀枝,拳风呼呼,腿影如鞭。
当然,这种看似很帅的形容,只是他自己觉得。
我们私底下都戏称他是在练“法轮功”,他要是听见了,大概只会憨厚地挠挠头,然后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武道世界里。方谭的世界很简单,拳头,月亮,还有李小龙。当然,还有那罩着他的聪哥。他不需要理解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烦恼,就像我们无法理解他为何能对着一堵墙打一晚上的拳。
宿舍里只剩下我和杨林。这种安静,让我感到一丝不自在,也让我那些被白日喧嚣暂时掩盖的情绪,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头。
我百无聊赖地收起手机,侧过身,看向杨林的床铺。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戴着耳机听歌,也没有在刷手机,只是靠在床头,手里夹着一根烟,他没有烟瘾,却不知为何和我一样装逼。
灯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他的眼神有些失焦,似乎在看天花板上的某一道裂纹,又似乎穿透了那裂纹,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杨林。”我打破了沉默,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有些突兀。
他似乎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我,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游离。“嗯?”“那天……”我斟酌着词句,“就是你带头把盛昌派那几个头头给揍了那次。我一直想问你,你到底为啥会一反常态,主动加入群殴,甚至还带头动手?”我看着他渐渐恢复清明的眼睛。他以前可是出了名的‘阳光男孩’,班里的和事佬,能不动手绝对不动手。那一次,下手可真够狠的。我还以为他有什么深仇大恨,或者……是南浩辰派给了他什么特别的任务?
我以为杨林会像以前一样,打个哈哈,或者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比如“看他们不爽”、“兄第义气”之类的。但这次,他没有。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缭绕开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我以为你会继续瞒着我。”我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杨林摇了摇头,把烟灰轻轻弹在床边一个废弃的矿泉水瓶盖里。火星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没有。”他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有些事,瞒不住的。”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下某种决心。或许是因为他和我关系更好,或许是因为,他觉得我和其他那些混混学生不一样。他终于开口说了那么一句。
我的心猛地一跳。这话里有话。
“什么事?”我追问道,“瞒不住?”杨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话题拉回到了那场群殴上。“我动手,是因为他们有人,调戏了孟燕婷。”“孟燕婷?”这个名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我记忆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圈涟漪。我对这个名字和这个名字的主人,记忆还算深刻。倒不是因为我对她有什么特殊的感情,而是因为,她太像一个人了——苏清瑶。
各个方面都像。那种清冷的气质,微微上挑的眼角,还都戴着一副金边眼镜,说话时略带一丝疏离却又很温柔的语调,甚至连走路时那种不紧不慢的步态,都像极了苏清瑶。第一次见到她时,我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以为是苏清瑶换了件衣服,或者剪了稍有不同的发型。
我和孟燕婷也不是全无交集。青年节的时候,学校举办活动,我和她一起主持过。那次合作很愉快,她落落大方,温柔贴心,安安静静。那次之后,我对她也算有些好感,觉得她是个不错的女孩,仅此而已。
在这之前,孟燕婷在我的世界里,只是一个模糊的背景板。她主要是作为杨林的普通朋友出现的。我记得,在我和苏清瑶还如胶似漆的时候,曾经两次碰见过杨林和孟燕婷在一起。一次是在山上,一次是在平安夜盛昌街。他们总是保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两个最纯粹的朋友,彼此之间没有一丝逾越的火花。就像我和张珊一样。因为苏清瑶的关系,我和张珊也只能止步于朋友,那种充满了无奈和默契的朋友。
而现在,我和苏清瑶分手已经两个多月了。那段曾经让我痛不欲生、几乎要将我吞噬的感情,随着时间的流逝,虽然伤口依旧隐隐作痛,但至少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鲜血淋漓。看着眼前沉默的杨林,我不禁有些好奇:“那你和孟燕婷……现在走到哪一步了?”我以为他们会顺理成章地在一起。杨林为人仗义,性格又好,孟燕婷看起来也是个很温和的女孩,他们很般配。
杨林听了我的问题,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摇了摇头:“一直是朋友,不会有任何进展。”“朋友?”我有些不信,半开玩笑地调侃道,“别装了,杨林。你都为了她出头打群架了,差点把人家肋骨打折,这还只是朋友?你当我傻啊?还是觉得我失恋失忆了?”在我的印象里,杨林不是那种会为了“普通朋友”去冒这么大风险的人。岩平派虽然现在势大,但带头殴打其他派系的头目,终究是件麻烦事。他这么做,一定有更深层的理由。
这一次,杨林没有笑。他把烟头在瓶盖里捻灭,然后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叉,十指紧紧扣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我,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复杂。
宿舍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挂钟的秒针,依旧不知疲倦地走着,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我的心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窗外的寒风拍打着玻璃,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这沉默伴奏。
终于,杨林像是下定了某种重大决心一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然后迅速消散。
“李元,”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沙哑,“我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预感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颠覆我对很多事情的认知。
“孟燕婷……”杨林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她一直暗恋你。”“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死死地盯着他,“你说谁?暗恋谁?”开什么玩笑?
杨林的眼神没有躲闪,平静地迎上我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重复道:“孟燕婷,一直暗恋你。从她进仪鹰不久,就喜欢上你了。”我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无数只蜜蜂在同时振翅。这个答案太超乎我的意料了,完全超出了我的逻辑和想象。我呆呆地看着杨林,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怎么可能……”我喃喃自语,“我……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女孩,暗恋我一年多,却从未表现出来。更没想过……”我的目光落在杨林脸上,一种巨大的震撼和愧疚感油然而生。我更没想过,杨林,居然守护了这个女孩一年多,自己却没有任何行动,没有跨越雷池半步。
我何德何能啊?我不觉得自己有那么优秀,值得一个女孩如此长久而隐忍的喜欢,更不觉得自己值得杨林这样的兄第,为了成全这份喜欢,而压抑自己的感情,默默地在一旁守护。
在我的认知里,杨林和孟燕婷,本该是一对。他们才是那个世界里最般配的人。而我,只是一个已经破碎的过去式。
杨林看着我震惊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微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没什么不可能的。”我知道他欲言又止的下一句:喜欢一个人,有时候就是这样,默默地,不求回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和苏清瑶分手后,一直很消沉。我也知道,孟燕婷一直在关注你,为你担心。她很想安慰你,却又怕被你拒绝,怕连朋友都没得做。”我呆住了。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青年节那次主持,孟燕婷支开那两个团员,最后又温柔的让我也去参加游戏,孟燕婷看向我的眼神,似乎确实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关切。还有后来几次偶遇,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原来,那些我以为的“巧合”和“朋友间的关心”,背后都藏着这样一份沉甸甸的心意。
“元子,”杨林的声音变得语重心长,“现在,你和苏清瑶已经分手两个多月了。我也看得出来,你差不多走出那个阴霾了。既然如此,是不是可以尝试着,接受孟燕婷?给她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我有些不知所措。这份爱,来得太突然,也太过沉重。它像一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这个三角恋,或者说,这个我从未知晓的“四角关系”,最终的受益人,竟然还是我。我很难想象,杨林此刻说出这个请求时,是怀着怎样一种复杂的心情。
我看的出来,他明明喜欢孟燕婷,却在为孟燕婷和我创造机会。
这场景,何其相似。
我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个女孩的身影——张珊。那个曾经也喜欢我,却因为苏清瑶的存在,而选择默默退到一旁,甚至费尽心思为我和苏清瑶创造机会的女孩。她和杨林,是何其的相似。他们都选择了牺牲自己,成全我,成全他们眼中我所“应该”拥有的幸福。
我被他们的“伟大”深深地震撼和感动,也因此想起了以前在学校时,和苏清瑶、张珊三人的那些互动。那些欢笑,那些泪水,那些甜蜜与酸涩交织的日子,此刻都像电影画面一样,在我脑海中飞速闪过。一时间,心中感慨万千,酸甜苦辣,五味杂陈,堵在胸口,让我迟迟无法言语。
杨林见我沉默,没有再逼我。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等待着我的回应。
过了许久,我终于从那片巨大的情绪漩涡中稍稍回过神来。杨林的眼神不容拒绝,那是一种朋友间最深切的期盼,也是一种成全者最后的坚持。
我下意识想开口拒绝,但是行为却有些不受控制,只能无奈地、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杨林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虽然依旧带着一丝疲惫,却无比真诚。“太好了。”他说,“这周末,我帮你约她。你……好好准备一下。”我点了点头,重新躺回床上,拉过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但我的眼睛却睁得大大的,没有一丝睡意。
此时此刻,我的心情,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因为实在太复杂。
有对苏清瑶的思念。那段感情,毕竟占据了我青春里最重要的篇章,怎么可能说忘就忘?每当夜深人静,我依然会想起她的笑容,她的声音,我们曾经的誓言。
有对张珊的愧疚。那个善良的女孩,我终究是辜负了她的心意。虽然她已经找到了男朋友,但我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是否真的已经放下了我,还是见我和苏清瑶无缝可插而无奈选择寻找新的恋情。如今我和苏清瑶已经结束,却没有机会再去弥补张珊。
有对孟燕婷的愧疚。我愧对她一年多的默默喜欢,愧对我之前对她的忽视,更愧对我即将面对她时的不知所措。我甚至不知道,我是真的喜欢她这种类型的女孩,还是把她当做苏清瑶的影子。
有对杨林的愧疚。我愧对他的兄第情义,愧对他为我、为孟燕婷所做的一切牺牲和努力。我不知道,当他看着自己喜欢的女孩和我在一起时,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有对自己的不屑。我不屑于自己之前的浑浑噩噩,不屑于自己沉浸在失恋的痛苦中无法自拔,而忽略了身边这么多真挚的情感。更不屑于我能获得如此多的垂怜。
但更多的,是对眼前这一切,对这些人,这些关系的深深震撼。
我从未想过,我的青春,我的世界,竟然被这么多双眼睛,这么多颗心,如此紧密地关注着,牵动着。
窗外的风似乎更大了,吹得窗户“哐哐”作响。我侧过头,看向杨林那边。他已经躺下了,背对着我,看不清表情。但我知道,他一定也和我一样,毫无睡意。
在这个寒冷的十二月的夜晚,宿舍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但我们的思绪,却飘向了远方,飘向了那些我们爱过、恨过、愧疚过、感动过的人。
雪,不知何时,开始无声地飘落。一片片洁白的雪花,从漆黑的夜空中缓缓降落,覆盖了仪鹰的每一个角落,也似乎想要覆盖住所有过往的伤痕和秘密。
“雪下的那么深~下的那么认真~倒映出我淌着在雪中的伤痕~已经十几年没下雪汉州忽然飘雪~就在我说了分手的瞬间~”雪下的那么深下的那么认真
第104章:雪后初晴
十二月十八号,周日。
雪,终于停了。
那场悄无声息却又气势磅礴的大雪整整下了好几天,将整个仪鹰乃至这座城市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而清冷的光芒,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宿舍里,大宏他们几个昨晚又“征战”了一夜,此刻正睡得东倒西歪,鼾声此起彼伏。前几天雪下的太大了,我们岩平的都没有回去。
我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穿上那套压箱底的黑色羽绒服。衣服有些紧了,今年我好像又长高了3公分,现在有一米七八了。
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略显苍白、眼窝有些发黑的自己,我深吸一口气,试图挤出一个看起来精神些的笑容,却只换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鬼脸。
今天,是那个“约会”的日子。
杨林昨晚打电话我,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却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语气,再次确认了时间和地点。“城北滑雪场,上午十点。别迟到了。”他的声音里,有期盼,有鼓励,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我只能点头,像一个即将奔赴刑场的囚徒,心中五味杂陈。
