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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冰封的火山。
元旦的喧嚣与霓虹,终究只是假日票根上的一抹亮色,短暂地闪烁后,便迅速被日常的灰暗所吞噬。
无聊的校园生活掐灭了我心中最后一丝节日的余烬。
校园生活,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老旧机器,准时重启。
枯燥的课堂,无聊的课间,死党们千篇一律的吹牛和对某个女老师的评头论足。
一切都和放假前没什么两样,彷佛那几天的狂欢只是我做的一场华丽大梦。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讲台上的英语老师。
准确地说,是飘向那个名叫潘美晴的女人。
那个在我面前如春水般荡漾,眼神能勾魂摄魄,腰肢柔软得彷佛没有骨头的女人,那个在我疯狂挺动时会哭喊着求饶,甚至因极致的刺激而晕阙的潘美晴,现在,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威严的潘老师,甚至眼神都不魅惑了。
我只当她是假期综合症,还没缓过劲来。
可都快一周过去了,她不仅没有恢复往日的“热情”,反而将那份威严打磨得愈发锃亮。
她穿着一丝不苟的职业装,头发挽成严谨的发髻,站在讲台上,用清晰而冷静的语调讲解着那些对我来说毫无吸引力的知识点。
最让我心痒难耐,甚至有些恼火的是,她那双曾经充满了魅惑与暗示的眼睛,现在看我时,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丝毫波澜。
没有了往日的秋波暗送,没有了那种被欲望炙烤后的湿润与躲闪。
她的眼神,干净得像个圣女,威严得像个法官。
她都好久没掐过我的腰了。
在她的课堂上,我开始故意制造一些“意外”。
比如,当她走到我身边巡视时,我会“不小心”让笔掉在地上,弯腰去捡,手肘“无意”间擦过她的大腿;或者在回答问题时,我会故意答非所问,用一种略带挑衅和探究的目光直视她,试图从她那张端庄的脸上,捕捉到一丝哪怕最微小的慌乱。
然而,她应对得滴水不漏。
笔掉在地上,她只是微微蹙眉,脚步甚至没有停顿,径直走向下一个学生;我答非所问,她也只是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平静地纠正我的错误,眼神从我身上掠过,彷佛我只是个普通的、有些调皮的学生。
那种感觉,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或者,是打在了一堵冰冷坚硬的墙上。
我心里的火苗,被这种极致的冷淡,越撩越高。
我不爽,非常不爽。
之前她那样勾引我,把我撩拨得欲火焚身,现在却装作一副冰清玉洁的样子?。
搁这跟我玩欲擒故纵呢?。
表面上,我依旧是那个有些叛逆但还算听话的学生,对她保持着应有的“尊敬”。
但内心的躁动与征服欲,却在疯狂滋长。
我无法对她做什么,这里是学校,她是老师,我是学生。
这种身份的束缚,让我对这个私下里是我的“玩物”的女人,竟然感到了一丝无力。
我只能把这种憋屈和渴望,寄托在虚拟的网络上。
晚上回到宿舍,我迫不及待地打开了QQ。
那个熟悉的头像,一个穿着瑜伽服的女人剪影,静静地躺在我的好友列表里。
我点开对话框,敲下了一行字:“潘老师,今天上课为什么不看我?。”
消息发出去很久,对方都没有回复。
我有些焦躁,我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可能正坐在她家那张舒适的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上我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故意晾着我。
又过了几分钟,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为什么要看你?。你是我的学生,上课要认真听讲。”
她的回复,官方得像是从教师守则里直接复制粘贴过来的。
我被她这副样子气笑了。
我打字的速度都快了几分:“别跟我装了。我们是什么关系你不清楚吗?。”
“我们是师生关系。”
她回复得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这句话了。
“师生关系?。”
我冷笑一声,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那你被我按在沙发上,哭着喊着求我放过你的时候,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甚至能想象到,她看到这段话时,白皙的脸颊上会泛起一丝红晕,文字里带上一丝羞愤和软弱。
“那只是错误,一时的迷失。放假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们不能这样了。”
她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发过来,字字句句,都像冰锥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一时语塞。
错误?。
迷失?。
我竟然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虽然我们之间有过那么多亲密的接触,她也确实在我身下展露过最不堪、最淫靡的一面,但我们之间,似乎确实没有一个明确的“名分”。
我没有说过喜欢她,她也没有说过爱我。
我们之间,更像是一场由欲望主导的、不伦的角力。
“潘老师这是跟我玩欲擒故纵呢?。”
我有点好笑,打字道,“潘美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越是这样,我越想……。收拾你。”
“我不是在玩什么把戏。”
她的回复依旧平静,“我说的是真的。我们只是师生。请你自重。”
“自重?。”
我盯着这两个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我真想现在就把她按在胯下,撕开她那层虚伪的伪装,看看她那副要美到天上去的样子还怎么“自重”。
不过我无法判断,她这番话是认真的,还是在跟我玩一种更高段位的情趣。
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大概率是在跟我玩心理战,想用这种冷淡的态度,激起我的占有欲和征服欲。
好,很好。
我咬着牙,回复道:“行,潘美晴,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她没有再回复。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思涌起一股恶趣味。
失落更强烈的渴望占据我的心头。
你给我等着,等周五晚上我让你知道谁是爸爸。
我开始数着秒针等待周五的到来。
周五的放学铃声,对我来说,无异于解放的号角。
死党们一窝蜂地涌向校门口,嚷嚷着要去网吧通宵“开黑”,他们热情地招呼我一起。
“哎,你去不去?。”
我摇了摇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不了,我今晚有事。”
“有事?。能有什么事?。又跟苏清瑶约会去了?。”
死党们起着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鄙夷。
“滚蛋,家里有点事。”
我含煳其辞。
“切,没劲!。重色轻友!。”
他们毫不掩饰地表达了对我的鄙视,然后勾肩搭背地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校门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母亲。
母亲平时忙得脚不沾地,别说主动给我打电话了,我打给她经常都是无人接听或者冰冷的QQ消息。
最近她的电话确实多了起来,应该是忙好了一阵。
“儿子,放学了吗?。”
母亲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带着一丝期待。
“刚放学。”
我答道。
“那……。妈妈去接你吧?。咱们一起吃个晚饭?。”
她小心翼翼地提议。
我心里一暖。
说实话,我挺想答应的。
只要和母亲在一起,让我站军姿都乐意。
但一想到我今晚的“计划”,想到那个在家里等着我征服的潘美晴,我心一横,撒了谎。
“妈,不用了。我今晚跟哥们儿约好了,要去网吧通宵。”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普通的、贪玩的高中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我能感觉到母亲的失落。
“又去通宵?。儿子,那个……。少上点通宵,身体要紧。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知道啦知道啦,妈,我会注意的。我们就玩一晚,明天就回家。”
我敷衍着,心里却有些烦躁,只想快点挂掉电话。
“那……。好吧。你注意安全,别玩太晚……。”
母亲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宠溺。
“嗯嗯,挂了啊。”
我匆匆挂断了电话,心里对母亲有一丝愧疚,但很快就被即将到来的“狩猎”快感所淹没。
我拒绝了死党们的鄙视,骗过了母亲的关心,目的只有一个——去潘美晴家,让她知道,谁才是这段关系里真正的主宰。
打车来到她家楼下,我抬头看了看那扇熟悉的窗户,心里充满了志在必得。
欲擒故纵是吧?。
看我今晚怎么打破你的伪装!。
我按响门铃。
门开了。
潘美晴站在门后,身上穿着一件居家的棉质长裙,素面朝天,却依旧难掩她的风韵。
只是,她的表情,比我想象中要平静得多。
“来了。”
她侧身让我进去,语气平淡得像在招呼一个普通的客人。
我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又冒了出来。
我反手关上门,一把将她抵在门板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她比我略矮一点,我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潘老师,几天不见,胆子肥了啊?。”
她被迫轻仰起头,看着我。
距离这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瞳孔里我的影子。
但那双眼睛里,我期待的那种慌乱和情欲只有一点点,更多的一种复杂的、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你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想干什么?。你不知道吗?。”
我冷笑一声,一只手开始不老实地探入她的衣摆,滑向她纤细的腰肢,“你不是在跟我玩冷淡吗?。不是说我们只是师生吗?。那我现在就让你好好‘复习’一下,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的手在她乳房上用力掐了一下。
以前,她最受不了我这样。
她会痛呼出声,身体会像蛇一样在我手中扭动,眼神会瞬间变得迷离。
但这一次,她只是身体微微一僵,眉头紧紧蹙起,只有一声轻吟。
她的脸上,也仅仅只有一丁点迷离表情。
这有点出乎我的预料。
我的手停在她奶子上,有些错愕地看着她:“你不是……。”
“我没开玩笑。”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欲望,但更多的是冷静。
这眼神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我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自以为是的跳梁小丑,所有的挑衅和征服,在她这种平静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
“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有些恼羞成怒,“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放过你吗?。”
我心中的征服欲被彻底激发。
我不管她愿不愿意,直接吻了上去,带着惩罚的意味,粗暴地撬开她的牙关。
我的另一只手,开始粗鲁地撕扯她的衣服。
她没有反抗。
或者说,她的反抗是微弱的。
她只是被动地承受着,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眼睛睁得很大,直直地看着天花板。
这种感觉,比她激烈的反抗更让我难受。
但我已经停不下来了。
我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只想用最原始的方式,在她身上留下我的印记,打破她这该死的平静。
终于,我们纠缠在了一起。
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兴致,确实不如以前那么高昂。
她的身体是炽热的,但并不主动。
她只是机械地配合着我的动作,轻轻吟吟,没有迎合,甚至连呼吸都尽量压抑着。
这让我感到有些挫败,但同时,一种更强烈的、想要摧毁她的欲望在我心中疯狂滋长。
我开始变本加厉,用我最擅长的方式,对她进行着“教训”。
我掐她的奶子,咬她的乳头,在她耳边用最下流的语言刺激她,试图唤醒那个曾经在我身下婉转承欢的女人。
终于,在我的一番狂风暴雨般的暴肏下,她的身体开始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嘴里发出越来越高亢的吟吟。
我以为她就要崩溃了,就要像以前一样,哭喊着求饶,甚至晕过去。
终于,我把她肏高潮了。
我趁机逼问她:“为什么自从元旦假期后就不热情了?。照理说好久不见,应该干柴烈火才对!。”
她喘息着,眼神有些涣散,似乎在积蓄力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说:“我……。我三天假期,和我儿子的相处……。他很粘人……。我……。我感觉挺对不起他的……。我怕……。怕被他发现……。”
我笑了。
儿子?。
对不起?。
怕被发现?。
这些词汇,当初勾引老子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
我心中五味杂陈,有荒谬,有愤怒,还有一丝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失落。
荒谬的是,当初勾引我肏她的女人,现在说对不起儿子,想要结束关系了?。
愤怒的是,她竟然因为这种荒诞的理由,就要推开我。
而失落……。
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她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潘老师”,她还是一个母亲。
她有她的生活,她的责任,她的牵挂。
我,或许只是她生活中一个短暂的插曲,当初那阵热情过后,她恢复理智了。
但我绝不允许她就这样把我推开!。
“怕被发现?。那你之前勾引我的时候怎么不怕?。”
我恶狠狠地说道,再次发起了进攻,“现在想起来装纯情了?。晚了!。”
我依旧用之前的方式,想要把她肏到求饶,想要肏到她再次晕过去,我把她摆成各种姿势,用遍我能想到的各种体位,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我想用这种方式,让她忘记她是个母亲,让她只记住我是她的男人。
但是,这次她没有像以前那么“弱小”了。
虽然她依旧有些扛不住我的攻势,身体被我蹂躏的不住地颤抖,不停的高潮,吟吟声响彻整个房间。
但她硬是咬着牙,死死地忍住,就是不肯开口求饶,也硬是不肯晕过去。
她的眼睛虽然有些失焦,但始终睁着,彷佛在用这种方式,进行着一种无声的、倔强的抵抗。
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最终,在她一阵高亢的淫叫声中,我抵住她的子宫口狠狠内射。
我们都精疲力尽地躺在一起,淫水浸湿了身下的床单。
我大口地喘着气,看着天花板,心里的欲火散去后,只剩下一片空虚。
她没有求饶,没有晕过去。
她只是轻颤着身体,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被我肏出来爽到极致的眼泪默默地从眼角滑落,渗进枕头里。
我带着一丝满足与失落,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我精神饱满,身体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力量的舒畅感。
我侧过头,看着怀里潘美晴酣睡的模样。
她的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的潮红,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一点晶莹。
她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看着她毫无防备的样子,我心中的那点失落和柔软瞬间被欲望所取代。
我忍不住再次凑过去,霸王硬上弓。
她从睡梦中被惊醒,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无措。
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我就已经得逞了。
这一次,我更加肆无忌惮。
经历了昨晚的僵持,今天的我,只想用最直接的方式,宣示我的主权。
在一阵慌乱之后,她再次被我带入了那种身不由己的漩涡。
终于,在我强大的恢复力和连续的进攻下,她虽然还是没开口求饶,但那双美丽的眼睛,终究还是失去了焦点,抽搐着的身体一软,总算是晕了过去。
我心满意足地看着她潮红的脸,心中充满了征服的快感。
还跟我装?。
不管你是什么母亲,什么老师,不管你心里有多少道德枷锁,在我面前,你终究还是那个会被我肏到潮吹而晕厥的潘美晴。
我整理好衣服,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她的家,也暂时离开了这段让我既着迷又烦躁的关系。
阳光有些刺眼,我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清晨清冷的空气。
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结局终究还是在我掌控之中。
至少现在,她还是我的。
我这样安慰着自己,迈着轻快的步伐,去往了回家的车站。
第七十五章:冬日暖阳。
我走在去往回家车站的路上,百无聊赖的掏出手机。
除了几个死党发来的无聊群消息,和昨晚苏清瑶的晚安,还有一条来自母亲的留言。
“儿子,周末妈妈都有空。你什么时候有空就告诉妈妈,我们一起去玩,好不好?。”
简简单单的一行字,却像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我身上残留的、与潘美晴纠缠后的那种黏腻和空虚感。
我的心,在那一刹那,被一种纯粹的、温暖的喜悦所填满。
我几乎是立刻就按下了回拨键。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很快响起,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喂,儿子?。怎么了?。这么早就打电话过来。”
“妈,我有空!。”
我语气里的兴奋连我自己都能感觉得到,“你不是说今天有空吗?。我们出去玩!。”
“哦?。”
母亲拖长了音调,那熟悉的、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从听筒里传来,“不是说昨晚要跟死党们去网吧通宵吗?。怎么,大早上就起床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糟糕!。
昨晚为了甩开母亲去征服潘美晴,我随口编了个谎话,说要通宵上网。
当时只觉得这个借口最稳妥,却不知道母亲今天有空陪我。
我脑子飞速运转,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啊……。那个……。我昨晚听了你的话,觉得通宵不好,身体要紧,所以就……。就早早就睡了。今天起得早,精神特别好!。”
“是吗?。”
母亲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我儿子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我能想象到电话那头,她挑眉看着手机,一脸“我看你怎么编”的表情。
我有些心虚,赶紧岔开话题:“妈,别管那么多了!。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玩吗?。我在盛昌车站等你!。快点来啊!。”
说完,不等她再发问,我就迅速挂断了电话,生怕再多说一句就会露馅。
我快步走向车站,虽然身体还有些疲惫,但想到能和母亲在一起,我的脚步就变得轻快起来。
半小时后,一辆白色的奥迪稳稳地停在了盛昌车站的路边。
车窗摇下,母亲的脸露了出来。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打量着她。
今天的母亲,和我印象中那个时尚、干练,甚至带着一丝性感的母亲有些不同。
她没有穿那些能勾勒出曼妙曲线的紧身裙或高跟靴,而是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休闲长裤,脚上是一双看起来就很舒适的平底毛绒靴。
她的长发简单地披在肩上,脸上只化了淡妆,甚至没有涂那支她最爱的正红色口红。
虽然打扮得非常居家、普通,但那股与生俱来的优雅气质和姣好的容貌,依旧让她看起来美丽动人。
那条深灰色的长裤,虽然宽松,却依旧掩盖不了她丰腴且修长的臀腿线条。
只是,这种美,少了一分往日的攻击性和诱惑,多了一分温婉和柔和。
我心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作为一个对女性身体有着特殊癖好的“色批”,我不得不承认,母亲平日里那种略带“杀伤力”的打扮更能激起我的视觉兴奋。
今天这样“泯然众人”的装扮,让我觉得有些寡淡。
但很快,这种失望就被另一种更浓烈的情感所取代。
不管她穿什么,她都是我的母亲,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最依赖的人。
我对她的感情,远不止那点龌龊的欲望,更多的是血脉相连的亲情和依赖。
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做什么,穿什么,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
