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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马 / 2026/02/04 08:16 / 542 / 17 /
【小说】欲·妄

千里马 / 发表于: 2026/02/07 02:03:54

第14章
  武汉,酒店套房。
  赵亚萱光脚站在落地窗前,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那个扭曲怪异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轻笑,钻进她的耳膜:
  “侵犯你的那个人是——我。亚萱,你真的好棒,真的好紧,跟那些烂货完全不同……”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赵亚萱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一干二净。握着手机的手瞬间绷紧,瞳孔急剧收缩,放大,那晚的恐怖记忆再次涌现。
  “啊——!!!”
  一声凄厉、短促的尖叫,刺破了套房的宁静。那是纯粹的、动物般的恐惧与崩溃。
  手机此时仿佛变成一条毒蛇,她恐惧的把它甩出去。金属和玻璃机身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啊!……啊!……啊……” 她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她拼命摇头,栗色的长发凌乱地粘在汗湿的额头和脸颊。
  “诚实”被吓坏了,从窝里跳出来,焦急地绕着她打转,用鼻子蹭她的手,发出细小呜咽。
  赵亚萱却仿佛听不见。她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那部手机。仿佛它随时都会将她吞噬。
  她猛地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可那声音,仿佛从她颅内直接炸开,反复回荡。
  胃部一阵剧烈的翻搅,她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泪水疯狂涌出,模糊了视线。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从指尖到脚尖,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冷,刺骨的冷,从心脏最深处,疯狂蔓延开来。
  她把自己蜷缩得更紧,脸深深埋进膝盖,只露出剧烈起伏的、单薄的肩膀。
  套房的门被急促敲响。
  张庸站在门外,手里还提着刚从药店带回的纸袋。那声尖叫穿透门板,让他心猛地一沉。
  张庸冲进套房时,看见赵亚萱蜷缩在窗边的角落,身体抖得像风中的叶子。手机躺在她脚边不远处,屏幕碎了。
  他快步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没有立刻碰她。“亚萱。”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
  赵亚萱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眼神涣散。看见是他,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伸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袖,指甲掐进布料里。她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连贯的音节。
  “没事了。”张庸说,任由她抓着,“我在这里。”
  他小心地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放在她颤抖的背上。隔着薄薄的紧身T恤,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脊椎的凸起和肌肉的紧绷。他的手没有动,只是稳稳地贴着,传递着一点温度。
  “诚实”凑过来,焦急地舔赵亚萱的手背。
  赵亚萱的呼吸慢慢从破碎的抽噎变得稍微绵长了一些,但身体的颤抖没有停止。她靠了过来,额头抵在张庸的肩膀上。她的头发扫过他的脖颈,带着香水的淡香和冷汗的微潮。
  他保持蹲着的姿势,等她稍微平静。几分钟后,他试着动了动。“地上凉,我们去沙发。”
  赵亚萱没反对,但身体软得站不起来。张庸手臂穿过她膝弯,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背,将她抱了起来。她很轻,蜷在他怀里,脸埋在他颈窝,温热的呼吸带着潮湿。
  张庸抱着赵亚萱走进卧室,轻轻将她放在床中央。她依然抓着他的衣袖,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连带她最后一点赖以支撑的安全感。
  “我不走。”他低声说,在床边坐下,试图让她躺好。
  赵亚萱却猛地摇头,手臂环上来,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贴进他怀里。“别走……别留我一个人……我害怕……”她的声音破碎,带着哭腔,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
  “好,我不走。”张庸妥协了,就着她搂抱的姿势,挪动身体,侧躺在床的外侧。赵亚萱立刻像藤蔓一样缠上来,面对面地,紧紧贴住他。
  她穿着那身浅灰色的紧身T恤和深蓝色紧身牛仔裤。此刻,两人身体之间几乎没有缝隙。张庸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胸前饱满乳房的曲线,正紧密地压在自己胸膛上,随着她未平的喘息微微起伏。她纤细却有力的腰肢,透过薄薄的棉质布料,传递出肌肤的温热和弹性。再往下,是她被牛仔裤紧紧包裹的翘臀与长腿,此刻也紧紧抵靠着他。
  这是致命的诱惑。张庸身体瞬间绷紧。他不是圣人,怀里抱着的是一个极美的、此刻正脆弱依赖着他的女人,而且她正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一切曲线紧密地贴合上来。隔着两层衣物,他仍能感受到那惊人的身体魅力——饱满、柔软、富有弹性,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香气和一丝冷汗的气息,形成一种强烈的、几乎让人眩晕的冲击。
  他喉咙有些发干,呼吸不自觉地沉了一分。某种本能的反应开始在身体里苏醒、躁动。他几乎能想象出手掌抚过那紧身牛仔裤包裹的翘臀时,会是怎样的触感。
  赵亚萱对此毫无察觉,或者说,她完全沉浸在巨大的恐惧和寻求庇护的渴望中。她把脸埋在他颈窝,湿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皮肤上,手臂环在他腰间,搂得紧紧的,仿佛要嵌进他身体里。
  “李岩……”她含糊地叫了一声,更像是无意识的呓语,“陪我……就这样……”
  张庸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股骤然升起的燥热和冲动狠狠压下去。
  他抬起手,克制地、轻轻地落在她背后,隔着那层紧身T恤,缓慢地、安抚性地拍着。触手所及,是女性背脊优美的线条和单薄的肩胛骨。
  “睡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尽可能放得平稳,“我在这儿。没有人能伤害你。”
  赵亚萱似乎听进去了,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紧搂着他的手臂力道也松了些许,但依旧环着。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湿漉漉的睫毛偶尔颤动一下。
  张庸一动不动地躺着,感受着怀里这具温热、充满诱惑力却又无比脆弱的身体。她的体温,她的心跳,她身上每一处柔软的起伏,都透过薄薄的衣物清晰无比地传递过来。
  这是一种甜蜜又痛苦的折磨。他清晰地感知着自己的欲望在蠢蠢欲动,某个部位难以自控地起了变化。他必须用尽全力去克制,将注意力强行转移到别处——她微微颤抖的眼睫,她逐渐平稳的呼吸,她偶尔在梦中发出的细微抽噎。
  夜很深了。窗外的城市灯光变得稀疏。
  张庸睁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她的发顶。身体的躁动慢慢平息下去,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他收紧了一下环着她的手臂,很轻,确保不会惊醒她。
  她就这么信任地依偎在他怀里,把最脆弱的样子毫无防备地展现给他。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赵亚萱终于彻底沉睡过去,身体完全放松,像一只找到巢穴的幼兽。张庸这才极轻地叹了口气,保持着这个被紧紧贴住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早晨。
  赵亚萱在温暖的晨光中醒来,睫毛颤动了几下,才缓缓睁开。视线先是模糊,然后聚焦在近在咫尺的衬衫上。她怔了怔,感觉到腰间沉甸甸的重量——是一条男人的手臂。头贴着温热的胸膛,平稳的心跳透过衣物传来。
  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涌回。
  尖叫、眼泪、冰冷的恐惧,还有那个滚烫的怀抱和"别走"的哀求。
  "醒了?"张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他松开了手臂。
  赵亚萱立刻翻身坐起,拽了拽滑下肩头的睡衣领口,没看他。
  "……嗯。"
  张庸也坐起身,揉了揉脖颈。"我去煮咖啡。"
  他没等她回答,下了床,径直走向厨房。水壶的注水声响起。
  赵亚萱抱着膝盖坐在床上。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毯上切出一道亮痕。
  张庸端着两杯咖啡回来时,她已经下床,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晨光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
  他把一杯咖啡放在她旁边的茶几上。
  赵亚萱没有回头,声音很轻:"昨晚……谢谢你。"
  "不用。"
  张庸看着她的背影,晨光在她栗色的发梢上镀了一层很淡的金边。
  “发生什么事了?”他问。
  赵亚萱的肩膀不自觉地绷紧了一瞬。她抬起手,似乎想拢头发,却又放下。
  “没事。”她的努力保持平静。
  赵亚萱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素的淡漠,只有眼底隐约的红血丝泄露了昨夜。她走到茶几边,端起咖啡,抿了一小口。
  “晚上,”她看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没有抬眼,“你继续陪我好吗?”
  张庸的手指在杯沿摩挲了一下。“好。”
  赵亚萱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目光很深,像在审视,又像在确认什么。她看了他几秒,嘴角忽然弯起一个很浅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我们这算什么?”她问,声音很轻,像在问自己。
  “你就当我是大号的诚实吧。”张庸回答。
  赵亚萱盯着张庸,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弧度。她放下咖啡杯,陶瓷底轻叩玻璃茶几,发出清脆的一声。
  “大号的‘诚实’?”她重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那你会像它一样,我让你叫,你就叫吗?”
  张庸迎着她的目光,没说话。
  赵亚萱走向浴室,手搭在门把上,侧过脸。“今天我不出门。告诉助理,所有安排取消。”
  门关上,里面很快响起水声。
  张庸拿起手机,走到套房外间的阳台打电话。阳光刺眼,楼下的城市已经开始喧嚣。
  浴室水声停了。过了很久,赵亚萱才出来。她换上了白色的长袖T恤和浅灰色运动裤,头发湿漉漉地披着,脸上没有一点妆,显得有些苍白。她没看张庸,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抱起蜷在那里的“诚实”,温柔的梳理着小狗的绒毛。
  张庸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份三明治和牛奶,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吃点东西。”
  赵亚萱瞥了一眼餐盘,没动。她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下巴抵着膝盖,轻声说:“给我倒杯酒。”
  “你还没吃早餐。”
  “倒酒。”她重复,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张庸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红酒,倒了小半杯,递给她。
  赵亚萱接过,没马上喝,只是晃着酒杯,看着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壁挂出又滑落。然后她仰头,一口气喝掉半杯。酒精让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一点极淡的红晕。
  “你过来。”她说。
  张庸走到沙发边。
  “坐下。”
  他在她身旁坐下,中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赵亚萱侧过身,面对着他。她的眼睛很亮,盯着他看了很久,像在辨认什么难以看清的东西。
  “李岩,”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昨晚抱我的时候有没有性冲动,想不想和我做爱?”
  “想过。”
  “男人都一样。”她扯了扯嘴角,仰头将剩下的酒喝完,把空酒杯放在茶几上,玻璃底发出轻响。然后,她突然倾身,手指抓住他衬衫的前襟,将他拉向自己。
  两人的距离瞬间贴近。她的呼吸带着红酒的气息,拂过他下颌。
  赵亚萱的视线从他眼睛滑到嘴唇,停留了一瞬,又回到他眼睛。她的手指收紧,布料在她掌心皱起。
  “只要你说想要我,我现在就给你。”她一字一句,声音轻得像耳语,“像其他男人一样,说你想睡我,想把我按在床上,想听我叫。说啊。”
  张庸沉默地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却像覆着一层冰,冰下是汹涌的、快要决堤的东西。抓着他衬衫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抬起手,覆盖在她手背上。他的手温热,她的手冰凉。
  “我现在想要的不是这个。”他说。
  赵亚萱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那你想要什么?”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张庸握住她的手,慢慢将她的手指从自己衬衫上掰开,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我想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平稳,“想你站在台上唱歌的时候,耳返里只有音乐,没有杂音。想你做噩梦醒过来的时候,知道身边有人。”
  赵亚萱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急促起来。她想抽回手,但他握得很牢。
  “就这些?”她的声音有些破碎。
  “就这些。”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迅速蓄满眼眶。她猛地别过脸,试图挣脱他的手,但他没放。
  “放开。”她哑声说。
  张庸松开了手。
  赵亚萱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向卧室。门“砰”地一声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张庸坐在沙发上,听着门内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哭声。他抬起刚才握过她的那只手,看了片刻,缓缓握成拳。
  中午,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客厅地毯上切出窄窄的光带。
  卧室门开了。
  赵亚萱走出来。身上只套了一件宽大的灰色卫衣,布料柔软,下摆刚盖过大腿根部。光着的腿笔直修长,赤脚踩在地毯上。卫衣的领口有些松,一侧肩膀微微露出来。没穿内衣,胸前两点微凸的痕迹在柔软布料下隐约可见。
  她走到沙发前,停下,看着张庸。
  “证明给我看。”她的声音很干,眼睛盯着他,“证明你和别的只想睡我的男人不一样。”
  张庸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没有下移。“怎么证明?”
  赵亚萱沉默了几秒,下巴微微抬起。“做我男朋友,”她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斟酌过,“但是不许做爱。其他都可以——牵手,拥抱,接吻,随便你。就是不能做爱。做得到吗?”
  张庸看着她。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斜照进来,给她周身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边,表情却藏在逆光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那可以给你喂饭吗?”他问,声音平稳,“不吃东西可不行。”
  赵亚萱似乎没料到这个回答,怔了一下。随即,她嘴角扯动,像是一个未能成形的笑,又很快抿紧。
  “随便。”她别过脸,走向餐厅,“反正我不饿。”
  她说完,转身走向餐厅,在椅子上坐下。卫衣下摆随着动作向上缩了一截,大腿的皮肤在晨光里白得晃眼。
  张庸走进厨房。煎蛋的滋啦声很快传来,接着是烤吐司的焦香。
  他端着盘子出来时,赵亚萱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双手放在膝上,眼睛望着窗外。他把盘子放在她面前,煎蛋单面熟,蛋黄澄亮,吐司烤得微焦。
  然后他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块煎蛋,叉起,递到她唇边。
  赵亚萱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没张嘴,视线从勺子上移到张庸的脸上。
  他就那样举着勺子,等着,手臂很稳。
  几秒后,她微微张开嘴。
  他把煎蛋送进去。她咀嚼得很慢,眼睛一直看着他。蛋黄溢出来一点,沾在她唇角。张庸抽了张纸巾,很自然地替她擦掉。
  动作轻柔,指尖隔着纸巾碰到她的皮肤。
  赵亚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食物。
  “还要。”她说。
  张庸又切下一块,喂给她。就这样一口接一口,直到煎蛋吃完。吐司也是他撕成小块,喂她吃完的。
  整个过程两人都没说话。只有叉子偶尔碰到盘子的轻响,和她细微的咀嚼声。
  最后一口吃完,张庸把盘子收走,进了厨房,打开水龙头,“明天想吃什么?”
  “随便。”
  她看着他的背影,水流声哗哗地响。过了一会儿,她起身,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他。窗外的光照在她手背上,暖的。
  武汉,两室一厅的公寓里。
  李岩在刘圆圆面前的地毯上坐下,视线与她平齐。他看着她脸上干涸的泪痕,红肿未消的皮肤,和嘴角暗红的血痂。她的眼睛望着虚空,没有焦点。
  “圆圆,”他的声音很低,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清晰,“发生了什么?”
  刘圆圆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目光缓慢地聚焦,落在他脸上。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她摇了摇头,很轻微,牵扯到脸颊的伤,眉头立刻蹙起。
  李岩的视线下移,落在她裹紧外套、却依然微微颤抖的身体上。他伸出手拿起茶几上那瓶碘伏和棉签。
  “伤要处理。”他说。他拧开瓶盖,用棉签蘸取棕色的液体,动作停顿,等待她的许可。
  刘圆圆看着那根棉签,又看了看他。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攥着外套前襟的手指。外套滑开一道缝隙,露出脖颈上一片触目惊心的瘀伤指痕。
  李岩的手很稳。棉签轻轻落在伤痕边缘,冰凉的液体触及皮肤,刘圆圆的肩膀瑟缩了一下,但她没有躲开。他处理得很仔细,从脖颈到脸颊破皮的地方,再到她手背上被粗糙地面磨出的血痕。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棉签偶尔摩擦皮肤细微的声响,和她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吸气声。
  处理完可见的伤口,李岩将用过口,声音比刚才更沉:“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发生了什么?”
  刘圆圆的目光涣散了一瞬。她猛地闭上眼,仿佛要把某个画面隔绝的棉签扔进垃圾桶。他看着她,再次开在外。她环抱住自己的手臂,指甲深深掐进外套的布料里。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钱……钱被抢走了。”她终于挤出声音,嘶哑,断续,像砂纸摩擦,“他……他打我……”
  李岩的视线落在她外套下摆未能完全遮盖的、小腿上几道新鲜的划伤和瘀青上。“还有呢?”
  刘圆圆的身体僵住了。她睁开眼,瞳孔深处有一种近乎崩溃的东西在晃动。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那里本就干裂的伤口再次渗出血珠。她猛地别过头,看向黑漆漆的阳台,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我被他……被他……”声音从她牙缝里挤出两,破碎得不成样子。
  李岩握住她冰凉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手背未破皮的肌肤。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圆圆,我们是夫妻。夫妻就要一起面对。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刘圆圆的手在他掌心轻颤。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混着脸上的碘伏痕迹,淌成浑浊的线。她吸了一口气,那气息破碎不堪。
  “是孙凯。”她吐出这个名字,声音干涩得像落叶被碾碎,“他……把那些我和他的照片……给了别人。勒索我的,是那个收钱的人。”
  李岩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今晚……我去交钱,想换……那个中间人说的‘主谋名字’。”她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冻土里艰难刨出,“他给我看了……论坛截图,聊天记录……都是孙凯发的。然后……他抢了钱,还……”
  她的声音在这里彻底哽住,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轻响,仿佛溺水。环抱自己的手臂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自己的皮肉。她的头深深低下,几乎埋进膝盖。
  “……他打了我。”她终于挤出来,声音闷在布料里,模糊不清,“……还……强奸了我。”
  最后几个字轻得如同叹息,却像耗尽了所有力气。说完,她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弓,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污迹,狼狈地滴落在地毯上。
  李岩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动作规律。他没有说话,只是重复着这个简单的动作。
  良久,刘圆圆的干呕平息了,只剩下虚脱般的喘息。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湿漉漉一片,眼睛红肿,眼神却空洞得骇人。她看向李岩,目光像是穿透了他,落在某个更遥远、更绝望的地方。
  “老公,”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你不会……不要我了吧?”
  李岩停下了拍抚的手。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清晰。
  “我会一直陪着你。”
  刘圆圆怔怔地望着他,似乎在辨认这两个字的真伪。几秒钟后,她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像一根骤然断裂的弦,整个人向前软倒。
  李岩接住了她。她瘫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压抑的、沉闷的哭声终于断断续续地漏了出来,起初很轻,随后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一种撕心裂肺的嚎啕,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凄厉。她哭得全身抽搐,手指死死抓着他的衬衫后背,布料在她手中皱成一团。
  李岩握着刘圆圆冰凉的手,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手背上未破皮的肌肤。她的哭声已经低下去,变成断续的抽噎,身体还在轻微发抖,靠在他肩上。
  他等她呼吸稍平,开口,声音不高,在寂静中清晰:“要不要报警?”
  刘圆圆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缓缓从他肩上抬起头,脸上泪痕狼藉,眼睛红肿,瞳孔在昏光下有些涣散。她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李岩的目光平静地回视她,等着。
  刘圆圆垂下眼,视线落在他衬衫前襟——那里被她的眼泪浸湿了一小片深色。她伸出颤抖的手指,碰了碰那片湿痕,又蜷缩回去。
  “……不能报警。”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几乎只剩气音。
  “为什么?”