推开宿舍楼沉重的铁门,一股凛冽而清新的空气瞬间涌入肺腑,激得我打了个寒颤,但头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天空是那种久违的、澄澈的湛蓝,没有一丝杂质。阳光虽然明媚,却并不温暖,空气中弥漫着冰雪特有的清冷味道。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看到我一个人,便热情地聊了起来。“小伙子去滑雪啊?今天好天气,雪场肯定人多。我闺女也喜欢滑雪,一到下雪天就闹着要去…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目光却有些失焦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我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开始预演待会儿见到孟燕婷的场景。我要说什么?“嗨,好久不见”?“对不起,让你久等了”?还是直接来一句“今天天气真好”?越想越觉得紧张,手心甚至开始微微冒汗。这感觉,陌生又熟悉。上一次如此紧张,还是第一次约苏清瑶出去的时候。
不知不觉,城北滑雪场已经到了。我付了钱,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沫迎面扑来,让我精神为之一振。
远远地,我就看见了她。
她站在滑雪场入口不远处的一棵挂满积雪的松树下,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羽绒服,下面是黑色的绒裤,脚上是一双毛绒绒的雪地靴,头上还戴着一顶同样毛茸茸的帽子,帽檐上有两个圆圆的黑色绒球。整个人缩在那件大羽绒服里,只露出一张小巧的脸,脸颊被冻得红扑扑的,活像一只在雪地里迷路的、憨态可掬的大熊猫。
她似乎也看到了我,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像冬日里的暖阳,瞬间驱散了我心中的阴霾和忐忑。
我朝她用力地挥了挥手,大声喊道:“嗨!”她也抬起手,有些羞涩地朝我挥了挥。我能感觉到,她很开心。隔着一段距离,我都能感受到她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毕竟,这是她暗恋了一年多的男人,第一次主动约她。虽然,这个“主动”,是被杨林“逼”出来的。
我加快脚步,向她走去。
随着距离拉近,我看清了她的模样。她戴着一副金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辰。那双眼睛,清澈而明亮,带着一丝紧张,一丝期盼,和一丝掩藏不住的、看到我时的欣喜。她的鼻子冻得有些红,嘴唇微微抿着,似乎在努力压抑着上扬的弧度,但那微翘的嘴角还是出卖了她的心情。
像。
太像了。
她真的太像苏清瑶了。
那一瞬间,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不是因为爱,而是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恍惚和冲击。我仿佛看到了苏清瑶的影子,在这个寒冷的冬日,在这个雪后的世界里,以另一种形式,重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们都有些局促。
“那个……你,你等很久了吗?”我有些笨拙地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干涩。
“没,没有。”她连忙摇头,黑色的绒球帽子跟着晃动,“我也刚到一会儿。”“那个……雪挺大的。”我指了指周围。
“嗯,挺大的。”她附和着,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气氛有些尴尬。毕竟,我们之前几乎没有过单独的接触,唯一的交集也只是青年节那次主持,以及之前几次我和苏清瑶在一起时的“偶遇”。现在,突然因为杨林的撮合,我们就这么突兀地站在这里,像一对情侣一样约会。她自然是期盼已久,心潮澎湃;而我,心中却充满了心虚和矛盾。我无法判断,我此刻的悸动,究竟是因为我真的开始对眼前这个女孩产生好感,还是仅仅因为她那不管哪个方面都酷似苏清瑶的样子,让我产生了一种“替代品”的错觉。
这感觉让我有些愧疚。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来,卷起地上的雪沫,迷了我的眼。我下意识地眨了眨眼,再睁开时,看到她正仰着头,有些担忧地看着我。
那一瞬间,某种冲动战胜了理智和犹豫。
我伸出手,主动牵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被厚厚的毛线手套包裹着,触感柔软。我的手很大,轻易地就将她的手整个包住。
她浑身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猛地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羞涩。她的脸颊更红了,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这寒冷的天气。
我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然后,牵着她,向滑雪场的租赁处走去。
她没有挣脱,任由我牵着,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我能感觉到,她走得很轻快,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巢的鸟。
不管怎么样,我找回了。找回了那种久违的、和女孩牵手时的触感,那种心跳加速、手心冒汗的感觉。这种感觉,自从我和苏清瑶分手后,就彻底消失了。失恋近三个月,我第一次,再次找到了这种甜蜜约会的感觉。而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种感觉,似乎只有眼前这个和苏清瑶如此相似的女孩,才能给。
我们租了滑雪板,穿戴整齐。孟燕婷虽然看起来像个笨拙的“大熊猫”,但穿上滑雪板后,动作却出乎意料的灵活。我们在初级雪道上慢慢滑行着,她滑得很认真,也很开心,时不时会因为一个小小的进步而发出清脆的笑声,像一串风铃,在寒冷的空气里叮当作响。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我的心也渐渐放松下来,被她的情绪所感染。我开始故意逗她。
“喂,你滑得太慢了,像只企鹅!”我滑到她身边,故意用挑衅的语气说。
“你才像企鹅!”她不服气地反驳,鼓起腮帮子,样子可爱极了。
“不信?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滑雪。”我坏笑着,趁着她一个不注意,悄悄地在她滑雪板上轻轻推了一下。
“啊!”她本就滑得不太稳,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一推,顿时失去了平衡,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低处滑去,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噗通”一声,像一只翻倒的乌龟,结结实实地摔倒在雪地里。
我滑到她身边,看着她四仰八叉地躺在雪地里,羽绒服上沾满了雪,活像一只掉进面粉堆里的熊猫,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怎么样?还说自己不是企鹅?笨手笨脚的!”我本想看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却没想到,她听了我的嘲笑,非但没有发火,反而把头埋得更低了。过了几秒钟,我甚至看到有晶莹的泪珠,从她低垂的眼角滑落,滴在洁白的雪地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她好像生气了?不,她是哭了?
我的心一下子慌了。我只是想逗逗她,开个玩笑而已,没想到她这么敏感,居然真的哭了。我所有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愧疚感。
“燕婷,你……你别哭啊。”我手忙脚乱地摘下滑雪镜,蹲在她身边,想去扶她,又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好,我不该推你的。我就是想跟你开个玩笑,没想到你……你别哭了,好不好?”我笨拙地道歉,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难受。她越是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流泪,我就越是自责。我在搞什么?居然把一个这么喜欢我、这么单纯的女孩子弄哭了。
就在我满心愧疚,准备再次道歉时,一直趴在地上“哭泣”的孟燕婷,突然动了。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哪里有半点泪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和得意的光芒。她趁着我蹲下身子、重心不稳的时候,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把将我推出了出去!
“哎呀!”我完全没料到她会有此一招,措不及防之下,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像一个被踢飞的雪球,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去。我拼命想稳住身形,却根本做不到,最后只能狼狈地摔倒在雪地里,滑雪板和滑雪杖摔在一旁,扬起一片雪雾。
“哈哈哈哈!”身后,立刻传来孟燕婷那毫无形象的大笑声。她已经自己爬了起来,拍打着身上的雪,叉着腰,指着狼狈不堪的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报应!让你欺负我!让你嘲笑我笨!怎么样?我的‘苦肉计’不错吧?哈哈哈哈!”我躺在雪地里,看着她笑得花枝乱颤的样子,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原来……她刚才都是装的?为了引我上钩?
看着她那副“大仇得报”、得意洋洋的模样,我先是一愣,随即,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冒了上来。好啊你个小丫头,敢耍我?
我也不爬起来了,就地一滚,然后猛地发力,像一头猎豹一样从雪地里弹射而起,也不去捡滑雪板,就这么踩着雪,张牙舞爪地朝她扑了过去。
“好啊你!居然敢骗我!看我怎么收拾你!”孟燕婷见我“杀”回来,吓得惊呼一声,转身就逃。但她那两条腿,在厚厚的积雪里哪里跑得过我?没滑出几步,就被我从后面一把抓住了羽绒服的帽子。
“还想跑?”我喘着粗气,故作凶狠地说。
“别……别抓我帽子,要掉啦!”她一边求饶,一边却还在笑,身体因为大笑而不住地颤抖。
我松开她的帽子,顺势在她圆滚滚的后背上轻轻推了一把。她“哎呀”一声,再次摔倒在雪地里。那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我也顺势在她身边躺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那一番追逐,虽然短暂,却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此刻,我感觉浑身的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但心里却前所未有的畅快和轻松。
我们并排躺在雪地里,望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彼此粗重的呼吸声,在寒冷的空气里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团团白色的雾气。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明亮而勇敢的光芒。
“李元。”她叫我的名字。
“嗯?”“今天……”她顿了顿,脸颊又开始泛红,但眼神却依旧勇敢地注视着我,“我很开心。”我看着她,看着她被冻得红扑扑的脸颊,看着她眼镜后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睫毛。阳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她和苏清瑶,似乎又不那么像了。
现在的苏清瑶,对我来说,像一朵高岭之花,可望而不可即。而孟燕婷,是温暖的,像一只冬日里的暖炉,虽然不起眼,却能给人带来最切实的温暖和慰藉。
她不是苏清瑶的替代品。她就是她自己,一个叫孟燕婷的女孩。一个暗恋了我一年多,却从未打扰,只是默默地关注着我的女孩。
一股暖流,从我的心底最深处涌出,迅速流遍全身,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我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她从雪地里拉了起来。然后,在她有些错愕的目光中,我张开双臂,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将她拥入怀中。
她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慢慢地放松下来,双手有些不知所措地悬在半空,最后,轻轻地搭在了我的腰上。
天很冷,寒风依旧在耳边呼啸。
但我的心,却很暖和。
我们就这样在雪地里拥抱了很久,很久。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和这片无边无际的、洁白的雪。
远处,传来其他滑雪者欢快的呼喊声和尖叫声,但那些声音都离我们很远,很远。我的世界里,此刻只有怀中这个女孩的体温,和她那微弱却清晰的心跳声。
天空下着小雪,是不知多久前开始下的,我们都没有关注到,只是这雪似乎没那么伤感。
雪停了,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城北滑雪场的入口处,照得地上的积雪泛着细碎的光。空气里还带着雪后的清冽,吸一口,凉丝丝地沁入肺腑。我站在雪地里,和孟燕婷并肩而立,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仿佛还在心头余温未散,暖得我有些发怔。
“那个……”我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干涩,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指尖触到一丝微凉的雪水,“我请你喝杯热饮吧,暖暖身子。”“好啊。”她轻声应着,微微垂下眼,睫毛在眼皮上轻轻颤动,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像藏了颗刚剥开的糖。
我们把滑雪装备还了,踩着咯吱作响的雪,走向不远处一家亮着暖黄灯光的咖啡馆。玻璃窗上结着冰花,像谁用指尖画出的花纹,透出的光却温柔得让人想靠近。
推门进去,一股暖意扑面而来,瞬间裹住了我们。我们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杯巧克力摩卡。杯子捧在手里,暖意从掌心一点点渗进身体。
“尝尝这个。”她忽然伸手,把一小块棉花糖轻轻放在我杯口。那棉花糖像一朵小小的云,慢慢在热气里融化,边缘泛起一圈柔和的糖色。
“谢谢。”我低头看着那朵“云”,忽然觉得心口也软得像要化开。我想起刚才在雪地里,她装哭骗我,我狼狈摔倒,她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
“你刚刚真傻,”她抿了口咖啡,眼睛弯成月牙,“活像只被踹了一脚的雪狗。”“你还说!”我佯装生气,伸手去捏她脸,她“哎呀”一声躲开,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我们聊了很多。从滑雪的糗事,到学校里那些荒唐又可爱的回忆;从爱听的歌,到最近看的电影。我才发现,她不只是外表像苏清瑶,连说话时的语气、笑起来的神情,都有种熟悉的温柔。可她又和苏清瑶不一样。
准确的说,是和现在的苏清瑶不一样,现在的苏清瑶是月光,清冷皎洁,我伸手却无法触碰,而孟燕婷是炉火,不刺眼,却实实在在地暖着人。
“其实,以前你在学生会时,我经常关注你。”她忽然说,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和苏清瑶在一起的时候,你们看起来……很幸福。”我心头一震,没想到她会提起苏清瑶。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杯柄。我以为她会忌讳,会难过,可她只是平静地说着,眼神清澈得像雪后初晴的天空。