这种感觉,很安心,很幸福。
“系好安全带。”
母亲看了我一眼,启动了车子,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和无奈。
“妈,我们去哪儿?。”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随口问道。
“去古滩镇吧,”
母亲目视着前方,语气很平静,“我想去看看江景。”
上次她看江景的样子我还历历在目,只是这次她好像心情好了很多。
“好啊。”
虽然心里有疑问,但我还是爽快地答应了。
只要是和她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又是近半小时的车程,我和母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她问了我一些学校里的琐事,我挑了些无关痛痒的趣闻讲给她听,巧妙地避开了关于潘美晴的话题。
到达古滩镇时,已经是快上午十点了。
冬日的阳光虽然明亮,却没什么温度,江边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湿冷的气息。
母亲带着我,熟门熟路地走向江边的那个凉亭。
就是上次她哭得肝肠寸断的那个地方。
这一次,她没有像上次那样,一到这里就情绪崩溃。
她走到凉亭边,扶着有些斑驳的木栏杆,静静地望着江面。
江水滔滔,向东流去,江面上有几艘渔船缓缓驶过,留下长长的白色波痕。
她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
冬日的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伸出双手,像是要拥抱这阳光,又像是在感受这冬日的暖意。
她的脸上,没有了上次的悲伤和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平静的祥和。
她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恬淡的微笑。
虽然今天的她穿着普通,没有了往日的珠光宝气和性感装扮,但此刻的她,却有一种别样的、温馨的美。
那是一种从内而外散发出的,对生活重新燃起希望的美。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驱使我走上前去,从背后,再次紧紧地抱住了她。
我的双臂环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那股熟悉又安心的淡淡香气。
母亲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她没有像上次那样在我怀里颤抖、哭泣,而是反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臂,微笑着,用一种无比温柔的声音说:“傻孩子,怎么了?。”
“妈,”
我在她耳边轻声说,声音有些哽咽,“你开心就好。”
“妈妈很开心。”
她转过身,也抱了抱我,然后捧着我的脸,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你看,妈妈没事了。都过去了。”
看着她明亮而坚定的眼神,我知道,她是真的走出了那个阴霾的低谷。
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让她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也许是因为她今天一天都有空陪我的承诺,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好了,她又变回了那个强大、温暖的母亲。
这样很好,真的很好。
我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我们又在江边站了一会儿,母亲提议去逛逛古滩西街。
那是一条有些年头的古风新装的老街,两旁是各种卖着本地特产和小玩意的店铺。
母亲今天似乎格外有兴致,她像一个普通的、宠爱孩子的母亲一样,每看到一个摊位,都会停下来问问我想不想买什么。
“儿子,想吃这个吗?。看着挺新鲜的。”
她指着一家水果摊上红彤彤的苹果。
我摇摇头。
“那这个呢?。手工做的芝麻糖,你小时候最爱吃。”
她又拿起一块包装简陋的糖。
我还是笑着摇了摇头。
母亲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怎么了?。是不是心情不好?。跟妈妈说说。”
母亲一直很宠我,几乎什么都给我买,尤其上次她情绪崩溃带我大购物,我什么都不缺,也什么都不想要,我只要她。
我笑着张开手,将她紧紧抱住:“妈,我心情很好。我什么都不缺,因为有你在身边,我就是最幸福的。”
我这突如其来的“深情告白”,让母亲愣住了。
她看着我,脸上先是惊讶,随即泛起一片红晕,眼神里满是感动和喜悦,但同时也有一丝尴尬。
“你这孩子,大白天的,说什么傻话!。”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嗔怪道,“这么多人看着呢!。”
也是,今天的母亲,穿着羽绒服和平底鞋,看起来就是一个温柔美丽的中年妇女。
而我,一个正值青春年少的小伙子,这样在大街上抱着她“肉麻”,确实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以前她打扮得年轻时尚,我们走在一起常被误认为是姐第恋,但现在,这副装扮的她,再配上我这番举动,确实有点“老牛吃嫩草”的嫌疑了。
我坏笑着,故意凑到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怕什么?。就算别人误会,也是你赚了,找了个这么年轻的男朋友。”
母亲的脸更红了,她羞恼地在我胳膊上拧了一把,没好气地说:“臭小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看我不打死你!。”
说完,她真的作势要追打我。
我笑着,转身就跑。
我故意放慢了速度,在这条充满生活气息的老街上,和母亲玩起了追逐游戏。
“你给我站住!。看我今天不教训你!。”
“来呀,来抓我呀,老女人!。”
“你再说一句!。”
我们一追一逃,笑声在冬日的街道上回荡,引来路人羡慕和善意的目光。
这一刻,我们不像母子,更像是两个无忧无虑的朋友。
最终,我还是“不小心”被母亲逮到了。
她气喘吁吁地揪住我的耳朵,佯装凶狠地问:“还敢不敢叫我‘老女人’了?。嗯?。”
“不敢了不敢了!。姑奶奶我错了!。”
我夸张地求饶,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母亲松开手,也忍不住笑了出来,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开怀大笑。
她得意地看着我,眼神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知道谁是老大了吧?。还敢跟我斗?。”
我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样子,心里一片柔软。
我知道,她心里乐开了花。
她知道,在我心里,她永远是最重要的。
“还是我妈厉害。”
我由衷地说道,再次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们就这样手牵着手,继续在街上闲逛。
不知不觉,我们又走到了那个熟悉的公共厕所门口。
看着这个公厕,我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之前几次来这里时的情景。
母亲借口“肚子痛”,跑进厕所里自慰,甚至还打电话我听。
那个画面,既荒唐又充满了禁忌的刺激感。
一种恶作剧的念头涌上心头。
我停下脚步,坏笑着看着母亲,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问她:“妈,今天肚子还痛不痛啊?。要不要再去‘方便’一下?。”
母亲的脸,“刷”
地一下就红了。
她当然明白我话里的暗示。
她又羞又恼,瞪了我一眼,低声啐道:“胡说八道什么!。不痛了!。以后……。以后都不会痛了!。”
“哦?。”
我拖长了音调,不依不饶地坏笑,“你又不是先知,怎么知道自己以后都不会‘肚子痛’?。万一待会儿又痛了呢?。”
“你……。!。”
母亲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来,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无地自容。
她恼羞成怒,再次扬起手要打我:“你这个小混蛋!。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我笑着转身又要跑,但这次没跑几步,就被母亲气喘吁吁地再次抓住了。
她这次没有揪我的耳朵,而是有些疲惫又无奈地靠在我身上,喘着气说:“行了行了,我不追你了。你这孩子,真是……。”
我扶着她,看着她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颊,心里充满了恶作剧得逞的快感,同时也有一丝心疼。
就在这时,母亲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看着我的眼睛,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说:“儿子,有件事,妈妈得提醒你。”
我心里一紧,隐约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果然,她接下来的话,证实了我的猜测:“少去找那个潘美晴老师。你年轻,斗不过老女人的。”
闻言我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抗拒,我当然不愿意放弃潘美晴,哪怕她已经想要逃跑。
我嘴上却不敢反驳,只是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小声地“嗯”了一声。
“妈,我知道了。”
我闷闷地说道。
看到我这副“听话”的样子,母亲的语气又软了下来,她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妈妈是为你好。你还小,不懂人心险恶。那个潘老师,她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生活。你跟她……。不会有结果的。而且,她那种老女人,心思深,你玩不过她。听妈妈的话,离她远点,和你的苏清瑶好好谈恋爱,专心上学,好不好?。”
我抬起头,看着母亲充满担忧和关切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
我无法告诉母亲,我和潘美晴之间,已经不仅仅是学生和老师,或者情人那么简单了。
那是一种扭曲的、充满征服与被征服的、相互纠缠的关系。
我无法轻易抽身,也不愿抽身。
潘美晴对我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是我证明自己男性魅力和掌控力的战利品。
但是,看着母亲这副为我操碎了心的模样,我所有的辩解和不甘,都只能咽回肚子里。
“好,妈,我听你的。”
我违心地答应着,脸上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我以后少去找她。”
母亲看到我“懂事”的样子,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说:“这就对了。还是妈妈对你好吧?。”
“嗯,还是我妈最好。”
我再次抱了抱她,用撒娇的语气说。
哄你开心,也让我很开心。
因为,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在乎的人。
“你啊,就会哄我开心。”
母亲被我逗得笑了,脸上满是幸福和满足。
她也知道,她在我心里的地位,是任何人都无法撼动的。
但我还是不忘开她玩笑,想打破这有些沉重的话题,也想找回刚才那种轻松的氛围:“妈,你自己都快成‘老女人’了,还说别人是‘老女人’。”
母亲一听,刚平息下去的怒火“腾”地一下又冒了出来。
“好啊你!。反了你了!。又说你妈是老女人!。”
她又气得追着我打,“看我不打死你这个没大没小的小混蛋!。”
“来呀!。老女人!。有本事你追上我呀!。”
“你站住!。”
冬日的暖阳下,江风吹拂着,一对母子在街道上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路人们看着我们,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和祝福。
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中,我享受着这样的温馨,未来的迷茫,此刻都暂时被抛诸脑后。
只有母亲,只有这冬日的暖阳,和这最纯粹的、让人沉醉的亲情。
这画面,美好得像一幅画。
我放慢了脚步,故意让她追上我。
“让你跑!。让你跑!。”
母亲追上我,轻轻地在我背上捶了几下,气喘吁吁,却又笑靥如花。
冬日的阳光,真好。
母亲的怀抱,更暖。
第七十六章:团圆。
时间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赶路人,脚步匆匆,转眼间,厚重的棉衣还未脱下,寒假便已过大半。
腊月的风里,都开始弥漫着一种名为“年”的特殊气味——那是鞭炮的硫磺味、新蒸馒头的甜香以及家家户户窗上新贴的窗花散发出的浆煳味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年前的那段日子,张珊又发挥了她作为“金牌僚机”的作用。
她以闺蜜的身份,贴心地把苏清瑶从家里“解救”出来好几次。
每次她打电话来,那头的声音总是带着点狡黠的笑意:“清瑶,出来透透气呀,总闷在家里多无聊。”
然后,她就会用她的粉色小电驴,载着刚到盛昌车站的苏清瑶出现在我们约定的地点。
而我,自然不会反感这个“电灯泡”。
恰恰相反,我感激她还来不及。
因为我知道,没有她的这几次“解救”,我和苏清瑶想要这样轻松地相聚,恐怕还要费一番周折。
苏清瑶和张珊是那种无话不谈、连上厕所都要手拉手的闺蜜,而我和张珊也早已是熟稔的朋友,开得起玩笑,也懂得彼此的分寸。
我们三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很微妙的平衡与习惯。
有时候,张珊在场,反而能冲淡我和苏清瑶独处时偶尔会有的、那种过于浓烈的甜蜜或尴尬。
她像一个缓冲带,让我们三人的相处,变得自然又舒适。
那段日子,我最期待的,就是苏清瑶被“解救”出来时,我们仨在街边的小吃摊旁,分享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或者是在游戏厅里,听着嘈杂的音乐,看张珊和苏清瑶为了一个布娃娃在抓娃娃机前奋战。
那些时光,短暂却明亮,像冬日里的一抹暖阳,暂时驱散了我心中对家庭氛围的些许阴霾。
直到年前,父亲从外地打工回来之前,母亲都像一个上紧了发条的陀螺,一刻不停地旋转着。
我还记得在江边那场痛哭,母亲憔悴的面容和通红的双眼,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我心里。
我猜,她是在用工作麻痹自己吧。
那家不大不小的加工厂,就是她的精神寄托,也是她逃避家庭沉闷气氛的避难所。
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扑在了生产、订单和工人管理上,彷佛只有在那个充满机器轰鸣声的世界里,她才能暂时忘记生活的不如意。
2月11号,父亲回来了。
他拖着那个我从小看到大的、已经磨得有些发白的旧皮箱,风尘仆仆地推开家门。
他的脸似乎比去年又黑了一些,皱纹也更深了,但眼神里,带着一种归家的疲惫与放松。
父亲一回来,母亲肩上的担子似乎就卸下了一半。
也快过年了,母亲在忙完最后一个大单后,这位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小老板,终于大发慈悲,给厂里放了假。
而我呢?。
在父亲回来后的这段日子里,我就像一个找不到方向的游魂。
母亲忙着收尾工作,无暇顾及我;父亲回来了,家里却笼罩着一种我从小就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为了逃避这种压抑,也为了填补内心的空虚,我只能照例用和死党们疯玩来麻痹自己,毕竟整个年前寒假就这么过的。
我们穿梭在县城的大街小巷,去新开的网吧通宵,或者在街机厅里挥霍着零花钱。
自然,这样的行径免不了被父亲数落。
晚饭时,他总会皱着眉头,用那种混合着不满和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都多大了,还整天疯跑,不知道帮家里做点事?。”
或者“看看你那几个表哥,哪个不比你懂事?。”
这些话,我从小听到大,早就练就了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本事。
我习惯了,也麻木了。
只是在心里,对即将到来的年,又多了一层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今天,是大年夜。
我没有再像前几天那样,天一亮就往外跑。
也许是潜意识里知道,今天是除夕,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离家的一天;也许是因为,我也想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给家里一个面子,或者说,给自己一个和解的机会。
父亲也难得地没有数落我。
大过年的,喜庆是主旋律,批评人是会招晦气的。
我们一家三口,就这样,在一种微妙的、难得的相对和谐中,迎来了农历旧年的最后一天。
清晨,阳光透过窗户,在屋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带着一丝冬日特有的清冽。
母亲起得很早,她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活着,准备早饭。
那不是简单的早饭,而是为晚上的年夜饭做准备的序曲。
我听到她在切菜,节奏分明的“笃、笃”声,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韵律。
还有锅碗瓢盆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交织成一首属于我家的、独特的厨房交响曲。
父亲则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面前摊着红纸、毛笔和墨汁。
他在写对联。
父亲的字写得不错,带着一种匠人的工整和力道。
他屏气凝神,笔锋在红纸上流转,写出一个个饱含祝福的方块字。
写完后,他会把对联平铺在地上晾干,墨香便随着风,飘散开来。
我百无聊赖,疯跑的劲头过了,心里反而有些空落落的。
看着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我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妈,我帮你吧。”
我站在厨房门口,有些笨拙地开口。
母亲正在揉面,准备蒸馒头。
听到我的声音,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了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惊喜和欣慰:“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行啊,儿子,那你帮我烧火吧。灶膛里的火要旺,但也不能太旺,看着点。”
“好嘞。”
我应了一声,蹲在了灶台边。
农村的土灶,对我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从小看到大,陌生是因为我几乎没亲手操作过。
我笨手笨脚地往灶膛里添着柴火,烟熏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母亲在一旁指导着:“哎,那个柴要斜着放,留点空隙进气,火才旺。”
“对,就是这样,不错,不错。”
我一边听着母亲的指挥,一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候。
灶膛里的火苗欢快地跳跃着,映照着我年轻的脸庞。
我能感觉到母亲偶尔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有笑意,也有一种柔和的暖意。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的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琐事,比如今年的年货准备得怎么样了,比如街口那家卖鞭炮的老板是不是又涨价了。
但就是这些琐碎的对话,却像一根根细线,将我们母子俩的距离拉进。
早饭很简单,但很丰盛。
有母亲亲手蒸的白胖胖的馒头,有昨晚就卤好的酱牛肉,还有热腾腾的汤年糕。
我们一家三口围坐在桌边,难得地没有沉默,也没有争吵。
父亲喝着粥,偶尔会点评一句:“这馒头蒸得不错,挺软的,手艺有进步。”
母亲便会笑着回应:“那是,我特意多发了一会儿面。”
我则埋头干饭,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平静。
早饭后,父亲开始贴对联。
他踩着凳子,我则在下面给他递浆煳,递对联。
我们配合得还算默契。
看着那红彤彤的对联贴在门框上,门楣上挂起的大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年的气氛,瞬间就浓烈了起来。
下午三点多,家里的气氛变得庄重起来。
父亲在大堂的正中央摆好了供桌,上面放着三牲、水果、糕点,还有点燃的红烛和香炉。
这是要祭祖了。
我跟着父亲,神情肃穆地站在一旁。
父亲点燃三炷香,对着祖宗牌位深深三鞠躬,嘴里念念有词,无非是些“列祖列宗在上,保佑家人平安,来年风调雨顺,万事如意”
的祈福话语。
我也学着父亲的样子,恭敬地鞠躬。
祭祖的仪式并不复杂,却充满了仪式感。
烟雾缭绕中,我彷佛能感受到那些未曾谋面的先辈们的目光,穿越时空,注视着我们。
这是一种血脉的传承,一种对根源的敬畏。
祭祖完后,大概四点钟,母亲和奶奶就张罗着把晚饭端上桌了。
因为大堂刚祭过祖,还要留着供奉,我们便在偏堂吃年夜饭。
当那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摆满整张圆桌时,我这个在2011年还算见多识广的少年,还是被深深吸引了。