  刘圆圆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干涩的摩擦声。她闭上眼,又睁开,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那些照片……视频……报警,所有人都会知道。”她顿了顿,手指紧紧揪住自己的衣摆,“还有孙凯……他会怎么说?他会反咬一口,说我勾引他……”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她别过脸,看向黑漆漆的阳台玻璃,窗上映出她狼狈的倒影和身后李岩模糊的轮廓。
  李岩沉默了几秒。“那个伤害你的人,可能还会威胁你。”
  “钱已经没了……”刘圆圆的声音发颤,“他想要的……已经拿走了。”
  “但孙凯还在。”
  刘圆圆的肩膀缩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膝盖。
  李岩松开握着她的手,站起身。走到饮水机边,接了一杯温水,走回来递给她。
  刘圆圆没接。她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
  李岩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然后在她面前的地毯上重新坐下。
  “你想怎么处理孙凯?”他问。
  刘圆圆缓慢地抬起头。她的眼睛在昏暗中很亮,湿漉漉的,映着一点灯光的残影。她看了他很久,像是在辨认他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虚脱后的茫然。
  李岩没再追问。他拿起水杯,再次递到她面前。
  这次,刘圆圆伸出了手。她的手指碰到杯壁时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李岩的手托住杯底,稳住了。
  她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喝了小半杯,她摇摇头。
  李岩把杯子放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说。”
  刘圆圆愣愣地看着他,似乎没理解这句话的转折。几秒后,她点了点头,动作迟缓。
  李岩扶她站起来。她的腿软了一下,他揽住她的腰,支撑着她走向卧室。
  到了门口,刘圆圆停下,手扶着门框,背对着他。
  “……老公。”她叫了一声,没回头。
  “嗯。”
  “你会……看不起我吗?”
  李岩的手还扶在她腰侧,“我还以为你会问我还爱不爱你?”
  刘圆圆的身体似乎凝固了。扶着门框的手指微微收紧。
  刘圆圆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她垂下眼,视线落在他拖鞋前的地板缝隙上,很久。然后,很轻地,几乎听不见地:
  “……那你……还爱我吗?”
  刘圆圆的手指从门框上滑落,垂在身侧。李岩的指腹擦过她耳廓,那触感微凉,带着薄茧。她睫毛颤动了一下,没有躲开。
  “爱,”李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高,却清晰,“一直都没有变过。”
  刘圆圆的肩膀猛地一颤。她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神落在她脸上,专注,甚至可以说温柔。
  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涌上来。她咬住下唇,把呜咽堵在喉咙里,只是拼命摇头。
  李岩收回手,转而扶住她的胳膊,将她轻轻带进卧室。“好好休息。”
  主室只开了一盏小夜灯。光晕昏黄,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李岩扶她在床边坐下,蹲下身,替她脱掉拖鞋。她的脚很冰,脚趾蜷缩着。他握住她的脚踝,掌心温热,停顿片刻,然后松开,拉过被子盖在她腿上。
  “躺下。”他说。
  刘圆圆顺从地躺下,身体僵硬地陷进床垫。李岩帮她掖好被角,动作细致,手指偶尔碰到她的下巴或肩膀。她睁着眼,看着他俯身靠近又拉远的轮廓。
  他做完这些,在床边站直。“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他转身要走。
  “老公。”刘圆圆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李岩停住脚步,侧过身。
  “你……能不能……”她停顿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声都清晰可闻,“……等我睡着了再走?”
  李岩看着她。她侧躺着,一双红肿的眼睛,望着他。
  他走回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好。”
  刘圆圆闭上了眼睛。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和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嗡鸣。
  夜灯的光晕染着他沉默的侧影。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刘圆圆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但眉头依旧紧蹙,睫毛时不时颤动。
  李岩一直坐着,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那些瘀伤和泪痕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柔和了些,却依然刺目。
  不知过了多久,刘圆圆的呼吸终于完全平稳下来,陷入深睡。
  李岩站在床边,看着刘圆圆沉睡中仍不时抽动的眉头。台灯的光晕将她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两半,淤青和泪痕在昏黄下显得模糊,仿佛只要不去细看,就还能是那张曾经让他不敢直视的、精致又遥远的脸。
  他嘴角扯了扯,没发出声音。
  曾几何时,这样的女人,是他路过奢侈品店橱窗时偶然一瞥的幻影,是电视广告里散发着香氛与优越感的存在。她们活在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干净、明亮,有体面的工作和温暖的归宿,与他所在的、弥漫着垃圾酸腐气味和汗臭的城中村巷道,隔着看不见却坚不可摧的壁垒。
  他一生的画面在昏暗中一帧帧闪回。
  他想起了母亲。那个瘦小而又坚强、辛苦一生的女人,最大的梦想是看他"考上好大学,坐办公室,不用那么辛苦"。他信过那句话——知识改变命运。他拼了命,像条挣脱泥潭的蛆,终于考进那所重点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母亲笑了,笑着笑着哭了,说"我娃有出息了"。母亲浑浊的眼睛里迸出的光,是他贫瘠人生里最灿烂的烟火。他也以为,前头是光,是干净的路。
  大学同学的崭新耐克鞋,食堂里随意丢弃的食物,图书馆里那些衣着光鲜、讨论着他听不懂话题的男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有些东西,出生时没有,这辈子大概也就没有了。但他不嫉妒。
  大学里他最恨的,不是跟他干架的混混学生,也不是抢他困难补助名额的小人。他恨的是那些看他时,眼睛里带着自以为是的"怜悯"的那些人。他们越是对他客气越是小心翼翼越是让他感到厌恶,因为他们的眼睛不会骗人。不,不是他们的眼睛不会骗人,电影里那些影帝表演得多好。他们就是故意的,他们一边表现他们的怜悯和爱心,一边就怕你不知道他们有多“善良”,多有“同情心”,多“多愁善感”。
  当初看到张庸时,也从他眼睛里看到了让他厌恶至极的那种眼神。
  他理解了马佳爵。真的理解。当尊严被那种自以为是的"高处"怜悯一遍遍凌迟时, 杀心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气。他或许差点就成了他。
  母亲的病像无底洞,吞噬掉所有微薄的希望。助学贷款、兼职、医院的催款单……他像一只在滚轮上狂奔的老鼠,精疲力竭,却发现自己仍在原地,甚至陷得更深。退学那天,他坐在宿舍楼梯间,看着手里那张轻飘飘的、盖了章的纸,听见楼上传来同学的嬉笑,走廊里飘过高级香水的清香。那是一种与他无关的、正常青春的味道。他明白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励志故事的主角,更多像他这样的人,只是在泥泞里挣扎,最终被泥泞同化。
  努力?奋斗?这些词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苍白得像一个笑话。你的出身,就是你的原罪,是你脖子上看不见的枷锁,决定了你起跑时就已远远落后,甚至可能根本不在同一条跑道上。他曾经渴望的光明、洁净、体面,不过是海市蜃楼。他注定属于阴影,属于肮脏,属于那些被人随意丢弃、散发着腐败气味的角落。
  眼前这个女人。
  多漂亮,多体面啊。项目经理,开着奥迪,住在明亮的公寓里。以前,他连直视她都觉得是一种僭越。可现在呢?他知道了她所有的秘密,知道她在丈夫之外的身体如何向年轻男孩敞开,知道她如何慌乱地凑钱,如何被更卑劣的人踩进泥里。她光鲜的皮囊下,和他一样,藏着不堪入目的溃烂。不,甚至更烂。他烂在表面,烂得坦荡;而她,烂在里面,烂得虚伪。
  李岩的嘴角扯出一个无声的弧度。什么高不可攀,什么纯洁美好,都是假的。底下全是烂的,臭的,和他推过的那些垃圾没什么两样。甚至更脏——垃圾至少不骗人。
  越烂,他越喜欢,因为自己就只配日烂货。
  他就该活在粪坑里。粪坑才是真实的,腐烂的,温暖的。那些光鲜亮丽的东西,太刺眼,太冰冷,也太假。
  现在,这个"光鲜亮丽"的一部分,就毫无防备地躺在他面前。脆弱,肮,和他一样烂透了。
  一股燥热猛地窜上小腹,混杂着鄙夷、兴奋和一种摧毁什么的强烈冲动。
  他慢慢地,解开自己衬衫的扣子。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一颗,两颗……然后是长裤,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没有羞耻,只有一种接近仪式感的冰冷。脱去这层模仿张庸的、体面的外壳,他感到一种原始的自由。他是李岩,清洁工,偷窥者,强奸犯,活在阴影和泥泞里的李岩。
  眼前的女人,也不再是刘经理,张太太。 她只是一个被剥光了所有伪装,被打回原形,躺在命运废墟里的漂亮烂货。和他正好相配。
  卧室里只有夜灯微弱的光。
  李岩的手落在被角边缘。布料粗糙的质感摩擦着他的指尖。他停顿了一秒,然后缓缓掀开。
  刘圆圆侧躺着,蜷缩的姿势像子宫里的婴儿。浅灰色的睡衣在昏暗中泛着柔和的哑光。她的呼吸很轻,胸口随着呼吸起伏,形成一个缓慢的、疲惫的弧度。
  李岩的手按在她肩膀上。
  掌心下的身体先是松弛的温热,随即猛地绷紧。刘圆圆在睡梦中蹙起眉,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像某种小动物在噩梦中挣扎。
  李岩没有收回手。他俯身,靠近她的脸。 洗发水的淡淡香气混合着碘伏的药味,还有一丝更隐秘的、若有似无的气味——是汗液干涸后残留的咸涩,以及某种难以言说的、微弱的腥气。
  他的手指下滑,落在她睡衣的领口。第一颗扣子很松,指尖一拨就开了。第二颗也是。布料向两侧滑开,露出锁骨和胸口上方一片苍白的皮肤,以及黑色文胸的边缘。
  刘圆圆的身体抖动了一下。她的睫毛颤动,眼睛在眼皮下快速转动,但没有睁开。
  李岩的手掌覆盖上去,隔着文胸薄薄的蕾丝布料,握住她一侧的乳房。力道不轻不重,拇指指腹蹭过顶端已经微微发硬的凸起。
  "唔……"刘圆圆的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喘息。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是涣散的,在昏暗中艰难地聚焦。她看见了李岩的脸——或者说,她认为是张庸的脸。距离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她自己模糊的倒影。
  "老公……?"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不确定。
  "嗯。"李岩应了一声,拇指继续缓慢地摩擦。布料与皮肤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刘圆圆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又移开,看向天花板。瞳孔在昏暗中放得很大,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残留的恐惧、茫然、一丝微弱的情动,以及更深处的、近乎麻木的疲惫。
  李岩的另一只手也抬起来,开始解她睡衣剩下的扣子。动作不疾不徐,像在进行某种仪式。第三颗,第四颗……布料完全敞开,黑色的文胸完全暴露在昏黄的光线下。皮肤上那些青紫的瘀痕在此时显得格外刺眼,像某种无声的烙印。
  刘圆圆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刚才那种剧烈的、崩溃的颤抖,而是一种细微的、持续的、仿佛从骨头深处渗出来的战栗。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李岩低头,嘴唇落在她锁骨下方的瘀痕上。不是亲吻,更像是一种触碰,一种确认。他的舌尖尝到碘伏苦涩的味道,也尝到皮肤本身微咸的质感。然后他的唇往下移,隔着文胸布料,含住了顶端已经挺立的凸起。
  "啊……"刘圆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弓起,又强迫自己放松。她的手指松开床单,颤抖着抬起,似乎想推开他,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无力地落在他的头发上。
  没有推开,也没有抓紧,只是虚虚地搭着。
  李岩的牙齿隔着布料轻轻啃咬。力道掌握得微妙,带来刺痛,又不至于真的弄疼她。刘圆圆的喘息变得破碎,压抑在喉咙深处,变成短促的、带着哭腔的闷哼。
  他的手顺着她身体的曲线下滑,落在腰间睡衣的松紧带上。指尖探进去,触碰到小腹柔软的皮肤,再往下。
  刘圆圆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
  "不……"她终于吐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可怕,"下面……疼……"
  李岩的动作没有停。他的手指继续向下探索,穿过稀疏的毛发,触碰到那个隐秘的入口。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呼吸一滞—— 那里还是湿的,不是情动时的湿润,而是一种黏腻的、冰冷的滑腻。是残留的润滑,是体液,还有别的什么。
  是那个男人的东西。
  这个认知像电流一样窜过李岩的脊椎。一股近乎暴虐的兴奋感猛地冲上头顶,让他的指尖都开始发麻。越肮脏,他越喜欢。
  他的呼吸粗重起来。手指不顾她的僵硬和细微的挣扎,强硬地探了进去。
  "啊……!"刘圆圆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猛地向上弹了一下。她的手指终于收紧,抓住了他的头发,力道很大,扯得他头皮发痛。
  里面很紧,因为疼痛和恐惧而紧张地收缩着。但确实很滑,那种不属于她的、陌生的滑腻感包裹着他的手指。李岩缓慢地抽动了一下手指,指节摩擦着敏感的内壁, 带出更多黏腻的液体。
  "不要……求你……疼……"刘圆圆的眼泪涌了出来,混合着压抑的、痛苦的啜泣。她的手抓着他的头发,却没有真的用力把他拉开,仿佛那点力气已经在仓库里耗尽,只剩下一具还能感知疼痛的躯壳。
  李岩抽出手指。指尖在昏暗中泛着湿润的光。他放在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混杂的气味——她自己的、那个男人的、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他脱下自己的内裤。勃起的阴茎在昏暗中显得狰狞,顶端已经渗出透明的液体。他抬起刘圆圆的腿,她的腿僵硬地被他分开,膝盖屈起,大腿内侧的皮肤冰凉。
  没有任何前戏,没有润滑——除了那些已经在那里的、不属于她的东西。他挺腰,对准那个还在微微开合的、湿滑的入口,猛地沉下身。
  "呃!啊!……"
  刘圆圆的惨叫被压回了喉咙,变成一声闷闷的、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哀鸣。她的身体像虾米一样弓起,又重重砸回床垫。指甲深深掐进他肩膀的皮肤,划出血痕。
  李岩的阴茎更加粗大狰狞。即使有那些残留的液体,进入的过程依然艰涩而粗暴。李岩能感觉到内壁剧烈的痉挛,每一次收缩都像在排斥他, 却又因为滑腻而让他进得更深。他停在最深处,感受着她身体内部的温热,以及那种被异物侵入、尚未适应的紧绷感。
  汗水从他额角渗出,滴落在她胸口。
  他低头看着她的脸。刘圆圆的眼睛睁得很大,却没有任何焦距,只是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泪水从眼角不断滑落,没入鬓角。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却没有声音,只有急促的、破碎的喘息。
  李岩开始动。
  一开始很慢,每一次退出都只退出一点, 再深深顶入。肉体的撞击声闷而沉,混合着黏腻的水声。那些残留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被带出,发出细微的"噗呲!噗呲!"声。
  刘圆圆的身体随着他的节奏晃动。起初是完全的僵硬,渐渐地,或许是出于生理的本能,或许是极致的痛苦催生出某种麻木的顺从,她的腰肢开始出现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迎合。很轻微,却真实存在。
  这个发现让李岩更加兴奋。他加快速度, 加重力道。每一次都尽根没入,重重撞在最深处。床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和肉体撞击的闷响混杂在一起。
  "疼……疼……"刘圆圆终于发出了声音,很轻,像梦呓。她的手从他肩膀滑落,无力地摊在身侧,手指偶尔抽搐一下。
  李岩抓住她一边的乳房,隔着文胸用力揉捏。布料摩擦着乳尖,带来更多的刺激。刘圆圆的喘息变得更加破碎,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他俯身,吻住她的唇。不是温柔的吻,而是带有侵略性的、近乎撕咬的吻。舌头撬开她的牙齿,深入,搅动,吞没她所有可能的呻吟和哭喊。唾液混合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下身的动作没有停,反而更加暴烈。他的一只手滑到她臀下,托起,让进入的角度更深。这个姿势让每一次撞击都直抵最敏感的那一点。
  刘圆圆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堵住的、变调的尖鸣。她的腿不自觉地缠上了他的腰,脚踝在他腰后交叠。内壁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收缩,紧紧包裹着他,带来一阵紧似一阵的快感。
  李岩感觉到她的变化。他松开她的唇,低头看着她的脸。刘圆圆的眼睛半闭着,泪水还在流,但瞳孔已经涣散,嘴唇红肿, 微微张开,呼出滚烫而急促的气息。她的身体在颤抖,但那不再是纯粹的痛苦颤抖,而是一种混合着痛楚、耻辱和生理性快感的、无法控制的战栗。
  "感觉到了吗?"李岩的声音沙哑,带着粗重的喘息,"你里面……还有那个人的东西……"
  刘圆圆的瞳孔猛地收缩。羞耻感和自我厌恶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但身体深处那股被反复摩擦、撞击而积累起来的酥麻和快感,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与她的意志激烈对抗。
  她拼命摇头,想否认,想推开他,但身体却背叛般地将他的阴茎绞得更紧。
  "不……不要说了……求你……"她破碎地哀求,声音带着哭腔。
  李岩反而更加兴奋。他加快冲刺的速度, 每一次都又深又重,像要凿穿她。那些黏腻的水声越来越响,混合着两人汗水滴落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回荡。
  刘圆圆咬住自己的手背,试图压抑喉咙里越来越难以控制的呻吟。但快感像海浪, 一波比一波强烈。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根滚烫的阴茎在自己身体里进出,摩擦过最敏感的点,带来一阵阵让她头皮发麻的电流。而更让她崩溃是,她竟然无法抑制地开始分泌出属于自己的、情动的液体, 与那些残留的、肮脏的东西混合在一起。
  "啊……啊……不行了……"她终于松开了咬着手背的牙齿,发出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的呻吟。身体深处那股积聚的压力到达了顶点,像堤坝决口般轰然倾泻。
  剧烈的痉挛从子宫深处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她的身体猛地弓起,脚趾死死蜷缩,指甲再次掐进他的后背。内壁疯狂地收缩、挤压,像无数张小嘴贪婪地吮吸。
  快感与极致的耻辱感同时达到顶峰。她在高潮的空白中失神地望着天花板,眼泪汹涌而出,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岩在她剧烈收缩的包裹中低吼一声,腰身猛地向前一挺,死死抵在最深处,将滚烫的精液全部灌注进去。
  滚烫的液体冲刷着内壁,与之前残留的、 以及她自己高潮时分泌的体液彻底混合在一起。
  他伏在她身上剧烈喘息,汗水浸湿了两人的皮肤。刘圆圆瘫软在床垫上,胸膛剧烈起伏,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只有泪水还在无声地流淌。
  李岩慢慢退出来。带出大量混合的、浑浊的液体,顺着她的大腿内侧流下,浸湿了身下的床单。
  他起身,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的一片狼藉。刘圆圆赤裸着下身,睡衣和文胸凌乱地敞开着,身上遍布青紫和汗湿的痕迹。她的腿微微分开,腿间一片湿亮泥泞,红肿胀痛,还在微微开合,缓缓流出白浊的液体。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性爱气味,混合着汗水、体液,以及一丝极淡的血腥。
  岩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黏液的阴茎,又看了看床上失神的女人。一种满足感混杂着鄙夷涌上心头。
  刘圆圆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只有胸膛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他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把她搂得更紧。
  "睡吧。"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柔。
  刘圆圆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没有看他, 也没有回应,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刘圆圆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一片干涩的刺痛。身体深处还在隐隐作痛,混合着一种粘腻的、挥之不去的不适感。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液体正在慢慢流出,浸湿身下的床单。
  脑子里一片空白,又仿佛塞满了太多东西。仓库里那个男人狰狞的脸,孙凯年轻却虚伪的笑容,丈夫平静温和的侧影……最后定格在刚才那张俯视她的、在昏暗中模糊不清的脸。
  她分不清那张脸到底是谁的。是张庸吗? 还是别的什么?