“过去的事了。”我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有些疼,声音有些沙哑,“那段感情,让我成长,也让我变得……不敢再轻易动心。可今天,”我顿了顿,看着她,“在雪地里,你骗我那次,我才发现,原来我还能笑得这么傻,这么轻松。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影子,而是因为你就是你,孟燕婷。”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有颗星落了进去。她低下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其实……我暗恋你很久了,久到连我自己都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每次看到你和她在一起,我都会偷偷羡慕,可从没想过,有一天能和你单独出来,像现在这样。”“傻瓜。”我伸手,轻轻覆盖在她的手背上,她的手微凉,却在我掌心慢慢暖起来,“为什么不早说?”其实,早说我肯定拒绝了,我这么说,只是顺应气氛。
“怕被拒绝,”她抬眼笑我,“更怕连朋友都做不成。”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某块一直冰封的地方,正在一点点融化。我脱下围巾,轻轻围在她脖子上:“以后不用怕了,我的世界没有苏清瑶了。”她没说话,只是把围巾裹紧了些,靠在我肩上,轻声哼起一首歌。有点熟悉的调子,我记不得歌的名字了,只记得那是汪苏泷的,歌词是:“是你让我看见干枯沙漠开出花一朵~是你让我想要每天为你写一首情歌”我们走出咖啡馆,雪地被踩出两行并排的脚印,时而交错,时而重叠。我们走过图书馆,走过湖边,走过那片挂满冰凌的树林。
“李元,”她忽然停下脚步,仰头看我,眼睛亮得像雪地上的光,“以后我们还能像今天这样出来玩吗?”我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看着她被冻得微红的鼻尖,看着她眼镜后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睫毛上沾着的一粒细小的雪晶。
“当然。”我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只要你想,我都会在。”她笑了,笑得像雪后初晴的阳光,干净、明亮,照进我心里最深的角落。
也许,有些告别,是为了更好的遇见。苏清瑶是我青春里一场盛大却短暂的烟火,绚烂过后,只剩灰烬;而孟燕婷,是冬日里一炉慢慢烧着的炭火,不耀眼,却持久,暖得人心都软了。
我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第105章:物是人非
2011年12月24日,平安夜。
今天风不大,却带着刀子般的寒意,顺着衣领和袖口往里钻,提醒着每一个路人,这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周六,更是一个需要温暖的节日。
我和孟燕婷手牵手,漫步在盛昌北街。
这里的氛围,和繁华喧嚣的西街截然不同。没有闪烁迷离的霓虹灯,没有震耳欲聋的流行音乐,也没有那些打扮得光鲜亮丽、行色匆匆的男男女女。北街更多了些烟火气。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是些经营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老字号。卖卤味的铺子门口,挂满了油光锃亮的烤鸭和酱鹅,浓郁的香气混杂着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勾引着路人的胃。水果摊上,堆满了红彤彤的苹果和金黄的橘子,老板热情地招呼着客人,脸上的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真诚。
街边的路灯上,已经挂上了红色的绸带蝴蝶结,一些店铺的橱窗里也摆出了圣诞老人和麋鹿的装饰,空气中漂浮着若有若无的《平安夜》的旋律。虽然不那么洋气,但这股子朴素而真实的节日氛围,反而让人觉得更加踏实。
我握着孟燕婷的手,她的手依旧很凉,即使戴了手套,也依旧能感受到那份寒意。我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指,想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她。
就在这时,一股无法抗拒的回忆,像潮水般涌上心头,瞬间将我淹没。
我不由得再次想起一年前的平安夜。
那天,也是周末。我牵着苏清瑶的手,走在灯火辉煌的西街。那时的我们,正处于热恋的巅峰,世界仿佛只有彼此。西街的繁华,烟花的绚烂,灯火的辉煌,都不及她眼中的星光。我记得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着一条红色的格子围巾,脸颊被冻得红扑扑的,像一颗熟透了的苹果。我们分享着一杯热奶茶,你一口我一口,甜言蜜语说不尽,仿佛要将全世界的甜蜜都尝遍。
那一幕幕,像一部循环播放的老电影,在我心头一遍又一遍地上演,清晰得有些残忍。尽管我和苏清瑶已经分手三个月了,我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以为时间已经帮我结上了痂,但此刻,站在这条安静的北街上,牵着另一个女孩的手,我才明白,有些东西,根本无法轻易抹去。
如今,我和孟燕婷逛在北街。时间兜兜转转,命运像个爱开玩笑的魔术师,把我带到了一个似曾相识却又截然不同的场景里。
同一个小镇,相近又不同的街道,相似又不同的女孩。
去年平安夜,我和苏清瑶在西街甜甜蜜蜜,羡煞旁人。而那时,我们遇到了止步于朋友关系的杨林和孟燕婷。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和苏清瑶十指紧扣,笑容灿烂;而杨林和孟燕婷,则像两个最纯粹的朋友,彼此之间隔着礼貌而疏离的距离,脸上带着祝福的微笑。
那时,看着杨林和孟燕婷,我和苏清瑶还曾在私底下悄悄议论,觉得他们郎才女貌,说不定以后也会像我们一样,从朋友变成恋人。我们当时是那么自信,那么笃定,以为我们的爱情会永远像那天的烟花一样绚烂,以为身边的朋友也会按照我们预想的剧本走下去。
而今年平安夜,剧本却完全乱了套。
苏清瑶早已毕业,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飞到了遥远的远方,和我划清了界限,彻底消失在我的生活里。杨林,那个曾经默默守护在孟燕婷身边的男孩,如今只能独自一人,默默承受着这份孤独和成全后的空虚。而我,这个曾经最不可能的人,却阴差阳错地,和孟燕婷走到了一起。
物是人非。
这四个字,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我的胸口,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我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街角那棵挂满了彩灯的小树。
就在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时,我感觉到,身旁的孟燕婷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的叹息很轻,像一片羽毛,飘落在我的心湖上,激起了一圈圈细微的涟漪。我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她也正看着我,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复杂而微妙的情绪。有理解,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伤。
她好像也感受到了我心头的这份沉重,感受到了这份“物是人非”的苍凉。她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了握我的手,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我懂。
这无声的默契,让我心中一暖,也让我更加愧疚。
夜渐渐深了,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空气中节日的气氛也越来越浓。一对对情侣从我们身边走过,他们的笑声和低语,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我敏感的神经上。
“冷吗?”我低头问孟燕婷。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诚实地说:“有一点。”“那我们回去吧。”我说。
她没有异议,顺从地点了点头。
我们没有再继续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而是叫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我和孟燕婷坐在后座,谁也没有说话。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吹出的暖风,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很快,到了目的地。
我付了钱,带着孟燕婷走进了那家酒店。我订了一间房。
这一次,我没有再借用死党汪聪的那栋位于富人区的豪宅。那栋房子,对我来说,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物理空间,它更像一个充满了诅咒的博物馆。因为,那里有我和苏清瑶的回忆。
太多太多了。
那张巨大的、铺着埃及棉床品的双人床,是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融为一体”的地方。那个宽敞的、可以俯瞰整个城市夜景的落地窗前,是我们无数次相拥看日出日落的地方。那个奢华的、配备了顶级音响的客厅,是我们一起看电影、电视剧的地方。那个高级厨房,是我们平安夜一起做烛光晚餐的地方。
每一个角落,每一寸空气,都浸透了我和苏清瑶的气息。如果我和孟燕婷去那里,我无法想象,当她触碰到那些曾经属于我和苏清瑶的“圣物”时,会是什么心情。而我,也绝对无法在那个充满了回忆的房子里,心无旁骛地面对另一个女孩。
所以,我宁愿花点钱,选择一个陌生的、没有任何过往痕迹的房间。我需要一个空白的画布,来描绘我和孟燕婷的未来。哪怕这个“未来”才刚刚开始,哪怕这个“开始”充满了试探和不安。
房间不大,但很温馨。暖黄色的灯光,柔软的地毯,还有一张铺着洁白床单的大床。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酒店特有的消毒水和清香剂混合的味道,干净,陌生。
我关上门,反锁,然后有些局促地站在门边。
孟燕婷已经摘下了帽子和围巾,露出那张清秀的脸庞。她有些好奇,又有些羞涩地打量着这个房间,然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我走过去,从背后轻轻地环住了她的腰,将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
她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没有抗拒。
“累吗?”我问,声音有些沙哑。
“不累。”她轻声回答。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抱着,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远处,似乎有烟花在升空,绽放出短暂而绚丽的光彩,然后迅速归于沉寂。
“今天……开心吗?”我打破了沉默。
“开心。”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清澈,“和你在一起,就开心。”她的话像蜜糖一样,让我感到甜蜜,也让我感到沉重。我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她的嘴唇很软,带着一丝凉意,和苏清瑶的温热不同。我试图投入进去,试图找回那种和女孩接吻时应有的悸动和激情。我以为,这会像以前和苏清瑶一样,是一个轰轰烈烈的开始,是一个情到浓时的自然流露。
可是,我却没感觉。
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心里空落落的。这个吻,像一杯白开水,平淡无味。我甚至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错觉,仿佛我不是在亲吻一个活生生的女孩,而是在舔自己的嘴巴。那种触感,那种气息,完全对不上号。我吻得机械而僵硬,完全是在用技巧在维持这个吻,而不是用感情。
我能感觉到,孟燕婷的身体在我的怀里一点点变得僵硬。我能感觉到,她最初的热情和回应,在一点点地冷却。我能感觉到,她眼里的光,在一点点地黯淡下去。
良久,我们分开。
她低下头,不敢看我的眼睛。但我还是捕捉到了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失落。那是一种被拒绝、被忽视的失落,像一只被主人遗忘的小狗,可怜巴巴,却又强装坚强。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
“燕婷……”我有些手足无措地开口,“我……”“没关系。”她打断了我,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虽然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知道的。”她知道…她知道我心里还有苏清瑶…她知道我此刻的吻,心不在焉……
“对不起。”我真诚地道歉,愧疚感像潮水般将我淹没,“我……我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我看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相信,时间能抹去我心里的伤痕。就像母亲说的一样,时间可以抹平一切。
这是我此刻唯一能想到的、最真诚的解释,也是我给自己下的一个赌注。我赌时间,赌我能从苏清瑶的阴影里走出来,赌我能真正地接纳和爱上眼前的这个女孩。
孟燕婷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她的眼神里,有失望,有难过,但更多的,是理解和包容。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我相信你。”然后,她主动地,再次靠进了我的怀里。
她很温柔,很贴心。她没有再追问,没有再要求什么,只是静静地抱着我,用她的方式,给予我安慰和支持。
可是,她的温柔,她的体贴,却像一把双刃剑,一面温暖着我,一面又深深地刺痛着我。因为,她的这种温柔,和苏清瑶是那么的相似。苏清瑶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是这样温柔地包容着我的一切小脾气,体贴着我的所有不开心。
我闭上眼睛,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试图让自己不去想念苏清瑶,试图将眼前这个女孩的气息,深深地印刻在我的脑海里。因为我知道,我不能辜负她。我既然选择了和她在一起,既然答应了杨林,既然给了她希望,我就要对她负责。
这一夜,我们相拥而眠。
酒店的床很大,但我和孟燕婷却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像两个在寒冷冬夜里抱团取暖的旅人。
我们都各自怀着心事,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睡着。
我能感觉到她平稳而轻微的呼吸,能感觉到她的心跳。而她,一定也能感觉到我的不平静。
窗外,平安夜的狂欢还在继续。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断断续续的欢笑声和汽车的鸣笛声。但对于我和孟燕婷来说,这个世界是安静的,是凝固的。
我们像两座孤岛,在茫茫的大海中,偶然靠在了一起。我们彼此依偎,却各自孤独。
我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是想起了我们第一次滑雪场约会?是想起了我们白天在北街的漫步?还是想起了我们那个没有感觉的吻?或者,她也在想,她和我,到底能不能走下去?