那是一个物质开始丰富,但“满汉全席”般的大餐依然只属于过年时刻的年代。
桌子正中央,是一条硕大的红烧鱼,鱼身上浇着浓郁的酱汁,撒着翠绿的葱花和红亮的辣椒丝,寓意着“年年有余”。
旁边是满满一大碗的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肥而不腻,色泽红亮,象征着日子红红火火。
还有清蒸的大闸蟹,金黄的蟹壳,鲜甜的蟹肉;有香气扑鼻的炖鸡汤,汤汁浓郁,漂着几颗枸杞;有油亮亮的炒猪肝,有脆生生的炒青菜,还有我最爱吃的炸丸子,金黄酥脆,咬一口满嘴香。
饮料是雪碧和可乐,酒是父亲珍藏的白酒。
我们一家四口落座。
父亲坐在主位,奶奶、母亲和我分坐两边。
“来,动筷子吧。”
父亲拿起筷子,率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满意地点点头,“嗯,这肉炖得火候正好。都吃,别客气。”
“儿子,尝尝这个鱼,我特意挑的刺少的部位。”
母亲笑着,夹了一大块没有刺的鱼肉放进我的碗里。
“谢谢妈。”
我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奶奶总是会说:“现在条件好了,我们以前,哪有这些东西吃啊,还是要谢谢国家,谢谢党。”
这是她说不腻的台词,毕竟经历过那个会饿死人的穷苦时代,越来越好的物质生活,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欣欣向荣的,非常美好的时代。
年夜饭的气氛,比预想的还要和谐。
我们都像是约好了一样,默契地避开任何可能引起不快的话题。
不谈我“不务正业”的疯玩,不谈父亲在外打工的辛苦,也不谈母亲那些深埋心底的愁绪,不谈奶奶身体会有些老毛病。
我们只谈吃的。
“这螃蟹真鲜,比去年买的强。”
父亲点评道。
“那是,我挑了好久的,专挑那些个头大、分量足的。”
母亲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
“妈,你做的炸丸子太好吃了,比外面卖的都好吃。”
我由衷地赞叹,嘴里塞得满满的。
母亲听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
“这鸡好,多吃点,我用心养的,补人的。”
奶奶这老一辈就是喜欢鸡鸭,对螃蟹这种东西直摇头。
父亲也难得地给我倒了小半杯可乐,举杯说:“来,过年了,祝我们家新的一年,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干杯!。”
我举起杯子,和父亲的酒杯,母亲和奶奶的饮料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那一刻,看着父亲微红的脸庞,看着母亲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奶奶那无论何时都慈祥的面容,我忽然觉得,也许,这样就足够了。
那些争吵,那些隔阂,在这满桌的饭菜和这难得的温情面前,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我们都在努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为了这个家,也为了我们自己,过一个像模像样的年。
年夜饭吃了很久,大家吃得都很慢,很享受。
饭后,母亲和奶奶要收拾碗筷,我主动留下来帮忙。
我负责把碗碟收到厨房,母亲和奶奶在水池旁清洗。
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流声和她们偶尔的谈笑声,我靠在门框上,心里一片安宁。
父亲则没有留下来帮忙。
在农村,男人吃完年夜饭,往往就是去找邻居打牌、聊天去了。
这是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惯用的娱乐方式,就像我们这代人沉迷于街机和网游一样。
只是,他们的这种行为,在那个年代,被社会默许,甚至被视为一种正常的社交,不会像我们玩游戏那样,被贴上“不务正业”的标签。
父亲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跟我们打了个招呼:“我去找老张他们打牌,你们先看春晚。”
然后,就推门出去了。
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轻松,彷佛卸下了什么重担。
家里,就只剩下我和母亲,还有奶奶。
我们把电视搬到堂屋的沙发前,这是属于我们的“春晚时间”。
奶奶年纪大了,精神头不如从前。
她陪着我们看了几个小品,被逗得呵呵直笑,但到了晚上八点多,就撑不住了,打着哈欠去睡了。
“你们看吧,我这老骨头熬不了夜。”
奶奶慈祥地说。
“奶,您去睡吧,晚安。”
我乖巧地送她到门口。
奶奶走后,偌大的堂屋里,就只剩下我和母亲两个人。
电视里,春晚的节目热闹非凡,歌舞升平,小品相声轮番上阵。
但我能感觉到,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与刚才不同的氛围。
我有很多问题想问母亲。
我想问她,那天在江边哭,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这种问题好像并不会有答案。
我想问她,她和父亲之间,到底怎么样了?。
但很明显也是多余的问题。
我看着母亲唯美的侧脸,她眼睛看着电视,但眼神似乎有些失焦。
橘黄色的灯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比我印象中憔悴了些,最近也少了往日的调皮,但那份属于母亲的坚韧和温柔,却从未改变。
我知道,我问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的力量,在大人的世界和复杂的情感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所以,在这个大年夜,我选择了沉默。
我们都选择了,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电视里的小品很搞笑,讲的是关于网络和代沟的故事。
我被逗得哈哈大笑,转头看母亲,发现她也笑了,笑得很开怀。
“这个演员真有意思。”
母亲指着电视说。
“是吧,我也觉得。”
我附和着。
笑过之后,是短暂的沉默。
我看着母亲有些疲惫的样子,忽然起身,走到她身后。
“妈,我给你按摩吧。”
我说。
母亲有些意外,但没有拒绝,顺从地把身体坐正了些:“我们家儿子真的长大了,闲下来就会给我按摩。”
我熟练地伸出双手,放在母亲的肩膀上,轻轻地按揉起来。
我的手法谈不上专业,但熟能生巧,我用上了心,也用上了力。
我按着她的肩膀,她的脖颈,感受着她肌肉的紧绷,然后慢慢地,一点点地帮她放松。
“嗯……。舒服,不错。”
母亲闭着眼睛,发出了享受的喟叹,她总说儿子长大了,语气里满是欣慰和满足。
其实,我那点小心思,她怕是也知道。
我就是想方设法地和她多接触,想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我在乎她,我心疼她。
除了她,谁能让我这样一个平时连自己房间都懒得收拾的懒小子,像个仆人一样,一直站在她身后给她按摩,还不嫌累呢?。
母亲很享受我的服务。
她一边看着电视,一边接受着我的“孝敬”。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茶几上的一个橘子,剥开,自己吃了一半,然后把另一半递到我嘴边:“来,儿子,吃点橘子,解解腻。”
我张嘴接住,橘子的清甜在嘴里弥漫开来。
又过了一会儿,母亲拿起一个山核桃,用门牙配合着她那淡粉色的美甲,熟练地剥开坚硬的外壳,取出里面完整的核桃肉。
她自己没吃,而是分成了两半,把大的那一半,塞进了我嘴里。
“补脑子。”
她只是简单地说了几个字。
“妈,我聪明的很。”
我笑着的说道。
她又剥了个开心果,一边喂我一边说:“开开心心!。”
“嗯,开开心心!。”
我张嘴接过。
我们就这样,母子俩,分享着食物和快乐。
电视里的晚会继续着,歌舞升平,倒计时的气氛越来越浓。
但我们彷佛置身于一个小小的、温暖的结界里,外面的世界喧嚣热闹,而我们的世界,却安静、温馨,充满了只有彼此才能懂的默契。
我继续给她按摩,她继续看电视,偶尔点评一两句。
我们没有谈论那些沉重的话题,只是单纯地享受着这难得的母子时光。
我能感觉到,母亲的身心在慢慢放松,那层常年笼罩在她身上的、名为“操劳”
和“忧愁”的阴霾,在这一刻,似乎被这温馨的灯光和春晚的喧闹,驱散了不少。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新年的钟声敲响了,电视里一片欢腾,窗外也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鞭炮声,震耳欲聋,宣告着农历新年的到来。
我和母亲也跟着电视里的主持人一起,喊出了“新年快乐”。
“妈,新年快乐!。祝你身体健康,永远年轻漂亮!。”
我由衷地祝福道。
“好,好,我的儿子也新年快乐,祝你学习进步,心想事成!。”
母亲笑着,眼角那一丢丢皱纹里都盛满了笑意。
父亲抽空回来在门口放了几筒烟花,便又去打牌了,我和母亲都不想出去。
我们只是隔着窗户,看着自家和邻居家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五彩斑斓,美丽极了。
春晚还在继续,但我和母亲都没有了睡意。
我们继续窝在沙发里,看着电视,聊着一些轻松的话题。
她问了问我学校里的情况,问了问我和朋友们的趣事。
我挑了些好玩的讲给她听,逗得她咯咯直笑。
那一刻,我忘记了父亲的严厉,忘记了家里的压抑,忘记了所有成长的烦恼。
我只是一个依偎在母亲身边,享受着母爱的儿子。
我们就这样温馨地看春节晚会,直到农历新年的凌晨一点多。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疏,夜,深了。
“很晚了,快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去上坟呢。”
母亲打了个哈欠,催促我。
“好,妈,你也早点睡。”
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嗯,晚安。”
母亲也站起身,收拾了一下茶几上的果皮。
“晚安,妈。”
我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回过头,看到母亲正站在堂屋门口,看着我,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灯光下的她,身影单薄,却又无比坚强。
我关上房门,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零星的鞭炮响,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我知道,明天太阳升起后,生活可能还会回到原来的轨道。
父亲可能还会数落我,母亲可能还会忙碌,家里的气氛可能还会压抑。
但至少,在这个大年夜,我们一家三口,曾经有过那么一段温馨的、和谐的时光。
这就够了。
第七十七章:正月。
正月初一,天刚蒙蒙亮,窗外还残留着除夕夜燃放鞭炮后那股淡淡的硫磺味,空气中却已弥漫着一种与往日不同的肃穆与庄重。
在我们老家,这一天有件头等大事——上坟,给祖先“拜年”。
这活儿,比吃年夜饭还重要。
它不是一种娱乐,而是一种根植于血脉里的仪式,是生者与逝者,在新旧交替的这个特殊时刻,一次跨越时空的对话。
早上七点多,我们一家三口就准备妥当了。
母亲提着一个半旧的竹编菜篮子,篮子里用几个粗瓷小碗装着简易却饱含心意的贡品:一碗热气腾腾、颗粒分明的白米饭,象征着五谷丰登;两个金黄的煎蛋,圆润饱满;一块切得方方正正、肥瘦相间的炖肉,油光锃亮;一碗煎豆腐,白里透黄,还有一小份清炒的青菜,颜色翠绿。
此外,还有一小瓶黄酒和三只小巧的陶瓷酒杯。
这些都是给祖先们“尝鲜”的,也是告诉他们,家里日子过得不错,晚辈们没饿着。
父亲则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尼龙袋子,里面装的是仪式用的“硬件”:几炷香,几对红烛,几个筒状鞭炮,还有厚厚一沓黄纸和锡箔纸折成的银元宝,以及一把用来清理坟头杂草的镰刀。
“走吧。”
父亲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声音低沉而郑重。
我们锁上门,汇入了村中通往山上的小路。
此时的山村,早已不是平日的宁静。
路上,三三两两的村民也都和我们一样,提着篮子,拿着袋子,朝着大致同一个方向却不同小路的祖坟走去。
有的是全家老小齐出动,孩子们脸上带着一种过节的兴奋与好奇;有的是几个兄第结伴而行,边走边低声交谈着村里的新鲜事。
路上遇到的熟人,不再像平日里那样随意地打招呼,而是彼此点头,脸上带着一种相似的、庄重的神情,偶尔会听到一句:“也去上坟啊?。”
“是啊,给老祖宗们拜个年。”
山路上,不时有刚下山的人与我们擦肩而过。
他们的尼龙袋子和黄酒瓶空了,脸上似乎卸下了一层负担,变得轻松起来。
空气中,不时传来远处坟地上炸响的鞭炮声,清脆而响亮,在山谷间回荡,宣告着新年的到来,也惊起了林间沉睡的鸟儿。
我们家的祖坟第一站是在半山腰的一片向阳坡地上。
到了地方,父亲放下袋子,先用镰刀把坟头周围枯黄的杂草清理了一下,动作轻柔,像是怕惊扰了长眠的亲人。
然后,他熟练地从袋子里拿出红烛,插在坟前的土里,用打火机点燃。
红色的火苗在微凉的晨风中跳跃着,显得温暖而坚定。
接着,母亲把篮子里的小碗一一取出,按照一定的顺序摆放在坟前的石板上。
她又打开那瓶黄酒,小心翼翼地将那小瓷杯倒满,酒香瞬间在清冷的空气中弥散开来。
“爷爷,新年了,我们来看你了。”
父亲对着坟头,语气里充满了敬意和怀念,“这是家里做的饭菜,还有酒,你们尝尝,保佑家里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我也跟着父亲,恭敬地鞠了几个躬。
跟着念叨着:“太爷爷,我来给你们拜年了。晚辈们一切都好,你在那边也要好好的。”
然后,是最具象征意义的“送钱”环节。
父亲在地上架起几根捡来的干树枝,形成一个简易的架子,然后把几张单数黄纸、和纸银子放在上面。
掏出打火机,父亲点燃了最下面的几个角。
火苗迅速窜起,吞噬着纸钱,发出“噼啪”的轻响。
黄纸在火焰中卷曲、变黑,最终化为飞舞的黑色蝴蝶和一堆温热的灰烬。
“这是给你们送的钱,晚辈们给你们送钱来了,你们自己来拿,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舍不得花。”
父亲一边往火堆里添着纸钱,一边念叨着。
那升腾的火焰和袅袅的青烟,彷佛真的成了一种媒介,将我们的心意,传递到了另一个世界。
火光映照着我们三人的脸庞,明明灭灭。
我看着那跳动的火焰,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和对先辈的追思。
他们或许只是族谱上一个模煳的名字,或许只是父辈口中偶尔提及的只言片语,但我知道,我的血脉,源于他们。
这份连接,厚重而悠远。
烧完纸钱,父亲又点了三炷香,插在坟前的香炉里。
香烟袅袅升起,与坟地的青烟混合在一起,飘向远方。
最后一步,是“关门”和放鞭炮。
父亲从袋子里拿出一张黄纸,对折几下成长方形,口中念念有词,大概意思是“送老祖宗们回去安息,关上阴宅的门”,然后把这张黄纸压在坟头的一块石头下。
这叫“关门”,寓意着仪式的结束,让祖先们安息。
紧接着,就是“砰砰砰……。”
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父亲把筒状炮仗放在平稳的地面上,点燃了引信。
纸屑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硝烟味弥漫开来,充满了过年的气息。
这响声,既是向祖先辞行,也是向周围宣告,我们家的祭拜完成了。
我们一家三口,在鞭炮声中,对着坟头最后深深一拜,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下山。
风中,似乎还残留着黄酒的醇香和香烛的气味。
但这只是第一站。
我们还要去给爷爷、太奶奶、太太奶奶、太太爷爷……。
所有有记忆的、有墓碑的先辈们,一一拜过去。
整个上午,我们都在山路上奔波,在一座座坟茔前重复着点蜡烛、摆贡品、烧纸钱、放鞭炮的仪式。
每完成一处,心里就多一份踏实。
直到快到中午,我们才把该拜的都拜完了。
下山的时候,腿有些酸,身上也沾染了些许香火和硝烟的味道,但心里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圆满。
这是一种责任的履行,也是一种情感的寄托。
正月初二,年的气氛,从对祖先的缅怀,转向了对生者的联络。
这是“走亲戚”的开始,俗称“拜年”。
我家辈分小,几乎全是出去拜年。
从这一天开始,一直到初八,我的日程就被各种拜年、吃饭填满了。
我已经不被允许拿压岁钱了。
父母告诫我:“你也不小了,别长辈就给你就要,要懂得推辞,要像个大人样。”
所以,面对长辈们客套地往我手里塞红包时,我只能一边说着“不用不用,我都多大了”,一边在父母的眼神示意下,机械地把红包推回去。
说实话,我对这种“程序化”的拜年,兴趣不大。
我感兴趣的,是那种纯粹的、没有负担的相聚。
但在这里,我看到的是成年人的世界里,那些复杂而微妙的往来。
亲戚们聚在一起,先是热情地寒暄,问长问短。
“今年收成怎么样?。”
“孩子学习好不好?。”
“在外面打工累不累?。”
然后就是吃饭。
每一家的饭桌上,都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鸡鸭鱼肉,应有尽有。
大家举杯祝福,说着“新年快乐”
“恭喜发财”的吉祥话。
饭后,大人们通常会围坐在一起,拿出那副已经被摸得油光发亮的扑克牌,或者搬出小方桌,开始打麻将。
他们的笑声、吆喝声、洗牌的哗啦声,成了拜年时最喧闹的背景音乐。
而我,夹在这群大人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不想听他们谈论那些我不感兴趣的话题,也不想看他们打牌。
我就像一个局外人,一个被迫参与这场盛大仪式的旁观者。
我只能掏出我的手机——那是一部屏幕不大、像素不高,重量和厚度都像小型砖头,但承载了我无数时光的EY手机,是个杂牌,但真的很好用,触屏加按键的设计,是我用过的唯一一款,往后就全是触屏机了。
我打开手机网游《幻想三国》。
那个年代的手机网游,画质简陋,几乎只是文字加几张静态图片,几乎没有动画可言,操作也谈不上流畅。
你点一下移动,它要闪烁好几秒才移动到下一站,但对于那时的我来说,它却是我打磨这无聊时光的唯一利器,是我在这个喧闹而陌生的成人世界里,为自己搭建的一个小小避难所。
父母们在牌桌上“厮杀”,我在游戏里“征战”。
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度过这个漫长而有些乏味的春节。
日子一天天过去,拜年的队伍越来越短,我的耐心也几乎被消磨殆尽。
看着其他小伙伴陆陆续续从初六开始就“解放”了,可以自由地在外面疯玩,我心里那个羡慕啊。
终于,正月初九,这场漫长的拜年“马拉松”终于结束了。
我感觉整个人都像被解放了一样,浑身轻松。
“妈,我出去找大宏他们了啊!。”
我像一只被关久了的小鸟,迫不及待地冲出了家门。
“早点回来,别疯太晚!。”
母亲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笑意。
死党们早就按捺不住了。
我们依旧是“篮球、街机、网吧”三件套。
从早玩到晚,不亦乐乎。
这,才是我想要的假期,自由、简单、充满活力。
而母亲,也在我“解放”的同时,恢复了她作为老板的身份。
初十,她的工厂就开工了。
其实,厂里也没那么快有活干,但她就是闲不住。
或许,只有投入到工作中,她才能找到自己的价值和快乐。
她又恢复了那个年轻、干练的“女强人”状态。
只是着装不一样了,她没有穿以前的风衣短裙裤袜,而是过年在家的长羽绒服长裤。
她开着她的奥迪,早出晚归,忙着联系订单,安排生产。
那个在江边痛哭、在大年夜默默忍受的妻子和母亲的形象,似乎被她暂时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在商海中沉浮的女老板。
父亲则在过完元宵节后,又收拾起那个旧皮箱,踏上了外出打工的列车。
家,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或者说,是另一种常态的忙碌。
很快,我也迎来了开学的日子。
母亲陪着我去学校报名。
她帮我提着行李,交了新学期的学费,和老师聊了几句我的学习情况。
她叮嘱我要好好学习,注意身体。
我能感觉到,她虽然在叮嘱我,但心思已经有一半飞回了她的工厂。
她是个急性子,闲不住。
“行了,报名完了,我得赶紧回厂里了,有个订单要谈。”
母亲把剩下的生活费塞到我手里,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照顾自己。”
“妈,你去忙吧,我自己行。”
我故作成熟地笑了笑。
看着母亲匆匆离去的背影,我忽然觉得,这个寒假,真的彻底结束了。
我把行李搬到宿舍,安顿好后,没有第一时间去教室,而是和死党们直奔学校附近的网吧。
“来一局?。”
“开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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键盘敲击声,是我们庆祝“寒假彻底结束”的独特方式。
从中午一直玩到天黑。
当最后一局游戏结束,我伸了个懒腰,新的学期,新的生活,不管我是否准备好,它都已经来了。
而我,也该收拾心情,重新上路了。
第七十八章:败北的少年。
开学第一周,日子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乏善可陈。
课程表排得满满当当,老师们照例在新学期伊始会“敲打”一番,教室里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新书本的油墨味和学生们尚未完全收回的野心得混合气息。
我和往常没什么两样,按时上课,下课和死党们插科打诨,偶尔在课堂上开个小差,思绪飘到千里之外。
那个寒假,那场令人怀念而又有些乏味的春节,以及春节前与苏清瑶、张珊的那些短暂而明亮的相聚,都像一场梦。
梦醒之后,我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和躁动之中。
或许是因为开学意味着新的开始,也意味着某些东西的结束。
比如,那段若即若离、像一团迷雾般缠绕着我的关系。
那个人,是潘美晴。
这个名字,在我们学校里,本身就带着一种特殊的意味。
她不算年轻,四十来岁,正是一个女人风华正茂、熟透了的年纪。
她教什么课似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风情。
她的一颦一笑,她走路时腰肢摆动的弧度,她偶尔在课堂上点名时那略带媚意的嗓音,都像带着钩子,轻易就能勾起我们这些半大不小男生心里最隐秘的遐想。