  身体深处,那股高潮后的余韵还未完全消散,带来一阵阵细微的、让她羞耻的战栗。而更深处,是清晰的、火辣辣的疼痛,和被彻底填满、甚至被弄脏的异物感。
  她闭上眼睛,试图将意识抽离这具身体。 但每一个感官都在尖叫着提醒她刚才发生了什么。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起灰白。
  清晨的光线是浑浊的灰色,切割着卧室里凝滞的空气。
  刘圆圆睁开眼,身体像被拆散重组过,每一处关节都在发出酸涩的呻吟。下身火辣辣的钝痛清晰无比,伴随着某种黏腻的、正在缓慢干涸的不适感。昨夜记忆的碎片锋利而混乱——仓库的冰冷,男人的狞笑,然后……是这张床上滚烫的呼吸、粗暴的侵入,还有那张在昏暗中模糊的、属于丈夫却又似乎截然不同的脸。
  门被轻轻推开。
  李岩端着托盘走进来,白粥的热气袅袅升起,中和了房间里尚未散尽的微妙气味。 他穿着整齐的浅灰色衬衫,头发梳理过,脸上是平静的、带着关切的神情,与昨夜那个在昏暗中起伏的轮廓判若两人。
  "醒了?"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手很自然地探向她的额头,"还有点烫。先把粥喝了。"
  刘圆圆瑟缩了一下,不是躲避他的触碰, 而是身体本能的反应。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试图在那双平静的眼睛里寻找昨夜残留的痕迹。没有。只有熟悉的、丈夫的温和。
  "昨晚……"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
  "嗯。"李岩拿起粥碗,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她唇边,"先吃东西。"
  刘圆圆看着他稳稳举着勺子的手,张开嘴,温热的粥滑入食道,带来一点虚弱的暖意。他一勺一勺地喂,动作耐心细致,偶尔用指腹擦掉她嘴角的米渍。
  一碗粥见底。李岩放下碗,拿起水杯递给她。刘圆圆接过来,小口喝着,眼睛却一直没离开他的脸。
  "昨晚,"李岩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我很害怕。"
  刘圆圆握着杯子的手收紧。
  "害怕失去你。"他继续说,目光落在她脖颈未消的瘀痕上,眼神暗了暗,"害怕那些事……把你从我身边推开。"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颊红肿的边缘, 没有碰触。"我气疯了。气那个畜生,也气我自己……没保护好你。"
  他的手指最终落下,极其轻柔地抚过她凌乱的发丝。"然后我看到你躺在这里,那么脆弱,那么……遥远。好像随时会碎掉,会消失。"
  李岩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用力才能挤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说什么都显得苍白。然后……我想和你成为一体。"
  李岩的手指从她发梢滑落,悬在半空,然后轻轻握住她放在被子上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颤抖。
  “昨晚你问我,”他的声音低沉,语速很慢,像在斟酌每一个字,“是不是不要你了,是不是看不起你。”
  刘圆圆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握着她的手上。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李岩的拇指摩挲着她手背的皮肤,那里有一道细小的划痕,“语言太轻了。说什么‘不会’,‘当然还爱你’……听起来像敷衍。”
  他抬起眼,看着她。
  “所以我做了。”李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想和你成为一体。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你,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你觉得自己有多……脏。”
  他停顿了。刘圆圆的呼吸变轻了。
  “我还是想要你。”李岩说,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沙哑,“想抱你,想进入你,想让你感觉到——我们之间没有隔阂。哪怕你身上带着别人的痕迹,哪怕你觉得自己破碎了……”
  他的手指收紧,握得她有些疼。
  “我也想把自己放进去,填满那些裂缝。”他向前倾身,脸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放大的倒影,“我想和你结合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这样你就不会觉得我不要你了,不会觉得我看不起你了。”
  刘圆圆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变得急促。
  “因为那时候,”李岩的声音几乎成了耳语,“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是一体的。永远分不开。”
  他松开她的手,掌心贴上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擦过她红肿的皮肤。“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变态?”
  刘圆圆没有回答。她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像在辨认一个陌生的人,泪水从她睁大的眼睛里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李岩的手背上。滚烫的。
  李岩俯身,吻去那些泪水。他的嘴唇温热,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从她的眼角,到脸颊,最后印上她干裂颤抖的嘴唇。
  起初只是触碰。刘圆圆的身体僵硬,嘴唇紧闭。
  李岩的手掌托住她的后颈,指尖没入她汗湿的发根。他没有强行撬开,只是用嘴唇反复厮磨着她的唇瓣,温热的气息交缠。
  渐渐地,刘圆圆的僵硬开始融化。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像是堤坝裂开的第一道缝隙。紧闭的牙关松动了。
  李岩的舌尖探入。
  这是一个缓慢、深入、带着咸涩泪水的吻。没有昨晚的暴烈,却有一种更沉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占有。他舔过她口腔的每一寸,吞咽下她所有破碎的呼吸和无声的哭泣。
  刘圆圆的手抬了起来,在空中迟疑地停留了几秒,最终落在了他的背上。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吻才结束。
  两人的额头相抵,呼吸灼热地混在一起。刘圆圆的嘴唇湿润红肿,眼睛紧闭,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
  李岩的拇指再次抚过她的脸颊,拭去残留的湿痕。
  “圆圆,”他的声音低哑,贴着她的唇响起,“让我们一起面对。无论未来发生什么。”
  刘圆圆缓缓睁开眼。近在咫尺的瞳孔里,映着她自己苍白破碎的倒影。她看着那倒影,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女神的超级赘婿
黑夜的瞳
我遵循母亲的遗言,装成废物去给别人做上门女婿,为期三年。 现在,三年时间结束了...

千里马 / 发表于: 2026/02/07 02:06:14

第15章
  武汉,酒店套房。
  张庸端着托盘走进卧室,瓷杯里的咖啡微微晃动。赵亚萱已经醒了,背靠床头,手里捏着电视遥控器,屏幕静音,画面是早间娱乐新闻,闪过她自己的模糊侧影。
  “早餐。”张庸将托盘放在她膝头。燕麦粥,切好的水果,一杯温水。
  赵亚萱没看食物,视线落在张庸脸上。“你现在是我男朋友了?”她问,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张庸在床沿坐下,拿起水杯递给她。“你昨天说的。”
  她接过杯子,抿了一小口,眼睛仍盯着他。“私下是。”她把杯子放回托盘,手指在玻璃杯沿划了一圈,“不能让媒体拍到。你不光是我男朋友,也是我助理,保姆,厨师,‘诚实’的奶爸……”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以及,我的保镖。”
  张庸拿起水果叉,叉起一块蜜瓜,递到她嘴边。赵亚萱看了看那块蜜瓜,又看了看他,张口吃了。咀嚼得很慢。
  “行程取消了三天,”张庸又叉了一块,“经纪人问你是不是病了。”
  “你怎么说?”
  “我说你需要休息。”
  赵亚萱咽下蜜瓜,伸手拿过咖啡杯,喝了一大口。“今天做什么?”
  “你说了算。”
  她放下杯子,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白色的天空和江边的潮气涌进来。她眯起眼,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背靠着玻璃。
  “过来。”她说。
  张庸走过去。
  赵亚萱伸出手,手指抓住他衬衫的前襟,将他拉近。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她能闻到他身上雄性的味道和淡淡的咖啡香气。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巡视,从眼睛到嘴唇,再回到眼睛。
  “吻我。”她说,声音很轻,但清晰。
  张庸低下头。吻落在她额头上,很轻,一触即离。
  赵亚萱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不是这里。”她抬起手,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张庸的视线落在她淡粉色的唇瓣上。他再次低头,这次吻住了她的唇。没有深入,只是贴合,温热而干燥的触碰。停留了三秒,他退开。
  赵亚萱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更像是一种确认。“及格。”她松开抓着他衬衫的手,转身走向浴室,“帮我放水,我要泡澡。”
  浴室里水汽蒸腾。赵亚萱脱掉睡袍跨进浴缸,身体沉入热水,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她闭着眼,手臂搭在缸沿。“‘诚实’该散步了。”
  “我等下带它去。”
  “你现在陪它去。”她没睁眼,“半小时。我要一个人待着。”
  张庸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浴室,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诚实”摇着尾巴跟过来。张庸套上外套,拴好狗绳。电梯下行时,小狗兴奋地哼唧。
  酒店后面的小花园很安静,清晨没什么人。张庸松了绳,“诚实”在草坪上跑圈。他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点燃一支烟。上海深秋的风带着寒意,吹起他额前的头发。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他掏出来,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把手机塞回口袋。
  “诚实”跑回来,蹭他的裤腿。张庸掐灭烟,重新拴好绳子。“回去了。”
  回到套房时,赵亚萱已经泡完澡,裹着浴袍坐在客厅沙发上吹头发。轰隆隆的风机声盖过了开门声。她歪着头,手指拨弄着潮湿的发丝,浴袍领口松散,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
  张庸解开“诚实”的绳子,小狗扑到她脚边。她关掉吹风机,弯腰摸了摸狗头,然后抬起眼。
  “外面冷吗?”
  “有点。”
  她站起身,浴袍下摆晃动,露出小腿。“我饿了。不想吃酒店的东西。”
  “想吃什么?”
  “不知道。”她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决定。但要你做的。”
  张庸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有鸡蛋,培根,一些蔬菜。他系上围裙,开火,煎锅滋滋作响。
  赵亚萱抱着“诚实”窝在沙发里,电视机依旧静音,画面闪烁。她的目光偶尔瞟向厨房方向,看那个系着围裙、背对着她的身影。油烟的细微声响,食物下锅的滋啦声,还有逐渐弥漫开的香气。
  二十分钟后,张庸端出两个盘子。煎蛋,培根,烤过的吐司,还有一小份蔬菜沙拉。摆盘简单,但热气腾腾。
  赵亚萱走到餐桌边坐下,拿起叉子,先戳了戳煎蛋的蛋黄。橙黄色的液体流出来,浸湿蛋白。她叉起一块送进嘴里,咀嚼,吞咽。
  “咸了。”她说。
  张庸尝了一口自己的。“我觉得刚好。”
  “就是咸了。”赵亚萱又吃了一口培根,眉头微微皱起,“这个也煎老了。”
  张庸没说话,继续吃自己的。
  赵亚萱吃了几口,放下叉子,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她站起身,走到张庸身边,俯身,就着他的叉子,从他盘子里叉走一块煎蛋。
  她咀嚼着,走回自己座位。“你的比较好吃。”
  张庸抬眼看了看她,把自己盘子推过去。“换。”
  赵亚萱真的把两人的盘子调换了。她吃着他那份,速度不快,但很专注,直到吃完最后一口蔬菜。然后她推开盘子,抽了张纸巾擦嘴。
  “下午我要睡觉。”她说,“你不准走。在客厅待着。”
  “好。”
  “如果我做噩梦,”她补充,眼睛看着空盘子,“你要进来。”
  “嗯。”
  赵亚萱站起身,走向卧室。到门口时,她停住,没回头。
  “男朋友,”她说,“下午见。”
  门轻轻关上。
  张庸坐在餐桌旁,看着对面空了的盘子,和她盘子里剩下的大部分食物。
  他收拾碗碟,水流声哗哗。洗到一半时,他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走到客厅沙发边坐下。
  “诚实”跳上来,蜷在他腿边。他靠着沙发背,闭上眼睛。
  卧室里很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传来一声模糊的惊叫,很短促,随即戛然而止。
  张庸睁开眼,起身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拧开门把手。房间里窗帘拉着,光线昏暗。赵亚萱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被子裹得很紧,身体微微蜷缩。
  张庸走到床边,蹲下身。她的眼睛闭着,但睫毛在颤动,呼吸有些急促。额角有细密的汗。
  他伸手,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赵亚萱的身体猛地一颤,睁开了眼睛。瞳孔在昏暗中先是涣散,然后聚焦在他脸上。她看了他几秒,似乎才认出是谁。
  “……我睡了多久?”她的声音干涩。
  “一个多小时。”
  她翻过身,平躺着,抬起手臂搭在额头上。胸口随着呼吸起伏。
  “我梦见有人站在床边,”她说,声音很低,“看着我。”
  张庸在床边的地毯上坐下,背靠着床沿。“我在这儿。”
  赵亚萱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侧过身,面向他,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指尖碰了碰他的肩膀。
  “上来。”她说。
  张庸脱掉外套,在她身边躺下,隔着被子。赵亚萱立刻靠过来,额头抵着他胳膊。她的身体还在细微地发抖。
  “你身上有油烟味。”她闷声说。
  “嗯。”
  “还有‘诚实’的口水味。”
  “可能。”
  她安静了一会儿,呼吸渐渐平缓。
  “张庸。”她忽然叫了声。
  张庸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嗯?”
  “没什么。”她把脸往他胳膊里埋了埋,“睡吧。”
  房间重新陷入寂静。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和窗外遥远城市模糊的嗡鸣。
  黄昏时分,赵亚萱醒来。
  身边已经没人,被子另一边是凉的。她坐起身,听见客厅传来电视新闻的声音,很低。
  她下床,赤脚走出去。张庸坐在沙发上,“诚实”趴在他脚边。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赵亚萱走过去,挨着他坐下,很自然地靠在他肩上。她身上还带着被窝里的暖意和睡意。
  “晚上吃什么?”她问,眼睛看着电视。
  “你想吃什么?”
  “你。”她说,语气平淡。
  张庸侧过头看她。赵亚萱也转过脸,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很亮,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懵懂和某种刻意的试探。
  “我不好吃。”他说。
  “谁知道呢。”她转回头,继续看电视,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睡袍的带子,“叫客房服务吧。随便什么都行。”
  晚餐送上来时,天已经黑了。赵亚萱换了件宽松的白色毛衣,盘腿坐在沙发上吃意面。她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在挑拣盘子里的蘑菇。
  “明天,”她忽然说,“我要去个地方。”
  “哪儿?”
  “一个录音棚。老朋友开的,去试几首新歌。”她用叉子卷起一根面条,又松开,“你陪我去。在外面等。”
  “好。”
  她吃完最后一口,放下叉子,抽了张纸巾擦嘴。然后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璀璨的夜景。
  “外面真吵。”她说。
  张庸没接话,收拾着餐盘。
  赵亚萱转过身,背靠着玻璃。“过来。”
  张庸走过去。她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腕,将他带到窗前,和自己并肩站着。窗外是流动的光河,霓虹闪烁。
  “如果我从这里跳下去,”赵亚萱看着楼下如玩具车般的流动光影,声音很轻,“你会拉住我吗?”
  张庸看向她。她的侧脸在玻璃的反光中有些模糊,表情平静。
  “会。”他说。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是你男朋友。”
  赵亚萱短促地笑了一声。“男朋友。”她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味,“那你抱我。”
  张庸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肩膀。赵亚萱顺势靠进他怀里,脸贴着他胸口。她的身体很软,带着沐浴露的淡香和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两人就这样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永不疲倦的城市灯火。谁也没说话。
  许久,赵亚萱轻轻推了推他。
  “够了。”她说,声音闷在他衣服里,“今天到此为止。”
  她退出他的怀抱,捋了捋头发,走向卧室。“晚安,男朋友。明天八点叫我。”
  门关上。
  张庸站在窗前,玻璃上还残留着她靠过的痕迹,一小片模糊的雾。他抬手,用袖子擦掉了。
  李岩和刘圆圆的新家里。
  经过一夜之后,刘圆圆的情绪稳定了许多。她捧着粥碗,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瓷边。李岩坐在对面,看着她。
  “圆圆,”他开口,声音平稳,“你和孙凯,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刘圆圆的手指顿住了。粥面的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她的表情。
  “是我做得不好吗?”李岩继续问,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是一年前,他经常来家里请教论文的时候?还是更早……你去学校接我,经常与他相遇的时候?”