就像我当初也想过,我和苏清瑶能不能走下去。
而我,脑海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苏清瑶的笑脸,孟燕婷的失落,杨林的嘱托,张珊的温柔,大宏他们的喧闹,还有这平安夜的烛火……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像走马灯一样,在我脑海里不停地旋转,交织。
我感到疲惫,前所未有的疲惫。
我想抓住些什么,却发现手里空空如也。
我想忘记些什么,却发现那些记忆,好像刻进了骨髓。
夜,越来越深了。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在半梦半醒之间,我感觉到,孟燕婷悄悄地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她没有惊动我,但我知道,她没有睡着。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听着她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
我知道,她哭了。
没有声音,只有身体细微的颤抖,和枕头上那一点点逐渐扩散的、冰冷的湿润感。
平安夜。
愿所有人平安。
只是,我的心,此刻却一点也不平安。
第106章:破茧新生
2011年12月25日,周日,圣诞节。
清晨的阳光,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热情,刺入我的眼睛。我睁开眼,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意识,我挠了挠头。
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被子也被整齐地叠好,只留下一丝尚存的余温,和枕头上一个浅浅的凹痕。孟燕婷已经起床了。
我坐起身,环顾这个陌生的房间。昨晚的记忆碎片,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零星而清晰地浮现出来。那些沉默的拥抱,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还有那晚平安夜歌声里,我心中挥之不去的愧疚……这一切,都让我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自责。
我是“贱男人”。
这是我给自己的最终判词。我带着孟燕婷来到这里,名义上是开始一段新的恋情,实际上却像个懦夫一样,躲在过去的阴影里,不仅没能给她带来快乐,反而将我的痛苦和迷茫,像病毒一样传染给了她。昨晚那有些伤感的氛围,像一层阴霾,笼罩在我们之间,让我感觉无比地对不起眼前这个温柔的女孩。
她暗恋了我一年多,小心翼翼,不敢越雷池一步。而我,在和苏清瑶分手三个月后,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或者说,像个迷路的人找到了一个酷似故乡的驿站,稀里糊涂地牵起了她的手。
我不能这样下去了。
我不能一边享受着她的温柔和包容,一边又在心里为另一个女人筑起一座祭坛。这对孟燕婷不公平,对我自己,也是一种慢性自杀。
我下定决心。
今天,我要做一个全新的我。我要打起精神,把那个沉溺于过去、萎靡不振的自己彻底埋葬。
我起身洗漱,冷水拍在脸上,让我彻底清醒过来。走出浴室时,孟燕婷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酒店免费提供的速溶咖啡,呆呆地看着窗外。她穿着那件白色的羽绒服,像个迷路的孩童,显得有些孤单。
听到动静,她转过头来看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阴霾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早。”她轻声说。
“早。”我走过去,努力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这是我许久未曾有过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圣诞快乐,燕婷!”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开心,随即,脸上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圣诞快乐。”“别在酒店待着了,多闷啊!”我故作轻松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活力,“今天是圣诞节,我们出去玩!你想去哪里?游乐场?看电影?还是……”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有些迟疑:“可是……”“没有可是!”我打断她,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昨天是我不好,状态不对。今天,我就是你的专属导游兼保镖!今天,我们要把所有不开心都扔掉,好好玩一天!”我的热情似乎感染了她,她看着我坚定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也真实了一些:“好。”我拉着她走出酒店,走进了这个圣诞节的清晨。阳光虽然明媚,空气却冷得刺骨。但此刻,我的心中却有一团火在燃烧。
我要直面过去,然后,打破它。
我带着她,走进了镇上最大的那家游戏城。这里,电子设备散发的热量,喧嚣而充满活力。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和机器的轰鸣声,构成了一幅最鲜活的市井画卷。
这里,也是我和苏清瑶曾经来过的地方。当然,还有张珊。
我记得,苏清瑶玩篮球机时。她总是喜欢挑战高难度的投篮,每次投进一个三分球,都会像孩子一样兴奋地跳起来,拉着我的胳膊炫耀。而我,总是笑着配合她的喜悦,然后在她玩累了之后,替她拿下那个她最喜欢的、毛茸茸的巨大泰迪熊玩偶。
往事如烟,却偏偏清晰得如同昨日。
我站在篮球机前,金属映出我有些苍白的脸。孟燕婷站在我身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样,轻轻扯了扯我的衣袖:“李元,你怎么了?”“没事。”我摇摇头,深吸一口气,硬币“哗啦”一声投入机器。
“燕婷,你想玩吗?”我问她。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些腼腆地说:“我……我不会。”“我教你。”我说。
我站在她身后,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引导着她拿住篮球。我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一瞬间的僵硬,和随后渐渐放松下来的柔软。
“这样,先瞄准,然后发力,角度要高一点……”我的脸贴着她的脑袋,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轻声在她耳边说道。
这亲密的姿态,这熟悉的场景,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记忆的闸门。
我仿佛又看到了苏清瑶站在这里,仰着头,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让我教她投篮的样子。那时的风,似乎也像今天这样,带着一丝凉意,吹动着她耳边的碎发。
不!
我猛地晃了晃头,将那个身影从我的脑海里驱逐出去。
站在我面前的,不是苏清瑶。是孟燕婷。
我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感受着手中孟燕婷手掌的触感。她的手,和苏清瑶一样。苏清瑶的手,细腻柔滑,像上好的丝绸。孟燕婷的手,掌心也带着一丝凉意和微微的汗湿。
这是两个极其相似的人,但,终究不是同一个人!
“李元,我……我好像有点感觉了!”孟燕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打断了我的思绪。
她尝试着自己投出一个球。球在空中划过一道略显笨拙的弧线,砸在篮板上,弹了出来。
“没关系,再来!”我鼓励她,心中的阴霾似乎因为她的笑容而消散了一些。
我一遍遍地教她,一遍遍地触碰着和苏清瑶相似却又不同的回忆。这感觉,像一个自残的人,一遍遍地揭开自己的伤疤,只为确认它是否真的会愈合。我带着孟燕婷玩跳舞机,看着她因为不熟练而手忙脚乱、踩得满头大汗的样子,我真心地笑了出来。我又带她去抓娃娃,投了无数个硬币,终于在这个快要放弃的午后,夹上来一个并不算大、但眼神很可爱的KITTY猫玩偶。
“送给你。”我把玩偶递给她,“圣诞礼物。”她抱着那个玩偶,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整个银河的星光。那笑容,发自内心,灿烂而纯粹。虽然她的眼中还残留着一丝昨日的低落,但比起昨晚那个沉默的她,此刻的她,明显开心了许多。
看到她笑,我心里那块沉重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我也跟着松了口气。
我们在游戏城里耗了一整个下午,直到双腿酸软,直到肚子咕咕叫。
走出游戏城时,夕阳正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我带她来到这个我和苏清瑶常来的地方。我带着她,来到了盛昌江边。
回忆再次涌来,但我,正在顽强面对。甚至,主动挑战。
江风很大,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但视野却无比开阔。江水在夕阳的余晖下,波光粼粼,像一条流动的金色锦缎。我们沿着江边的堤坝慢慢走着,谁也没有说话,我在斗争,而她,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我握着她的手,很紧。
我知道,我们还需要努力。我们都需要为彼此而努力。
2011年12月31号,晚上,周六。
又是周末。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2011年只剩下最后几个小时了。我和孟燕婷,又回到了那家酒店的房间。
这七天里,我们像一对最普通的情侣一样,一起吃饭,一起自习,一起在小镇的街头巷尾闲逛。我努力地扮演着一个合格男友的角色,带她去吃她喜欢的小吃,陪她看她喜欢的电影,听她讲她初中时代那些或有趣或尴尬的糗事。
她也变得越来越开朗,越来越依赖我。我们之间,有了一种名为“习惯”的东西在慢慢滋生。
但我知道,我们之间那层看不见的隔膜,依旧存在。它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我们谁都没有去捅破。
今晚,是2011年的最后一天。去年,我、苏清瑶、张珊在一起跨年,气氛尴尬而甜蜜。今年只有我和孟燕婷两人,有些甜蜜,但更多是沉重。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点了一支小小的、散发着柠檬草香味的蜡烛。烛光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我们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巨大影子。
孟燕婷坐在床边,烛光映着她的脸,让她的眼神看起来格外深邃和明亮。她穿了一件新买的、淡蓝色的连衣裙,让她身上那股清纯的气质更加凸显。
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话题很散,但我们避开了未来。因为我曾和苏清瑶聊过未来,但是我们却没有未来。所以我不敢再保证未来,只是珍惜当下,铺好去往未来的路。
我能感觉到,她的紧张。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角,指节都有些泛白。
我看着她,心中百感交集。
就在这时,她忽然停止了说话,抬起头,静静地望着我。烛光在她的眼眸中跳动,像两簇小小的、燃烧的火焰。
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勇敢和坚定。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我完全没有想到的动作。
她站起身,跨坐到我的腿上,双手捧住我的脸,然后,深深地吻了上来。
这一次,不是试探,不是羞涩。她的吻,带着一种决绝和勇气,笨拙却热烈。我能尝到她嘴唇上淡淡的、柠檬茶的味道,也能尝到她眼中那份孤注一掷的深情。
我没有抗拒。
我开始回应她。
这一次,我不再是毫无感觉。我开始有一些投入。我能感受到她嘴唇的柔软和温度,能感受到她身体因为紧张而传来的微微颤抖。
她依旧带着苏清瑶的影子。那熟悉的气息,那相似的触感,又开始在我脑海中盘旋。回忆的幽灵,又一次试图侵入我的大脑。
但我不会再被轻易打败。
我闭上眼睛,双手紧紧地抱住她,将她更深地按向我。我要直面它。我要打破这个没有未来的回忆。
孟燕婷深情地吻着我,然后,稍稍分开,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喘息着,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说出了那句让我心跳骤停的话:“李元,我要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响。
她看着我,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一丝杂质,只有满满的信任和爱意。
我看着她,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渴望。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我鼓足了所有的勇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愧疚和感动,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抱起她,将她轻轻放在那张洁白的大床上。烛光熄灭了,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昏暗,只有窗外远处偶尔闪过的霓虹灯光,为这房间增添一丝朦胧的色彩。
她是第一次。
而我不是。
这个认知,像一根尖锐的刺,深深地扎进我心里。就像当初,我是第一次,而苏清瑶不是。时间,再一次诡异地形成了一个闭环。
回忆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那些和苏清瑶的第一次,那些青涩、慌乱和甜蜜的交织。我感到一阵眩晕,感到自己像个背叛者。
但我没有被回忆打败。
我看着身下这个全心全意信任我、将自己完全交付给我的女孩,我告诉自己,我不能退缩。我要打败过去。
我俯下身,轻轻地吻去她眼角的泪水,用我所有的温柔和怜惜,去回应她的第一次。
刚开始,她很痛。