我和她的纠葛,始于几个月前。
一次次“偶然”的掐腰,一次次媚眼,一句意味深长的点评,然后是第一次的补课勾引。
那种禁忌的、带着一丝冒险和罪恶感的刺激,像毒药一样,让我迅速沉沦。
她经验丰富,懂得如何撩拨一个少年的心弦,也知道如何在危险的边缘游走,既不彻底暴露,又让我欲罢不能。
寒假里,我们有过几次短暂的联系,消息里的字句带着我的暧昧和她的疏离。
那二十多天的分别,像一道鸿沟,隔开了我们。
我忙着过年,忙着和苏清瑶、张珊以及死党们厮混,也忙着感受家庭的冷暖。
而她,在做什么?。
我想,她大概也在忙着她的“人生”吧。
开学第一周,那种被冷落、被边缘化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在学校里见到我,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波澜,没有暗示,甚至连一丝多余的关注都没有。
她把我,连同那段暧昧不清的关系,彻底地归档到了“过去式”。
我不甘心。
这种不甘心,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越扎越深。
我年轻,我骄傲,我无法接受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被一个人——还是一个我曾经以为可以掌控的女人——从她的世界里抹去。
于是,这个周五的晚上,我鬼使神差地,又一次去了她家。
那栋不老不新的居民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
我站在她的门前,心跳得厉害。
不是因为期待,而是因为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按下了门铃。
等待的时间很短,但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门开了,她站在门后。
潘美晴。
她穿着一件丝质的居家睡袍,领口微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头发随意地挽着,有几缕发丝垂在耳边。
她的妆容很淡,但底子很好,眉眼如画,依旧风情万种。
她看到我,没有惊讶,没有质问,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她只是侧过身,默默地让开了一条路。
她依旧没有拒绝我。
这“不拒绝”,在以前,是我最渴望的信号,是通往快乐的通行证。
但此刻,它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我的脸上。
它不是热情的接纳,而是一种无奈的默许,一种“随便你吧”的纵容,甚至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我像个闯入者,又像个早已熟悉的客人,走了进去。
她关上门,反锁,动作流畅,彷佛演练了千百遍。
我们没有说话。
语言在这种时候,显得苍白而多余。
我像个急于证明自己的战士,带着一股蛮横的冲动,一把将她压在了墙上,然后是沙发,最后是那张凌乱的大床。
在身体接触的瞬间,我似乎找回了一丝掌控感。
我把她压在身下,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感受着她身体的柔软和温度。
从表面上看,我是胜利者。
我得到了我想要的,她没有反抗,甚至还在配合。
但是,仅仅过了几分钟,不,或许更短,我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种感觉,就像你挥舞着一把大刀,气势汹汹地冲向敌人,却发现砍中的只是一团棉花,所有的力道都被悄无声息地化解了。
又或者,你正准备进行一场激烈的辩论,却发现对手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里充满了同情,不发一言,却让你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过完寒假,这二十多天的分别,她好像变了。
不,不是好像,是的确变了。
她变得更强大了。
这种强大,不是身体上的力量,而是一种心态上的从容和笃定。
她不再是我记忆中那个会因为我的一个吻、一个动作而颤抖、而迷失的女人了。
我依旧在“战斗”,用尽我所有的力气和技巧,试图点燃她,也点燃我自己。
但很快,我就发现,我所有的努力,都像是在对着虚空挥拳。
她偶尔会发出一声轻吟,身体也会有节奏地迎合,甚至在某个瞬间,我能看到她脸上闪过一丝真实的、生理性的潮红和满足。
她会有颤抖,会有绝顶,但那都是她自己的,与我无关。
她像一个冷静的观察者,正在体验和享受一场高质量的生理按摩,而不是一个沉沦于爱欲的伴侣。
我居然先缴械投降了,以往那个把她肏到求饶的我,居然先一步投降了。
不是因为体力不支,而是因为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巨大的空虚和挫败感。
我趴在她身上,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浸湿了头发和床单。
我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一股强大的挫败感让我无所适从。
我原本以为,只要我再来一次,只要我重新占有她,我就能找回那种掌控感,就能证明我不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但现实却是,她用她的从容和默许,彻底地击碎了我的幻想。
看起来,她是铁了心要回归她的“正常生活”了。
也许,她已经有了新的目标,或者,她只是单纯地玩腻了,觉得这段“师生恋”的游戏不再新鲜,不再刺激,她要“上岸”了,要回归到那个循规蹈矩的潘老师的角色里去了。
而我,在她的人生剧本里,只是一个短暂的、用来消磨时间的注脚。
我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凭着一点年轻的冲动和荷尔蒙,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
我错了。
我年轻,我有激情,但我没有阅历,没有城府,没有她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
我恼羞成怒。
我想对她发火,想质问她,想从她脸上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或愧疚。
但她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躺着,过了一会儿,坐起身,开始整理自己微乱的睡袍,理了理头发,动作优雅而平静。
她甚至没有看我,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累了,休息吧。”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让我绝望,也让我愤怒!。
我粗暴的扯掉她所有的衣服,再次把她按在身下,疯狂蹂躏。
酣战到近11点。
其实,真正“战”的时间很短,大部分时间,是我一个人在进行着心理上的兵荒马乱,而她,只是在配合一场表演。
我很疲惫,身心俱疲。
这种疲惫,不是运动后的劳累,而是一种被掏空了的虚无感。
潘美晴虽然也不轻松,呼吸还有些急促,脸上也带着一丝潮红,但她的精神状态,明显比我好太多了。
她似乎只是经历了一场普通的、甚至是有些乏味的运动。
我已经不是她的对手了。
这一晚,我没有留在她家过夜。
因为,我已经是个失败者了。
我还有什么脸面留在这里过夜?。
留下来看她第二天早上从容地起床,化妆,然后变成那个光鲜亮丽的潘老师,去给学生们上课吗?。
我默默地穿好衣服,没有和她道别,她也没有挽留。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依旧忽明忽暗,空气里的灰尘味似乎更浓了。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丢弃的垃圾,灰头土脸。
母亲说的没错,我年轻,斗不过老女人的。
这句话,她和我说过两次。
当时我不服气,现在,我信了。
这种社会阅历和情感经验上的巨大鸿沟,不是靠一腔热血和年轻的身体就能弥补的。
我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我只是一个她人生中,一段短时间无聊的邂逅。
现在,她玩腻了,要上岸了,而我,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能在这场游戏中笑到最后。
我对她虽然没有很深的情感,谈不上爱,更谈不上恨。
但那种熟透了的女人的魅力,那种风情万种、举手投足间的诱惑,对我的吸引力自然是不会小。
那是一种与苏清瑶的青涩、张珊的活泼完全不同的、致命的诱惑,她更是我对母亲那股邪念最好的发泄处。
现在,这个可以发泄的诱惑要离我而去了。
我为了面子,在被她正式抛弃前,选择了主动退出。
但这主动退出的背后,是掩饰不住的失落和狼狈。
我拿出手机,想找个倾诉的对象,翻来翻去,最后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没人接。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快11点半了。
自从她正月初十开张后,这位“老板”就一直很忙。
忙着谈订单,忙着跑业务,忙着把厂里的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我也习惯了她时忙时不忙,习惯了她有时候电话打不通,习惯了她有时候很晚才回家。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的冰冷女声,我自嘲地笑了笑。
我这是怎么了?。
居然想跟一个比我更忙、夫妻关系名存实亡的母亲去倾诉这种男女之情的挫败?。
真是可笑。
我收起手机,漫无目的地在街头游荡。
夜已经深了,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只有路灯拉长了我孤单的影子。
最后,我只能来到了“连成网吧”。
我知道,大宏、中宏、小飞他们几个死党,肯定都在。
他们不会抛弃我,他们必然是从下午一直玩到现在。
那是我们的据点,是我们逃避现实、寻找慰藉的另一个“家”。
我推开网吧的门,一股混杂着烟味、泡面味和汗味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
屏幕上闪烁的光怪陆离的画面,键盘鼠标激烈的敲击声,玩家们或兴奋或懊恼的叫喊声,构成了这个夜晚最真实的背景。
我看到了他们。
大宏正坐在最显眼的位置,戴着耳机,手舞足蹈地在《穿越火线》里突突突,时不时爆几句粗口。
中宏坐在他旁边,一边玩,一边用他那特有的、带着几分猥琐和几分机灵的眼神,扫视着网吧里的每一个角落,寻找着可以调侃的话题。
老实的小飞,则默默地坐在角落里,专注地玩着他的游戏,不时被大宏的“神操作”或中宏的“冷笑话”逗得嘿嘿直笑。
我走过去,努力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甚至想挤出一个笑容。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情圣吗?。怎么,这么快就完事了?。”
中宏那双贼熘熘的眼睛,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我的异常。
他摘下耳机,一脸坏笑地看着我。
“什么完事了?。我这不是来上号了吗?。”
我强作镇定,拉开椅子,在小飞旁边坐下。
“得了吧,”
大宏也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今晚有重要安排,推了我们的通宵局吗?。这才几点?。十一点?。十二点?。就完事了?。效率这么高?。”
“哈哈哈哈!。”
小飞也跟着笑了起来,虽然他可能并不完全明白我们在说什么,但气氛到了,他也就跟着乐。
我只能无奈地笑了笑,这笑容比哭还难看。
“别提了,打游戏。”
“哟,听这口气,是泡妞不顺啊?。”
中宏的眼睛更亮了,像闻到了腥味的猫,“说说,看上哪家的姑娘了?。让哥几个帮你参谋参谋。”
“滚蛋。”
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打开电脑,登录《穿越火线》。
我不想说。
我不能说。
我说了,只会让他们笑掉大牙。
告诉他们我跟一个四十岁的女老师搞暧昧,然后被人家像丢抹布一样丢掉了?。
不,我丢不起这个人。
但我之前的推辞,现在的去而复返,以及我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失落和沮丧,显然已经出卖了我。
他们看出来了,只是不知道我泡的是谁。
“哎,别是看上哪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了吧?。”
中宏不依不饶,开始发动他的想象力,“比如,某个对你抛媚眼的英语老师……。潘美晴?。”
他只是随口一猜,但“潘美晴”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的心还是猛地一跳。
我脸上那瞬间的僵硬和不自然,落在他们眼里,就是最好的答案。
“我靠!。不会真是潘美晴吧?。”
大宏夸张地叫了起来,引得周围几个玩家都侧目。
“小点声!。”
我恼羞成怒地低吼道。
这一吼,等于不打自招。
“哈哈哈哈!。真的是她!。”
中宏笑得前仰后合,“我的天,兄第,你可以啊!。不过,看样子,人家没看上你啊?。也是,潘老师那种段位的,哪是我们这种毛头小子能搞定的?。”
“就是,就是,”
小飞也难得地插了一句嘴,“潘老师一看就很有故事。”
他们开始对我无情嘲笑。
大宏笑我“不自量力”,中宏笑我“偷鸡不成蚀把米”,小飞则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我。
我坐在那里,听着他们的嘲笑,心里五味杂陈。
我想反驳,想为自己辩解几句。
我说:“谁说我搞不定?。我只是不想对不起苏清瑶。”
“哦~这么专一?。”
他们拖长了音调,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我的辩解苍白而无力。
我看着屏幕上《穿越火线》的登录界面,心里的失落感更加强烈了。
我不是为了玩游戏而来,我是为了逃避。
我戴上耳机,屏蔽了他们的嘲笑声,或者说,是把他们的嘲笑声,当成了我内心失败感的背景音乐。
我迅速加入了一局生化模式。
在这个游戏里,没有谁是永远的赢家,也没有谁是永远的输家。
你可能上一秒还是猎人,下一秒就变成了猎物。
你可能被队友抛弃,也可能为了生存而抛弃队友。
这多像我现在的处境啊。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抛弃的佣兵,孤立无援。
而潘美晴,她则是那个已经跳出了游戏的、冷静的旁观者。
不知不觉,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网吧里的烟雾在晨光中显得更加浑浊。
我的眼睛有些干涩,身体也因为长时间的坐姿而变得僵硬。
我摘下耳机,游戏里的喧嚣瞬间退去。
大宏他们还在玩,似乎一点也不觉得累。
我看着屏幕上自己刚刚被消灭的画面,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念头。
在这个游戏里,消灭背叛者,才是最痛快的事情。
第七十九章:守护。
时光的指针悄然滑过三月中旬,虽然接近冬日的尾声,凛冽的寒风依旧不减威严,但我的内心,却在这寒冷的季节里,被母亲的陪伴焐得暖洋洋的。
这大半个月以来,母亲的好像状态好多了。
那个曾经笼罩在她心头的阴霾,彷佛被冬日里难得的暖阳彻底驱散了。
她变得前所未有的“粘人”,或者说,是前所未有的“恋子”。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整天忙于厂里的事物,电话都不接。
现在,她似乎把一切都放下了,每个周末,都会像个小女孩一样,兴致勃勃地缠着我,让我陪她出去玩。
“儿子,今天盛昌开啤酒节了,我们去逛逛?”
“儿子,听说城北的美食城开了,我们明天去吃个痛快好不好?”
“儿子,妈妈给你买了新衣服,周末试给妈妈看看……”
面对母亲这种“腻歪”的请求,我心里自然是乐开了花。
这种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让我感到无比的满足和幸福。
我享受着这难得的、纯粹的母子时光。
然而,幸福的烦恼也随之而来。
我毕竟不是一个只需要陪妈妈逛街的乖宝宝。
我的生活里,还有苏清瑶,那个清纯可人的女孩,我们的约会因为母亲的“霸占”消失,她虽然善解人意,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失落。
可是,面对母亲热切的眼神,我实在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于是,我开始学着那位公子哥,也就是汪聪,学会了“请病假”。
“哎呀,老师,我肚子疼,今天可能要请个假。”
“老师,我有点发烧,想回家休息一天。”
我编造着各种理由,请来的病假,都用来和苏清瑶约会,我请假的时候,张珊这个大会长就亲自值班,给苏清瑶打掩护,让她偷熘出来跟我幽会,地点仍然是汪聪家。
而潘美晴那边,我尽量让自己不去想,不去想她带给我的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三月底,那天是个周末。
母亲又拉着我去逛街。
她最近的穿衣风格,也彻底从“性感女神”变成了“贤惠妈妈”。
不再是那些能勾勒出曼妙曲线的紧身裙和高跟鞋,而是一如既往的长款羽绒服、休闲长裤和平底鞋。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心里虽然偶尔会闪过一丝对昔日那个“姐姐”般母亲的怀念,但更多的是一种踏实的温暖。
就像那句诗说的:“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不管她怎么打扮,在我眼里,她都是最美的。
我们在一家环境不错的餐馆吃饭,母亲点的都是我爱吃的菜。
她一边给我夹菜,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家常话,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你和那潘美晴不联系了昂?”
母亲突然提起这个话题。
“是啊,我不得听您老的指令嘛!”
我厚着脸皮掩饰自己的落败,顺势装一下听话的乖儿子,我有时候不得不佩服自己这随机应变的能力。
“这就对了嘛,俗话说不听老人言……呕~”
突然,她的话说到一半,脸色猛地一变。
她捂住嘴,发出一阵剧烈的干呕,然后猛地站起身,踉踉跄跄地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跑去。
“妈!”
我吓了一跳,连忙跟了过去。
在洗手间的洗手池旁,母亲正弯着腰,痛苦地呕吐着。
她吐得脸色苍白,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身体因为痉挛而微微颤抖。
我站在她身后,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心里却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等她终于吐完了,虚弱地靠在墙上,我递给她一杯水,让她漱了口。
然后,我扶着她到一个没人的角落,看着她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妈,你是不是……”
我的声音有些发抖,那个猜测对我来说有点荒谬且可怕,但是很多人来说是再正常的不过的事情。
母亲避开我的目光,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说:“没事……可能是……可能是早上吃坏肚子了。”
“吃坏肚子?”
我冷笑一声,心中的怒火和恐慌交织在一起,“妈,你别骗我了。你是不是……怀孕了?”
说出“怀孕”这两个字时,我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母亲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抬起头,惊慌失措地看着我,那眼神,像极了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知道,我猜对了。
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从我心底窜起,瞬间烧毁了我所有的理智。
我心中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对那个我称之为“父亲”的男人的极度憎恶。
那个像“土皇帝”一样霸道、专横的男人!他竟然……他竟然在没有保护措施的情况下……
“是不是他强行不做安全措施?”
我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双手因为愤怒而紧紧握成了拳头。
母亲看着我暴跳如雷的样子,吓得瑟缩了一下,连忙摇头:“不……不是的……儿子,你别激动……”
“不是他强迫你还能是什么?”
我怒吼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除了他,还有谁敢这么对你?他怎么可以这么不珍惜你?他知不知道这样会害了你?”
我心疼得快要窒息了。
母亲好不容易走出了之前的阴霾,变得快乐起来,现在却又要面临这样的困境。
那个男人,那个所谓的父亲,他只顾着自己的一时痛快,却把所有的麻烦和痛苦,都留给了母亲。
母亲看着我愤怒得几乎要失控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拉着我的手,哽咽着说:“儿子……你别怪你爸……这件事,他……他不知道。是……是妈妈贪图享受,不让他带套,然后自己忘了吃药……”
“什么?”
我愣住了,“你忘了吃药?”
母亲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声音细若蚊蚋:“就是…正月那几天…他要走了就比较性急……我……我那天刚忙完……累的很…一时忘了……”
正月那几天?我努力回忆着,那会拜完年母亲刚开工,要忙很多事情,所以比较累,回家也比较晚,回来还要陪父亲,他们一起走进那个房间,他们那么理所应当的做着那种事,我只能白天疯玩,晚上早睡尽量让自己不去想。
我看着母亲这副脆弱又愧疚的模样,心中的怒火,瞬间又转化为了无尽的心疼。
“妈……”
我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我的声音也哽咽了。
我心疼她的粗心,更心疼她即将要承受的痛苦。
“那……那现在要怎么办?”