  刘圆圆的喉咙动了动。她放下碗,瓷底碰在木桌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她的视线飘向窗外,那里只有灰蒙蒙的天空和对面楼晾晒的衣物。
  “是去年秋天。”她的声音很干,“你带研究生去外地开会,一周。那天……下雨,他送遗漏的资料到家里。”她停顿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声都清晰可闻,“衬衫湿了,我让他去浴室擦一下。他出来的时候……没穿上衣。”
  李岩没说话,拿起水壶给她倒了半杯水。水流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刘圆圆接过水,没喝。“他说冷,问我能不能借件衣服。我拿了你的旧衬衫给他。”她的手指收紧,“然后他抱住我,说从第一次在实验室见到我就……”
  她没说完,仰头把水喝尽,像是要压下什么。
  “后来呢?”李岩问。
  “后来……”刘圆圆短促地笑了一声,没什么温度,“就那样了。他年轻,热情,看我的眼神像着火。我觉得自己……好像又活过来了。”她转过头,看着李岩,“你知道吗?他手机里给我的备注,是‘彩虹’。他说我是他灰扑扑生活里,唯一看得见摸得着的彩虹。”
  李岩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所以,”刘圆圆继续说,语速变快,像要把所有东西倾倒出来,“我们在他宿舍,在你书房,在车里,在出差酒店的每一个晚上。他喜欢拍照,录像,说老了以后看。我也……没阻止。”她的声音低下去,“我以为那是爱。至少,是新鲜的,滚烫的。”
  她抬手抹了把脸,手背上留下湿痕。
  李岩沉默地听刘圆圆讲述她与孙凯之间的事。等她说完,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微的运转声。他站起身,走到她身后,手放在她肩膀上。刘圆圆的肩膀僵硬了一瞬,慢慢松弛下来。
  “按照你的讲述,那个勒索你的人,他手里应该没有原始的视频和照片。”李岩开口,声音很冷静。
  刘圆圆猛地抬头。
  “如果他真有完整的备份,第二次就不会只要三十万,而且还要把孙凯卖了。”李岩的手在她肩上轻轻按了按,“他发给你的,跟你说的,可能都是孙凯给他安排的。那个人智力比孙凯差远了,孙凯不可能把视频和照片给他,也没必要,他们应该是分赃不均。那个人才私下再敲诈你。”
  刘圆圆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孙凯手里……”
  “对,”李岩绕回她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关键在孙凯。只要把他电脑里、手机里、所有云端备份里的东西彻底删干净,这件事才能了结。”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呢?报警还是其他……”
  刘圆圆的手指在瓷碗边缘划动,划到第三圈时停住了。
  “报警?”她重复这个词,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嘴角扯动了一下,大概是想笑,却没成功,只牵动了脸颊的瘀伤,疼得她眉心一蹙。“报警……说什么?说孙凯拍了那些东西?然后警察去查,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声音低下去,手指收拢,握成了拳。“而且,怎么证明是他给那个人的?聊天记录?论坛截图?他可以说那是伪造的,说他手机丢了,账号被盗了。他甚至可以说……是我主动拍的,是我……”
  她没说完,喉头哽住了,端起桌上的水杯,手抖得厉害,水晃出来一些,洒在她手背上。她低头看着那片水渍,慢慢用另一只手抹掉。
  李岩站起身,走到她身后,手重新放回她肩上。这次他用了点力,拇指按揉着她紧绷的颈侧肌肉。“那就不报警。”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很稳。
  “那怎么办?”刘圆圆仰起头,视线向上,看着他逆光的下颌线。阳光从厨房小窗射进来,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李岩的手离开她的肩膀,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他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窗外楼下一辆收废品的三轮车慢悠悠骑过。
  “我绝不会放过这个畜生。”
  李岩说完那句话,立即拿起钥匙要出门。他顿了顿,回头看刘圆圆,“圆圆,你好好在家休息几天。这事交给我,我一定给你讨个公道。”
  门在他身后关上,落锁的声音很轻,却让刘圆圆的心猛地一沉。
  接下来的时间粘稠而漫长。刘圆圆蜷在沙发里,盯着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跳动的声音被无限放大,砸在耳膜上。她试图做点什么,收拾房间,洗衣服,可手总是抖,注意力无法集中。脑子里反复闪过李岩出门前的眼神,平静底下,像是压着一层她看不懂的冰。
  下午三点多,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本地座机号码。
  “您好,请问是刘圆圆女士吗?这里是市第一医院急诊科。您先生张庸现在在我们这里,需要家属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混着广播和人声。刘圆圆耳朵里嗡的一声,后面护士说了什么,关于“外伤”、“需要观察”,她都听不真切了。
  赶到医院时,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急诊大厅熙熙攘攘,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观察区椅子上的李岩。
  他额头上缠着纱布,渗出一点暗红。嘴角破了,结了暗色的血痂。浅灰色的衬衫皱巴巴的,袖口蹭上了灰尘和污渍。他微微佝偻着坐着,手按在肋下,脸色有些惨白。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他面前,正在问话。其中一个年轻些的拿着记录本。
  刘圆圆快步走过去,呼吸急促。“老公!你怎么样?”
  李岩抬起眼,看到她,扯了扯嘴角,大概是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眉头蹙了一下。“没事,皮外伤。”他的声音有点哑。
  警察转过头。年长的那位看了看刘圆圆:“你是家属?”
  “我是他妻子。这……这是怎么回事?”刘圆圆的声音发颤,目光在李岩的伤处和警察脸上来回移动。
  “你先生说是私人恩怨,与人发生冲突。”年长的警察语气平稳,目光带着审视,“对方下手不轻。但你先生坚持不追究,也不肯详细说冲突原因和对方信息。我们只能按治安案件处理,建议你们协商,或者走法律程序。”
  李岩这时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谢谢警官。是我们之间的一点旧账,一时冲动。我不追究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年轻的警察合上记录本,语气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劝诫:“以后遇事冷静点,别动手。真打出什么事来,后悔就晚了。签个字吧,可以先回去了,有需要再联系我们。”
  李岩接过笔,在记录本上签了名。动作牵动了肋下,他闷哼了一声,额角渗出细汗。
  警察又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走了。
  刘圆圆扶着李岩站起来。“医生怎么说?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伤到?”
  “拍了片子,骨头没事。”李岩借着她的力站稳,声音低了些,“就是点挫伤,养养就好。走吧,回家。”
  回去的出租车里,两人都没说话。李岩闭着眼靠在座椅上,眉头因为疼痛微微锁着。刘圆圆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紧紧攥着背包带子。
  私人恩怨。
  这几个字在她脑子里打转。他和孙凯之间,能有什么“私人恩怨”?除非……
  她不敢往下想。
  回到家,扶李岩在沙发上坐下。刘圆圆去拧了热毛巾,小心翼翼地擦他脸上没被纱布覆盖的污痕。棉签蘸着碘伏,轻轻点在他嘴角的伤口上。
  “疼吗?”她问,声音很轻。
  “还好。”李岩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虎口,“别担心。”
  刘圆圆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些新鲜的伤痕让他看起来有些陌生。“你……见到他了?”
  李岩沉默了几秒。“嗯。”
  “然后呢?”
  李岩松开握着她的手,身体向后靠进沙发,牵扯到伤处,他吸了口凉气,眉头拧紧。
  “我去找他。”他看着天花板,声音平直,“我想让他把东西删干净,把备份都交出来。再好好教训他一顿。”
  刘圆圆的手指蜷缩起来。
  “在他新租的公寓。”李岩继续说,语速很慢,像在回忆,“我敲门,他开了。看见是我,他脸色变了,想关门。”
  窗外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模糊。
  “我冲进去。”李岩说,“客厅里还扔着你的衬衫。我问他电脑在哪儿,让他把东西交出来。他笑了,说凭什么,说那些是他的‘纪念品’。”
  李岩停顿了一下,抬手碰了碰肿起的颧骨,指尖很轻。
  “我打了他一拳。”他说,“他撞在茶几上。然后扑上来,我们扭在一起。他年轻,力气大。我挨了几下。”
  刘圆圆的呼吸屏住了。
  “后来我抄起他桌上的一个金属摆件,砸了他肩膀。他松手了。”李岩的视线从天花板移开,落到刘圆圆脸上,“我找到他卧室的笔记本电脑,拔了电源,砸在地上,用脚踩。屏幕碎了,硬盘应该也坏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时钟的滴答声。
  “我问他还有没有其他备份,云盘,U盘,别的电脑。”李岩的声音低下去,“他没回答。只是看着我笑,说‘张老师,你老婆真棒’。”
  刘圆圆闭上了眼睛。
  “我又冲上去。结果就被他打成这样。”李岩说。
  “对不起,老婆,我是不是很没用?”
  李岩的声音低下去,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他垂着眼,没看刘圆圆,手指一直抠着沙发扶手上的一道浅痕。
  刘圆圆手里的棉签停在半空。碘伏的味道在两人之间弥漫。
  她看着他低垂的侧脸,纱布边缘露出的一小片瘀伤,还有那紧抿着、却依然微微颤抖的嘴角。这个刚才在警察面前平静地说“不追究了”的男人,此刻看起来像个做错了事、却不知如何是好的男孩。
  “他手机呢?”她问,声音干涩。
  李岩摇头。“没拿到。扭打的时候……不知道掉哪儿了。可能被他藏起来了。”他顿了顿,终于抬起眼,目光里有一种深切的、近乎茫然的不确定,“……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备份。云盘,或者其他地方……”
  这句话像一块冰,滑进刘圆圆的胃里。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孙凯的电话是在晚饭后打来的。
  刘圆圆的手机在茶几上震动,屏幕亮起孙凯的名字。她正在厨房洗水果,水声哗哗。李岩靠在沙发里,额头的纱布在灯光下很扎眼。他瞥了一眼屏幕,没动。
  震动停了。几秒后,再次响起。
  刘圆圆擦着手走出来,看到手机,脚步顿住。
  李岩看着她:“不接吗?”
  刘圆圆走过去,拿起手机。指尖在接听键上悬停片刻,按了免提。
  “喂?”
  电话那头先是细微的电流声,然后孙凯的声音传来,压得很低,急促:“圆圆姐?是你吗?”
  刘圆圆没说话。
  “圆圆姐,我听说了……张老师今天来找过我。”孙凯的语速很快,带着喘,“我们动了手,但我没报警,我……”他顿了一下,声音里透出恳求,“我们得见一面。就一面。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刘圆圆抬眼,看向李岩。李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缠着纱布的额角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论坛上那些帖子……”孙凯的声音继续传来,更低了,几乎像耳语,“K那个号,是我的。我承认。我混蛋,我虚荣……但我发誓,那些照片和视频,我只存在自己电脑里,从没给过任何人。那个勒索你的人,不是我找的。我的账号……可能被盗了。”
  厨房的水龙头没关严,一滴,一滴,砸在水槽里。
  “圆圆姐,你信我一次。”孙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见面说,我把电脑硬盘给你看,手机也给你查。我只想……把这事了结。求你了。”
  刘圆圆握着手机的手指绷紧,她看向李岩。李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静,没有任何回应。
  “……在哪儿?”刘圆圆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老地方。雅苑,我的公寓。明天下午三点,我等你。”孙凯飞快地说完,补了一句,“就你一个人。”
  电话挂断。
  忙音在安静的客厅里短促地响了一声,消失。
  刘圆圆慢慢放下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亮着,映着她没有血色的脸。她看向李岩。
  李岩从沙发上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牵动了肋下的伤,他皱了皱眉,但没吭声。
  “明天你真的去见他吗?”李岩问。
  刘圆圆点头。
  李岩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窗外是沉沉的夜色。
  “如果有什么事打我电话,”他说,声音不高,没有回头,“我在他楼下等你,有事随时上去。”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白色奥迪驶入雅苑小区。刘圆圆把车停在离孙凯那栋楼下的车位,熄了火。她坐在车里,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然后拿起副驾驶座上的包。包不重,里面只有手机、钥匙、和一把从厨房带来的水果刀。
  “有事打电话。”李岩在副驾驶座上叮嘱。
  “嗯!”
  她推开车门。秋末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她裹紧外套,朝那栋楼走去。
  电梯上行时,镜面墙壁映出她的脸。她化了淡妆,遮住了眼下的青黑和脸颊未褪尽的微肿。嘴唇涂了豆沙色的口红,看起来气色好些。只有眼神是冷的,空茫的。
  来到5楼,刘圆圆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她深吸一口气,按下门铃。
  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开了。
  孙凯站在门内。他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头发凌乱,左边脸颊有一片新鲜的瘀青,嘴角结着暗红的痂。看见刘圆圆,他眼睛亮了一瞬,随即被更复杂的情绪覆盖。
  “圆圆姐……”他侧身,“进来吧。”
  刘圆圆走进去。客厅比她上次来时更乱,茶几上堆满泡面盒和空啤酒罐,烟灰缸里塞满烟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隔夜的食物和烟味混杂的酸腐气。她的目光扫过沙发——那件她遗忘的吊带还搭在扶手上。
  孙凯关上门,跟在她身后。“你坐,我去倒水……”
  “不用。”刘圆圆停在客厅中央,转过身,看着他,“电脑呢?手机呢?”
  孙凯搓了搓手,指向卧室。“在房间里。我都准备好了,你可以随便检查。”
  刘圆圆没动。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片瘀青上。“他打的?”
  孙凯摸了摸脸颊,扯出一个苦笑。“张老师下手不轻。”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活该。”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窗外传来小孩子追逐打闹的笑声,尖锐刺耳。
  “圆圆姐,”孙凯向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她能闻到他身上隔夜的酒气,“那些帖子……我承认是我发的。我混蛋,我虚荣,我……我就是想炫耀。”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但视频和照片,我真的只存在自己电脑里,从来没给过别人。那个勒索你的王八蛋,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弄到那些截图的。我的账号可能真被盗了,或者……被黑了。”
  刘圆圆看着他年轻的脸,急切的眼神,还有那副“悔不当初”的表情。她想起那些论坛截图里露骨的文字,想起仓库里男人猥琐的嘴脸,想起被侵犯时身下冰冷的水泥地。
  “把东西给我。”她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孙凯连忙点头。“好,好,你跟我来。”
  他转身走向卧室。刘圆圆跟了进去。
  卧室窗帘拉着,光线昏暗。床上被子没叠,胡乱堆着。书桌上,一台屏幕碎裂的笔记本电脑摊开着,旁边散落着几块硬盘碎片和一个变形的金属摆件——是李岩提到的那件。孙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手机,屏幕也裂了。
  “电脑硬盘我拆了,砸碎了。手机在这里,你可以看。”他把手机递过来,“云盘账号密码我都写在这张纸上,你可以登录上去删。我保证,没有其他备份了。”
  刘圆圆接过手机和纸条。手机没电了。她抬起头,看着孙凯。
  “那个勒索你的人……”孙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报警了吗?”
  “没有。”
  孙凯似乎松了口气,但眼神依然紧张。“圆圆姐,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但我……我真的没想伤害你。那些帖子,我没想到会被人盯上,更没想到他会……”
  “他会强奸我。”刘圆圆替他说完,声音依然很平。
  孙凯的脸瞬间惨白。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是拼命摇头。
  “你知道他最后跟我说什么吗?”刘圆圆向前走了一步,孙凯不自觉地后退,小腿撞到床沿,“他说,‘孙凯日得,我就日不得?’”
  孙凯的呼吸粗重起来,眼睛红了。“我……我去找他!我弄死那个杂种!”
  “然后呢?”刘圆圆问,“再打一架?再进一次医院?还是你把他弄死,你去坐牢?”
  孙凯僵住了,肩膀垮下来。他抬手捂住脸,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对不起……圆圆姐,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我该死……”
  刘圆圆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卧室里很闷,灰尘在从窗帘缝隙透进的光柱里飞舞。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给手机插上充电器。
  屏幕亮起,开机。她输入密码——是她的生日。解锁成功。
  孙凯还捂着脸站在床边。
  刘圆圆点开相册。最新的照片是几天前, 拍的是窗外的雨。她继续往前翻。大量的截图、文件、还有……她和他的照片。她划得很快,那些在宿舍、在书房、在车里的画面一帧帧闪过,昏暗的光线下纠缠的身体,她迷离或欢笑的脸。
  她的手很稳,一张张选中,删除。清空最近删除。
  然后是云盘。她登录账号,输入孙凯给的密码。果然,里面有几个加密文件夹。她点开,同样的内容。全选,彻底删除。
  做完这些,她拔掉充电器,站起身。
  孙凯已经停止了哭泣,只是低着头,肩膀还在轻微耸动。
  “电脑硬盘碎片,我带走。”刘圆圆说,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手机我也带走。云盘我清空了。”
  孙凯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泪痕未干。他看着她,眼神里有哀求,有绝望,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微弱的光。
  “圆圆姐……”他声音沙哑。
  刘圆圆拿起桌上那堆硬盘碎片,装进自己带来的帆布袋里,又把手机塞进去。她拉好拉链,转身朝门口走去。
  “孙凯,”她说,叫他的名字,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我们到此为止吧。”
  孙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过了几秒,他才说:“你真的相信是我找人勒索你?你觉得我会那样对你?”
  “我不知道。”刘圆圆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交握着,“但那些帖子是你发的。那些照片,是你拍的,存的。你享受过把它们放在网上、让别人窥探评论的快感,对吗?”
  孙凯的脸白了。
  “所以是不是你勒索,已经不重要了。”刘圆圆继续说,声音依然很平,“重要的是,从你第一次发帖开始,我们之间就不只是我们了。有第三个人,第四个人……无数双眼睛。”
  她抬起头,看向他。“而最后,真的有一个人,拿着你给的东西,走到我面前,抢了我的钱,然后……”
  她停住了,没说完。但孙凯明白了。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站不稳。他扶住旁边的餐桌边缘,手指扣紧了木头。
  “圆圆姐,对不起……”他的声音哽咽了,“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我那时候只是……昏了头……”
  “都过去了。”刘圆圆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我今天来,就是想亲眼确认,那些源头的东西,是不是真的没了。现在我看过了。”
  她朝门口走去。
  “圆圆姐!”孙凯冲过来,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
  刘圆圆没挣。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发红的眼睛,看着他年轻却已经显露出疲惫和惶恐的脸。
  “放开。”她说。
  孙凯的手松了。他看着她拉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时,他听见她最后一句,很轻,但清晰:
  “保重。”
  走廊里响起高跟鞋的声音,清脆,规律,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电梯的方向。
  孙凯站在原地,很久。然后他慢慢走到窗边,撩开窗帘。
  楼下,那辆白色奥迪启动了,缓缓驶出车位,拐上小区的主路,消失在大门口。
  车驶出小区,汇入傍晚稠密的车流。
  “你真的相信他说的吗?”李岩坐在副驾上问。
  刘圆圆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路灯一盏盏亮起,在挡风玻璃上划过流动的光晕。副驾驶座上,李岩的问题悬在空气里,像一颗缓慢沉入水底的石头。
  她没有立刻回答。
  孙凯那张急切、悔恨、布满新伤的脸,和电脑碎片、碎裂的手机屏幕叠在一起。还有丈夫此刻缠着纱布、平静望向窗外的侧影。
  “他给我看了。”刘圆圆终于开口,声音在密闭车厢里显得有些干,“硬盘碎了,手机在我这儿,云盘清空了。”她顿了顿,等一个红灯,“他看起来……不像在撒谎。”
  李岩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她脸上。路灯的光影在他缠着纱布的额头和青紫的颧骨上明明灭灭。
  “看起来。”他重复这个词,声音不高。
  刘圆圆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你觉得他在骗我?”
  李岩视线重新投向窗外流动的霓虹,“我只是在想,如果那些照片和视频,真的只有他有,那个勒索的人又是怎么拿到照片的?”
  沉默。
  车子驶过一座桥,桥下江水漆黑,倒映着两岸璀璨的灯火。
  “账号被盗。”刘圆圆说,像是说给李岩听,也像说给自己,“或者被黑了。他说过。”
  “嗯。”李岩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他动了动身体,牵扯到肋下的伤,痛的地吸了口气。
  “还疼吗?”刘圆圆问。
  “还好。”李岩抬手,指尖碰了碰额角的纱布边缘,“你删东西的时候,他有没有说别的?”
  “他求我再给他一次机会。”刘圆圆看着前方尾灯汇成的红色河流,“说想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李岩短促地笑了一声,气息从鼻腔里出来,很轻。“然后呢?”
  “我说,到此为止。”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导航提示右转,刘圆圆打了转向灯。
  “那个勒索你的人,”李岩忽然说,“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刘圆圆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握着方向盘的手更加用力。
  “四十多岁,很瘦,穿深色夹克。”她的声音平稳,但语速变慢了,“左臂上……有一道疤。新的。”她顿了顿,“我划的。”
  李岩转过头,看着她。
  车子驶入隧道。一瞬间,外界的光源消失,只剩下仪表盘幽蓝的光映着两人的脸。轰鸣声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
  李岩在昏暗的光线里,一直看着她的侧脸。隧道顶灯快速掠过,将她脸上的表情切割成断续的明暗碎片。
  出隧道时,城市的光海重新涌来。
  “我们会找到他。”李岩说,声音在恢复正常的环境音里显得清晰而平静,“那个畜生。”
  刘圆圆没说话。她只是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那个租来的“家”所在的小区。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停稳,熄火。
  引擎声消失后,寂静笼罩下来。只有远处其他车辆驶过的声响。
  刘圆圆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她坐在驾驶座上,手还搭在方向盘上。
  “老公。”她叫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有些突兀。
  “嗯?”