我也是。我痛的是心。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拿走了另一个女孩的第一次。以前,我只是听汪聪和沈逸他们吹嘘过那种“征服”的快感,那时我心中只有羡慕。而此刻,当这一切真的发生在我身上时,我心中却一点也感觉不到骄傲,只有无尽的愧疚和怜惜。
我放慢了所有的动作,用尽我所有的耐心,去安抚她,去引导她。
渐渐地,她开始适应了。那层隔膜,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我们心灵上的,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
我能感觉到,她开始回应我。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的手指,紧紧地抓住了我的后背。我们的身体,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合二为一。
我们像两艘在茫茫大海中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找到了彼此的港湾,在这个新旧交替的夜晚,在这个充满了柠檬草香味的房间里,我们互相慰藉,互相取暖。
我们慢慢地、温柔地,将彼此推向那个未知的、却又充满了希望的巅峰。
结束后,她像一只温顺的小猫,两眼含泪地靠在我怀里。那眼泪,不知是心理上的开心,还是生理上的舒服,总之,她的样子,前所未有的可爱和满足。
我紧紧地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和心跳。我能感觉到,她的心,此刻是满的。
我努力装出一副沉稳的样子,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孩子。
“燕婷,”我低声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我会打败过去,我们会越来越好。”这是我给她,也是给我自己的一个承诺。
她听了我的话,在我怀里轻轻地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个幸福而满足的弧度。虽然,在那幸福的笑容里,还夹杂着一点点劫后余生的、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她应该能感受到我的决心,感受到我在努力。虽然当下的一切并不完美,但我们正在往好的方向前进。
我们就这样相拥着,谁也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彼此的心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巨大的、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烟花升空的轰鸣声。
“砰!砰!砰!”一朵朵绚丽的烟花,在夜空中炸裂开来,将整个房间都映得五彩斑斓。
我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时针,刚刚好,稳稳地停在12点整的位置。
2012年,到了。
我抱着孟燕婷,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整个小镇都沸腾了。无数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像一场盛大的、彩色的流星雨。人们的欢呼声、呐喊声、祝福声,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孟燕婷依偎在我怀里,仰头看着窗外的烟花,眼中闪烁着幸福的泪光。
我低头,看着她被烟花照亮的脸庞,心中百感交集。
苏清瑶,我曾经以为的永恒,正在慢慢的,让我亲手的送往过去。
而孟燕婷,这个像极了苏清瑶,却又终究不是苏清瑶的女孩,将是我未来的故事。
我抱紧了她。
“新年快乐,燕婷。”“新年快乐,李元。”新的一年,我的新生,我们的新生。
第107章:温暖的港湾
2012年1月1日,元旦。
新年的第一天,淡蓝色的天空,阳光明媚得有些晃眼。
盛昌镇的汽车站,人头攒动,喧嚣嘈杂。归乡的游子,探亲的妇人,出行旅游的本地青年,嬉笑打闹的孩童,构成了一幅最真实、也最烟火气的小镇图景。
我站在检票口前,手里紧紧攥着孟燕婷那只小小的、粉色的行李箱拉杆。她站在我对面,身上裹着那套“大熊猫”服,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
“到了家,给我发个短信。”我低声说,声音在嘈杂的环境里显得有些沙哑。
“嗯。”她乖巧地点点头,眼睛里满是不舍,像一只即将离巢的雏鸟,依恋地看着我。
“路上注意安全,别到处乱跑。”我继续叮嘱,像个啰嗦的老太婆。
“我知道啦。”她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可是,在我眼里,她就是个孩子。一个刚刚把最宝贵的第一次交给我的孩子,一个暗恋了我一年多,终于修成正果的孩子。
我看着她,心中百感交集。几天前,我还在为如何面对她而惶恐不安;几天后,我们却已经亲密无间。这变化,快得像一场梦。
就在这时,检票员开始催促岚水镇方向的乘客上车。
“我走了。”孟燕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嗯,走吧。”我帮她把行李箱提上那辆有些破旧的中巴车,安顿好座位。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把窗户摇下来,探出头看着我。
“新年快乐。”她大声说。
“新年快乐,路上小心。”中巴车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喷出一股黑烟,缓缓地驶离了站台。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蓝白色的中巴车越变越小,最后消失在街道的尽头,汇入了通往远方的公路。
直到再也看不到车影,我才转身,背着自己那不像书包的包,走出了汽车站。
孟燕婷也是岚水镇的。
连家乡,都和苏清瑶一样。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宿命感。我似乎和岚水镇这个地方,有着扯不断理还乱的缘分。先是苏清瑶,那个让我爱得死去活来、也伤得体无完肤的女孩;现在是孟燕婷,那个像影子一样,却又带着自己独特温度的女孩。
命运这东西,真是奇妙又可笑。
我踏上回岩平的中巴。
车子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穿行,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那些和苏清瑶、和孟燕婷有关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我脑海里交替上演,最后渐渐模糊,被一种名为“家”的温暖所取代。
是时候放下那些纷乱的情思,回到那个唯一不会背叛我的地方了。
到家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多。
刚打开门,一股混杂着饭菜香和暖气的、熟悉的味道就扑面而来。屋子里很暖和。
客厅里,母亲正坐在沙发上,一副“葛优瘫”的姿势,虽然当时还没有“葛优瘫”。
她穿着一双厚厚的、毛茸茸的棉拖鞋,脚丫子惬意地踩在取暖火炉的边缘。电视里正播放着一部不知所谓却收视率奇高的家庭伦理剧,她看得津津有味,手里还捧着一个大海碗,里面装满了瓜子,一边看一边“咔嚓咔嚓”地磕着,瓜子皮随手就扔进了面前的一个塑料袋里。
她今年38岁了,但保养得极好。那张白皙的脸庞上,几乎看不到一丝皱纹,皮肤依旧紧致有光泽。只是,她那曾经引以为傲、每天都要精心打理的大波浪长发,此刻却被简单地盘在脑后,绑着一根发带,几缕碎发慵懒地垂在耳边。她穿着一身宽大的、深色的棉质家居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圆润的、线条柔和的下巴。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已经显怀的肚子。怀孕五个多月了,那肚子已经不小了,像一个圆滚滚的球,半高不高地挺在她的身前,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既臃肿,又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母性的光辉。
看着她此刻的样子,我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谁能想到,这个穿着暖拖鞋、盘着头发、穿着厚厚棉衣、坐在那里磕瓜子看电视的“家庭妇女”,在没怀孕之前,是个何等“妖艳贱货”的存在?
那时候的她,天天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鞋,穿着丝袜包臀裙,化着精致的妆容,大波浪长发披肩,走在街上,回头率百分之两百。每次我陪她出去逛街,别人都以为我是她第第,她则乐此不疲地享受着这种“姐第恋”般的误会,甚至还故意挽着我的胳膊,笑得花枝乱颤。
她性格也调皮,像个长不大的孩子,经常和我打打闹闹,甚至还会跟我抢零食、抢电视遥控器。
而现在的她,怀孕了,性格也像是被岁月温柔地打磨过一样,转变成温婉、慈祥,充满了耐心。她不再化妆,不再穿高跟鞋,不再去那些喧闹的场合,心甘情愿地把自己困在这个温暖的小房子里,烤着火炉,看着电视剧,等待着新生命的降临。
简直就是两个人。
看着她那副惬意又有些笨拙的样子,我心中的那些情伤、迷茫和离别的愁绪,瞬间消散了大半。一种发自内心的、轻松的调侃欲望油然而生。
我走过去,故意用一种夸张的、嫌弃的语调对她说:“哎哟,我的妈呀,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农村老太太!老女人,你就不能注意点形象吗?”母亲正磕着瓜子,听得津津有味,冷不丁被我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她猛地转过头,瞪着我,下意识地就想起身来打我,嘴里还骂着:“你个兔崽子!长能耐了是不是?敢说你妈是老女人!看我不打死你!”可是,她刚撑起半个身子,就因为那笨重的孕肚而失去了平衡,又“哎哟”一声,重重地跌回了沙发上。她气得脸都红了,指着我,胸口剧烈起伏:“你!你给我等着!等老娘我生了这个小的,看我怎么收拾你!”看着她那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气急败坏样,我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她身边,贴心地靠过去,用肩膀蹭了蹭她,然后张开双臂,把她连同那个大肚子一起,搂进了怀里。
“好啦好啦,我不怕你打,你来打我呀!”我嬉皮笑脸地说,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母亲在我怀里挣扎了一下,见挣脱不开,便也放弃了。她抬起手,照着我的胳膊就拧了一把,虽然用了力,但打在厚厚的羽绒服上,跟挠痒痒差不多。
“还敢不敢瞎说?”她板着脸,但眼神里的笑意却出卖了她。
“不敢了不敢了!”我装作很疼的样子,夸张地求饶,“我的亲妈,我错了!您是全世界最年轻、最漂亮的妈妈!行了吧?”她听了这话,才算是满意了,哼了一声,松开了手,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一把揪住了我的耳朵,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嗔:“还说!让你瞎说!让你说我老!我有那么老吗?”我耳朵被她拧得生疼,连忙告饶:“没有没有!您永远十八!心态年轻!在我心里永远是那个能跟我一起疯的姐姐!”她这才松开手,白了我一眼,重新坐好,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心态年轻的她,终究还是挺在意被我喊“老女人”的。
我靠在她身边,闻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淡淡奶香和洗衣液的味道,感觉无比地安心和踏实。
“妈,”我轻声说,“我和你说件事。”“嗯?什么事?”她一边剥着一颗瓜子,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我……我又谈恋爱了。”我说。
她剥瓜子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了然:“哦?是吗?对象是谁啊?哪家的姑娘?”“她叫孟燕婷,”我拿出手机,翻出一张孟燕婷的照片递给她看。
母亲接过手机,仔细地端详着照片上的孟燕婷。照片上,孟燕婷穿着一身“熊猫服”,有点可爱,笑容温婉,气质清纯。
“唔……”母亲看了半晌,不禁点了点头,夸奖道,“长得是真俊,跟你那个……那个苏清瑶,有得一拼。我儿子眼光不错嘛,两个女朋友都那么漂亮。”她的语气里,有赞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的感慨。
随即,她又有些失落的嘟囔了一句,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我的耳朵:“就是……我这个儿子,算是彻底要飞走喽,有了女朋友,就忘了妈了。”我的心猛地一疼。
我连忙放下手机,双手抱住她的胳膊,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像小时候一样撒娇:“怎么会呢!妈,你胡说什么呢!在我心里,你永远是第一位!谁都比不上你!”她被我逗笑了,伸手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脑袋:“贫嘴!就你嘴甜!”看着她笑得像个孩子一样开心,我心里的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不过,她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认真而严肃起来。她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问出了一个让我猝不及防的问题:“小元,你……你能不能给这个叫孟燕婷的姑娘未来?”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毕竟……你连苏清瑶的未来都没能给,才导致了分手。现在,你确定你能给这个新女孩幸福吗?”“轰”的一声,我感觉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我愣住了。
我被母亲问得哑口无言。
我确实没想过能不能给孟燕婷未来。或者说,我不敢去想。我只想着,抓住当下,抓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和慰藉。我承认,我有点自私。我只想经营好当下,只想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找个伴,互相取暖。
至于未来?