我颤抖着问,彷佛在问她,又彷佛是在问自己。
母亲从我怀里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和狠厉:“打掉。”
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中的坚定,我知道,这个决定,她已经下定了。
“好。”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陪你去。”
那一刻,什么死党,什么苏清瑶,什么潘美晴,统统都被我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脆弱的女人,我的母亲。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一个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全权接管了母亲的一切。
我利用我学来的那点医学常识,帮母亲咨询医生,挑选医院,安排手术时间。
我瞒着父亲,独自承担起了这一切。
我对那个男人的反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这件事,我不想让他知道。
而且,就算他知道了也改变不了结果,或许还会不以为意的责怪母亲忘了吃药。
术前的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紧张、最慌乱的时刻。
我从未如此失态过。
我陪着母亲做各种检查,看着那些冰冷的仪器和数据,我的心就像在油锅里煎熬。
母亲反倒显得比我平静。
她总是安慰我说:“没事的,儿子,妈妈以前也……也做过,很快的。”
她越是这样说,我心里就越难受。
我无法想象,她一个人,曾经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的痛苦和无助。
手术那天,我握着她的手,送她进手术室。
她躺在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看着我的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儿子……别怕……妈妈很快就出来。”
她还在安慰我。
我强忍着泪水,用力地点了点头:“妈,我在外面等你。你一定要……好好的。”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那盏“手术中”的红灯亮起。
我像一头困兽,在门外的长椅上来回踱步,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脑海里不断闪过母亲那些天的笑脸,她带我看江景,她和我在街上追逐打闹,她给我夹菜……那些温馨的画面,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一下下割着我的心。
都是我的错。
如果我能多陪陪她,如果我能早点发现她的不对劲,如果我能……我不知道在门外等了多久,彷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那扇门终于打开,母亲被推出来时,我几乎是冲了上去。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比进去时更加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她的呼吸很微弱,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像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看到她这副模样,我的心,真的像是被瞬间捏碎了,疼得我无法呼吸。
“妈……”
我扑到床边,紧紧地抓住她冰凉的手,泪水终于决堤而出。
母亲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我满脸泪水的样子,她努力地挤出一个虚弱的微笑,用尽全身力气,轻轻拍了拍我的手:“傻……傻孩子……妈妈……没事……”
术后的一段时间,我彻底变成了母亲的“全职保姆”。
我向学校请了长假,把所有的事情都抛在脑后。
死党们的电话我不接,苏清瑶的消息我回得敷衍,潘美晴那边,我更是连想都没想。
我的世界,彻底被母亲填满了。
我守在她的病床前,一步都不肯离开。
我给她喂水,喂饭,帮她擦洗身体,照顾她的一切起居。
父亲那边,我直接忽略这个人。
母亲的身体很虚弱,需要长时间的卧床休息。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因为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我的心就揪得生疼。
有时候,我忍不住会责怪她。
“妈,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要注意身体……”
我会一边给她换药,一边絮絮叨叨地训斥她,语气里满是心疼和责备。
母亲则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乖乖地躺在床上,低着头,任由我训斥。
但奇怪的是,她的眼神里,虽然有害怕,却还有一丝……开心?她知道,我是在关心她。
她知道,我在乎她。
有一次,我正训斥着她,一抬头,却发现她正偷偷地看着我笑。
“你还笑!”
我顿时火冒三丈,“你怎么好意思笑!你怎么笑得出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身体虚?医生说你……”
我噼里啪啦又训了一通,母亲也不反驳,只是笑着,那笑容里,充满了满足和幸福。
看着她这副“不知悔改”的样子,我真是又气又无奈。
我突然就明白了,那种“恨铁不成钢”的为人父母的心情。
就像你有一个调皮捣蛋的孩子,她犯了错,被你训斥,却还敢对你笑,你明明气得想打她,却又舍不得真的下手,因为你心里,比谁都爱她。
“妈,你别笑了!”
我板着脸,却掩饰不住眼里的担忧,“给我好好躺着!不许动!”
母亲赶紧收敛了笑容,但眼睛里还是笑意盈盈的,她乖乖地点了点头:“哦,儿子,我知道了。”
往后的几周,我几乎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倾注在了母亲身上。
我查阅了大量的医学资料,严格遵照医嘱,给她准备营养餐,监督她吃药,不让她碰凉水,不让她过度劳累。
我变得比医生还医生,比护士还护士。
母亲在我的“高压统治”下,像个听话的孩子,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不再是我那个强大、独立的母亲,而是一个需要我保护、需要我照顾的病人。
有时候,我看着她像个孩子一样,因为不能吃自己喜欢的辣而委屈巴巴的样子,我的心就软得一塌煳涂。
“妈,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吃最好吃的火锅。”
我哄着她,像哄一个孩子。
母亲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期待。
在这段日子里,我彻底断绝了对潘美晴的想念。
那个曾经让我魂牵梦萦、想要征服的女人,在母亲的痛苦面前,变得微不足道。
我的心里,眼里,全都是母亲。
母亲看我为了她,变得如此固执,如此辛苦,她有时候也会心疼。
“儿子,妈妈没事了,真的。”
她拉着我的手,试图说服我,“你该干嘛干嘛去,别耽误了学业,也别让你那些朋友担心……”
“我不去。”
我固执地摇头,“我谁都不管,我只管你。”
我无法想象,如果我离开了,她一个人会有多孤独。
那个所谓的父亲,他能指望吗?只怕是只会给她带来更多伤害。
母亲看着我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里,却充满了欣慰和感动。
她知道,她有一个全世界最好的儿子。
就这样,在我的悉心照料和近乎“专制”的管教下,母亲的身体,一天天好了起来。
她脸上的血色慢慢恢复了,笑容也变得灿烂了。
她开始能下地走动,能自己去厨房做点简单的饭菜。
终于有一天,她觉得自己彻底恢复了,能跑能跳了。
那天,我放学(其实是从学校熘回来)回家,一进门,就看到母亲正站在厨房里,麻利地准备晚饭。
她听到声音,回头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和威严。
“你这孩子,怎么又翘课?是不是又跟老师请假了?”
她开始训斥我,语气里带着一丝母亲特有的责备,“跟你说多少次了,学业为重!你看看你,为了我,都瘦成什么样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站在厨房里,一边炒菜,一边数落我的模样。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那一刻,我悬了这么久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她好了。
她彻底好了。
那个强大的、温暖的、会训斥我的母亲,又回来了。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妈,”
我轻声说,“欢迎回来。”
母亲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她反手拍了拍我的胳膊,语气虽然还是在责备,但声音里,却充满了温柔和宠溺。
“行了行了,别肉麻了。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我笑着,听话地松开她,去洗手。
饭桌上,母亲不停地给我夹菜,嘴里还在念叨着:“多吃点,看你瘦的。以后少为我操心,管好你自己就行。”
我一边吃着她做的饭菜,一边看着她忙碌而满足的身影,心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和幸福。
这场让我们都痛苦的风波,终于过去了。
第八十章:解释与补偿。
时间,这个最公正也最无情的裁缝,总能用它那看不见的针线,将生活中那些破碎的、凌乱的片段,勉强缝合成一副看似完整的模样。
母亲手术后的这一个月,像一场漫长而焦灼的战役。
我作为她唯一的“主治医生”和“贴身护工”,全身心地投入其中,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都隔绝在了那扇守护的门之外。
如今,母亲终于康复,重新焕发了往日的神采,我的生活,也不得不重新被拽回到它原本的轨道上——学校。
当我重新坐在那间熟悉的教室里时,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油然而生。
黑板上的粉笔字,同学们的谈笑声,还有讲台上老师那抑扬顿挫的讲课声,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又那么真实。
午餐时间,食堂里。
苏清瑶,那个总是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我身后,眼里只有我的女孩,此刻正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一看到我就露出甜美的微笑,而是低着头,专注地吃着饭,彷佛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我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无声的、委屈的怨气,甚至还有心寒。
终于,在大家都陆续吃完后,食堂里的学生们陆陆续续离开后。
她站起身,默默地走到了我的桌旁。
她没有看我的眼睛,只是盯着自己的指尖,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冰冷而颤抖的声音开口了。
“这一个月,你去干嘛了?”
我抬起头,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心里一阵愧疚。
“我……我有点事。”
我支吾着,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什么事?”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曾经盛满柔情的眸子里,此刻却充满了痛苦和质疑,“你连着一个月,人影几乎看不到。给你打电话都是敷衍,发消息回得比蜗牛还慢。你是不是……有别的女人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我的心上。
对啊,这对于不知情的她来说,是无法接受的事情,只是我当时没有心思回应任何人。
“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深吸一口气,彷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们就分手吧。”
看着她决绝的眼神,我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
这一个月的冷落,对她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她会胡思乱想,会认为我抛弃了她,这再正常不过了。
我心里一阵绞痛。
我不能失去她。
而且,面对她这样纯粹的、带着质问的爱,我那些用来应付别人的谎言,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我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阿姨注意我们,然后把她拉到了一个相对僻静的拐角。
“清瑶,你听我解释。”
我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沉重,“我没有别的女人。这一个月,我是在……照顾我母亲。”
“照顾你母亲?”
苏清瑶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她怎么了?生病了吗?需要你照顾一个月?”
我咬了咬牙,这个秘密,我本打算烂在肚子里,但现在,为了留住她,我只能选择信任。
“她……她做了个手术。”
我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音量,说出了那个让我至今心有余悸的词,“堕胎手术。”
“什么?!”
苏清瑶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和不可思议的表情。
她显然被这个消息彻底击垮了,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母亲……她怀孕了。”
我继续说道,声音里充满了苦涩,“但她不能要这个孩子。所以,只能打掉。医生说她身体虚,术后需要人照顾。我不在,谁在?”
我看着苏清瑶震惊的脸,补充道:“如果你不信,我可以现在就打我妈的电话,你亲自问她。”
我正要掏手机,苏清瑶却一把按住了我的手。
她的脸色已经从震惊变成了复杂,眼神里充满了对我和我母亲的心疼。
“不用了。”
她摇了摇头,声音也软了下来,“我相信你。”
她看着我眼下的青黑和略显憔悴的脸,终于明白了这一个月我是怎么过来的。
那种委屈和怨气,在这一刻,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愧疚和心疼。
“对不起……”
她低下头,小声说,“我不知道你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我拉起她的手,紧紧握住:“没关系。换做是谁,都会这么想的。”
“那你父亲……”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一提到我父亲,我心里的那股无名火就又冒了出来,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别提他!”
我咬着牙,声音里充满了厌恶和失望,“他不配为人父,更不配做我母亲的丈夫。他只知道他自己,根本不在乎我母亲的死活。我对他,只有失望。”
苏清瑶从我的语气里听出了那种深入骨髓的恨意,她聪明地没有再追问下去。
她知道,这是一个禁忌,是一个不能触碰的伤疤。
她反手握紧了我的手,用一种无比温柔和坚定的眼神看着我:“好了,不说他了。只要你没事,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就好。”
她顿了顿,眼神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这周末,你必须好好补偿我!只能陪我一个人,不许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听到她这么说,我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原谅我了。
“好好好,都听你的。”
我笑着,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这周末,我就是你一个人的。你想去哪儿,想干什么,我都陪你。”
她这才满意地笑了,那笑容,像冬日里的阳光,瞬间驱散了我心中所有的阴霾。
白天的风波,就这样平息了。
但晚上,新的问题又来了。
晚上回到寝室,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审视的气息。
我的三个死党——大宏、中宏和小飞,正围坐在各自的床上,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那眼神,像是要把我扒皮抽筋一样。
“哟,我们的大忙人,终于舍得回来了?”
“是啊,还以为你被外星人抓走了呢。”
“一个月,人影都见不着几次。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你小子,是不是在外面金屋藏娇,把我们都给忘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问题像连珠炮一样向我砸来。
我心里一阵头大。
我总不能跟他们说,我这一个月都在家里当“孝子”,伺候我打胎的母亲吧?这种事情,要是被这几个大嘴巴的死党知道了,我以后还怎么做人?肯定会被他们笑话一辈子,什么“老妈奴”、“二十四孝好儿子”
的绰号,绝对会跟我一辈子。
可是,编个什么谎话好呢?
“那个……我家里确实有点急事,需要我回去处理一下……”
我结结巴巴地,试图用一个最普通、最官方的理由来搪塞过去。
“家里有事?”
大宏挑了挑眉毛,一脸的不信,“家里有什么大事需要你回去一个月?”
我一时语塞,额头上开始冒汗。
就在我不知所措,准备硬着头皮胡编乱造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寝室的角落里传了过来。
“呵呵,我知道他干嘛去了。”
是汪聪。
他正靠在床上,一边玩着手机,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他这一个月,是去办一件‘大事’了。”
我们都转头看向他。
汪聪抬眼,冲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眼神里,充满了了然和……欣赏?
“什么大事?”
中宏好奇地问。
汪聪慢条斯理地放下手机,坐直了身体,用一种夸张的、充满敬佩的语气说:“他啊,是去泡妞了。而且,泡的还是一个连我都搞不定的、超级难搞的御姐!”
他这话一出,整个寝室瞬间安静了。
大宏、中宏、小飞,三个人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脸上写满了震惊。
“御姐?你都搞不定的御姐?”
小飞结结巴巴地问,“什么样的御姐啊?”
汪聪耸了耸肩,一脸的“你懂的”表情:“就是那种,成熟、风韵、手段了得,而且眼光极高,把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那种。我之前也试过,铩羽而归。没想到啊没想到,咱们李部长这朵‘纯情小白花’,居然能把这种极品给拿下了!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他一边说,一边对着我挤眉弄眼,给我递眼色。
我愣了两秒,随即反应了过来。
汪聪这是在给我解围!而且,他给的这个借口,简直是天衣无缝,还顺便给我涨了面子!一个“连汪聪都搞不定的御姐”,我不仅搞定了,还为了她“消失”一个月,这说明什么?说明我手段高超,魅力非凡啊!我赶紧顺着他的台阶往下走,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瞒不住”的、既得意又尴尬的笑容,挠了挠头,嘿嘿傻笑了两声。
这下,死党们的反应从震惊变成了惊讶和……鄙视。
“我靠!看不出来啊你!”
大宏用枕头砸了我一下,“平时看着挺正经的,没想到玩得这么花!”
“就是,为了个女人,连课都不上了,兄第都不要了。你这比汪聪还重色轻友啊!”
中宏也跟着起哄。
“哎,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兄第。失敬失敬!”
以往老实的小飞也是一脸的“鄙夷”。
面对他们的调侃和“鄙视”,我只能嘿嘿傻笑着,不置可否。
这种被人误会的感觉,虽然有点别扭,但总比被他们知道真相后嘲笑要好得多。
我心里对汪聪充满了感激。
这公子哥,平时看着吊儿郎当,关键时候,还真是够义气!当晚的这场“质问”,就在这种充满了调侃和“鄙视”的氛围中,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对汪聪的感激之情,久久不能平息。
他不仅爱请客上网吃大餐,还借给我豪宅幽会,还发我调教视频分享,还给我解围,我却没有任何报答他的机会。
第二天一早,趁着课间,我特意把汪聪叫到了一个没人的楼梯间。
“聪,昨天晚上……谢谢你啊。”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真诚地说道。
汪聪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客气啥?都是兄第。再说了,我恐怕也没说谎吧?你那一个月确实是在‘忙女人’的事吧?就你和你妈的感情我看得出来,你八成是在忙她的事。”
他猜的不错,对于他这种情场老手来说,有没有问题,一个眼神就能看出来。
“不管怎么说,都多亏了你给我解围。”
我认真地说,“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那几个家伙解释,我真怕被笑一辈子。”
其实解围这只是原因之一,是我对他给的诸多帮助不知如何开口感谢。
“小事一桩。”
汪聪拍了拍我的胸口,“咱们谁跟谁啊?再说了,我也不是白帮你。以后你要是真泡到了那种极品御姐,记得给兄第分享点经验啊!”
他还是那副没正经的公子哥模样。
我被他逗笑了。
为了表达我的谢意,我想了想,说:“那个……为了感谢你,这周末,我请你上网吧?去咱们市里最好的网咖,我包机!”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感谢方式了。
虽然我知道,对于汪聪这种家境优渥的公子哥来说,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
果然,汪聪听了,笑着摇了摇头:“得了吧,我缺那点上网的钱吗?”