  “如果……”刘圆圆吸了一口气,很轻,“如果孙凯说的是真的,账号是被盗的,他并不知道那个人会……你会相信他吗?”
  李岩沉默了几秒。他拉开车门,车库阴冷的空气涌进来。
  “我只相信一件事。”他站在车外,微微俯身,看着车内的她,“伤害你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他伸手,替她解开安全带卡扣,动作自然。
  “走吧,”他说,“回家。”
  刘圆圆看着他的手,那只骨节分明、此刻带着擦伤和淤青的手,就在她身前。她慢慢地,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
  他的手很暖,握得很紧。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一声,又一声,最终被电梯抵达的“叮”声吞没。
  电梯上行。镜面里映出两人依偎的身影。李岩额头的纱布,刘圆圆苍白的脸。谁都没有再说话。
  电梯门开,走廊的声控灯应声亮起。
  走到门口,刘圆圆掏出钥匙。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对面楼零星的灯光。
  她没有开灯,就着那点微弱的光,脱下外套,挂好。然后转身,抱住了身后的李岩。
  抱得很紧,脸埋在他胸前,隔着衬衫,能感觉到他肋下包扎处的微微隆起。
  李岩顿了一下,手臂环上来,将她圈进怀里。手掌贴在她后背,缓慢地、一下下轻拍。
  黑暗中,谁也没有动。
  许久,刘圆圆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响起,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我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李岩的下巴搁在她发顶,呼吸拂过她的头发。
  “信我。”他说,声音低而沉,“只要信我就够了。”

凡人修仙传
忘语
修仙觅长生,热血任逍遥,踏莲曳波涤剑骨,凭虚御风塑圣魂! ...

千里马 / 发表于: 2026/02/07 02:12:14

第16章
  酒店套房的清晨,是被赵亚萱的呕吐声惊醒的。
  张庸推开浴室门时,她正趴在马桶边,肩膀剧烈起伏。昨晚吃下去的东西已经吐空了,只剩下干呕。他接了一杯温水递过去,蹲在她身边,轻轻拍她的背。
  赵亚萱漱了口,脸色苍白得吓人。“胃不舒服。”她哑声说。
  张庸扶她起来,回到床上。“今天别出门了。”
  “不行。”赵亚萱靠在床头,闭着眼,“下午要去录音棚,约好了。”
  “改期。”
  “不能改。”她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停了太久,再停……就再也起不来了。”
  张庸没再劝。他走到厨房,熬了很稀的白粥。端过来时,赵亚萱已经自己坐起来,抱着膝盖发呆。
  “吃点。”他把勺子递给她。
  赵亚萱接过,机械地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咀嚼,吞咽,然后再舀一勺。吃了小半碗,她放下勺子。
  “你昨晚睡得好吗?”她忽然问。
  “还行。”
  “我做梦了。”赵亚萱看着碗里剩下的粥,“梦里有个衣柜,我一直往里躲,但衣柜没有底,我一直往下掉。”
  张庸拿过她手里的碗,放在床头柜上。“只是个梦。”
  “不是梦。”她转过头,盯着他,“是发生过的事。李岩,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怕酒店房间?”
  张庸的手顿了一下。“为什么?”
  赵亚萱扯了扯嘴角,没回答。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向衣柜,拿出今天要穿的衣服——一件高领毛衣,牛仔裤。
  “下午你陪我去录音棚。”她说,背对着他,“在外面等我,别走远。”
  录音棚在市郊一个创意园区,旧厂房改造的,红砖墙爬满枯藤。赵亚萱戴着口罩和帽子快步走进去,张庸跟在三步后。门口等着的制作人迎上来,低声交谈几句,两人消失在厚重的隔音门后。
  张庸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墙上的音箱隐约漏出一点音乐声,是钢琴前奏,很慢,几个单音反复。然后赵亚萱的声音加了进来,清唱,没有歌词,只是“啊”的吟唱,从低到高,盘旋,又落下来。
  唱到某个高音时,声音忽然断了。
  几秒的寂静。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
  张庸站起身。隔音门这时开了,制作人探出头,脸色不太好看。“她状态不行,今天先到这里。”
  张庸走进去。录音棚里灯光很暗,赵亚萱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控制台,脸埋在臂弯里。一支麦克风倒在旁边,线缆缠成一团。
  他走过去,蹲下身。“亚萱。”
  她没有反应。肩膀在轻微发抖。
  张庸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她猛地一颤,抬起头,眼睛通红,但没有眼泪。
  “我唱不上去。”她的声音嘶哑,“那个音……一到那里,就像有人掐住我的脖子。”
  制作人远远站着,欲言又止。张庸扶起赵亚萱,对制作人点了点头。“改天再约。”
  走出录音棚,下午的阳光刺眼。赵亚萱戴上墨镜,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张庸跟在她身后,直到她突然停在园区中央的空地上,弯腰,撑着膝盖喘气。
  “我完了。”她直起身,摘掉墨镜,眼睛看着天空,“李岩,我唱不了歌了。”
  张庸走到她面前。“只是状态不好。”
  “不是状态!”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引得不远处几个人侧目,“是这里——”她抬手,重重捶了自己胸口两下,“堵住了。有什么东西堵在这里,一唱到高处就出不来……我喘不过气。”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手指抓住自己毛衣的领口。
  张庸握住她的手腕。“看着我。”
  赵亚萱的视线聚焦在他脸上。她的瞳孔在放大,额角渗出细汗。
  “吸气。”张庸说,声音很稳,“慢一点。”
  她跟着他的节奏,深深吸气,然后缓缓吐出。几次之后,颤抖稍微平息。
  “先回酒店。”张庸松开她的手。
  回程的车上,赵亚萱一直看着窗外。快到酒店时,她忽然开口:“去江边。”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张庸一眼。张庸点了点头。
  江边的黄昏人潮汹涌。赵亚萱下了车,沿着护栏慢慢走。江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没理会,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浑浊的江水上。
  张庸跟在她身后半步。
  走了一段,她停下,趴在护栏上。“我小时候,我妈带我来过这里。”她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她说,江水一直流,再脏的东西也能带走。”
  她顿了顿。“但她没说,有些东西是带不走的。它们沉在江底,烂在泥里,变成水的一部分。”
  张庸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赵亚萱转过头,看着他。“李岩,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其实很脏,脏到洗不干净,你还会要我吗?”
  江面上驶过一艘观光船,灯火通明,游客的欢声笑语随风飘来。
  “会。”张庸说。
  赵亚萱笑了,眼角有细纹。“答得真快。”她转回头,继续看着江水,“男人都这么说。”
  她离开护栏,沿着江岸继续往前走。天色渐渐暗了,路灯逐一亮起。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观景平台,她停下,转过身,背靠着护栏。
  “亲我。”她说。
  张庸走近,低头吻她。这次她回应了,嘴唇微张,舌尖试探地触碰他的。吻得很深,很久,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
  分开时,赵亚萱的眼睛在暮色中很亮。“去开房。”她说,“就现在,附近随便找个酒店。不要这里,不要有熟人。”
  张庸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
  他们走进最近一家四星级酒店。大堂灯光辉煌,前台小姐保持微笑着递上房卡。电梯里,赵亚萱一直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房间在十二楼,不大,但干净。门刚关上,赵亚萱就把他按在墙上吻了上来。动作很急,带着某种决绝的意味。她的手去解他的皮带,金属扣弹开的声音在寂静中很清晰。
  “等等。”张庸握住她的手腕。
  赵亚萱抬起眼,呼吸急促。“等什么?你不是我男朋友吗?”
  “是。”张庸松开手,但没让她继续,“但今天不行。”
  “为什么?”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张庸摇头。“你胃不舒服,刚吐过。而且,”他指了指她脖颈,“你这里,在抖。”
  赵亚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皮肤下有细微的震颤。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颓然松开他,走到床边坐下。
  “那睡觉。”她说,声音疲惫,“你抱着我睡。”
  她脱掉鞋子和外套,钻进被子,背对着他。张庸也脱了外套躺下,从背后环住她。她的身体起初僵硬,慢慢柔软下来。
  “李岩。”她在黑暗中轻声说。
  “嗯。”
  “别骗我。”
  张庸的手臂收紧了些。“嗯。”
  晚上七点半。
  刘圆圆推开家门,屋内温暖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她愣在玄关,看着餐桌上整齐摆放的几道菜——清蒸鱼、蒜蓉西兰花、玉米排骨汤,都是她喜欢吃的。
  李岩从沙发上站起身,手里还拿着一本翻开的书。
  “回来了。”他放下书,走向餐桌,“菜刚热过一遍,正好。”
  刘圆圆脱下外套,动作有些迟缓。“你不用等我的。”
  李岩揭开扣着的盘子,热气袅袅升起。“等待家人一起吃饭,”他侧头看她,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也是一种幸福。”
  刘圆圆洗了手,在餐桌旁坐下。李岩盛好饭递给她,两人开始安静地吃饭。汤很鲜,鱼也嫩,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打破沉默的是刘圆圆。她夹起一块西兰花,随意地问:“你最近……好像很喜欢听赵亚萱的歌?”
  “最近偶然听到,觉得还不错。”李岩的声音平稳,舀了一勺汤,“旋律和歌词……挺特别。”
  刘圆圆“嗯”了一声,低头扒饭。
  餐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其实,”李岩忽然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像是随口提起,“最近学校新进来的研究生里,有个女生,挺像你年轻时的样子。特别是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刘圆圆抬起眼,看向他。
  李岩的目光落在清蒸鱼上,用筷子小心地拆下一块鱼肉,放到她碗里。“有次课间,她来找我问问题,靠得很近,身上有股淡淡的橘子香味。那一刻,我心跳得有点快。”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点自嘲,“你看,我也只是个普通男人,也有欲望,也会面对诱惑。就像……你曾经对孙凯产生过的感觉一样。”
  刘圆圆放下了筷子。
  李岩继续说着,语气平静:“走在校园里,看到那些年轻漂亮的脸蛋,充满活力的身体,穿着短裙露出笔直的腿,我也会忍不住多看两眼。晚上回到家,躺在次卧的床上,脑子里偶尔也会闪过一些不该有的画面。”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向刘圆圆:“当然,也就止步于意淫而已。每当自己真的想去干点什么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你。想起你的好,想起我们这么多年的日子,想起结婚时说的话。然后我就会骂自己是个混蛋。”
  “外面那些诱惑,那些年轻的肉体,那些新鲜感……跟可能会失去你比起来,算得了什么呢?根本无足轻重。”
  他伸出右手握住圆圆的手,“我的手,牵过你的手,给你戴过戒指,擦过你的眼泪,也……打过那个人渣。”他顿了顿,“现在它只想牵你的手,只想抱你。别的,都不重要。”
  刘圆圆的手指在李岩掌心微微动了一下。
  李岩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触感温热而干燥。他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继续说着,声音平稳:“我一直在想什么是幸福。”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饭菜,“幸福就是下班后有人等你回家,外出时有人对你牵挂,半夜噩梦醒来时有人在你身边。”
  他的手收紧了些。
  “圆圆,”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试探,又像是某种下定决心的请求,“我能搬回主卧和你睡吗?”
  刘圆圆抬起眼,看向他。他的眼神在灯光下显得很专注,甚至有些脆弱,额角的纱布边缘已经有些泛黄,这张脸熟悉又陌生。
  “这次我要抓住自己的幸福,”李岩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再也不放手。”
  餐厅里安静极了。远处传来隐约的电视声。
  刘圆圆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显得很小,皮肤相贴的地方传来持续不断的、安稳的温度。她看了很久,久到汤面上最后一丝热气也消散了。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她说,声音很轻,但清晰。
  几天后。
  赵亚萱参加完一个代言发布会,回到酒店,径直走进卧室,没开灯。片刻后,她走出来,站在客厅昏黄的光晕里。
  她换掉了白天的衣服。一件丝质的黑色吊带短裙,细细的肩带挂在白皙的肩头,裙摆刚及大腿中部,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布料很薄,贴着身体曲线,胸前两点隐约的凸起证实了里面空无一物。她的头发松散地披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耳根透着淡淡的红。
  "过来。"她对坐在沙发上的张庸说。
  张庸起身走过去。距离拉近,能闻到她身上刚沐浴后的湿润香气,混着一丝极淡的酒味。
  赵亚萱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拉进卧室。门在她身后轻轻碰上。房间里只拉了一层薄纱帘,城市的霓虹渗进来,给一切蒙上朦胧的、流动的色彩。她背对着那片光,面容藏在阴影里。
  "我们做前几天没做完的事。"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目光落在他衬衫的扣子上。
  "你确定?"张庸的声音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清晰。
  赵亚萱点了点头,没说话。她伸出手,指尖碰到他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有些凉。她解得很慢,偶尔停顿,呼吸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一颗,两颗……衬衫敞开,露出胸膛。她的手移向他的皮带。
  金属扣弹开的声音。长裤滑落。她始终垂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当最后一件衣物褪去,赵亚萱的目光顿了一下,随即飞快地移开,脸颊的红晕更深了些。她深吸一口气,拉着他在床边坐下,自己则向后挪了挪,躺下,陷进柔软的床垫里。黑色短裙向上缩了一截,露出白皙的大腿和浓密的神秘森林。她并拢膝盖,手放在身侧,微微握拳。
  张庸俯身靠近,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他的影子笼罩下来。赵亚萱闭上了眼睛。
  她能感觉到他灼热的体温,强壮的胸膛抵着她柔软的乳房,带着薄茧的手掌抚过她裸露的肩臂,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吻落在她的脖颈,锁骨,然后向下,隔着那层薄薄的丝绒,含住一边的凸起。湿润的触感和轻微的吮吸让她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吸气,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
  他的手顺着她腰侧的曲线下滑,撩起裙摆,指尖触碰到大腿内侧光滑的皮肤。赵亚萱的腿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只手停顿了,但没有离开。温热的掌心贴着肌肤,缓缓向上移动,逼近最隐秘的森林边缘。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森林边缘时,赵亚萱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轻微颤抖。起初很细微,像秋叶在风中瑟缩,随后越来越明显,从肩膀蔓延到指尖,再到整个身躯。 她咬住了下唇,试图压抑,却只让颤抖变得更加剧烈。
  张庸停了下来,撑起身体,看着她。
  赵亚萱睁开眼,睫毛湿漉漉的。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瞳孔在昏暗中放大,里面映着破碎的光影和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恐惧。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凌乱。
  "亚萱?"张庸的声音很轻。
  她没有回答,只是颤抖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一只受惊的鹿。
  张庸低下头,再次吻她,试图安抚。但当他调整姿势,膝盖轻轻顶开她并拢的双腿,灼热的阴茎抵上那湿润柔软的入口时赵亚萱浑身猛地一僵,颤抖骤然加剧,变成剧烈的痉挛。
  "不要!"
  她几乎是尖叫着,用尽全身力气,双手猛地抵住张庸的胸膛,将他狠狠推开。
  张庸被推得向后一仰。赵亚萱立刻蜷缩起来,滚到床的另一侧,背对着他,双臂紧紧抱住自己,肩膀剧烈地耸动。黑色吊带裙的肩带滑落一边,露出大片颤抖的背脊。
  黑暗中,只剩下她压抑的、破碎的抽泣声,和窗外永不停歇的城市嗡鸣。
  张庸坐在床边,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蜷缩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拉过被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被子下蜷缩的颤抖渐渐平息,只剩下细微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霓虹光斑在地毯上缓慢移动。
  张庸坐在床沿,背对着她。他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不高,但清晰:
  “没有关系。”
  赵亚萱的抽气声停了一瞬。
  “只要和你在一起,”他继续说,目光望着窗外模糊的楼影,“什么都没有关系。”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被子被轻轻掀开一角。
  赵亚萱坐了起来。黑色吊带裙的肩带还滑落在臂弯,头发凌乱,脸上泪痕交错。她在昏暗中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你在可怜我。”她的声音沙哑。
  张庸转过身,看着她。“不是可怜。”
  “那是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颊旁,没有触碰。“是心疼。”
  赵亚萱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盯着他的眼睛。许久,她抬起手,握住他悬在半空的手,将它拉下来,贴在自己湿漉漉的脸颊上。
  他的掌心温热,粗糙。
  她闭上眼睛,脸在他掌心轻轻蹭了蹭,像一只确认温度的猫。然后,她松开手,拉起滑落的肩带,下了床。
  “我去洗澡。”她说,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向浴室,没有回头。
  水声很快响起。
  张庸坐在原处,听着持续的水声。许久,他才起身,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一件件穿好。扣上最后一颗衬衫扣子时,浴室门开了。
  赵亚萱裹着浴袍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着,脸上洗去了泪痕,只留下疲惫的苍白。她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你走吧。”她说。
  张庸没动。
  “今晚,”赵亚萱的声音很轻,“我想一个人。”
  张庸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不用。”她依然背对着他,“明天我自己去彩排。”
  张庸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他停住了。
  “亚萱。”他叫了一声。
  她没有回应,也没有转身。
  “我等你。”他说。
  门轻轻关上。
  赵亚萱站在窗前,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身影,和身后空荡荡的房间。
  ——
  早晨,刘圆圆先醒来。她躺着没动,听着身旁均匀的呼吸声。李岩侧身睡着,面向她,一只手还搭在她乳房上。额角的纱布已经拆了,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浅痂。
  她轻轻挪开他的手臂,起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微凉。
  厨房里,她系上围裙。煎蛋,烤吐司,热牛奶。动作熟练,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刻意的专注。油烟机低鸣,蛋液在平底锅里滋啦作响,边缘泛起金黄的焦圈。
  李岩走进厨房时,她正把煎蛋盛进盘子。
  “早。”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从后面靠近,手臂很自然地环过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
  刘圆圆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放松。“早。头还疼吗?”她问,目光落在锅里。
  “好多了。”李岩收紧手臂,鼻尖蹭了蹭她的头发,“真香。”
  “马上好,去坐着吧。”
  餐桌上,两人对坐。李岩吃得很快,但不时抬眼看看她。
  “今天去公司?”他问,用面包蘸了蘸蛋黄。
  “嗯,项目收尾。”刘圆圆小口喝着牛奶,“你呢?”