未来太远了,远到我无法预测,也无法承诺。
看着我僵住的表情和闪躲的眼神,母亲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没有再逼问我,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理解,有无奈,也有一丝对我这个儿子的宠溺和心疼。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语气温和了下来:“算了算了,你这个年纪,总要经历这些。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要太放在心上,也别太为难自己。”我低着头,眼眶有些发热。
母亲就是这样。
她风华绝代,性格调皮,像个姐姐一样能和我打成一片,甚至能做出一边自我安慰一边给我打电话这种羞人的事;但当她看到我失落、迷茫时,她又能瞬间切换成一个最慈祥、最威严的母亲,用她那并不宽阔、却无比坚实的肩膀,为我遮风挡雨,为我指引方向。
“妈……”我低声唤她,声音有些哽咽。
“嗯?”“谢谢你。”她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脑袋:“谢什么谢,傻小子。我是你妈啊。”和母亲在一起的时光,总是无限美好,像一个温暖的避风港,能将外界所有的烦恼和风浪都隔绝在外。就算有天大的烦恼,在她面前,也会被她用那看似不经意的调侃和温柔的安慰,驱散得无影无踪。
我依偎在她怀里,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温度和心跳,心中充满了安宁。
可惜……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让我感到一阵心酸。
可惜,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再过半年,我就要毕业了,要彻底远离这个温暖的港湾,去往一个未知的城市,开始我真正的人生。而母亲,也即将迎来她的第二个孩子。她的心,注定要被那个嗷嗷待哺的小生命分走一半。
想到此,我不免有些失落。一种对未来的不确定感和对母亲的不舍,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我的心头。
母亲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情绪变化。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那温暖而有力的臂膀,再一次紧紧地抱住了我。
她的怀抱,温暖而坚定。
“小元,”她在我耳边,用一种无比温柔、也无比郑重的语气说,“别怕,也不要灰心。你要记住,不管你走多远,不管你有没有女朋友,也不管我有没有第二个孩子,妈妈的爱,永远不会少。它就像这火炉里的火,永远为你留着,永远为你燃烧。”我埋在她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并不孤单。
因为,我永远都有一个家,一个永远为我敞开怀抱的母亲。
第108章:酒足饱饭
2012年2月2号。
天又下小雪了,一点一点的小雪花,都不能称之为花,只能算是雪粒。
没了出去玩的心情,就窝在床上玩《幻想三国》你别说,这游戏虽然比不上电脑游戏的画质,几乎没什么战斗动画,全是些文字和图片为主,是款回合制的游戏,但还挺好玩的。这是个养成游戏,不比cf和冰封王座这种电脑即时战斗游戏,有另一种爽感。
即时战斗的游戏,场面高压,比如cf爆破模式,很可能你一个分心,就被角落突然窜出来的人秒了,然后就只能放下鼠标键盘,看队友发挥。又比如魔兽争霸这种rts游戏,你要同时操作几十个单位,甚至还要双线操作,一个不小心,英雄被秒,差不多就要gg,几乎全程神经紧绷,不仅要拼操作,还要拼战术。
这些游戏,打的时候很上头,打完就是一阵空虚疲惫。
而养成类游戏不一样,比如幻想三国。这游戏就没事手机点几下,不费力气,也不用动太多脑子,更多的是日常的时间累积,当然,也离不开人民币。你充钱能更强大,不充钱就要花时间肝,如果你是佛系玩家,那可能会比较容易被人“砍”,就像传奇一样,被砍会掉东西,只不过这游戏只掉点经验和银子。银子平时可以存在钱庄,至于经验嘛,像我这种闲鱼,根本不在乎等级。
我玩这游戏,多数是在世界聊天,或者看看别人聊天。看着别人在世界吵架装逼,嚷嚷着“再牛信不信我砍你!”“来啊许郊对砍!”或者有的人砍人砍的满标在世界求助“许郊求降标”,然后来个不知名的好心人把他砍了,降了他的标,他又可以跑去砍他的仇人了。
当然,也不止是江湖,就像现实世界一样,还有人在这里谈恋爱,我也碰到过一个女孩,我们抢宝的时候认识的,互相让宝,没有争斗,然后渐渐熟络。她好像是大学生,玩了没多久就没玩了,直接把号送我了,我现在还留着她的QQ只是后来再没联系过。 这里还有赌场。我感觉这赌场完全可以和现实挂钩,因为你可以充钱赌。赌场分三大类:赤壁斗,就是三压一,压中赔2.9倍,庄家吃那0.1回扣。猜大小,有大小、单双都是2压1,压中赔1.9庄家吃那0.1回扣,偶尔还有豹子压中1赔10。猜拳,这个就简单了,玩家和玩家对战,出拳的人出剪刀石头布任意一个,应战的人点进去是看不见对方出什么的,然后自己也出一个,然后两个玩家比谁赢。系统吃0.05回扣。
今天,我就沉迷在这赌场。平时我可是滴赌不沾的好好学生,但毕竟网络嘛,又不用花钱,平时肝出来的银子金砖都花在这里了。由于外面下雪出去玩不方便,我在这赌了一上午,输了个底朝天。
输麻了的我,感觉天都黑了操!
早知如此,不如不玩……
可能每个赌徒都是这样的心理吧,直到输到没钱了,才会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赌。可能还会坐在路边,一边喝着酒,一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唱着“为何青春,过的好似烂泥,活到最后,才知痛苦与失败,只能将往事当赌债,赌过最后的三年,是否青春,它可以输,也可以买”还好,我只是玩游戏赌,虽然很郁闷,但好在能忍住不充钱去赌,不过当时充钱也不方便,要去镇上营业厅买充值卡,自然也就没了任何充钱欲望。
“小元,吃饭了,还窝在床里!”是奶奶喊了,显然,她对于我这种中午才起床的年轻人,多少还是有点不爽的。
“来了。”我整理了一下那因为输的底朝天而郁闷的心情,放下手机,拆出电板,用万能充充上,然后换上新电板,便起床洗漱吃午饭去了。
“现在的年轻人啊,不是谈恋爱就是玩游戏,饭都不晓得吃……”奶奶一边埋怨,一边准备碗筷。
唉,没办法,不比中年人整天打牌,我们少年人的游戏都是不被认可的,但是比起其他一些被吊着打的同龄孩子,我还算幸运了。
母亲没有说话,也没有训我,她是最疼我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溺爱我的。她只是低着头,小口小口的扒拉着饭,嘴里还哼哼着,显然她心情不错。听到奶奶说我,还看着我一副“嘿嘿,挨骂了吧”的幸灾乐祸的表情。
我自然是不会回嘴,因为这都是老样子了。被奶奶说,有时候也挺幸福的,奶奶也疼我,只是她刀子嘴豆腐心。
吃完饭,母亲照例“葛优瘫”在沙发看电视,偶尔接个电话处理一下厂里事物,偶尔掏出手机,点两下回个消息。
我帮奶奶收拾完碗筷,奶奶去午睡了,我窝在母亲身边,伸手自然而然的搂住母亲。
母亲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哼哼着,一边看着无聊的肥皂剧,好不惬意。
无聊的肥皂剧我自然是看不下去的,母亲看剧,我看她。
我看着母亲那隆起的肚子,那全身散发的母亲光辉,配上她白皙光滑且漂亮的脸蛋,还有捏着瓜子放到嘴边的淡粉色美甲。怎么看怎么好看。
我忍不住“动手动脚”,我伸手摸了摸母亲的肚子,那里面孕育着新生命,让人感到安心。这场面好像新婚夫妇,我乐在其中,母亲也不反感。
或许是摸的久了,母亲轻轻拨开我的手“哎呀,别闹。”被无情阻止的我,无聊的掏出手机,一边搂着母亲,一边点着手机。
酒足饭饱思淫欲,我想着,是不是给汪聪发个消息,再搞点视频看看?心动不如行动,我给汪聪发了消息,并告诉他我要温和点的,上次那些太黑暗了,看的我心理不适。自从我辞职重回红棍后,在兄第们里,隐约有点老大的感觉了。收拾小角色都不用我亲自动手了,很多事都是交代一句,他们就乐意干,比如,让汪聪发点视频解解闷。
我不想显得我心急,毕竟我得有点干大事的样子,要情色视频这种事,必须是我茶余饭后随口一提的小事,我只是发了条消息给他,便收起手机,继续我和母亲的“二人世界”。
看着母亲那磕着瓜子、哼着歌、抖着腿的惬意娇憨样子,我就忍不住“骚扰”她。
我给她按摩,我手法是越来越娴熟,时而敲敲肩膀,时而捏捏脖子,时而捏住她的斜方肌轻揉。她更惬意了,时不时闭上眼睛吟吟出声“嗯~……哼~”。
这声音逗的我心痒痒,又不能干啥,好难受……
按了好久,我有点累了,停下来看着她的侧脸,柔和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温婉动人,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柔润的双唇,侧影如画,散发着成熟女性独有的宁静与优雅。唉,怎么看都看好!