他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丝真诚:“兄第,心意我领了。都是男人,我懂。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咱们是死党,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不用说那些肉麻的话,也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咱们兄第,放在心里就行了。”
他这番话,说得我心头一热。
是啊,真正的兄第,不需要那些客套和物质的交换。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足够了。
我是个不善言辞的人,那些太肉麻的感谢话,我说不出口。
我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伸出了拳头。
汪聪愣了一下,随即也笑着,伸出拳头,和我的拳头,重重地碰在了一起。
“行了,赶紧上课去吧,别迟到了。”
他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先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感动。
这公子哥,虽然平时爱显摆,但他这人,是真的仗义。
有这样的兄第,真好。
生活似乎终于彻底回到了正轨。
周五的晚上,我带着苏清瑶,来到了汪聪的那栋豪宅。
这间房子,汪聪很大方地借给了我整个周末。
他知道我需要一个安静、私密的空间,来“补偿”我的女朋友。
我从进门的那一刻起,目光就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苏清瑶。
一个月的分离,一个月的冷落,一个月的愧疚和思念,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最原始、最炽热的欲望。
我走过去,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她。
“清瑶……”
我在她耳边,低声呼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她身体微微一颤,随即转过身,主动迎上了我的吻。
我们的唇舌交织在一起,像是要将这一个月的思念和委屈,全部宣泄出来。
我抱着她,一步步走向那张宽敞舒适的大床,将她温柔地推倒。
接下来的时间,是我对她最“残忍”的“补偿”。
一开始,我是温柔的,怜惜的,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我吻遍她的每一寸肌肤,轻声说着那些肉麻的情话,告诉她我有多想她,有多爱她。
但渐渐地,随着情绪的高涨,我的动作变得越来越粗暴,越来越失控。
我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的旅人,终于看到了绿洲,我要将这一个月压抑在心中的所有负面情绪——对父亲的恨,对母亲的担忧,对自己的无力感——全部通过这种方式,宣泄出来。
我狠狠地占有她,撞击她,不顾一切地索取着她的温存。
苏清瑶起初还能承受,但随着我越来越疯狂的动作,她开始承受不住了。
“嗯……不要……太快了……”
她在我身下,发出娇媚的吟吟。
我没有理会,反而更加用力。
“不要……求你了……不要补偿了……我受不了了……”
她开始哭喊着求饶,眼泪混合着汗水,浸湿了枕头。
但我怎么能应她?我还没有“补偿”够。
我要让她彻底记住我,记住我的味道,记住我的存在。
直到深夜,直到她在我身下,哭喊着求饶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直到她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直到她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负荷,浑身一软,彻底瘫软下来,昏睡过去。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疲惫和满足而显得无比安详的脸,终于停下了动作。
我侧身躺下,将她揽入怀中,感受着她均匀的呼吸和温热的体温。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房间里。
我亲吻着她的额头,在心里默默地说:“对不起,清瑶。谢谢你。”
我只想这样抱着她,直到天荒地老。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它原本的模样。
有爱我的女友,有仗义的死党,还有一个已经康复、重新变得坚强的母亲。
第八十一章:三人行。
周六早晨,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激情过后的暧昧气息和一丝淡淡的疲惫。
我正睡得迷迷煳煳,怀中抱着苏清瑶柔软温热的身体,感受着她均匀的呼吸,这种久违的、踏实的满足感让我恨不得将整个周末都泡在这张床上。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了这美好的晨间梦境。
我和苏清瑶同时被惊醒。
她发出一声慵懒的轻吟,像只被吵醒的小猫,下意识地往我怀里缩了缩,把脸埋在我的胸口,似乎想躲避这扰人的现实。
我有些烦躁地摸索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跳跃着一个有些让我意外的名字——张珊。
我看了眼怀里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我胸口的苏清瑶,按下了接听键,并且很贴心地按下了免提。
“喂?。”
我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张珊那标志性的、大大咧咧又充满调侃意味的笑声:“哟,醒啦?。看来我这电话打得……。是不是有点不是时候啊?。还是说,已经‘事后’了?。”
她的话里充满了只有我们这个小圈子里才懂的暗示。
苏清瑶的脸颊瞬间变得更红了,她有些羞恼地在我胸口轻轻掐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嗔怪,却又不敢看我。
我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对着电话那头的张珊说:“你这女人,一大早的不睡觉,发什么神经?。”
“我这不是关心你们嘛!。”
张珊笑得更开心了,那笑声充满了活力和一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劲头,“怎么样?。我昨晚把我的宝贝清瑶腾给你,这‘补偿’的效果如何啊?。我的宝贝清瑶,没被你折腾坏吧?。”
“张珊!。”
苏清瑶终于忍不住,从我怀里抬起头,对着电话娇嗔地喊了一声。
“哎呀,被听到了!。”
张珊夸张地叫了一声,但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歉意,反而更加兴奋了,“既然你们都醒了,那我也就不客气了。我宣布,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们今天的超级电灯泡!。不许拒绝,不许驱赶!。”
我无奈地看了眼苏清瑶,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苏清瑶虽然还有些害羞,但还是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示意我没关系。
我对着电话说:“行吧,算你狠。你赢了。你在哪里?。”
“我在我小区门口!。你们快点起床!。”
张珊开心地嚷嚷着。
“你这家伙,当电灯泡有什么意思?。”
我忍不住吐槽道,“你自己的周末就这么浪费了?。”
“你少管!。女人的事,男人少打听!。”
张珊得意洋洋地回敬道,“我乐意!。就这样,挂了,快点下来!。”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我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她……。她真是的。”
苏清瑶红着脸,小声嘟囔着,开始手忙脚乱地找衣服穿。
我看着她害羞又无奈的样子,心里觉得又好笑又疼爱,凑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好了,别理她。张珊就是这性格,直爽。有她在,今天也不会无聊。”
苏清瑶白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当然不无聊了,你左拥右抱的,乐不思蜀了吧?。”
“我哪敢啊!。”
我连忙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我只有你一个,天地可鉴!。”
苏清瑶被我这副样子逗笑了,轻轻推了我一把:“贫嘴!。快去洗漱!。别让张珊等急了。”
简单洗漱,穿戴整齐后,我们三人约在西街的一家老字号早餐铺碰面。
张珊已经先到了,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百无聊赖地搅动着面前的一杯豆浆。
她今天穿着一件牛仔外套,扎着高高的马尾辫,青春活力的气息扑面而来,和苏清瑶的温婉娴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来啦!。”
看到我们,张珊热情地招了招手。
“你倒是会挑地方。”
我笑着在她对面坐下,苏清瑶则自然地坐到了我身边。
“那当然,这可是我从小吃到大的。”
张珊把菜单推给我,“今天我过瘾,你请客!。”
“行,你随便点。”
我大方地说道。
等点好的早餐——热气腾腾的小笼包、香脆的油条、甜糯的粥品端上来后,我们一边吃着,一边聊着天。
张珊这才收起了刚才的大大咧咧,用一种比较温和、带着一丝关切的语气问我:“你这一个月,到底怎么样?。没事了吧?。”
我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
前几天她也问过我,当时我随口用“家里有事”搪塞了过去。
我知道,她当时就看出来了我在敷衍,但她很懂事地没有多问,一直忍到了今天,直到我们三个人都聚在一起了,她才放下平时作为学生会长那“母老虎”般的伪装,露出了她细腻温柔的一面。
她看着我的眼神里,充满了真挚的担忧。
苏清瑶也看着我,眼神里是同样的关切,看样子她并没有告诉张珊我干嘛去了。
我知道,她们都把我放在心上。
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我看着她们,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真诚地说道:“我没事了。真的。谢谢你们的关心。”
“那就好。”
张珊松了口气,重新露出了笑容,“只要你没事就好。你要是再不出现,苏清瑶都要以为被你抛弃了,整天魂不守舍的。”
“哪有!。”
苏清瑶红着脸反驳。
“有!。”
我和张珊异口同声地说道,然后相视一笑。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张珊摆了摆手,恢复了那副活力四射的样子,“既然人都到齐了,大难已过,那我们今天就好好玩玩!。苏清瑶,你说是不是?。”
苏清瑶笑着点了点头:“嗯,我都听你的。”
早餐过后,我们三人便开始了这充实的一天。
苏清瑶提议去游戏城。
走进喧闹的游戏厅,五光十色的灯光和动感的音乐瞬间将我们包围。
苏清瑶依旧是那个温柔安静的女孩子,她对这些嘈杂的游戏并不热衷,只是笑着站在一旁,看我和张珊“厮杀”。
我和张珊则像两个争强好胜的孩子。
在篮球机前,我们比谁投进的球多。
我仗着身高和臂展的优势,连连得分,张珊则毫不示弱,用她那精准的“小抛投”紧咬着比分,一边玩还一边不忘用言语挑衅我。
“喂,你让着点女生行不行?。”
“哼,少废话!。有本事你赢了我再说!。”
“哇!。你犯规!。那个不算!。”
“怎么不算?。明明进了!。”
我们吵吵闹闹,玩得不亦乐乎。
苏清瑶就在旁边,温柔地笑着,时不时为我们加油鼓劲,或者递上一瓶水。
在跳舞机上,张珊展现出了她惊人的活力和舞技,一个人在上面跳得热火朝天,引得周围不少人围观。
我也不甘示弱,上去和她斗舞,虽然我的舞步笨拙,但胜在动作幅度大,惹得苏清瑶在旁边笑得花枝乱颤。
至于娃娃机,那就是我和张珊的“滑铁卢”了。
我们投进去无数个游戏币,却连一个娃娃的边都没碰到。
最后还是苏清瑶,用一种“佛系”的心态,随手一抓,竟然真的抓上来一个可爱的布偶。
“哇!。清瑶你太厉害了!。”
“运气,运气而已。”
看着苏清瑶抱着那个大布偶,脸上露出满足笑容的样子,我和张珊都由衷地为她高兴。
这一天,没有了之前的阴霾和隔阂,我们就像三只快乐的小鸟,在这喧闹的城市里,尽情地挥洒着青春的活力。
下午,我们又去了那座小山。
这里空气清新,视野开阔。
我和苏清瑶走在后面,手牵着手,甜蜜地腻歪着。
山路有些陡峭,我便很自然地搀扶着她,时不时在她耳边说几句悄悄话,逗得她咯咯直笑。
张珊则像一阵风一样,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催促我们。
“你们俩能不能快点?。蜗牛都比你们快!。”
“哎呀,真是受不了你们!。黏黏煳煳的,看得我一身鸡皮疙瘩!。”
“喂,那个谁!。你是不是男人啊?。能不能有点绅士风度,背一下我们家清瑶?。”
她一边说,一边毫不客气地踹了我屁股一脚。
“卧槽!。你这女人,能不能斯文点?。”
我揉着屁股,哭笑不得。
“在你面前,老娘需要斯文吗?。”
张珊扬了扬拳头,作势要打,“快点!。再磨磨蹭蹭的,今天的晚饭就别想吃了!。”
我只能无奈地加快脚步,苏清瑶则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我们就这样吵吵闹闹,打打笑笑,一直玩到了夕阳西下。
落日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了绚丽的橘红色,给大地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
我们三人站在山顶的观景台,看着远处的城市轮廓在暮色中渐渐亮起灯火,心中都充满了宁静和满足。
“好了,本电灯泡的任务完成了。”
张珊伸了个懒腰,看着我和苏清瑶,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疲惫但很开心的笑容,“今天玩得很开心。现在,天黑了,我该回家吃饭了。”
“我送你。”
我和苏清瑶异口同声地说。
“不用!。”
张珊摆了摆手,很潇洒地挥了挥手,“我自己打车就行。你们俩就在这儿,好好享受你们的二人世界吧。别再把我这个大灯泡算进去了。”
她转身,背对着我们,挥着手,大步地向山下走去。
我和苏清瑶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
她的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看起来,竟然有那么一丝……。
落寞。
看着她渐渐远去的孤单身影,我和苏清瑶心中的那份温馨和快乐,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我们都知道,张珊对我的感情,心知肚明。
她今天做的一切,无论是当“电灯泡”,还是故意和我斗嘴,还是在游戏城里的活跃,其实都是在掩饰她内心的真实情感。
她用这种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方式,来珍惜和我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
她在这份感情中,没有名分,更没有实际的利益,她只能以“朋友”、“闺蜜”的身份,委屈地、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情感。
她懂事得让人心疼。
苏清瑶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她看着张珊消失的方向,轻声说:“她其实……。挺不容易的。”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是啊。”
我叹了口气,“她是个好女孩。”
我们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感受着冬日傍晚的微风,和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对朋友的疼惜。
为了打破这有些伤感和沉重的氛围,我故作轻松地搂住苏清瑶的肩膀,坏笑着,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哎,要不……。我豁出去了!。我把张珊也一起拿下算了!。你们俩是好闺蜜,干脆……。就一起伺候我得了!。这样,她也不用这么委屈,我们也能永远在一起,岂不是一举两得?。”
苏清瑶先是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
她原本有些伤感的眼神,瞬间变得“杀气腾腾”。
“好啊你!。”
她一把揪住我的耳朵,毫不留情地用力一拧,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还真是想得美啊!。左拥右抱?。你当你是古代的皇帝啊?。”
“哎哟哟!。轻点!。轻点!。耳朵要掉了!。”
我夸张地大叫着,连连求饶。
“我告诉你!。”
苏清瑶恶狠狠地警告我,眼神里却带着一丝笑意,“今天只是说说,我饶了你。你要是真敢动手去招惹张珊,我就……。我就真的把你给阉了!。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碰女人!。”
“不敢了不敢了!。姑奶奶我错了!。”
我抱着耳朵,一脸“惊恐”地求饶,“我就是开个玩笑!。我只爱你一个!。真的!。天地可鉴!。”
苏清瑶这才松开手,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这还差不多!。”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看着我那副“狼狈”的样子,终于忍不住,“扑哧”
一声笑了出来。
我也跟着嘿嘿傻笑起来。
夕阳的余晖下,我和苏清瑶相拥而笑,容中多少藏着一点别样的情绪。
生活,或许就是这样。
有甜蜜,有温馨,有友情,也有那么一点点无法言说的遗憾和无奈。
但无论如何,我们都在努力地、好好地活着,珍惜着眼前人。
我搂着苏清瑶的肩膀,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消失在地平线下,心中默默地想:张珊,谢谢你。
你的幸福,也希望你能自己找到。
第八十二章:青年节。
从那个挫败的周五结束,到春天的气息渐渐浓郁,再到校园里的树叶变得浓绿,时间已经悄然滑过了几个月。
我恢复了往日的常态,上课、下课、和死党们打闹,偶尔和苏清瑶通个电话,聊聊近况,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照顾母亲结束已经是四月底了,上周又补偿苏清瑶,转眼间,就到了5月4日。
学校里早就挂上了庆祝“五四”青年节的横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与平日里紧张的学习气氛截然不同的、轻松而活跃的气息。
学校组织了一次全校性的活动,名义上是为了弘扬“五四”精神,实际上就是一场大型的校园游园会。
活动由校团委牵头,主角是那些光荣的共青团员们。
活动的内容,说白了就是些小游戏。
没有多么高大上,也没有什么技术含量,都是一些考验手速、眼力和协作能力的传统项目。
比如用筷子从一个装满水和弹珠的盒子,夹到另一个空盒子,比谁在规定时间内夹的数量多;比如用筷子当飞镖,瞄准远处一排空酒瓶的瓶颈,看谁投得准;比如两人一组用头顶着气球,从起点跑到终点,看谁先到且气球不掉不破。
对于十六七岁的我们来说,这些游戏虽然幼稚,远远比不上《穿越火线》或者《dota》里那种虚拟的杀戮和成就来得刺激,但它们却有一种独特的魅力。
那是一种属于校园的、纯粹的、充满阳光和朝气的味道。
大伙儿都玩得很嗨,操场上、教室里,到处都是欢声笑语,那种青春洋溢的气氛,让人不由自主地就被感染了。
也就是这次活动,我算是真正认识了孟燕婷。
在此之前,她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模煳的影子,一个总是作为杨林的朋友出现的配角。
杨林是我的好哥们中的一股清流,孟燕婷总是跟在他身边,像他的影子一样。
她和杨林的关系,我感觉就像我和张珊一样,止步于朋友,但又比普通朋友多了一份默契和亲近。
之前只是在和苏清瑶约会时偶遇过他们两次。
每次看到杨林,他身边总有孟燕婷。
我会和杨林打个招呼,目光也会顺便扫过孟燕婷,但她在我心里留下的印象,仅仅是一个“杨林的女伴”,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生而已。
我们之间没有过多少交流,甚至连一句完整的单独的对话都没有。
但这次,命运似乎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活动开始前,团员们被临时分组,每四人一组,负责主持一项活动。
我被分配到了夹弹珠的小组。
当我走到负责的桌子旁时,我看到了孟燕婷。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下面是牛仔裤,头发扎成了一个清爽的马尾。
她正低头整理着桌上的道具——两个塑料盒子,一盒五颜六色的玻璃弹珠,还有几双一次性筷子。
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我愣了一下。
没想到会和她分到一组。
除了我们俩,还有另外两名团员,一男一女。
不过,说实话,因为后来发生的事情,我已经完全记不得那两个人叫什么名字了。
在那天的故事里,他们根本无足轻重,只是两个模煳的背景板。
我们这一组负责的,就是那个最经典的“夹弹珠”游戏。
规则很简单:参与者用筷子,从放满弹珠和水的盒子,夹到另一个空盒子,规定时间内,夹的数量多者获胜,能拿到一支圆珠笔或者一个笔记本之类的小奖品。
活动一开始,操场上就热闹非凡。
团员们被分到了不同的项目,有的负责投筷子,有的负责顶气球,有的负责知识问答。
我们这个“夹弹珠”摊位,一开始人还不多,毕竟这种纯靠手巧的小游戏,对很多男生来说吸引力不大。
孟燕婷就站在我旁边。
一开始,我们四个人都守在桌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或者看着其他摊位的热闹。
但很快,我就发现,她和我之前印象中那个模煳的影子,不太一样。
她很细心。
她看着空荡荡的桌子,觉得这种简单的小游戏,根本不需要四个人主持,太浪费人力了。
于是,她转过头,对另外那两名团员温和地说道:“这里我和他(指了指我)看着就行,你们也别闲着,去别的摊位玩玩吧,难得有机会。”
她的声音很轻柔,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亲和力。