  “上午有课,下午去图书馆查点资料。”李岩顿了顿,看着她,“晚上想吃什么?我来做。”
  “随便。”刘圆圆放下杯子,“你做的都好。”
  李岩笑了笑,没再说话。
  送她到门口时,他拉住她的手。“下班早点回来。”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
  “嗯。”
  门关上。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
  李岩站在玄关,听着那声音完全消失。然后他转身,走到客厅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楼下,白色奥迪缓缓驶出小区,汇入街道的车流。
  他放下窗帘,走到餐桌边,拿起刘圆圆用过的牛奶杯。杯沿还留着一圈淡红的唇印。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送到唇边,将剩下的一点牛奶喝掉。
  几天后的夜晚。
  李岩靠在床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刘圆圆汗湿的头发。她侧脸贴着他胸膛,呼吸尚未完全平复。床头灯的光晕将两人依偎的影子投在墙上。
  “明天想吃什么?”李岩低声问,手掌抚过她光滑的后背。
  “你做的都行。”刘圆圆闭着眼,声音带着倦意。
  窗外夜色浓重。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不是门铃,是直接的、不轻不重的叩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岩的手顿住了。刘圆圆睁开眼,两人对视一瞬。
  敲门声又响起,这次更明确,带着公事公办的节奏。
  “谁啊?”刘圆圆撑起身,抓起睡袍披上。
  李岩已经下床,套上长裤,赤着上身走向门口。他透过猫眼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他打开门。
  门外站着两名警察,表情严肃。年长的警察出示了证件:“张庸先生吗?打扰了,有些情况需要你协助调查。”
  刘圆圆走到李岩身后,手扶住门框,睡袍带子系得有些紧。
  “什么事?”李岩的声音很平稳。
  年轻警察打量着他:“你曾经的学生孙凯,今天遭人袭击,目前重伤昏迷,正在市一院抢救。我们想请你回去协助调查。”

女神的超级赘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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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遵循母亲的遗言,装成废物去给别人做上门女婿,为期三年。 现在,三年时间结束了...

千里马 / 发表于: 2026/02/09 05:55:05

第17章
  武汉,赵亚萱新买的复式公寓里,灯光调得很暗。
  张庸坐在客厅岛台边,看着赵亚萱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
  她换了一条黑色齐臀包臀短裙,皮质的,边缘镶着细银链,走动时链子轻晃,发出极细微的金属碰撞声。上面是一件同色系的黑色细肩带上衣,领口开得很低,锁骨和胸口大片肌肤裸露在外,布料薄而有光泽,紧贴着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外面随意披了一件超短的亮片小外套,灯光一打,像碎钻在流动。
  妆容是浓烈的烟熏眼妆,眼尾拉长,睫毛刷得极翘,眼下故意晕开一点暗红色的眼影,像哭过又擦掉泪痕后的残迹。唇色是接近黑的深酒红,涂得饱满,带着一点湿润的光泽。
  她走到玄关,弯腰去拿放在鞋柜上的小方包,手指刚碰到包带,就听见身后传来张庸的声音。
  “你去哪?”
  赵亚萱没回头,把包甩到肩上,慢条斯理地扣上最后一根细链耳环。
  “夜店。”
  客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张庸从岛台边站起来,脚步不重,却很稳。他走到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我陪你。”
  赵亚萱终于转过身。
  她仰起脸,烟熏眼妆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更深、更冷,也更危险。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不是笑,更像一种挑衅的审视。
  “不用了。”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去找鸭子,你也陪我?”
  张庸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从她浓重的眼妆扫到那条短到极致的裙摆,又回到她脸上。
  “如果你受不了,”赵亚萱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叩在地板上,清脆的一声,“就分手。”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平平地递到他面前,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锋利得能割开空气。
  张庸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那个会在半夜因为噩梦而发抖、会蜷在他怀里求他别走的女人,此刻却像换了一个人。妆容、衣服、眼神、语气,全都筑起了一道高而冷的墙,把那个脆弱的、依赖他的赵亚萱隔绝在了另一边。
  他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在试探他,也不是真的想分手。
  她在惩罚自己。
  或者说,她在用最极端的方式,重新夺回对自己的掌控权——用堕落、用放纵、用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就是这样一个女人”的方式,来掩盖那个在噩梦里反复坠落的、已经支离破碎的自己。
  她怕再被温柔对待,怕再被看见软弱,怕再一次在亲密时崩溃。所以她选择把自己打扮成最锋利、最拒人千里的样子,去最喧嚣、最肮脏的地方,用酒精、音乐和陌生人的目光,把那个“受害者”的标签撕得粉碎。
  张庸沉默了很久。
  赵亚萱已经转过身,手搭在门把上。
  就在她即将拉开门的那一瞬,张庸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沉得像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
  “好。”他说。
  赵亚萱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似乎没料到他会这样回答,嘴角那抹讥诮僵住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停在她身后。
  “但有两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赵亚萱没有回头,握着门把的手指却收紧了。
  “第一,”张庸的声音更低了,“你今晚穿成这样出去,会有很多人想上你。有人会给你递酒,有人会贴上来蹭你,有人会在舞池里把手伸进你裙底。你可以拒绝,可以打,可以跑,但总有一次,你会喝多,或者跳得太累,或者……根本不想拒绝了。”
  赵亚萱的肩膀极轻微地抖了一下。
  “第二,”张庸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如果你真的在别人身下叫出声,如果你真的让别人进去了……那我可能会疯。”
  他停顿了三秒。
  “不是因为占有欲,也不是因为嫉妒。”他的声音更哑了,“是因为我会恨我自己——恨我没能让你觉得,在我身边,比在外面的任何地方,都更安全。”
  客厅里死寂。
  赵亚萱背对着他,睫毛在灯光下投下很长的影子。她握着门把的手,一点点松开。
  很久。
  她终于转过身。
  烟熏妆让她的眼睛显得极大,也极空。她看着张庸,像在确认他刚才那句话是不是真的。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却带着一点点破碎的温柔。
  “李岩,”她轻声说,“你真会说情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叩叩两声,停在他面前。
  然后她踮起脚,双手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吻,只是一个碰触。
  “我想到了一个更好玩的游戏。”赵亚萱的嘴唇几乎贴着张庸的耳廓,那温热的呼吸带着一丝酒精的微醺和她身上那股混合着香水与诱人的气息的体香。
  “我想让你在我身边,看着别的男人摸我,看着别的男人把手伸进我的裙底,看着别的男人把我压在身下,看着别的男人进入我……”她的声音很低,尾音微微上扬,像一种挑逗的呢喃,又像一种自虐的宣判,“这一定会很有趣,很刺激……是不是?”
  她的话语像丝线,一字一句缠绕上来,轻柔却带着钩子,钩进他的耳膜,钩进他的神经。
  ……
  警局的审讯室灯光刺眼。李岩坐在金属椅子上,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对面是两位警察:年长的叫王警官,目光锐利如刀;年轻的叫小李,手里拿着记录本,偶尔抬头打量他。
  “张先生,”王警官开口,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平板,“我们再确认一遍。你和孙凯是什么关系?”
  李岩的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他是我以前的学生。毕业后,去我妻子公司工作。”
  “私人恩怨?”王警官翻了翻手边的卷宗,“半个月前,你们因为‘私人恩怨’打过一架。你当时坚持不追究,我们也没深挖。现在孙凯被人袭击,重伤昏迷,颅骨骨裂,内脏出血,目前还在ICU抢救。你觉得这事和你无关?”
  李岩的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一下,很轻。“警官,我承认上次是我冲动。但这次不是我。我怎么会去袭击他?”
  小李抬起笔:“案发当天下午三点到五点。你在哪里?”
  李岩顿了顿。“我在学校图书馆,看书。”
  “有证明吗?证人?监控?”王警官追问,目光像钉子。
  李岩摇头。“图书馆人少,我坐在角落里。没和谁说话。监控……可能有,但我不确定。”
  王警官和年轻警察交换了一个眼神。小李在记录本上写了几个字。
  王警官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目光如刀般在李岩脸上刮过。小李的笔在记录本上停顿,等待着下文。审讯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墙上的钟表秒针跳动的声音格外刺耳。
  “图书馆。”王警官重复这个词,声音带着一丝嘲讽的回音,“张先生,你是大学老师,图书馆对你来说应该是家常便饭。但当天下午三到五点,正好是案发时间段,你说你在那里看书,却没人证明?甚至连监控都不确定?”
  李岩的双手依然平放在桌面上,指尖没有一丝颤动。他抬起眼,直视王警官。“警官,我平时看书喜欢找安静的角落,不爱和人打交道。那天我确实在图书馆,翻了几本旧资料,关于文学理论的。或许你们可以去查监控和去问图书管理员,我不介意。”
  小李快速记下几行字,然后抬头:“张先生,孙凯被袭击的地点是个废弃工厂,偏僻得很。袭击者下手狠毒,用钝器砸头,踢肋骨——医生说,要不是路过的拾荒者发现得早,他可能就没命了。你上次和他打架时,也用了金属摆件砸他,对吧?卷宗里有记录。”
  李岩的嘴角微微抽动,但很快恢复平静。“上次是我冲动,那是我们之间的私人事。我承认。但这次,我没有理由再去找他麻烦。更何况,我是老师,我有工作,有家庭,不会傻到去冒这个险。”
  王警官冷笑一声,翻开卷宗,抽出几张照片推到李岩面前。照片上是孙凯躺在医院病床上的样子,头上缠满纱布,脸肿得不成形,身上插满管子。“私人事?张先生,你上次打架后,坚持不追究,我们也没多管。但现在孙凯重伤,我们查了你和他的关系——他不光是你学生,还是你妻子刘圆圆的同事。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私人恩怨’,能让你大白天冲过去砸人?”
  李岩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警官,我说过,上次是我们之间的一点旧账。他毕业后去了我妻子的公司,我和他有工作上的交集,但仅此而已。我没有透露细节,是因为……这事涉及隐私,不想闹大。”
  “隐私?”王警官的声音提高了八度,“现在人差点死了,你还藏着掖着?张先生,你知不知道隐瞒证据是妨碍司法?”
  李岩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好吧,既然你们查到这里,我说实话。但这事……请你们保密,别让我妻子知道。”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孙凯和我妻子……有过一些不正当的关系。我发现后,很生气,去找他理论,结果动了手。但那次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我没有理由再去袭击他——我已经教训过他了。”
  小李的笔飞快地在纸上划动。王警官的眼睛眯起:“不正当关系?婚外情?”
  李岩点头,目光低垂。“是的。我不想深究,因为我爱我妻子,不想毁了我们的家。但现在他们已经结束了,我妻子也回归了家庭。”
  王警官和小李交换了一个眼神。王警官敲了敲桌子:“动机有了。张先生,你说你没做,但没有不在场证明。孙凯现在昏迷,无法指证,但现场有目击者——那个拾荒者,说看见一个男人,中等身材,身形描述和你挺像的,戴帽子和口罩匆忙逃离现场。”
  李岩的指尖在桌沿轻轻一顿。“警官,你说的特征,这城市里多了去了。我没去过那个废弃工厂,我甚至不知道它在哪儿。”
  王警官靠回椅背,双手抱胸。“张先生,我们会查图书馆的监控。如果没拍到你,我们还会查你的校园出入记录。希望你没撒谎——否则,妨碍司法罪可不是小事。”
  李岩抬起头,目光平静。“我没撒谎。你们尽管查。”
  审讯室的门开了,一个女警走进来,低声对王警官说了句什么。王警官点点头,站起身。“今天先到这里。张先生,你暂时可以走了,但别离开本市,随时配合调查。明白吗?”
  李岩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明白。谢谢警官。”
  走出警局时,秋风吹来,带着凉意。他站在路边,点了支烟,深吸一口。烟雾在他眼前缭绕。
  他看了妻子发来的信息后,掐灭烟头,拦了辆出租车。“去市医院。”
  车子驶入夜色。
  市医院ICU外,刘圆圆坐在长椅上,双手交握,盯着对面墙上斑驳的油漆。走廊灯光惨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护士偶尔推着小车走过,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刺耳。
  李岩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圆圆。”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老公……他们问了你什么?”
  李岩握住她的手。“没说什么。就是问我下午在哪儿,和孙凯的关系。我说在图书馆,他们会去查监控。”
  刘圆圆的指尖冰凉。“你真的没有……”
  李岩摇头。“我没有。我上次已经教训过他了,不会再去冒险。”
  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孙凯……医生说他可能……有后遗症。颅骨裂了,脑水肿。现在很危险,即使醒来也可能变成植物人……。”
  李岩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他会没事的。”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两个警察走过来,正是审讯李岩的王警官和小李。
  “刘女士,”王警官说,“我们有些问题想问你。”
  刘圆圆站起身,手还握着李岩的。“好。”
  “孙凯是你同事,对吗?”
  “是。”
  “你们私人关系怎么样?”
  刘圆圆顿了一下。“一般。他是我丈夫的学生,很勤奋好学,我帮他推荐进了现在的工作。”
  王警官的目光在李岩脸上扫过。“张先生说,你们有过不正当关系。是真的吗?”
  刘圆圆的身体僵住了。她看向李岩。李岩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
  “警官,”李岩开口,“这是我们的私事,和案子无关。”
  “现在有关了。”王警官说,“孙凯被袭击前,给一个朋友发过消息,说‘要去见她,了结一切’。这个‘她’,很可能就是你妻子。”
  刘圆圆的呼吸急促起来。“我……我没去见他。”
  “下午三到五点,你在哪里?”
  刘圆圆的手指收紧。“我在公司,开会。”
  “有证明吗?”
  “有。会议记录,同事都可以证明。”
  王警官点点头,小李记下。“好,我们会核实。张先生,你还是坚持在图书馆?”
  “是。”
  “希望你们没撒谎。”王警官说完,转身走了。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刘圆圆坐回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着膝盖。
  “老公,”她低声说,“如果孙凯醒了……他说些什么,我们怎么办?”
  李岩的手放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你不是说他把东西全删了吗?他醒了,我们就知道是谁袭击他了。”
  刘圆圆没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夜渐渐深了。ICU的灯始终亮着,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塔,照着未知的黑暗。
  突然,李岩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他松开握着刘圆圆的手,掏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号码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号码,他再熟悉不过,因为这原本应该是“李岩”的号码。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刘圆圆,她已经睡着了,呼吸浅浅的,眉头还微微蹙着,像在梦里也摆脱不了白天的惊吓。他轻轻站起身,走到走廊尽头的消防楼梯间。
  接起电话。
  “喂。”李岩的声音压得很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张庸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李岩从未听过的疲惫:
  “李岩,昨天下午我没有去图书馆。你去自首吧,现在还来得及。”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李岩捏着手机的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楼梯间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开始扭曲。
  “……你疯了?”李岩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每一个字都裹着寒气,“你以为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谁?拜谁所赐?”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压抑的怒火和难以置信的背叛感如同岩浆般喷涌:
  “你为了一个给你戴绿帽的人,为了一个敲诈你老婆的人,为了一个害你老婆被强奸的人——”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被他强行压回嘶哑的低吼,“你竟然出卖自己的亲兄弟?真恶心!张庸,你这个伪君子!”
  楼梯间回荡着他粗重的喘息。电话那头,张庸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但沉默着。
  “怪不得你老婆会出轨!”李岩几乎是在冷笑,那笑声干涩刺耳,“她宁可爱孙凯那个真小人,也不喜欢你这个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我是在帮你清理门户!我是在替你惩罚那些肮脏的垃圾!你现在反过来咬我?”
  “李岩,”电话那头,张庸的呼吸声粗重了一瞬,像是被这番话狠狠刺中。但再开口时,他的声音里多了种压抑的痛苦和决绝:
  “清理门户?惩罚?李岩,看看你自己现在在做什么!你把自己变成了和他们一样,甚至更可怕的东西!这不是帮我,是在把我们两个都拖进地狱!趁现在事情还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而且你也是情有可原,看报道孙凯也还没死,自首还来得及。”
  李岩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尖几乎要嵌进手机外壳。“少他妈跟我讲大道理!你要我放手,就因为你的良心不安了?张庸,你的良心值几个钱?能换回妈吗?能让你老婆没被人睡过吗?!”
  “……”
  长久的沉默,只有电流的嘶声和李岩自己狂躁的心跳。
  “自首吧,李岩。”张庸的声音终于再次传来,疲惫到了极点,“如果你不去……我会自己去。我会告诉警察,告诉他们,我们的身份交换,所有的一切。”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瞬间捅穿了李岩狂怒的壁垒。他愣住了,一股真正的、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爬上来。
  “……你威胁我?”李岩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危险。
  “不是威胁。”张庸说,“是最后的选择。我们不能再错下去了。孙凯如果死了,手上就沾了洗不掉的血。李岩,别再往深渊里走了。现在回头,还算是故意伤害,还有余地。等他真的死了,一切就都完了。”
  李岩靠着冰冷的楼梯间墙壁,缓缓滑坐下去。手机贴在耳边,手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愤怒褪去后,巨大的空洞和恐慌吞噬了他。他算计了一切,唯独没算到张庸那个看似软弱的男人会有这一手。
  "哈哈哈哈……"
  李岩忽然笑了,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干涩、嘶哑,带着一种癫狂的醒悟。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他对着手机, 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张庸,你打得真是一手好牌啊!妙,太妙了!"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仰起头,盯着天花板上昏暗的应急灯,眼神却亮得吓人,像燃着鬼火。
  "你先是顺水推舟,答应跟我换身份——让我这个'垃圾',去替你清理你那个肮脏透顶的世界里的其他垃圾!还有……那些让你恶心得睡不着觉,却又没勇气亲手碰的烂事!"
  李岩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个字都像从肺里硬挤出来,裹着血沫般的恨意。
  "等我帮你把这些麻烦都铲干净了,把路给你铺平了,把你自己都下不了手的事全做完了……嘿,你再跳出来,装出一副良心发现,大义灭亲的样子……”
  李岩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刺骨的寒意:
  “把我踢回原位,甚至踢进监狱。你干干净净地回去当你的张教授,住回你的房子,守着被你‘原谅’的老婆……所有的罪,都是我李岩一个人犯的。你张庸呢?你多清白啊!你只是'一时糊涂'跟兄弟换了身份, 你甚至还想'劝我自首'!高,实在是高!张庸,我以前只觉得你是个懦夫,是个窝囊废……现在我发现,我他妈小看你了!"
  电话那头,张庸的呼吸声陡然加重,似乎想辩解什么:“李岩,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李岩打断他,语气变得极其轻慢,却字字如刀,“你不是早就计划好了?张庸,你这戏演得可真够足的,一边把我当枪使,一边自己跟赵亚萱谈情说爱。”
  李岩的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讥讽和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绝望,“好,好……张庸,你真行。我帮你铲除了麻烦,你回头就把我卖了。这就是我的好兄弟。”
  张庸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已久的爆发,“我是在救你!也在救我自己!李岩,我们不能再这样活下去了!这不是交换人生,这是……这是互相毁灭!”
  “救个屁!”李岩低吼,但气势已弱了大半,只剩困兽般的挣扎,“你现在让我去自首,等于把我这辈子都毁了!我坐牢,你回去当你的教授,和你的老婆继续过‘幸福’生活?这就是你的计划?”