母亲正闭眼吟吟呢,感受到我停下动作,略带不满足的看了我一眼,她似乎早就习惯了我这种痴货一样的目光,转过头继续看电视,却伸出一只手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我轻轻吻了她白皙嫩滑的脸颊一下,暖暖的,软软的,真好。
她愣了一下,又好像习惯了,只是动了动嘴唇,轻声说了句“还长不大呀”,又继续看电视。
“妈,你真好看,永远都亲不够。”这是实话。
“贫嘴”母亲头也没回,但是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冷静的话语。
我忍不住抱着母亲脑袋狂亲她的脸,“啵啵啵啵啵”我脑袋跟啄木鸟似的。
“哎呀~”母亲被亲的有点受不了,伸手轻轻推开我“你影响我看电视了。”我两手捧住母亲的脸,看着母亲有些微红的脸颊,温润如水,像蜜桃,眉眼含黛,煞是诱人。她此刻也正看着我,眼神温柔宠溺,还带着一丝娇媚和一丝被我捧住脸的疑惑。
我咽了咽口水,嘴唇慢慢靠近,她好像也有感应,看着我眼神也有点不明情愫,我闭上眼睛,我感觉到她气息越来越近,她那微微有点急促的呼吸喷在我的嘴唇上。
当我心跳加速,正要亲到她柔软的嘴唇时,“嘶——!!”一股熟悉的令人窒息但不致命的疼痛出现在我腰间的软肉。
我的腰,又被掐了……只是这次换了个人。
“妈!你哪学的本事啊?”我真服了,怎么老女人都一个脾气,都喜欢掐我腰?
只不过不同的是,潘美晴掐我腰是给我“点火”,母亲掐我腰是给我“熄火”。
“哼!”母亲一脸得意,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要倒反天罡啊?有女朋友还不够,想啥呢?”“额…我…我这是……”我支支吾吾的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解释我刚刚确实想着猥琐的事?解释我不光想亲,还想把舌头伸进去搅两下?
“这招还挺管用~下次再不老实,还掐你!”母亲故作狠恶的瞪了我一眼,转头又哼着歌,磕着瓜子看剧,好像刚刚没发生什么事一样。
“唉~”我轻叹一口气,坐在母亲身边,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母亲没有转头,伸出一只手再次轻轻和我十指相扣,瞬间驱散了我那一点点的失落。我一只手握住母亲,一直只搂住母亲,又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妈,下次不敢了”。
其实这样就很幸福了,如果突破那层界限,我们会不会最后变成父母那样的表面关系?又或者是我和苏清瑶现在这样的天各一方?都是有可能的。母亲做了最理智的决定,没有爱情,自然就不会有分离。
“哼~谅你也不敢。”母亲得意洋洋的微笑着,火炉映照出她略带橘黄的面容。
她的笑容像晚霞,很美,很美。
晚上,我躺在床上和孟燕婷互道晚安,场景又是如此相似,热恋期,用QQ在不能见面的节假日,互道情愫,只是这一次,我心里不止有甜蜜,还有一点愧疚,还有一点安慰。
她的头像是当时的非主流网络头像,不像苏清瑶是自己的背影照,更不像我,直接是自己的侧脸照。她的网名是“提拉米苏的甜”,和我那“痛却卟说话”可以说是绝配了,都是非主流,一个甜一个痛,像是上下联。
可以看出,苏清瑶和孟燕婷,还是有些许不同的。
她们虽然都很安静、善良、温柔、体贴,但是苏清瑶明显多了一点活跃和自信,不管是她在军训结束时拿着话筒歌唱,还是学生会里管理的威严,还是实习期和大学毕业生竞争的疲惫,还是她的头像用的自己照片,都能显示出她是个自信的女孩。
而孟燕婷,相对更胆小更内敛一些,她可以暗恋我一年多。她可以青年节好不容易和我接触一次,却只是默默的付出。她连表白都不敢,只能让杨林代替她表白。她明明颜值很高,却不敢像我和苏清瑶一样用自己照片当头像,用着从众的非主流,网名也是非主流的典型,像一个等待恋爱甜蜜的天真女孩。
她们终究不是同一个人,只是很像,仅此而已。
正当我脑中比对着她两还有什么不一样的时候,汪聪的视频来了,好几个,我也没再多想,回了一句“谢了”,就开始了我的“观战模式”。
毕竟,人生不能只有感慨,还得有欲望的放纵。
白天被母亲勾出来的火,也只能如此发泄了,女朋友什么的,只是用来谈情说爱,不能用来发泄欲望,至少,我无论对苏清瑶还是孟燕婷,都没什么那方面的欲望。
能让我狠狠发泄欲望的只有潘美晴这样的熟妇,但是我们已经拜拜了。
第109章:温暖的视频
第一个视频。
是那间有些熟悉豪华酒店房间,灯光很昏暗,是暗红色的,充满了欲望的情调。
这一次,是两个美妇,一个是熟悉的馒头穴美妇,一个是只在他视频里出现过一次的美妇,这两个美妇身材都很好,皮肤白皙,有熟女得丰腴却没有一丝臃肿,和小女生那是完全不同的。
这次没有马赛克,她们都戴着蕾丝面具,昏暗的灯光有点难分辨她们的样子,但是通过下巴的轮廓和嘴唇可以看的出来,都是很漂亮的美女。
她们都穿着裙边丝袜和手丝,新美妇躺在大床一边,一动不动,小穴里淌着精液,她的屁眼也被玩到闲置状态有一个大拇指的空洞,她现在估计是刚被肏晕过去。
汪聪正在和馒头穴美妇做前戏,只见他把女人压在身下,一手把玩着女人那豪迈坚挺的美乳,一手撑着床面,低头和美妇接吻。
男人的舌头和美妇的舌头轻轻接触在一起,时而绕着圈圈,时而互相吸一下对方的舌头。
他们越吻越深,嘴巴合并,舌头在嘴里疯狂搅动,两条舌头激情缠绕,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美妇被吻的“呣呜~呣呜~”的娇吟。
两人吻的很深情,好像要把对方融入嘴里,两人的嘴角都流出透明液体,却浑然不觉,依旧深情的舌吻着。
男人把手渐渐移到女人胯下,伸出两根手指插入,轻轻抽动。
“咕叽~咕叽~”手指的动作在淫水泛滥的小穴里发出动人的声响。
“呣呜~嗯哼~呣呜~”女人被指奸的受不了,偶尔逃开嘴巴吟吟一声,又被男人逮住强吻,缠绕舌头。
“咕叽!咕叽!咕叽!”男人手速加快,插的女人那馒头美穴淫水翻飞。
“嗯啊啊啊!!”几十下抽插后,女人逃开嘴巴,舌头挂在外面和男人的舌头拉出一条淫靡丝线,仰着头就高潮了。
男人还不放过,继续指奸,手指快出残影,插的美妇那馒头小穴喷的像个喷泉……
“啊啊啊!!不行了!爸爸!女儿不行了!啊啊啊!!”女人浑身抽搐,夹紧双腿,淫水一波接一波,那戴着蕾丝面具的脸已经往后仰到看不见了,只露出下巴和白皙修长的脖颈。细腰虾弓而起,两条丰腴的大腿不住的打颤。
“啊”几百下指奸后,女人发出一声高亢的浪叫,蜜桃肥臀“啪”的砸在床上,摊在男人身下,大口大口的踹着粗气。
“小骚屄,手指头都受不了?”男人抓起女人一只脚,“啪—”,甩了女人一个臀光。
“来,跪好,我调教调教你那张骚嘴。”男人坐到床边,两腿岔开,挺出他那20多公分粗大鸡巴,龟头还冒着前走汁。他拿起调教鞭,抽了几下女人的肥白奶子,把她抽回神。
回过神的女人颤抖着两条丰腴美腿,恭恭敬敬的爬下床,“扑通”一声跪在了男人胯下。
女人两条白丝藕臂轻轻搭在男人大腿内侧,张开小嘴吻了一口龟头,吸吮了几下,吸走了美味的前走汁,然后把嘴巴张开到最大,一口含住了大龟头。
“呣呜~呣呜~”女人忘我的品尝着美味的大龟头,肥臀开心的轻扭着,那样子简直是淫贱的不行。
男人拿着调教鞭,不轻不重的一下下抽着胯下母狗那熟透了的蜜桃肥臀,把女人的肥臀抽的跟果冻一样晃荡。
女人则一边开心的扭着屁股一边美美的吃着鸡巴。
“啪!”“呜~呣呜~”“啪!”“呜~呣呜~”“哦~你这舌头怎么跟水蛇似的,哦~好爽!”男人不禁仰头吟吟。
“啪!”男人似乎是快要射了,重重的抽了女人那摇晃的肥臀一鞭子“你这口活越来越好了,你这骚嘴,是不是给谁用过?”“呜!!啵~怎么可能…”女人吐出龟头,仰头解释道:“女儿这段时间都有用爸爸型号的鸡巴练习呢…”“哦?你这骚屄还真是心口不一啊。”男人一脸玩味的看着女人“上次圣诞过去后,你不是说恩断义绝了吗?怎么…还偷偷练技术?”“女儿没经历过嘛!一下子有点受不了~”女人跪在男人胯下,边亲吻龟头边讨好的解释道:“女儿和爸爸分开的日子里,天天都想念爸爸呢,想的睡不着觉,又不好意思开口,只能用爸爸的玩具安慰自己。”“难怪你这骚屄一见面就跪着给我磕头,求我肏你,原来忍的这么辛苦啊?”男人一脸得意,抓着女人头发就赏了几耳光。
“啪!啪!啪!”女人跪在那里,她的脸被抽的像拨浪鼓一样,也不见她有一点反抗或者躲避,只有每次抬手身体都会条件反射的颤抖一下。
“谢谢爸爸”女人被抽耳光居然不以为意,反而讨好的哄着她的“爸爸”。
“爸爸都不知道呢,女儿的嘴巴连老公都不给用呢,一直给爸爸留着!谁都不能碰!”女人一副邀功的样子,好像自己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看到这不由得惊的张大嘴巴,这女人是贱到了什么程度?
被那样耻辱的虐待,被当成鸡巴套子、人肉靶子、人肉陀螺、人肉机关枪,甚至是人肉马桶。那场面我看了都心惊胆颤,她居然还对汪聪念念不忘。每天用假鸡巴练技术不说,居然还能一见面就跪在一个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男人胯下,磕头求肏,还给他留着嘴巴,连老公都不让碰……这哪里是调教,简直就是洗脑!
她那玩电话绿帽的老公也算是因果报应了,现在自己都碰不了她嘴巴了。不过我看她老公估计也是乐在其中,不然这女人能玩这么嗨?
“哦,我还以为你是‘迫不得已’呢,原来是真心的。”男人将“迫不得已”四个字咬的很重,重到让人窒息……
我也不知为何,跟着这四个字感到一阵窒息……
“爸爸误会女儿了,怎么会是迫不得已呢,女儿喜欢您都来不及呢。”女人一边亲着龟头一边哄着男人。
“不错,那你毒龙练的怎么样了,给我展示一下”男人说着,把屁股移出床沿,两腿大幅度分开,上半身躺下,两手枕着后脑,准备享受胯下母狗的毒龙服务。
女人再次轻吻龟头,然后一只丝手握住男人龟头,轻轻套弄。侧头下去,张开嘴对着男人那用来拉屎的肛门尽情舔舐。
女人从蕾丝面具露出的下巴轮廓可以看出是个绝美的女人,现在居然把头埋在最脏的地方,用她那柔软的香舌舔弄男人肮脏的屁眼。
女人舔了一会儿后,便用舌头慢慢挺入男人屁眼,挺到深处时,嘴唇还“嗦嗦~”的吸着屁眼。
男人爽的“嘶——”了一声,双手按住女人的脑袋,连连夸赞道:“再深点…对…呼~你这小嘴真是越来越好用了。”女人听到夸奖,更是卖力挺动舌头,嘴唇用力的吸着屁眼,丝手加快撸动龟头的速度,肥臀开心的扭着,带动丝袜摆边也欢快的跳动,她开心的好像得了奖状的孩子。
渐渐的,男人好像是快要射了,他可能不想太快射精,一把抓住女人的头发扯开。
女人被扯的一愣,舌头还在嘴巴外忘了收回来,也可能是毒龙太尽力了,一下子收不回来,总之就是挂在嘴巴外面,一副痴女样。
男人一手抓着女人头发,站起身,一手握住自己棒跟,有一下没一下的“噼噼啪啪”的抽打着女人露出来的舌头。
女人的舌头索性也不收回了,就挺着舌头,闭上眼睛,任由大鸡巴抽着,时不时脸上还挨上几下鸡巴鞭,喉咙里“呜呜”的轻吟着,她的表情我看不见,但是不用想也知道是满眼桃花。
“再试试你深喉技术。”男人松开女人头发,坐回床沿,两腿搭在女人的肩膀上。
女人肩膀扛着两条毛腿,爬到鸡巴前,跪好,双手背在身后互相握住手肘。轻轻吻了龟头一下,然后张开嘴巴含住,深吸一口气,用脸直接撞向了男人的小腹!