那两个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孟燕婷,犹豫了一下,便笑着答应了,跑去别的热闹摊位凑热闹了。
转眼间,桌边就只剩下了我和孟燕婷两个人。
四目相对,空气中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尴尬。
我们不熟,甚至可以说很陌生。
但这种尴尬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很快,就有同学过来尝试了。
看着那些同学笨手笨脚地用筷子夹着滑熘熘的弹珠,偶尔成功夹起一个,就高兴得手舞足蹈,那种纯粹的快乐,很有感染力。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领到小奖品时开心的样子,心里也痒痒的。
这种简单的、不需要动脑筋的快乐,对一个少年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
但是,我又不好意思把孟燕婷一个人丢下。
我是男生,又是同组的伙伴,把女生一个人留下看摊子,自己跑去玩,这太不地道了。
我有些踌躇,目光在孟燕婷和远处的其他游戏摊位之间来回游移,那种想玩又不好意思说的纠结,大概全写在脸上了。
孟燕婷果然和我想象中不一样。
她太细心了,细心到能捕捉到我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远处人头攒动的“投筷子”摊位,忽然轻声说道:“你是不是也想去玩?。”
我一愣,下意识地否认:“啊?。没有啊。”
“没关系的,”
她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很温柔,“这种游戏很简单,我一个人看着就行。你去玩吧,难得的机会。”
那一瞬间,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苏清瑶也经常这样,能一眼看穿我的小心思,然后温柔地为我解围。
陌生是因为,这可是孟燕婷,一个我之前几乎没说过话的女生。
“那怎么行,把你一个人丢下……。”
我还是有些犹豫。
“真的没关系,”
她坚持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体贴,“我不喜欢玩这些,看着大家玩,我也很开心。你去吧。”
我对这个女孩,有了一丝好感。
她太温柔,太会为别人着想了。
这种性格,简直和苏清瑶一模一样。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再矫情。
道了声谢,我便像一只脱缰的野马,冲向了其他摊位。
事实证明,我的能力还是不错的。
虽然在网游里我未必是最顶尖的,但这种考验手眼协调的简单游戏,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我在几个摊位之间穿梭,投筷子,我几乎是百发百中;顶气球,我虽然和搭档配合得不算完美,但也拿到了不错的名次;就连那个需要两人默契配合的“两人三足”,我也凭借着出色的爆发力,帮搭档拿了个小组第一。
十几个活动,我拿了三个小组第一,拿到了好几样小奖品,其他的也都有参与奖。
我玩得不亦乐乎,那种久违的、单纯的快乐,让我暂时忘却了所有的烦恼。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我这个“常胜将军”,最后却栽在了自己本该“主场作战”的那个项目上——夹弹珠。
当我意气风发地回到我们班的摊位,想在孟燕婷面前露一手时,我尴尬了。
看着别人夹,觉得很简单,筷子一夹,弹珠一提,搞定。
轮到我自己,才发现这活儿有多难。
那玻璃弹珠滑不熘秋,水盆里还有点肥皂水,筷子夹上去,总是打滑。
要么就是夹起来了,还没等提出水面,又掉了回去;要么就是用力过猛,把水都弄洒出来了。
更糟糕的是,孟燕婷就站在我对面,安静地看着我。
她没有笑,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似乎带着一丝笑意。
不知道是因为她在盯着我看,我有点紧张,手脚都不听使唤,还是我本来就真的不擅长这事。
明明刚才班主任老师做示范时,轻松地一下子就夹起了好几个,轮到我,我却像个笨手笨脚的傻瓜,忙活了半天,一个都没夹起来。
周围有几个同学在看热闹,发出善意的哄笑。
我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后,还是孟燕婷看不下去了,她轻轻地说了句:“要不……。你还是去玩别的吧?。”
我灰熘熘地放下了筷子,把位置让给了一个跃跃欲试的女生。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在她面前,所有的“战绩”都化为了泡影,我就是一个在自己“主场”丢人现眼的笨蛋。
整个下午,我们这个摊位的人气都很旺。
我不知道是因为夹弹珠这个游戏本身好玩,还是因为我们这个摊位的“颜值”太高——一男一女两个颜狗,一个虽然刚出了糗但长得很帅,一个温柔漂亮、气质出众,吸引了不少男女同学往这边凑。
他们或许不是为了玩游戏,只是为了过来看看热闹,聊聊天。
我虽然有点抱歉,觉得把孟燕婷一个人丢下不太好,但那颗争强好胜的心,还是忍不住又跑去参加了其他几个没玩够的项目。
孟燕婷没有丝毫的不悦,她就那样一个人,安静地、尽职尽责地守在桌边,给每一个获胜的同学发放小奖品,脸上始终带着那种温和的、淡淡的笑容。
直到活动结束,人群渐渐散去,我才拿着最后赢来的一个小笔记本,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回到桌边。
“辛苦了,”
我把笔记本递给她,有些讪讪地说,“今天好像都是你在忙,我……。”
“没关系,”
她接过了笔记本,却没有要,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看着大家玩得开心,我也很高兴。而且,你不是也帮了很多忙吗?。”
她温柔地看着我,那双戴着金边眼镜的眼睛里,没有一丝责备,只有真诚的笑意。
我的心,在那一刻,被狠狠地触动了一下。
她太温柔了。
这种温柔,不是潘美晴那种带着目的性的、成熟女人的风情,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纯净的、像春日暖阳一样的温柔。
她漂亮,和苏清瑶一样漂亮,一样的青涩,一样的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气质里还带着一丝书卷气。
除了身高比苏清瑶低了一点点,以及没有苏清瑶那种学生会副会长的干练和威严外,她简直就像是苏清瑶的一个翻版,一个更加温婉、更加安静的版本。
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对这种温柔又漂亮的女生,真的毫无抵抗力。
看着她收拾着桌上的道具,那认真的侧脸,我忽然有些恍惚。
如果她不是杨林的朋友,如果我不是已经有了苏清瑶……。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我就赶紧摇了摇头,把它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我在想什么?。
我已经有苏清瑶了。
苏清瑶那么好,那么信任我。
我怎么能因为一个上午的相处,就对另一个女生动了别的心思?。
这太渣男了。
当时还没有“渣男”这个词,硬要说的话,就是盛昌派太妹口中的“贱男人”。
我不能这么做。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份刚刚萌芽的好感,连同那份悸动,一起深深地压在了心底。
“那个……。今天谢谢你啊,”
我有些别扭地开口,“要不,我请你喝瓶水?。”
“好啊,”
她抬起头,笑着答应了,那笑容,像五月的阳光,干净而明亮。
我们并肩走向小卖部,没有再提刚才的游戏,也没有提任何关于彼此的事情。
我们只是聊着今天的天气,聊着那些无关痛痒的尴尬话题。
这个叫孟燕婷的女孩,在我心里,她有了名字,有了清晰的面容,有了独特的性格。
第八十三章:莫名的烦躁。
5月的风,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暖意,吹在人身上,懒洋洋的,催人欲睡。
但对于我来说,却像一颗被过度摇晃的汽水瓶,内里充满了躁动不安的气泡,随时都可能喷薄而出。
母亲自从身体彻底恢复后,又开始了她那陀螺般的生活。
她重新穿上了那些年轻、性感、时尚的衣服,短裙、高跟鞋、大波浪,化着精致的妆容,恢复了她那个雷厉风行、魅力四射的“女老板”形象。
工厂的生意似乎比去年更好,她的电话总是响个不停,会议一个接一个。
我给她打电话,经常是无人接听,偶尔接了,也是言简意赅,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儿子,妈在忙,晚点打给你。”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能理解她的忙碌,甚至为她重新找回自我而高兴。
但作为一个正处于青春期、内心敏感又渴望关注的少年,那种被冷落、被边缘化的感觉,还是像藤蔓一样,悄悄地缠绕上了我的心头。
我习惯了她时忙时不忙,但这个5月,她的忙碌似乎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也把我内心的空虚和烦躁,一同带到了顶峰。
潘美晴老师那边,我已经完全断了联系。
我们整天在校园里碰面,走廊上,操场上,食堂里。
她穿着得体的职业装,妆容精致,眼神平静,见到我,会微微点头,或者像对待其他学生一样,问一句“最近学习怎么样”。
我也恭敬地回答“还好,潘老师”。
我们之间,彷佛隔着一层透明的、坚不可摧的墙。
那些曾经的暧昧、那些在她公寓里的疯狂、那些她在我身下颤抖、哭泣、欢笑的画面,都像是一个遥远而荒诞的梦。
一个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少年的梦。
梦醒了,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潘老师,而我,只是她教学生涯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
她甚至没有一丝留恋,就彻底翻篇了。
这种被彻底遗忘、被轻描淡写地抹去的感觉,比当初的挫败感,更让我难受。
苏清瑶作为学姐,在这2+1的年级制度下,快要毕业了,一年的时光过的是那么快,很快就要到分别的时刻了,我那隐隐约约有些担忧的异地恋就要来了,这所学校马上就没有她了。
我莫名地有些烦躁。
这种烦躁,像野草一样,在我心里疯长。
我的脾气也变得很差,一点就着。
看什么都不顺眼,听什么都不舒服。
无聊的校园生活,枯燥的课程,那些在我看来幼稚可笑的同学,都成了我烦躁情绪的导火索。
我需要找点事做,需要一个宣泄口。
不然,我感觉自己会爆炸。
这天课间,教室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几个同学围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
我百无聊赖地翻着课本,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我的目光扫过墙角的电视机,那是学校为了丰富学生课余生活装的,但平时很少有人管。
“把电视打开,看点有意思的。”
我随口对旁边的一个同学说。
那同学愣了一下,赶紧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屏幕闪烁了几下,开始播放本地的新闻频道,一个女主播正面无表情地念着稿子。
我皱了皱眉,起身走过去,一把夺过遥控器,熟练地切换着频道。
我的手指在按键上停顿了一下,然后调到了一个游戏频道。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魔兽争霸》的画面。
一个激情四射的解说员正在高声呐喊:“漂亮的操作!。MOON的微操简直完美!。”
我靠在讲台边,抱着手臂,盯着屏幕,眼神有些放空。
这种激烈的、充满对抗性的游戏解说,这种虚拟世界里的杀伐决断,似乎能暂时让我从现实的烦躁中抽离出来。
周围有几个男生也来了兴趣,凑过来看。
就在我看得有些入神的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哎,怎么老是看这个,换个台。”
说话的是一个叫方嘉的男生。
他个子不高,有点瘦,平时在班里属于那种不起眼的小角色。
他原本是岚水派的,不像“鸡毛”那么刻意,他是自然而然融入岩平派的。
我们学校,派系林立,虽然大的格局是“岩平派”
和“盛昌派”势均力敌,但下面还有无数个小团体,岚水派属于小团体里最大的那个。
以前,我这个“太子爷”脾气太好了。
我整天跟人有说有笑,待人温和,加上进了学生会,一副“我是好学生”的模样,大概让他们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我是个可以随便揉捏的软柿子,以为我这个“太子爷”只是个挂名的,没什么脾气。
他们忘了,或者根本不知道,我以前在岩平老家,也是混过的,也是“红棍”级别的,也敢打敢拼。
方嘉拿起遥控器,没等我反应,就自顾自地按下了“频道+”键。
电视画面一跳,变成了篮球频道。
周围几个看《魔兽争霸》的同学发出了失望的嘘声。
我的眉头,瞬间就锁紧了。
我不反感看篮球,但不代表我不反感别人换台。
一股无名火,“腾”
地一下,就从我的心底窜了上来,直冲天灵盖。
我转过头,眼神冰冷地看向方嘉。
方嘉似乎被我的眼神吓了一跳,但他看了看周围,发现有不少同学在,胆子又壮了起来。
他梗着脖子,有些不服地看着我:“你老是一个人霸占,别人都没得看了。”
他那副不知死活的样子,彻底点燃了我。
我笑了。
那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嘲讽和暴戾的冷笑。
“你再说一遍?。”
我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着的怒火。
“大家轮流看嘛。”
方嘉嘴硬道,但他的眼神已经开始闪躲。
“把台换回来。”
我一步步走向他,语气不容置疑。
“不换。”
方嘉往后退了一步,但还是嘴硬。
我没有再废话。
在全班同学惊愕的目光中,我一把把他推在课桌上,抓起他的领口。
方嘉被我的举动吓傻了。
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甚至有些书卷气的学生会干部,会突然变得这么暴力。
“你……。你要干嘛?。”
他结结巴巴地说,脸上开始露出怯意。
“我要干你!。操!。”
我盯着他,一步步逼近。
教室里的空气彷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
方嘉大概是被我的气势吓到了,但毕竟他没见过我打人,他也没有想跑,我也没给他机会。
我打了进仪鹰中学后的第一场架,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大概以为我还是那个有说有笑、脾气好的“太子爷”,居然敢反抗。
但他很快就发现,他错了。
我这个“翩翩君子”一旦暴起,他根本不是对手。
他只是下意识地反抗了几下,就被我彻底压制住了。
他不敢还手,只能被动地挨打,脸上写满了惊恐和后悔。
在最后,我顺手抄起一把椅子,狠狠地砸在了他脚边。
钢铁椅把碰撞水泥地的的声音,把他彻底吓瘫了。
我停手了。
我终究不是个残忍的人。
我打他,是为了出气,为了宣泄,不是为了把他打伤,更不是为了把他废了。
我看到他吓得浑身发抖,心里那股无名火,就莫名其妙地熄灭了。
周围几个同学看见,也不敢阻拦,都吓得躲得远远的。
我站在原地,看着瑟瑟发抖的方嘉,看着满地的狼藉,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感——对自己,对这种无意义的暴力,对这种用恐惧来换取“威严”的行为。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心里有股无名的烦躁。
我重新拿起遥控器,把频道切回了《魔兽争霸》。
解说员还在激情澎湃地喊着,但我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游戏上了。
我坐在讲台边,看着屏幕上的人物厮杀,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那种暴起动手的快感,只有一瞬间。
打完之后,剩下的,只有空虚,和对自己这种行为的茫然。
周围的同学都离我远远的,看我的眼神,充满了畏惧。
这种孤独的、被隔绝开来的感觉,让我更加烦躁。
正当我站在原地,思索着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时,刚刚在看戏的,汪聪、中宏、小飞他们几个围了上来。
汪聪第一个开口,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行啊,我们的生活部长,终于敢犯事了!。”
“你高兴了?。”
我瞥了他一眼。
“对啊!。”
汪聪眼睛发亮,“你今天太他妈帅了!。我们正愁你进了学生会,就变得像个书呆子,不敢惹事了呢!。现在看来,你还是我们以前那个不怕事的岩平红棍!。”
大宏也凑过来说:“就是!。我今天才算看到你打一次架!。虽然只是动了手,没动脚,但也解气!。不像之前,总是畏首畏尾的。”
中宏这个损友,则是一脸坏笑地打量着我:“哟,我们的部长这是要开始装逼了?。先是霸占电视,再是打人,下一步是不是要单挑整个盛昌派了?。”
小飞则憨憨地笑着,挠了挠头:“那个……。方嘉好像吓坏了,你没把他打坏吧?。”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有调侃,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到“老大”回归的兴奋。
没过几天,我和大宏吵架了。
大宏是我的死党,我们是兄第。
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交情。
吵架,甚至打架,在我们之间太正常了。
以前小学的时候,我们还经常为了一个游戏机、一个玩具,打得头破血流,第二天又勾肩搭背,好的像一个人。
到了仪鹰中学,我们依然是最铁的哥们。
但环境变了。
仪鹰中学的局势很复杂,“岩平派”
和“盛昌派”势均力敌,正处于暂时的平衡期,我们内斗只会让人看笑话,而且削弱我们的实力。
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地的打架,更不能内斗。
大宏最近有点飘。
他仗着自己个子大,力气足,老喜欢欺负人,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冲劲。
那天在食堂,不是我值班,他插队。
我过去把他拉回来了。
“你干嘛?。”
他很不爽,甩开我的手。
“能不能安分点?。”
我压低声音说。
“怕什么?。插个队而已。”
他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服气。
“我叫你安分点,你就安分点。”
我的语气也硬了起来。
“你不值班你也要管,就插个队,别人都没意见,”
大宏瞪着我,“你现在当了官,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不是我值班也是我生活部的人在管!。”
我有些烦躁。
“你最近越来越牛逼了,我看你就是发神经!。”
大宏越说越气,“以前在岩平,你可不是这样的。现在怎么变得这样了?。”
“变怎样啊?。他妈不是你没事找事吗?。明知道我在管生活部,非要搞点事情,你搞的事情还少吗!。”
我吼他,我是真有点烦了,上次就是他串寝打牌惹出来的事。
“你……。”
大宏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显然有点怕我,也知道我最近的脾气很古怪。
但他还是嘴硬地说道:“你就是发神经!。变得我都快不认识了!。”
我没有回话。
他说得对,我就是有点发神经。
我知道我有点发神经。
我知道我不该对大宏这么冷淡,我知道我最近的行为有点反常。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停下来。
我就像一个走在钢丝上的人,内心充满了恐惧和不安,只能用这种暴躁和冷漠,来伪装自己的脆弱。
我看着大宏气冲冲地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第八十四章:王牌打手归来。
初夏,阳光明媚,带着让人昏昏欲睡的倦意。
课间,教室里。
我正趴在桌上和周公女儿约会呢,突然“砰!。”
的一声,一个重物撞在我的桌上,硬生生把我和周公女儿拆散。
“哪个傻逼啊!。要死了?。”
我最近本就烦躁,被人撞醒,管他是谁,先骂了再说。
抬头一看,王志辉这“八神”
和方谭这“大门”搁这练功呢。
这对冤家,不知多久前就和好了,估计也是跟我和大宏他们是差不多的关系,桌头打架桌尾和。
刚刚这一下应该是方谭为了躲避王志辉的攻击,或者王志辉推了方谭一把,撞到了我的桌子。
“不好意思,吵兄第你睡觉了,我们换个地方。”
王志辉这人有脑子,虽然曾是岚水扛把子,现在在岩平派里混,一般的小第他不用给面子,但我这岩平“太子爷”他还是不敢得罪的,他这话不卑不亢,不得罪,不丢面子。
不过这心里有点傲气的傻逼方谭就没这么有脑子了。
“你说话这么难听干嘛?。不就撞了桌子一下,又没撞到你人。”
他好像还没意识到严重性,还是一副傻头傻脑的样子。
可能我之前确实让人有点低估了,毕竟我没喊人打过人,也没怎么出手打过人,由于一来就进了学生会,所以一直都是翩翩君子的形象。
来仪鹰快一年了,就在几天前打过一个小不拉几的方嘉,他们不得罪我,只是因为岩平派的名声在外,不是我个人多牛。
现在我摆出一副扛把子的样子,会让这些人有点无法适应,毕竟他们在仪鹰还没有被霸凌过。
“你是不是觉得你很能打啊?。块头大?。在教室里就练功,像个傻逼一样!。”
我怒骂方谭,我一点没给他面子,也没给王志辉面子,虽然是骂方谭的,但他也是对练之一,吵到我,他也有责任。
我觉得我是时候要重拾一下以前“红棍”的旧业了,就像洋葱说的一样,以前那个敢打敢拼的李元去哪了?。
是不是仪鹰的日子过得太滋润了?。
舍不得了?。
我现在的日子,没那么滋润了,所以我敢血性了,也可能是我在仪鹰习惯了得到,一旦失去就会暴躁。
“你整天一副谁都欠你钱的样子,心情不好就拿人撒气,惹你一下就那么大脾气,你就是想装逼。”
方谭依旧一副不服的样子。
我被这句话激怒了,心里那股狂躁一下直窜头顶,我最讨厌别人说我装逼了!。
我站起身,直接踹了他一脚:“装逼怎么了?。我就装逼怎么了?。”
方谭显然是不服,回推了我一下:“你不要以为我怕你!……”
“你再推一下试试?。”
我又踹了他一脚。
方谭中气不是很足,有点虚我,但还是推了回来,嘴硬的说:“谁怕谁!。”
于是一场大战开启了。
我一拳直捣方谭下巴,他抬手挡了一下,我的拳头擦着他的手臂打在他脑门上“砰!。”
的一声。
他的头很硬,不过我的拳头也不软,绝对不会是那个打别人能把自己打骨折的废物。
他反手一个大摆拳,那力度相当夸张,带着风声。
不过我反应更快,我低头弯腰,用肩膀直接撞上他的腰,用我以前打架丰富的地面经验,连带着他把他撞的往后仰,他那个大摆拳只是擦过了我的背部,毫无伤害。
我没有把他撞倒在地,倒不是我力量不够,而是他背后有课桌,两张课桌靠墙,抵住了他,但刚刚那一撞把他撞在课桌上他显然很不好受,闷哼一声。