  “圆圆的事……我会面对。赵亚萱的事……我也会有个交代。”张庸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但你的路,不能一错再错。我的路,也不能是永远活在谎言和别人的身份里。李岩,去自首。算我……求你。”
  “求我?”李岩神经质地笑了两声,笑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瘆人。他抬头,望着上方盘旋的、无尽的黑暗楼梯。
  电话里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许久,李岩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张庸,你会后悔的。”
  说完,不等张庸回应,他狠狠地按下了挂断键。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狰狞而苍白的脸。
  消防楼梯间的声控灯因为他长久的静止而熄灭,将他吞入一片黑暗。只有安全出口标识幽幽的绿光,勾勒出他僵硬如雕塑的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灯再次亮起。
  李岩缓缓转过身,脸上所有的激烈情绪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和平静。他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仿佛刚才那场歇斯底里的对话从未发生。
  他推开楼梯间的门,重新走回ICU外那条惨白的走廊。
  刘圆圆醒了,见他回来,抬起红肿的眼睛。
  “你去哪了?”她轻声问。
  李岩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重新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干燥,仿佛刚才的冰冷从未存在。
  “学校打来电话,”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谈一些工作上的事。”
  他侧过头,看着刘圆圆担忧的脸,伸手将她耳边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
  “别担心,圆圆。”他低声说,目光深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好我们的家。任何想破坏它的人,都不会得逞。”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了寂静的走廊空气里。
  刘圆圆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熟悉又似乎笼罩着一层阴影的脸,心底莫名地颤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更紧地回握住了他的手,将脸轻轻靠在了他的肩上。
  李岩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绪,脑子里的画面开始倒带,一帧一帧,缓慢而清晰。
  案发前一天,他去找了张庸。赵亚萱巡演结束后宣布要休息半年,张庸随着赵亚萱一起回到了武汉。
  他和张庸见面是在一个偏僻茶馆的包间,光线晦暗,茶具边缘有洗不掉的陈年茶渍。他把事情说了,说得简明扼要,省略了刘圆圆被侵犯的细节,但强调了孙凯的背叛和那个勒索者的暴行。张庸的脸在烟雾后面,一开始是震惊,然后是痛苦,最后变成一种空茫茫的茫然。
  “你想怎么做?”张庸问,声音哑得厉害。
  “我要让他付出代价。”李岩盯着他,“不是打一顿那么简单。他手里还有没有备份?他是不是主谋?我得知道。我得让他再也不敢出现在圆圆的生活里。”
  张庸摇头,“不行……李岩,这是犯法。能不能报警或者想其他办法?”
  “报警?”李岩短促地笑了一声,压低声音,“哦,对了,你现在是李岩,报警丢人现眼的也不是你。你当然可以说得轻松。”
  张庸的肩膀塌了下去。他双手捂着脸,很久没动。
  李岩等他。他知道张庸这个人优柔寡断。
  “圆圆她……”张庸终于开口,手指缝里漏出的声音带着颤,“她真的……”
  “很不好。”李岩截断他,语气放沉,“身心都是。你觉得报警能解决?让她再去回忆一遍,让所有人都知道?而且圆圆似乎对那小子余情未了,信了那小子的话。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觉得,那个杂种拿了钱就会收手?不会继续用那些东西要挟她?”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张庸沉默着,呼吸粗重。
  “我需要一个不在场证明。”李岩看时机成熟,把计划推到他面前,语速平稳,“明天下午,三点到六点。你去学校图书馆,穿和我一样的衣服,坐在靠窗的监控能拍到的位置,看书,做笔记,待够时间。我去找孙凯。”
  “你要……杀了他?”张庸猛地抬头,脸色惨白。
  “我只想教训他一下,用我的方式,让他以后老实一点……”他停住,留给张庸想象的空间。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茶凉了,烟灰缸里积了三四截烟蒂。
  “图书馆……”张庸喃喃,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只是坐在那里?”
  “对。露面,被监控拍到。万一事后警察问起,你就说心情不好,去图书馆静心。没人会怀疑一个大学老师。”李岩身体前倾,目光锁住他,“这是为了圆圆。张庸,你老婆被人欺负成那样,你连这点险都不愿意做,你还是不是男人?”
  “我……”张庸的喉结剧烈滚动。他看向窗外,街对面有个女人牵着小孩走过,笑声隐约传来。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好。但我只帮你制造不在场证明。你……你别做不可挽回的事。”
  “放心,我有分寸。”李岩回答。
  但事情后来的发展超出了李岩的计划,首先孙凯竟然没死,然后张庸提前离开了图书馆。在约定的、最关键的时间段,他走了。
  为什么?
  复盘到这里,逻辑的链条突然变得粘稠而充满疑点。
  张庸的“提前离开”,是临时变卦,是因为害怕而仓皇逃脱?这符合李岩对那个优柔寡断的张庸的认知。他可能坐在图书馆里,越想越怕,冷汗浸透后背,终于扛不住压力,在最后关头逃了。把烂摊子,和可能到来的警察的怀疑,留给了李岩。
  但……真的只是这样吗?还是自己早已在张庸的算计中,他把自己当枪使去除掉孙凯,然后再通过警察除掉自己,他干干净净什么都不用做。
  第二天。
  ICU的玻璃窗外,刘圆圆隔着冰冷的玻璃看着里面。孙凯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监测仪发出规律而单调的滴答声。他的头缠着厚厚的纱布,只露出紧闭的双眼和半张浮肿的脸。医生说,命保住了,但脑损伤严重,大概率是永久性植物状态。
  孙凯的父母是夜里赶到的。一对五十多岁的农村夫妇,穿着朴素的衣服,站在病房外手足无措。孙母的眼睛已经哭肿了,孙父则一直搓着粗糙的手,反复问医生“我儿还能醒不”。
  刘圆圆站在走廊拐角,看着那对苍老的背影。孙父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是一沓零钞,最大面额五十。他数了又数,手在抖。
  “我想给他父母二十万。”晚上,刘圆圆在餐桌上突然说。
  李岩夹菜的手顿住了。他慢慢放下筷子,看向她。
  “圆圆,”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你真相信他没叫人勒索你一百万?”
  刘圆圆的手指捏紧了筷子。“他电脑和手机我都处理了,云盘也清了。……可能他真被盗号,或者就是那个勒索的人自导自演想脱罪。”
  “可能。”李岩重复这个词,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也可能不是。”
  “他现在已经这样了……”刘圆圆的声音低下去,“他父母在村里种地,拿不出医药费。他们那点钱……”
  李岩说,“孙凯成年了,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刘圆圆抬起头,眼睛里有细碎的光在晃。“可我们……我们毕竟……”
  李岩站起身,走到她身后,手放在她肩膀上。“圆圆,你心软,我懂。但你想清楚——这二十万,是你卖房剩下的钱,是我们重新开始的底子。就算他真的没有参与勒索,但如果不是他把照片放到网上,哪还有后来的那么多麻烦?”
  刘圆圆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仓库冰冷的水泥地,男人狞笑的脸,还有孙凯年轻急切说“我爱你”时的眼睛。
  “我只是……觉得他可怜。”她哑声说。
  “可怜?”李岩弯下腰,嘴唇贴近她耳朵,声音很低,“圆圆,这世上可怜的人多了。我们也可怜。但有些人,可怜必有可恨之处。”
  他直起身,走回自己座位。“钱在你那儿,你自己决定。你太感性,太善良,我只是理性的给你建议,但不管你怎么做,我都会支持你。”
  深夜,刘圆圆躺在床上,睁着眼。李岩在她身边,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她轻轻起身,走到客厅,从包里翻出那张存着卖房余款的银行卡。
  冰冷的塑料卡片在掌心发烫。
  李岩很晚才睡着,张庸自从那次通话就再没消息,警察那边虽然怀疑自己,也没有直接证据,张庸似乎也没有向警察坦白,他觉得还得再找张庸谈谈。
  清晨,敲门声响起,沉闷而规律。
  李岩拉开门的瞬间,瞳孔不自觉地收缩了一下。王警官和小李站在门外,脸色比上次更冷。
  “张庸先生,”王警官没有寒暄,“需要你再跟我们走一趟。”
  刘圆圆从卧室快步走出来,睡袍裹得很紧:“警官,又怎么了?”
  “图书馆监控调出来了。”小李开口,目光锐利地落在李岩脸上,“你确实去了图书馆——但下午两点五十就离开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
  李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他平静地回视着警察:“是吗?可能我记错时间了。”
  “三小时的空白时间,”王警官向前一步,“张先生,请你解释一下,两点五十之后,你去哪儿了?”
  刘圆圆的手抓紧了睡袍腰带,看着李岩。
  李岩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我去了一个地方。但和孙凯无关。”
  “哪里?”
  “……江边。”李岩的声音低了些,“心情不太好,想去走走。”
  “开始为什么撒谎?”王警官严厉的看着李岩。
  “我确实去了图书馆,后来离开,当时我一个人去江北,怕越解释越说不清就没说。”
  “你一个人去江边?”
  “一个人。”
  “有人能证明吗?”王警官追问,语速很快。
  李岩摇头:“江边那段路人少,我只是……散了散步,想些事情。”
  王警官和小李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是明显的不信。
  “张先生,”王警官的声音沉下来,“上次你说在图书馆,我们查了,你提前离开。这次你说在江边,又没人证明。孙凯遇袭的时间,正好在你的空白时间段内。现场拾荒者描述的体型也和你有相似之处。”
  李岩的嘴角微微绷紧,但声音依然平稳:“警官,体型相似的人很多。我不能因为去了江边散步,就被怀疑成凶手。”
  “不是凶手,”小李纠正,“是嫌疑人。而且你有动机——孙凯和你妻子的关系,你之前和他的冲突,都是动机。”
  刘圆圆突然开口,声音发颤:“警官,我丈夫不会做那种事!他上次已经……”
  “刘女士,”王警官打断她,语气稍缓,“我们只是在调查。张先生,请你现在跟我们回局里配合调查。”
  李岩看了看刘圆圆,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没事,我去去就回。”他转身拿起外套,“圆圆,帮我跟学校请个假。”
  警车驶离小区时,刘圆圆站在窗边,手指死死抠着窗台边缘。晨光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我有九千万亿舔狗金
番茄第一帅哥
舔一个女神,你就是舔苟。舔一百个女神,一百个女神就是你的舔苟。陈远,一个普通的大三学生,开局被甩,觉醒终极舔苟系统,获得舔苟金九千万亿。一条终极舔王的故事,由此展开····

千里马 / 发表于: 2026/02/09 06:03:09

第18章
  警局的审讯室,空气凝滞。
  王警官将监控截图推到李岩面前——画面清晰地显示,下午两点四十七分,“张庸”匆忙离开图书馆侧门。
  “张先生,你两点五十离开学校,六点二十才出现在你家小区监控里。”王警官的手指敲击着桌面,“这中间的三个小时,你说在江边散步。江边到你们学校,步行最多十分钟。剩下的时间,你在做什么?”
  李岩看着照片,表情平静:“我在长椅上坐了很久。最近家里事多,心里乱,需要一个人静静。”
  “静到连手机都没开?”小李插话,“我们查了你的手机信号基站记录,下午三点到五点,你的手机处于关机状态。”
  “手机没电了。”李岩答得很快。
  王警官笑了,那笑容没有温度:“这么巧?在孙凯遇袭的关键时间段,你的手机恰好没电,恰好一个人去了没监控的江段,恰好没人看见你——张先生,你觉得法官会信这些‘恰好’吗?”
  李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审讯室的空调开得很低,但他额角渗出了细汗。
  “警官,我没有动机再去动孙凯。”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上次打架后,我们已经两清了。我妻子也和他断了联系。我没必要冒险。”
  “两清?”王警官身体前倾,目光如鹰,“你上次用金属摆件砸他,这次袭击者用的也是钝器,手法很像。而且——”他顿了顿,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照片,“我们在孙凯遇袭的废弃工厂附近,找到了一枚鞋印。四十二码,和你常穿的鞋码一致。”
  李岩的瞳孔不自觉地收缩。
  “当然,鞋印不能作为直接证据。”王警官靠回椅背,语气放缓,“但如果你现在说实话,事情还有回旋余地。如果是你做的,自首和被抓,量刑上差别很大。”
  审讯室陷入沉默。墙上的钟表秒针走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敲在耳膜上。
  良久,李岩开口:“警官,我要见我的律师。”
  律师是傍晚到的。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姓陈,穿着合身的深灰色西装,提着公文包。他走进审讯室,和王警官低声交谈几句,然后坐到李岩身边。
  “张先生,”陈律师打开笔记本,“把情况详细跟我说一遍,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李岩看了王警官一眼。王警官摆摆手,和小李暂时退了出去。
  门关上。李岩沉默了几秒,开始讲述。他省略了身份互换,只说和孙凯因为妻子的事结怨,上次动了手,这次案发时自己在江边散心。
  陈律师听完,手指在笔记本上敲了敲。“三点到六点,江边,没人证,手机没电——这些对你不利。警方现在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动机、时间窗口、手法相似性,加上那枚鞋印,已经足够申请延长羁押。”
  “鞋印不能直接证明是我。”李岩说。
  “是不能。”陈律师看着他,“但如果你有哪怕一个证人,能证明你那段时间确实在江边,情况都会好很多。真的一个人都没遇到?卖饮料的小贩?钓鱼的老人?”
  李岩摇头。“那段很偏僻。”
  陈律师合上笔记本。“我会申请取保候审,但成功率不高。警方现在盯你盯得很紧。”他顿了顿,“张先生,如果有什么事你没告诉我,最好现在说。法庭上突然冒出来的‘真相’,往往对被告最不利。”
  李岩的指尖在桌沿划过。“没有。”
  陈律师看了他一会儿,站起身。“我明天再来。在这之前,保持沉默。”
  律师离开后,王警官和小李重新进来。这次他们没有再问话,只是将李岩带到临时拘留室。
  铁门关上的声音很沉。
  拘留室里只有一张硬板床,一个不锈钢马桶。墙很高,顶上有个小窗,透进惨白的光。李岩在床边坐下,手肘撑着膝盖。
  时间过得很慢。他盯着对面墙壁上的一道裂缝,看久了,裂缝仿佛在蠕动。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铁门上的小窗打开,是值班警察。
  “张庸,有人探视。”
  李岩抬起头。“谁?”
  “你妻子。”
  会见室狭小,中间隔着厚厚的玻璃。刘圆圆坐在对面,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她拿起通话器。
  “老公……”
  李岩也拿起通话器。“你怎么来了?”
  “陈律师告诉我了。”刘圆圆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说情况不好……老公,你真的在江边吗?有没有人能证明?”
  李岩看着她。“真的在。没人。”
  刘圆圆的嘴唇颤抖。“那……那怎么办?万一他们……”
  “没事。”李岩说,“律师在想办法。家里还好吗?”
  “嗯。”刘圆圆点头,眼泪掉下来,“我请了假。老公,我好怕……”
  “别怕。”李岩的声音放柔了些,“照顾好自己。”
  会见时间很短。刘圆圆离开时,一步三回头。
  李岩被带回拘留室。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响陈律师的话:“如果有什么事你没告诉我……”
  身份互换。张庸的提前离开。孙凯没死。
  这些碎片在李岩脑子里旋转,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他之前不愿深想,但现在不得不面对的可能性。
  如果张庸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帮他制造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呢?
  如果张庸的“提前离开”,不是临时怯懦,而是计划的一部分?
  李岩闭上眼睛。黑暗中,他仿佛看见张庸的脸——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在茶馆包间昏暗的光线下,痛苦,挣扎,最后点头说“好”时的神情。
  那时候,他眼里的决绝,到底是为了保护刘圆圆,还是……另有所图?
  铁门外传来换班的脚步声。李岩睁开眼,盯着那道缝隙里透出的、走廊灯光的边缘。
  如果张庸真的背叛了他……
  同一时间,武汉,赵亚萱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是“李岩”最后发来的信息:“最近有些事要处理,需要离开一段时间。照顾好自己。”
  发送时间是两天前。
  之后,再无音讯。
  她拨过那个号码,关机。问助理,助理说李岩请假了,原因不明。
  窗外夜色渐浓,赵亚萱转过身,走到沙发边坐下。“诚实”凑过来,蹭她的腿。
  赵亚萱拿起茶几上的那张便签纸。是“李岩”留下的,字迹工整:“冰箱里有包好的馄饨,水开下锅煮五分钟。少喝酒,记得吃饭。”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
  刘圆圆家。
  门铃响起时,刘圆圆正在厨房热粥。她擦了擦手,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到外面站着两位穿着制服的警察——不是王警官和小李,是生面孔。
  她打开门。
  “刘女士,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年长些的警察出示证件,“关于孙凯的案子,有些新情况需要向你核实。”
  刘圆圆的心跳加速。“请进。”
  警察走进来,没有坐,站在客厅中央。“我们查了孙凯的银行流水,发现案发后,他有一笔二十万元的现金存款。汇款人是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
  “刘女士,”警察的声音放缓,“那二十万元,是你给孙凯的吗?为什么给他钱?”
  刘圆圆的脸色惨白。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如果你现在不说,等我们查出来,性质就不同了。”警察补充,“这可能会影响到你丈夫的案子。”
  “……是我给的。”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为什么给他钱?”
  “他父母……没钱付医药费。”刘圆圆睁开眼,泪水滚落,“我觉得……他可怜。”
  “只是可怜?”警察追问,“没有别的?比如,封口费?”
  刘圆圆猛地摇头。“不是!我只是……只是想帮帮他父母。他做过错事,但罪不至死……”
  警察交换了一个眼神。“刘女士,这笔钱的性质,我们会进一步调查。另外,关于你丈夫案发当天的行踪,你真的没有别的要补充吗?”
  刘圆圆看着警察,脑子里闪过李岩在拘留室里的脸,闪过他说“没事”时的平静。又闪过更早之前,他说绝不会放过那个畜生时的眼神。
  “……没有。”她听到自己说,声音遥远而空洞,“我什么都不知道。”
  警察离开后,刘圆圆瘫坐在沙发上。粥在锅里扑出来,发出焦糊的气味,但她没动。
  李岩被审讯了一天,他依然坚持原来的说法,一天下来李岩感到精疲力尽又累又饿。
  第二天,拘留室的门再次打开时,李岩以为又是新一轮的审讯。他靠在硬板床上,眼皮沉重,胃里空得发慌。一整天车轮战般的问话,反复抠挖那些时间缝隙和模糊的目击描述,耗尽了他所有精力。
  “张庸,出来。”狱警的声音没什么感情。
  李岩拖着有些发软的腿站起来,跟着走出去。走廊的灯光比拘留室里亮得多,刺得他眯了眯眼。他被带到一间普通的问询室,王警官和小李已经在里面,但气氛似乎和之前不同。
  王警官看着手里的一份文件,头也没抬:“签个字,你可以走了。”
  李岩愣住了,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一种虚浮的不真实感。“……什么?”
  小李把一份释放文件推到他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李岩脊背发凉的微妙:“你的不在场证明,有人提供了。”
  李岩拿起笔,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轻颤。他看向王警官。
  王警官终于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慢条斯理地合上文件夹。“刘惠女士,昨天下午主动来局里说明情况。她说案发当天下午,你一直在她家,和她讨论女儿周婷的学业问题,直到傍晚六点左右才离开。”他顿了顿,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了一下,“我们还调取了她所在小区的监控,确实拍到了你们两人进出单元楼,与刘女士的说法吻合。”
  李岩的脑子“嗡”的一声。刘惠?周婷的妈妈?那个在校门口见过一面、风韵犹存的女人?监控拍到了?张庸……那天下午是去了她家?还一直待到六点?