“噗呣~啪!”大鸡巴全根没入女人喉管,女人的下巴抵在男人卵袋上,蕾丝脸紧紧贴在男人的阴毛上。
好淫靡的情景!嘴肏鸡巴!
女人两只丝手背在身后,快速的耸动脑袋和上身,粗大的鸡巴把细长的脖颈顶出令人心疼的轮廓,她这嘴肏鸡巴的技术似乎已经练的炉火纯青,上次圣诞视频里,她被肏嘴巴还明显有干呕的迹象,现在完全适应了。只用这么一张小嘴,都不需要丝手的帮忙,把鸡巴肏的“噗嗤噗嗤~”做响,完全没有干呕的声音。
“嘶——!你慢点!卧槽!”男人显然第一次被动的承受这种高强度的嘴套鸡巴,节奏不在自己掌握,很快就一副要射的样子。
“噗嗤!噗嗤!噗嗤!”女人高速深喉,脸撞在小腹上,撞出“啪啪”的声响。
“噗嗤”声和“啪啪”声交替奏响,回荡在整个房间,淫靡至极。
男人眼看就要扛不住了,赶紧按住女人高速耸动的脑袋,女人还意犹未尽,还拼命挺动脑袋,想尽情深喉,直到男人伸出两只手,才按住了女人全力挺动的脑袋,把女人脑袋拔出鸡巴。
“呼~你这骚嘴,怎么练的这么厉害?”男人既疑惑又是夸赞。
“嘿嘿~”女人狡黠的笑了,摇着屁股,一副得意的样子“怎么样?以前都是爸爸把女儿欺负的惨兮兮,现在轮到女儿了吧?”“啪!”男人气急败坏的甩了女人一巴掌,“妈的,真骚!”“嘿嘿~”女人依旧摇着屁股,“爸爸~让女儿服侍你嘛~让女儿赢一次呗~”“行吧,来吧,让你赢一次。”男人宠溺的摸了摸女人脑袋,放开双手,躺了下去。他双手背在脑后,吹着口哨,心情那是相当美好。
女人如同脱了缰的野马,欢快的扭着屁股,小嘴对着大鸡巴疯狂反向打桩,那脑袋跟啄木鸟似的。
“噗嗤!噗嗤噗嗤!”“嘶——哦~你这嘴儿,嘶——真好用!”男人爽的不能自已。
女人尽情忘我的为男人口交着,她的美乳和蜜桃肥臀,都因为她的激烈动作而晃出淫靡的肉浪。她的小穴也因为淫荡的深喉而激出一股股淫水。这女人居然给别人口交能把自己爽到飙淫水,真是淫贱到极点了!
几百下的深喉后,男人“啊——”的一声,搭在女人肩膀上的双腿夹紧,小腿环在女人脑后紧紧卡住女人脑袋,粗大的鸡巴在女人喉管深处暴射。
“呜——!!”女人的蕾丝脸蛋紧紧贴住男人的小腹,小穴喷出大股淫水,肥臀一抽一抽的高潮着。
两人这个姿势保持了得有一分钟,直到女人快要窒息了,往外使劲抽脑袋,男人才松开双腿,伸手把女人脑袋拔出来。
“呼~呼~呼~”女人大口大口的踹着粗气,美乳因此而轻轻抖动。
“怎么样?爸爸,女儿这进步速度可以吧?”女人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还不忘邀功,却不提奖励,可能对她来说,伺候好男人才是重点。
“还行,不过你也没赢啊。我说你是真骚到没边了,吃鸡巴把自己吃高潮了?”男人已经对胯下母狗有些刮目相看了。
“嘿嘿~”女人依旧狡黠的笑着,摇着屁股。夸她骚就算是个小小的奖励了。
女人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过烟盒和打火机,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递到男人嘴边,男人用嘴巴叼住烟嘴,女人恭恭敬敬的跪好,给男人点烟,男人靠在床头深吸一口,那惬意的神情,我想就算是古代皇帝也不过如此。
男人抽了一会,又坐起身,使坏的把呼出的二手烟吐在女人脸上,女人娇笑着躲开,男人抬起夹烟的手,不用说话,女人就恭敬的跪好,配合的张开嘴巴,随即男人修长的手指在女人嘴里弹了一下烟灰。
女人就这么跪着,双手背在身后,仰头张嘴自愿充当烟灰缸,男人抽完最后一口烟后,吐在女人脸上,再次把烟灰弹在女人嘴里,顺便在女人嘴里吐了口痰,女人不闪不避,抬起两条丝手,恭敬的接过男人的烟头,在一旁的烟灰缸里掐灭。
女人转回身跪好,咽下嘴里烟灰和痰,低头继续服侍男人软趴趴的肉棒,肉棒渐渐重新挺立,男人抓住女人头发,有一搭没一搭的甩着耳光。
这时候,一旁的新美妇醒过来了,大概是被刚刚的动静吵醒了,只见她看了眼墙上的钟表,赶紧跪在地上爬到男人胯间,把馒头穴美妇往旁边挤了挤,然后恭恭敬敬的并排跪好。
“醒了?你俩一起吃会鸡巴吧。”男人随即两脚搭在两条母狗外侧的肩膀上,又躺了下去。
“是,主人”两美妇争先恐后的抢着吃鸡巴。
“你都吃了这么久了,还和我抢吗?”“爸爸都肏过你了,还没肏我呢,我多吃会怎么了?”“哎呀,你别挤我!”“我哪里挤你了!明明是你屁股大占位置!”“你屁股不大啊?跟头母猪似的!”“你给爸爸舔一下蛋蛋不好吗?你技术那么差!能伺候明白吗?”“凭什么我要舔蛋蛋?我晕过去都一个多小时了,你还吃不够!”“啊!老太婆!你别推我!”“你才是老太婆!你让开!”……
“狗争屎吃啊?”男人开口阻止了两条母狗。
“狗争屎吃”是我们这的方言,一般都用来劝架,如果两人再吵下去,那就坐实了两条狗在抢着吃屎,这四个字简单高效。
两条母狗顿时安静下来,当然,她们不是被骂的感到羞耻,而是她们的主人让她们不要吵了。
“小女儿,你点子多”男人摸了摸馒头穴美妇的脑袋“快到父亲节了,你想点好玩的,当礼物送给我,礼物好,我就多玩玩你。”馒头穴美妇思索了好一会儿,好像在想一个能够完美打败旁边的“大女儿”的办法。
“爸爸,我可是有大功劳的!”一旁的大女儿一副邀功请赏的样子。
“这倒是,小女儿要是想不出什么好玩的,我只能好好宠幸大女儿喽?”男人一边宠溺的摸着大女儿的头,一边坏笑的盯着小女儿。
终于,苦苦思索的美妇灵机一动,然后好像下了很大决心道:“有了!我能给爸爸xxx!”xxx三个字被消音了,听不见说的什么。
“哦?这礼物可以,太可以了!还是你会玩!”男人忍不住哈哈大笑。
“爸爸!她…她甩赖皮!”旁边的美妇一下就急了,大叫道:“她有老公,我没有!我怎么给爸爸xxx?这不公平!”我猜是这小女儿有那个愿意和她玩绿帽游戏的老公,应该是可以和汪聪玩夫目前犯,所以比另一边的寡妇有优势。别说,这招还真是阴险,而且也确实是“好礼物”。难怪这屌毛笑的这么开心。
“切~没有老公你不会现找一个啊?或者直接找你那宝贝儿子啊?你那宝贝儿子功夫也不差啊!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我看你是根本不想用心送爸爸父亲节礼物!”馒头穴美妇得意的嘲讽“大女儿”。
“你!你!你卑鄙无耻!”大女儿气的说不出话。
“略略略~你打我呀~”小女儿得了便宜还卖乖。
“好了,既然小女儿的礼物这么贵重,我就先疼她,你也想点好玩的,不行就跟小女儿低个头,让她给你想点好点子。”男人说完就把小女儿按在床上,按成种付式,压上去开始了播种模式。
“哎呀~爸爸好厉害~嗯哼~把人家子宫都要捅坏了呢~可惜有的老太婆只能看着喽~嗯啊啊啊!!”馒头穴美妇此刻那贱嗖嗖的样子,搞的我都想打她。
“呜呜呜~爸爸~她欺负人!”大女儿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委屈的哭诉。
“别哭了。”男人停下来对着大女儿说道:“她要给我xxx,以后也没太多时间玩她,现在我多疼疼她,到时候就有的是时间玩你,你现在就先伺候我们吧。”“好吧~”大女儿不情不愿的趴到两人的交合处,伸出舌头舔了起来。
就这样,“大女儿”伺候着两人,让男人把“小女儿”肏到高潮数次,在她子宫里射满。
然后男人用把尿式把女人按到落地窗上肏着合不拢的屁眼,大女儿就跪在他们胯下舔着小女儿小穴流出来的精液和淫水。
“你说,我家的位置都玩遍了,啥时候去你家里,把你家也玩个遍?”男人在小女儿高潮间隙问了这个问题。
“爸爸,您开心就好,别让我家人知道就行。”小女儿从高潮中缓过神来,献媚的说道。
然后,男人把小女儿翻个面,继续按在玻璃窗上,甩着卵袋狠狠地肏着女人娇嫩的小穴,把小女儿肏到仰着头,嘴巴呈o型,舌头伸出,齁叫连连,大女儿就跪在地上,抬头舔着小女儿那合不拢的屁眼被撞出来的精液。小女人被肏到浑身痉挛,在男人拔出肉棒后,淫水淋了大女儿一头。
男人在房间的各个角落,用尽各个姿势,猴子上树、老汉推车、母熊抱树、莲撞观音……那凶狠的大肉棒把小女儿肏到潮吹、求饶、晕阙,然后内射,然后搞醒,继续,直到深夜。
最终,在大床上,男人在最后一次子宫内射后,趴在早已不知何时痉挛到晕过去的美妇身上沉沉睡去,而自慰到高潮后的大女儿则把男人从美妇身上拖下,用舌头给两人清洁干净,然后从另一侧抱着男人,拉上被子盖住三人,沉沉睡去。
我也带着震惊、羡慕、崇拜、以及莫名其妙的哀愁,精疲力尽的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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