我两手撑在他身侧,肩膀抵住他胸口。
他腰靠着桌侧,后仰的姿势让他浑身力气用不出来,他刚想伸手把我推开,我可不会给他机会,两腿一蹬,肩膀再次使劲把他顶了一个踉跄。
紧接着我没有给他任何还手的机会,头和肩膀顶住他胸口,让他保持后仰的姿势,两手抬起对着他的鼻子就是一顿轰炸。
第一拳没有打中鼻子,因为我是低着头抵住他,没有他胸口以上的视野,只能凭大概感觉,但胜在拳快,在他抬手完全挡住鼻子之前,我砸中了他的鼻子。
只打中鼻子一拳,但是足够了,这一拳估计让他很不好受,他只能抱头招架,我的拳头雨点一样落在他头上“砰砰砰!。”,他两手乱挥,挡住了大部分攻击,但脸上还是吃了不少拳头。
不知打了多久,可能没多久,但是正在激战中的我感觉过了很多招。
“我靠!。流血了!。别打了,再打出事了!。”
原本边上看着的王志辉赶紧从后面抱住我,然后有他带头,剩下的人也敢拉架了,我被四五个人强行拉开。
我被拉开后,被暴打的方谭,起身趁机攻击,一拳落在我脑门上,我没感觉到疼,至少当时没有,因为有肾上腺素。
这气的我加大力量想要挣脱拉架的众人,被慢了一步拉开的方谭还不忘用他的长腿补了一脚,踢在我腿上,虽然只是擦过去了,但是我被彻底点燃了,一把甩开拉着我的人,抄起椅子就朝他猛砸过去,方谭也挣脱开了拉架的人,不甘示弱也抄起椅子回击,两把椅子在空中相撞“砰——!。”
钢铁椅把碰撞的声音响彻整个教室,把几个围观的女生吓出尖叫声。
方谭力量确实大,我被震的虎口发麻,但我没空感叹了,刚准备再抬手抡下一次,一声威严的嗓音响起。
“干嘛呢!。”
教导主任出现了,显然战况激烈,有人去通知他了。
我并没有打算给教导主任面子,准确的说,我谁的面子也不给。
我之所以能成为“红棍”,能在小时候打赢比我高一个多头的高年级学长,就是因为打起架来不要命,下手快准狠!。
我刚抬起手,周围的同学有了教导主任在场,也敢用全力拉架了,我这才被死死抱住挣脱不得,方谭也被轻松拉下,可能他早就不想打了只是被迫应战,第一次被拉开那两次还手纯粹是因为他被碾压还不服罢了。
我停下来后才发现,方谭的鼻子已经肿的和小丑一样了,他的脸肿的像猪头,他衣服和手臂上都是血,此时正仰着头捏着鼻孔。
曾主任走到我们中间,让手下的纪检部把我送到他办公室,纪检部的人也不敢太用力压我,毕竟都是老同事了,而且他们是盛昌派,我是岩平派头头,他们不敢打破这个平衡。
我没挣扎,因为那没有意义,也没有必要。
而方谭则在曾主任的指挥下被其他同学送去了医院,闻讯赶来的一位老师也跟了过去。
曾主任办公室里。
“怎么回事?。你一个生活部长怎么能带头打架?。”
曾主任语气严肃但没有大声责骂,我估计他心里也有点发憷。
“他惹我。”
我平静的回复道。
“他怎么惹你了?。”
他不解的问道。
“他吵我睡觉。”
我依旧平静。
“他吵你睡觉…你就把他打成这样?。”
曾主任怎么也想不到我这个平时像三好学生一样的生活部长,给他们解决了不知道多少麻烦事,今天能因为这样一个理由,给他捅了这么个大麻烦。
我没有回话,他说的是事实,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你平时表现挺好的,怎么…唉~”
曾主任有点恨铁不成钢,但没有对我太凶,他知道岩平混混的实力,也看到了我刚刚狂暴的一面。
估计也对我这个学生会功臣有亲近感,总之他没有以往人前那种威严感。
“唉~”
又是一声叹气,他想发火又只能憋着,我都替他感觉难受。
他顿了顿又说道:“他如果没什么大碍,这事我能当做没发生过。”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他如果伤的严重,你就自求多福吧,学校会秉公处理,而且必要时还有可能移交警方处理。”
我有点心慌了,我才想到他如果伤的严重,学校是压不住的,会移交警方,甚至可能变成刑事案件。
我打过不少架,但是从来没到过要接触警方的地步。
“你先回去吧,写一份检讨给我。”
说完曾主任挥了挥手把我打发走了。
我从教务处出来,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在走廊上,我很迷茫,我有些心慌,我不知道我怎么了,起因确实是一件小事,但是结果好像并不是小事。
我在想,如果是南浩辰被撞醒了会怎么样?。
可能他根本不会被撞醒吧,没人敢在他课桌边上玩闹,就算有,他一个眼神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小第们就会帮他顶顶包了。
我终究不是当扛把子的料啊,还是收敛收敛脾气吧,我好像更适合当一个打手,或者三好学生?。
刚走到操场上,来了个纪检部的,说校长喊我过去。
我一阵头皮发麻,平时看不见人的校长今天居然在学校。
不过想想也躲不过去,哪怕他今天不在,迟早要知道的。
校长室里。
我不卑不亢的走到校长面前,张校长叼着他的阳光利群,翘着二郎腿一副你这小子终于装不下去了的样子。
“好佬啊?。本事了?。岩平学生牛逼啊,你更牛逼,把人打成那个样子?。”
他说话很糙,毕竟以前也是江湖上打滚的黑社会。
“他那个块头,你还能把人打成这样,侬是真好佬!。”
他一脸玩味的笑着看着我,猪脸笑起来跟八戒似的,他那笑里不知道多少种情感,我分不清他是夸赞?。
是嘲讽?。
还是气极生笑?。
我只能尴尬笑笑,也不知道说什么,回应他一句只是略微出手?。
那有点太癫了。
“曾主任让你写检讨了吧?。你就在这写吧,顺便冷静冷静,好好反思反思。”
张校长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
我点了点头,坐在他对面,他扔给我一张A4纸之一支黑水笔,我接过笔和纸,他也不再看我,继续抽着烟,看着他的笔记本电脑。
检讨半小时就写完了。
剩下的时间,那是真当折磨,没经历过的人是不会懂的。
我坐在那,干啥也不是,睡觉不行,玩手机更不行,那太嚣张了。
我只能看着他一会抽烟,一会喝茶,一会手在笔记本上点两下,也不知道电脑屏幕里是啥。
一会他又接电话,翘着的二郎腿抖啊抖的,抖的他肚子上的肥肉都在晃,那肥头大耳的样子,就像个杀猪的。
我是真的后悔打架了,这也太折磨了,什么也不能做,我度秒如年,比挨板子还痛苦!。 终于,在经历一番惨无人道的无声酷刑后,傍晚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声响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他如果没事,下不为例,如果有事,我想你自己清楚结果,去吃晚饭吧。”
我依旧没有回话,点了点头,快步走出校长室。
啊!。
我终于解脱了!。
晚饭后,原本忙碌的母亲打来了电话。
我看着来电显示,心里一阵发毛,该不会是已经知道我把人打进医院的事了吧?。
“喂……。妈……。”
我有些心虚的接了电话。
“你要造反啊?。啊?。把人打进医院,你真好佬啊!。”
母亲冲着我就是一顿吼,那声音好像要把我吞了似的,我从没听她这么大嗓子吼我。
“妈…我错了…”
我连忙道歉,我既心虚又委屈。
“你知不知道你下手多重?。你要杀人吗!。你要当劳改犯吗?。”
母亲骂的很难听,她的声音歇斯底里。
“妈…我…对不起…”
我被她吼的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一味道歉。
“这事我会跟校长求情,尽量让他去做那个同学的工作,你这段时间给我老实点,等我忙完这阵再收拾你!。”
母亲说完便气冲冲的挂了电话。
我呆呆的看着手机,记忆里,母亲好像第一次对我这么凶,还放话要收拾我。
我日思夜想,等她的消息等来的却是一顿臭骂,虽说也是我自找的,但我心里依然不是滋味。
晚上寝室里,空了一个位置,那是方谭的,他还在医院里。
当时不在场但事后听说了的众死党们已经憋了一天了,汪聪第一个发话,毫不吝啬褒奖之意:“卧槽!。我们的王牌打手回来了!。好样的!。你不动手我都快忘了你什么样子了!。总算是给咱们岩平长面子了!。”
“是啊,不然盛昌那帮狗东西还以为我们岩平是好对付的!。还有那个傻逼方谭,天天练‘法轮功’,好像自己真的很能打一样,在我好兄第面前就是纯沙包。”
大宏也跟着附和,他一直把方谭的练功称之为“法轮功”,因为都一样魔怔。
中宏这次没有损我了,也不知道是看我心情不好不敢损了,还是他真的佩服我的战斗力,他只是夸了一句:“这下是真牛逼了,不是装逼了。”
小飞看着我们说话还是呵呵傻笑,看着我也是呵呵傻笑,不过眼神里还是有些肯定,毕竟我这回真的给岩平涨面子了。
只有杨林关心了一句:“学校里怎么说?。方谭还好吗?。”
“校长也没为难我,方谭还不知道情况。”
我平淡的回了一句,我此刻都没心思和死党们斗嘴,只是回了杨林一句。
我爬上床铺,盖上被子,闭上眼睛,听着几个憨批还在那吹嘘,我只感觉心烦意乱。
母亲要收拾我,潘美晴断联了,苏清瑶快毕业了,我可能要进少管所了,没心没肺的呆逼们还搁那“面子”。
为什么,我的生活好像突然间就跌入谷底了。
第八十五章:威名远扬
第二天,我预想的最坏情况并没有到来,今天的空气里反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名为“敬畏”的味道。
方谭是踩着早读铃声进的教室。
他一出现,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半拍。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了他的脸上。
他的鼻子上包着一个巨大的、厚厚的白色纱布,像一个突兀的、滑稽的补丁,横亘在他那张原本就有点像憨豆的脸上。纱布边缘缠绕着几圈胶布,紧紧地固定着。他的两个鼻孔被迫张开着,呼吸声听起来有些沉重和不自然。除此之外,他看起来还算平安,没有缺胳膊少腿,甚至还能自己背着重书包,只是走路的姿势比平时要慢吞吞的,带着一种刻意的、生怕碰坏零件的谨慎。
我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重新落回到摊开的课本上。但我能感觉到,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掉了半拍。
我没有问他伤得怎么样,一句“还好吗?”卡在嗓子眼,最终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我要面子。或者说,在经历了昨天那场酣畅淋漓(至少对我而言是如此)的冲突后,我需要维持一种姿态。一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仿佛方谭脸上的纱布不过是我权力图章上一道微不足道的印记的姿态。
我甚至故意在他经过我身边时,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装出一副对周围一切漠不关心、仿佛他不过是个普通路人的样子。眼角的余光瞥见他在我旁边不远处坐下,动作有些僵硬。
教室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嗡嗡的议论声。那是属于学生们的战场,眼神在空气中交汇、碰撞,无声地传递着惊愕、好奇和兴奋。
“我靠……那是方谭?”“鼻子怎么了?好像包得像个粽子。”“还能怎么了?昨天那场架啊!就是被咱们‘李总’给打的!”“嘘——小声点!他就在那儿坐着呢!”“怕什么,‘李总’又不会吃了你。不过你看方谭那怂样,啧啧。”“‘李总’也太狠了吧,直接把人鼻子打断了?”“牛逼啊!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他这么能打?”“所以现在才叫‘李总’啊!”这些细碎的声音,像细小的飞虫,绕着我的耳朵盘旋。我没有理会,只是静静地翻了一页书。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在我听来格外清晰。
老师也来了。 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课。他走进教室,扫视了一圈,目光在方谭脸上停顿了一下,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但什么也没说,仿佛那只是一块普通的、无关紧要的创可贴。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照本宣科地讲课,仿佛昨天下午校门口那场惊动了不少人的斗殴从未发生过。学校似乎也把这件事压了下去,老师们默契地选择了沉默,当作这件事没发生过。这是一种默认,也是一种回避。
只有学生们不会。他们的议论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和方谭都笼罩其中。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在我和他之间来回游移,带着探究和某种隐秘的兴奋。
没人提过医药费。从昨天打完架,方谭被几个学生七手八脚抬走后,就再也没人跟我提过一个字。仿佛那是一个被默认的规则,输家承担后果,赢家收获威名。
就这样,这一场架打完,我除了头上在被拉开时挨了方谭一个摆拳,起了一个不算小的包,稍微有点隐隐作痛外,没有任何损失,或者说后遗症。
反而,我的威名以一种我始料未及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学校。走廊里,食堂中,操场上,似乎都有人在谈论“李总”。这个外号和打架本身不太贴切,听起来甚至有点滑稽,像是个商业大亨的称呼。但在这个年纪的校园江湖里,它却有着独特的含义。它代表着一种认可,一种地位。牛的人,才配被称为“某总”。它比一声“大佬”更含蓄,也更有力。我一夜之间,成了学校里一个小小的传说。
我摸了摸头上的包,感受着那里的肿胀感,心里却是一片奇异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这种感觉很微妙,像是在一片混沌的青春里,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并且得到了某种形式的回报。
我想到了母亲,想给她打个电话报喜,顺便好好再道个歉,可一连好几个电话依旧无人接听。她确实忙啊,想必昨晚只是抽空给校长打了电话求情,便又投入工作了,连收拾我都没时间。
一天的课程在一种奇异的氛围中结束。我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名人”,走在校园里,会有人对我点头,有八婆轻声指指点点,有熟悉的同学在我经过时压低声音调侃一句“李总”。我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走过,偶尔点头示意。这种感觉很新鲜,也让我感到一种莫名的充实。
不过这一切的光环,在另一个人面前,都不值一提。
晚上,我再次来到了天台。
这里是属于我的秘密基地,也是我和她之间的秘密花园。晚风带着城市的喧嚣和凉意,吹拂着我的脸。我约了苏清瑶。
没过多久,天台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纤细的身影走了出来。是她。月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边。她穿着简单的白裙子,套着一件白外套,长发被晚风吹起,像一幅静谧的画。
看到我,她快步走过来,什么也没问,只是张开双臂,轻轻地抱住了我。
我也紧紧地回抱住她。她的怀抱温暖而柔软,带着淡淡的馨香,瞬间驱散了我一天来所有的伪装和疲惫。我们就这样静静地抱着,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体温。因为她即将毕业,这种相聚的时光变得格外珍贵,每一秒都值得被小心翼翼地收藏。
她松开我,抬起手,纤细的手指轻轻地、带着一丝心疼,触碰着我头上的那个包。
“还疼吗?”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拂过我的心尖。
我摇了摇头,不想让她担心。相反,为了让她觉得我足够强大,足够可靠,我甚至有些夸张地开始吹嘘:“不疼,一点感觉都没有。方谭那小子,看着人高马大的,其实外强中干,我几下就把他放倒了。你没看见他那鼻血流的,跟自来水似的。”我试图把那场斗殴描绘成一场英雄的凯歌,而不是一场混乱的互殴。
她静静地听着,眼神里有笑意,也有一丝无奈。等我吹嘘完,她并没有像我预想的那样像之前我处理纠纷时露出崇拜的表情,而是突然伸手,轻轻地、但毫不留情地掐住了我的耳朵,微微用力。
“哎哟!”我夸张地叫了一声,却没有躲开。
“还吹!”她嗔怪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严厉,“谁让你打架的?还把人打进医院了?你以为你是谁啊?李总?”她学着别人的样子,叫了我的外号,语气里却满是责备。
我连忙求饶,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不敢了,不敢了!下次绝对不打了!我就是心情不太好。”她松开手,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温柔起来:“我知道。但是以后不准再这样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她没有说下去,但我知道她的意思。
我连连点头答应,心里却暖洋洋的。这种被关心、被管束的感觉,让我觉得无比踏实。我重新把她拥入怀中,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
就在我和苏清瑶甜腻地依偎在一起,享受着这难得的二人世界时,天台的门再次“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来人没有说话,但我和苏清瑶都感觉到了。我们稍稍分开,转头看去。
是张珊。
她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没吃完的苹果,苏清瑶显然又告诉她我们在这了。她的目光在我和苏清瑶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我脸上。她的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如释重负,但更多的,是她惯常的、带着刺的调侃。
她几步走过来,把嘴里的苹果咽下去,然后用一种夸张的、仿佛发现了新大陆的语气说道:“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学校的风云人物,‘李总’吗?”她特意加重了“李总”两个字。
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松开了苏清瑶,挠了挠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对于张珊,我总有一种莫名的敬畏。她平时像个母老虎,风风火火,说话直来直去,和温柔的苏清瑶完全是两个极端。
“怎么样?威风了吧?三好学生不当了,改行当校园霸王了?”张珊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着我,语气里满是讥讽,“听说你昨天把人打的很严重?是不是差点把自己打进少管所?长本事了啊,李元!”她一连串的质问,让我更加尴尬,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我只能嘿嘿地干笑着,用眼神向苏清瑶求救。
苏清瑶依旧贴心地为我解围,她轻轻推了张珊一下,数落道:“张珊!你有完没完?他头还疼着呢!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张珊撇了撇嘴,一副“你看看,我就知道会这样”的鄙视表情:“得,苏清瑶,你可真是重色轻友!我这还没说几句呢,你就护上了。我这可是为他好,怕他尾巴翘到天上掉下来!”苏清瑶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她没有反驳,或许是因为她心里也清楚,自己确实是有些“重色轻友”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快要毕业的原因,让她变得更加珍惜和我在一起的时光,也变得更加包容我的一切,哪怕是错误。
我看着她们俩斗嘴,心里的一点尴尬也渐渐消散了。我重新靠近苏清瑶,让她靠在我身上,然后抬起头,对着张珊嘿嘿一笑,也和她斗起了嘴:“我这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张大小姐,你就好好珍惜我这个即将名扬四海的朋友吧!”“呸!谁稀罕!”张珊啐了一口,但脸上的表情明显缓和了下来。她在我和苏清瑶旁边另一侧的一块干净水泥台上坐了下来,抱着膝盖,看着我们,眼神里有一丝我看不懂的落寞。
我们三人就这样在天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学校的八卦,到他俩即将到来的毕业,再到彼此的未来。我努力地插科打诨,试图让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过了会,话题渐渐少了,最后彻底找不到话题了。刚才还热闹的天台,再次陷入了沉默。晚风吹过,带来远处汽车的鸣笛声。
张珊抱着膝盖,看着天上的月亮,那是一轮皎洁的满月,清冷的光辉洒满人间。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我和苏清瑶的耳朵里。
“喂,”她叫了一声,没有看我们,“我和清瑶,快毕业了。”她的语气很平静,但在这平静之下,我听到了一丝伤感。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她往下说。
她依旧看着月亮,仿佛那轮月亮里藏着她的心事:“毕业以后……可能就没机会这样斗嘴了。也没机会经常在一起了。”我懂她的意思。她是在告别。也是在表达一种不舍。我知道她的情意,不仅仅是对苏清瑶,也包括对我。虽然她平时总是对我冷嘲热讽,但我知道,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我,关心我们这个小团体。
我腾出一只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抱住了张珊的肩膀。
苏清瑶没有任何不爽的样子,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鼓励和温柔。
张珊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挣脱。我能感觉到她肩膀的线条在我的臂弯里慢慢放松下来。
“不会的,”我轻声说,“以后还是可以约出来玩的。又不是不见面了。”张珊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我们三人再次一起在月光下沉默着。这一刻,没有了外号,没有了威名,没有了斗嘴和调侃,只剩下三个即将面临分别的年轻人,在这清冷的月光下,感受着青春里最真实、也最无奈的离愁别绪。
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也带着一种名为“珍惜”的味道。
有些东西,无法改变。而我所能做的,就是紧紧抓住此刻的温暖,哪怕它如此短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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