  “看来,”王警官站起身,走到李岩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李岩的耳膜,“张老师不光是关心学生,连学生的母亲……也照顾得相当周到啊。”
  这话里的意味深长和赤裸裸的讥讽,让李岩有些不知所措。张庸和刘惠有一腿?怪不得上次她接女儿,见到自己的眼神有些欲言又止,感觉怪怪的。
  “我……”李岩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什么也说不出来。
  “手续办完了就走吧。”小李拉开问询室的门,面无表情,“不过,孙凯的案子还没结,我们还会继续查。希望张老师手机保持畅通,随叫随到。”
  李岩走出警局大门,午后的阳光白晃晃地刺眼。李岩站在台阶上,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胃里空得发慌,头脑却因过度运转和突如其来的“自由”而嗡嗡作响。张庸、刘惠、监控……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碰撞。
  他站在台阶上,一阵眩晕。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来,是刘圆圆发来的几条信息和几个未知来电。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奔驰轿车无声地滑到路边,停下。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
  刘惠坐在驾驶座上,转过脸看向他。午后光线勾勒出她精致的侧影——细长的卵型脸,皮肤在阳光下透出保养得当的光泽,几乎看不到这个年纪该有的细纹。黑色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松散的髻,露出优雅的脖颈。165的身材,虽然略有发福,但体型依旧苗条,整体给人优雅的印象,而且随着年龄增长反而让她身材更有韵味。身上是一件剪裁合体的米色长风衣,领口处露出一截珍珠项链,耳垂上是同款的珍珠耳钉,小巧而温润。
  她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51岁的女人,更像一个保养得极好、浸透了书卷气和从容气韵的成熟女性,风姿绰约。
  “张老师,”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知性的温和,透过车窗传来,“上车吧。这里不适合谈话。”
  李岩看着她,一瞬间有些恍惚。这张脸,这种气质,和他记忆中那个模糊的、仅在校门口有过一面之缘的“周婷母亲”印象重叠,却又更加清晰、更具冲击力。他想起王警官那句意味深长的讥讽,胃部不由得缩紧。
  他没有立刻动。
  刘惠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看着他,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安抚的笑意。她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
  几秒钟后,李岩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清雅的木质香气,和刘惠身上的味道一致。座椅柔软舒适,将他疲惫不堪的身体包裹住。
  车子平稳地驶离警局。刘惠开车很稳,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片刻后才开口,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聊天气:“我从婷婷那听说了你的事,他们没为难你吧?”
  李岩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还好。谢谢你……”
  车子驶入一条僻静的林荫道。午后的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梧桐叶筛过,在车内投下晃动的光斑。空气里那股清雅的木质香似乎更浓了,混合着一种名为“克制”的紧绷。
  李岩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落在车窗外来往模糊的街景。他能感觉到身旁女人平稳的呼吸,以及一种比沉默更沉重的、等待被打破的东西。
  他终于开口,声音因为疲惫和刻意压制而显得格外低沉,“我们那天……”
  话起了个头,却故意没说完。他需要观察她的反应。
  刘惠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的收紧了一下。她没有立刻转头,依旧目视前方,仿佛全神贯注于路况,但下颌线却不自觉地绷紧。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了几秒,只有轮胎碾过落叶的细微沙沙声。
  “张老师……”她终于出声,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打断了李岩那未竟的话头。她似乎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那天……我们……都太冲动了。”
  她终于飞快地侧过头,瞥了李岩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慌乱,有羞耻,还有一种莫名的情愫,随即又迅速转回去盯着路面。
  “你心情不好,从图书馆出来,那么失魂落魄的样子……我正好去看小婷,遇见了,实在不放心,才请你到家里坐坐,喝杯茶……”她的叙述开始出现细微的颠簸,仿佛在跳过某些不忍回顾的画面,“我……我也……可能那天太寂寞,太想找人倾诉,说了些不该说的……总之,那是个错误。”
  “错误”两个字,她说得很重,像是一锤定音。
  车子转进一个更安静的社区,速度更慢了。
  刘惠的声音低下去,几乎成了喃喃自语:“我们就当……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吗?为了小婷,也为了……我们各自的家庭。”
  说完这番话,她似乎用尽了力气,肩膀微微塌陷了一点,那精心维持的优雅从容,裂开了一道细缝,露出底下属于一个常年在寂寞和压抑中挣扎的女人的脆弱与不堪。
  她没再说话,也没再看李岩,只是专注地将车平稳地停进一个车位。熄了火。
  车厢内瞬间被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占据。只有空调出口最后一丝微弱的余风声响。
  李岩没有动,也没有立刻回应。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确认,甚至比预想的更多。刘惠这欲盖弥彰的慌乱,这急于将一切定性为“冲动错误”并埋葬的态度,以及话语里那些破碎的、可供拼凑的线索——“失魂落魄”、“太寂寞”、“说了不该说的”——已经足够在他脑中勾勒出那个下午的模糊轮廓:一个情绪低落的张庸,一个心怀隐秘情愫、婚姻不幸的女人,只有两人的家,一场越界的“安慰”,以及随后发生的、足以让刘惠此刻如此惊慌失措的“错误”。
  真相带着暧昧的温度和不堪的重量,落了下来。
  李岩转过头,看向刘惠。她依然保持着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的姿势,微微低着头,颈后的碎发有些松散,露出一小段白皙的、此刻却显得格外脆弱的脖颈。珍珠耳钉在昏暗的车内闪着微弱而温润的光,却衬得她侧脸的神情更加黯淡。
  他没有追问细节,没有戳破她那脆弱的“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希冀。此刻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好。”李岩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谢谢你送我。也……谢谢你今天去警局说明情况。”
  “应该的。”刘惠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知性,仿佛刚才那一丝慌乱从未存在,“你是小婷的老师,平时对她那么照顾。而且……那天你确实在我那里,我只是陈述事实。”
  他拉开车门,外面微凉的空气涌了进来。
  下车前,他停顿了一下,留下最后一句话,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保重。”
  车门关上,将车内那个充满了未竟之言、羞愧与秘密的空间隔绝开来。李岩站在车外,没有立刻离开,看着那辆黑色的奔驰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才缓缓驶离。
  他站在原地,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转角。午后的风吹过,带来深秋的凉意。他抬手,用力揉了揉脸颊,让自己保持清醒。
  李岩坐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闭着眼,试图理清乱麻般的思绪。脑子里还回荡着刘惠那句欲盖弥彰的“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张庸的“背叛”、警察的审讯、孙凯的重伤……一切像一张越来越紧的网,将他困在中央。他必须尽快联系张庸,搞清楚那家伙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但手机电量已见底,他揉了揉眉心,决定回家再充电。
  回到家楼下时,天已完全黑了。小区路灯昏黄,照出几道拉长的影子。李岩上了楼,步履有些沉重。到了门口,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客厅的灯光暖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刘圆圆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一杯热茶,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压抑着哭泣。让他意外的是,刘圆圆的旁边坐着一个男人——二十多岁,穿着深蓝色的休闲西装,头发短而整齐,五官英俊却带着一丝书卷气。他一只手轻轻搭在刘圆圆的肩上,低声说着什么,语气温柔而关切。
  男人抬起头,看见李岩,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站起身,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哥,你回来了?”
  李岩的脚步顿在玄关,钥匙还握在手里没来得及放下。他盯着那个男人,脑子里瞬间闪过张庸给他看过的照片——那是三年前的家庭聚会照,照片里的年轻人笑得阳光,站在张庸身边,手搭在他肩上。
  张凡,比张庸小六岁。张庸的养父母在收养他一年后生下的亲生儿子。从小聪明伶俐,成绩优异,四年前出国读博,主攻计算机科学。张庸偶尔提起过,说这小子很少回国,忙着学业和实验室项目。最后一次见面是三年前的春节。
  但现在,这个“三年没见”的弟弟,就坐在自家沙发上,手还搭在他老婆肩上。
  “小凡?”李岩强压住心头的异样,挤出个笑容,关上门,换上拖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提前说?”
  张凡走过来,给了他一个拥抱,拍了拍他的背:“哥,我昨天刚下飞机。本来想给你惊喜的,结果一进门,就听说你出事了。嫂子告诉我了,警察的事……哥,你没事吧?”
  刘圆圆也站起身,擦了擦眼睛,走过来拉住李岩的手:“老公,你终于回来了。张凡是今天中午到的。”
  李岩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刘圆圆的眼睛还红着,脸上的疲惫和担忧显而易见。张凡则一脸关切,嘴角带着温和的笑,但那笑在李岩看来,怎么都觉得有些刺眼——尤其是刚才进门时看见的那一幕:张凡的手搭在她肩上,头低得那么近。
  “没事,警察查清楚了。”李岩拍了拍张凡的肩膀,力道比平时重了些,“你这几年在国外,怎么样?读博顺利吗?”
  张凡笑了笑,坐回沙发:“还行,就是忙。实验室项目多,导师要求严。这次是学校交流项目,回国三个月,顺便回家看看爸妈。”他顿了顿,看向刘圆圆,“嫂子说你被抓进去两天蓝,吓死我了。到底怎么回事?那个孙凯……你和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客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张凡的话音刚落,刘圆圆的脸色微微一变。她迅速转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打断了张凡的追问。
  “小凡,别问了。这事挺复杂的,牵扯到一些工作上的纠纷。孙凯是老张的学生,也是我同事,出了点意外,现在警方在调查。别说这些不愉快的,先吃饭吧,我去做饭。”
  她说完,起身走向厨房。动作有些匆忙,脚步声在客厅木地板上叩出细碎的回响。
  张凡愣了愣,目光在刘圆圆和李岩之间扫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他没有坚持追问,只是笑了笑,揉了揉后脑勺:“嫂子,还是这么会照顾人。好吧,我不问了。哥,你呢?没事吧?看起来气色还行,就是瘦了点。”
  “没事,就是最近工作压力大。”
  李岩的目光在张凡脸上停留了几秒。那张脸年轻英俊,带着一种书卷气,却又透着股精明劲儿。他忽然想起张庸说过的话——“小凡这小子,从小就聪明,读博后更不得了,专攻人工智能和网络安全。”
  “没事就好,嫂子给我打电话,我还担心得不得了。”
  李岩顿了顿,反问,“小凡,你这次回国,怎么没去爸妈那儿?直接来我们这儿?”
  张凡笑了笑,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爸妈那儿我昨天就去了。给他们带了些国外的保健品和衣服。妈还念叨着你,说你忙,快一年没回去了。我也想来看看哥和嫂子。”
  “我的事,爸妈知道了?”李岩问。
  “没有,我没说,免得他们担心。”
  张凡的目光扫向厨房方向,刘圆圆还在忙碌,锅里热油的滋啦声隐约传来。他压低声音:“哥,我这些年在国外,爸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如从前。我想……或许我回国发展,离家近点,能多照顾他们。你觉得呢?”
  李岩看着他,脑子里快速转动。张凡这小子,在国外混得好好的,突然说要回国发展?人工智能专业,在国外实验室如鱼得水,回国做什么?照顾爸妈?这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尤其是刚才进门时,张凡的手搭在刘圆圆肩上,那亲密的安慰姿势……三年没见,这弟弟和嫂子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回国好啊。”李岩表面上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你专业那么热门,国内大公司抢着要。爸妈知道你留下发展,肯定高兴。”
  张凡点点头,眼睛亮了亮:“哥,你支持就好。我已经在联系几家互联网大厂了,薪资什么的都不错。等稳定下来,我接爸妈过来一起住。咱们一家人团聚。”
  一家人。李岩心底冷笑一声。听张庸说过,虽然养父母对他不错,但毕竟不是亲生的,他与张凡这个养父母的亲生儿子的关系很微妙,既没有过分亲近,也没有特意疏远。
  厨房里,刘圆圆端着热好的菜走出来:“饭好了。小凡,你尝尝嫂子的手艺,还行吗?”
  张凡立刻站起身,闻了闻香味,笑着接过盘子:“嫂子,你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记得从前,来哥这儿蹭饭,每次都吃撑。”
  刘圆圆笑了笑,眼睛却没笑意:“那就好。多吃点,这些年你在国外,肯定没吃到正宗的中餐。”
  三人围着餐桌坐下。菜是简单的家常:红烧肉、青椒炒蛋、清炒时蔬,还有一锅热腾腾的排骨汤。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三人的脸。
  “小凡,”李岩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闲聊的随意,“你这几年在国外,有女朋友了吗?”
  张凡的筷子顿了一下,笑了笑:“没有。忙着学业和项目,哪有时间谈恋爱。国外女生开放是开放,但我不喜欢那种风格。还是国内的女生好,温柔贤惠,像嫂子这样的。”
  他这话说得自然,但李岩听着,总觉得刺耳。刘圆圆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低头喝汤,没接话。
  “嫂子这样的?”李岩重复了一句,嘴角扯起一个笑,“小凡,你这眼光不错。圆圆确实好。”
  张凡似乎没听出话里的锋芒,继续笑着说:“是啊,哥你有福气。我以后找女朋友也有找像嫂子这样贤惠的。”
  李岩心底冷哼一声。这小子,几年没见,突然回来,还这么殷勤……难不成和刘圆圆有什么旧情?不对,刘圆圆出轨的对象是孙凯,张凡这几年都在国外……但万一呢?万一刘圆圆不止一个情人呢?
  饭后,刘圆圆去厨房洗碗。张凡想帮忙,被她婉拒了。李岩和张凡坐在客厅沙发上,茶几上摆着热腾腾的茶。
  兄弟俩又聊了会,不过李岩一直尽量不开口,无非挑最近工作怎么样之类的话题。张凡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说酒店已经订好,明天再过来。李岩和刘圆圆一直将他送到楼下。
  送走张凡,门关上的轻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刘圆圆脸上的笑容随着关门声一同淡去。她没有立刻转身,背对着李岩站了几秒,像是在积蓄勇气。
  她转过身,脸上最后一点强撑的笑意也消失了。她走到沙发边,却没坐下,只是站着。昏黄的光线将她半张脸藏在阴影里,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李岩,里面翻涌着困惑、怀疑,还有一丝被刻意压制的、更深的东西。
  “老公,”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客厅里的平静,“陈律师下午给我打电话了。”
  李岩刚脱下外套,闻言动作顿了顿,将外套搭在椅背上,转过身面对她,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一丝疑惑:“嗯?他说什么?”
  “他说……”刘圆圆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用力才能说出来,“一个叫刘惠的女人,去警局给你作了证,证明案发那天下午,你一直在她家……”
  她停顿了,目光紧紧锁住李岩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不是因为愤怒,更像是一种极力维持的冷静即将崩断的前兆,“刘惠是谁?你和她……什么关系?为什么你一开始不说?非要等别人去作证?”
  李岩的心脏猛地一沉,但脸上迅速调整出震惊、随即是恍然,最后混杂着尴尬和无奈的表情。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走到刘圆圆面前,想拉她的手。
  刘圆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避开了。
  李岩的手悬在半空,他苦笑了一下,收回手,声音低沉而疲惫:“圆圆,你听我说。刘惠……是周婷的母亲,你知道的,周婷是我很看好的学生。”
  “所以你就去她家?一下午?”刘圆圆的声音提高了些,眼圈瞬间红了,“讨论学业需要去家里?需要关掉手机?需要跟警察撒谎说你在江边?”
  “那天我心情很差!”李岩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激动,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他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垮下,“从图书馆出来,脑子里全是孙凯那些破事,还有你……你那段时间的状态。我心里乱极了,根本不想回家,怕把负面情绪带给你。正好在校门口遇到刘惠来看望周婷,她看我脸色不对,就问我怎么了。”
  李岩转过身,面对刘圆圆。暖黄的灯光下,他脸上的疲惫毫无遮掩,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愧疚、挣扎,还有一丝深藏的痛楚。
  他往前走了一步,这次刘圆圆没有后退,只是红着眼眶看着他。
  “圆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当初我说不介意你和孙凯的事……那是假的。”
  刘圆圆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我怎么可能不介意?”李岩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每当我闭上眼睛,就会想到你们在一起的样子。想到他碰过你,想到你对他笑……我心里就像有把刀在绞。”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极大的力气。
  “那天从图书馆出来,我整个人都快炸了。我不想回家,怕看到你,又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伤到你。就在校门口,我遇见了刘惠。”
  李岩的目光变得有些涣散,像是在回忆。
  “她婚姻不顺,……一直对我有些好感,我能感觉到。那天她看我状态不对,就问我怎么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对你的报复,还是真想找个人说说话……我鬼使神差地,跟她回了家。”
  刘圆圆的手指不由握紧。
  “在她家里,我们喝了点酒,说了很多话。”李岩的声音越来越低,“她说她的寂寞,我说我的痛苦……后来,气氛变得有点不对劲。她靠近我,我没有推开。”
  他抬起手,用力抹了把脸。
  “我们接吻了,也……做了些亲密的事。但我们没有跨过最后一步,最后时刻,我停住了。”李岩看向刘圆圆,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破碎的坦诚,“就在那一刻,我脑子里全是你。不是愤怒,不是恨,而是……我们刚结婚时,简单而幸福的点点滴滴。”
  他的声音哽咽了。
  “我忽然明白,那不是我要的。哪怕我想报复,哪怕我想用同样的方式伤害你……可我感受不到任何快感,只有更大的空虚和茫然。圆圆,我想要的从来就不是别人,不是报复,不是新鲜感……我想要的,只是你,只是想我们还能像从前那样,好好在一起。”
  眼泪终于从刘圆圆眼眶滑落,悄无声息。
  李岩伸出手,这次她没有躲。他握住她冰凉的手,握得很紧,仿佛那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我不该用这种方式逃避,更不该伤害你。”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如果你要离开,我无话可说。但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用以后的所有日子,来弥补这一切。”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钟表走动的滴答声。
  刘圆圆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很久很久。然后她抬起头,泪水模糊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很轻、很涩的微笑。
  “我们都有错。”她轻声说,“也都付出了代价。”
  她往前一步,将额头抵在李岩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那就……重新开始吧。”
  李岩闭上眼,手臂环住她,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此时,张庸正在这个城市的角落徘徊,他戴着帽子,胡子已经几天没刮,青黑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憔悴又陌生。
  这几天,他像个幽灵一样在那条街上徘徊。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投向那栋灰色建筑——警察局。他始终没有勇气进去说明一切。
  今天,他在角落里看到李岩出来,看到李岩上了刘惠的车……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城市喧嚣,人潮汹涌,他却觉得寂静无比。回赵亚萱那里?继续用李岩的身份编织一个脆弱的避风港?回那个已经被李岩占据、面目全非的“家”?还是……真的走进那栋灰色建筑,用一场彻底的毁灭,来终结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