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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八)阻挠
听到电话那头的内容,谢砚舟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昨天……”律师回答地战战兢兢,“昨天有人举报沈小姐……曾经用虚假账户接受过大笔不明款项,有洗钱嫌疑,所以现在……”
律师吞了口口水:“现在我们只能暂时搁置结婚,等待嫌疑洗清……”
谢砚舟的手握紧了电话。
沈舒窈确实用过“虚假”账户,因为那个账户是用“艾莉榭-李”的名义开的。她离开之后估计完全忘记了还有这么个账户,账户便被谢砚舟收走,至今还在他的手里。
他能想到的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两个人,而会举报的只有一个。
宴会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那个走进来的人验证了他的猜测。
是裴时卿。
裴时卿的目光在谢砚舟和沈舒窈身上停留两秒,叹了口气。
虽然走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看到眼前画面心里还是不好受。
走进来之前,他还是心存几分希望,觉得也许事情没那么严重。
但当他亲眼看到他的挚友用几近强硬的姿态把她禁锢在自己身旁,他便知道这已经是无可挽回的现实了。
尤其是看到沈舒窈脸色惨白,近乎形销骨立,就知道最近谢砚舟恐怕对她没留什么情面。
他心脏抽搐一下,难得胸口憋闷到几乎呼吸困难。
沈舒窈性情直率,感情简单直接,笑起来的时候阳光灿烂,连哭都如同倾盆大雨般让人感到痛快,从没想过会在她脸上看到近乎被抽空灵魂的表情。
接到路书妍的电话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无论如何,他都没想到,谢砚舟的那只“小宠物”竟然是沈舒窈。
但是仔细想来,三年前沈舒窈毕业离开的时机和谢砚舟的小宠物消失的时机几乎一致,谢砚舟收购他们的公司的时机也几乎和他把“小宠物”找回来的时间重迭,怎么想都不是巧合。
三年前她甚至没回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让他纳闷一阵,却因为她一向出人意表的个性没放在心上。
事到如今,他不由得暗骂自己的粗心,这么多明显的线索,他早应该意识到。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沈舒窈能干出这么离谱的事来。
万幸在路书妍找上他的时候,他就猜到沈舒窈应该遇到了不小的麻烦,以防万一给了她只有少数几个人有的,可以随时找到他的那个电话号码,路书妍才能在他被关在会议室里的时候找到他。
接电话的时候,合规和审计部门还在对面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所以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挂了电话以后看着那个年纪不大却带领整个审查团队的官员:“你和谢砚舟谢总认识吗?”
官员笑了一下:“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义务。”
裴时卿微微敛眸,看来这件事八成是谢砚舟为了他设下的陷阱了。
不过不管是不是,他都必须尽快脱身。裴时卿看了一眼坐在他旁边有些无措的裴时瑾,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堂弟算是矬子里拔将军,被他选出的“继承人”。不管怎么说,至少头脑还算不错,心性也温良,干不出什么太离谱的事。就是一遇到麻烦事就慌张,到现在也还没能让他放心把家主的位子给出去。
真要说他其实也不是很在乎裴家的未来,就算裴家散了,他只是做一个普通的大学教授也很好,至少不用管这些麻烦事。但是毕竟在敬爱的祖父面前承诺过,会至少看护裴家到下一任适任的家主出现。
算了,现在情况紧急,不是借机培养继承人的时候了。
他看向审查团队:“既然这样,我们就都努力一点,速战速决吧。”
裴时卿三天没睡,白天应对审查团队,晚上扣着裴时瑾和其他工作人员彻夜研究文件,总算在三天后的深夜把审查团队送走。
为了了解情况,他马上赶去见艾瑞克。
等了好半天艾瑞克才在客厅出现,身上穿着浴袍。跟在他后面的爱丽丝看得出虽然整理过,但手臂和脖子上印记仍在,形容有些狼狈。
裴时卿不想去管他们两个的事,单刀直入:“沈舒窈和砚舟的事,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艾瑞克笑:“看来砚舟运气不太好啊,我还以为他能拖你拖得再久一点。”
裴时卿带了点怒意:“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艾瑞克因为裴时卿难得的怒火感到一点兴味,得有多少年没见过他生气了?
上次生气是什么时候?艾瑞克甚至想不起来了。也许在此之前裴时卿从来没生气过。
他来了兴致,故意轻描淡写:“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沈舒窈是我的学生!”裴时卿盯着他。
“那又怎么样?”艾瑞克看他,“你有那么多学生,难道砚舟都碰不得?”
“再说了。”艾瑞克走到一边给他倒酒,“那三年你也是看着他过来的。砚舟估计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看上别人了。你难道不应该帮帮他?难道还要阻止他?”
裴时卿吐了一口气。
他当然知道谢砚舟是怎么过来的。
那些偶然间的希望,那些循环往复的失望,那些不得不靠酒精麻痹自己撑下去的夜晚,那些掩盖不住的只在他们面前说出过的喃喃自语。
她真的存在过吗?
她到底躲到哪里去了?
他究竟做错了什么,才让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要用什么来交换,才能再一次遇到那个女孩?
裴时卿劝过他,劝他放手,劝他忘记,劝他放下不会有结果的执念,却毫无用处。
刻骨铭心的思念,融化进血液的情感。
却从没想过原来那个人是沈舒窈。
然而裴时卿却发现,当他知道那个人是沈舒窈的时候,他竟然有几分释然。
是久思不解的谜题得到完美解释的如释重负。
如果不是沈舒窈,又有谁能让谢砚舟深陷迷途无可自拔。
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裴时卿看艾瑞克两眼,压住怒火冷静提问:“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这才是裴时卿。艾瑞克笑笑:“你既然来找我,应该多少知道些什么吧。是你那些学生去找你求救?这也不难猜,不过是关起来了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裴时卿盯着他:“没什么特别的?”
艾瑞克耸肩:“他们两个的私事砚舟也不会特别告诉我,我劝你也不要管。”
“我不能不管。”裴时卿看他一眼,“我也不是要拆散他们,但是砚舟现在的做法实在不妥,他们不会幸福的。”
艾瑞克笑着瞥他一眼:“幸福,你明明比谁都清楚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毫无意义,谁能定义幸福?让她永远留在砚舟身边,对砚舟来说就是幸福了。”
他笑容温和:“时卿,在知道她就是沈舒窈之前,你也没对砚舟的做法有任何意见,甚至没关心过那个人是谁。现在开始觉得不满意,不过是因为……”
艾瑞克把酒递给他:“不过是因为她是沈舒窈罢了。但沈舒窈又有什么特别?既然砚舟要她,那她就是砚舟的。事情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艾瑞克在沙发上安然坐下,语气轻淡:“说到底难道不是她活该?当初可是她自己找上门的。现在砚舟把他找回来,自然不可能再放手。让他们就这么在一起不是也挺好?”
裴时卿看了艾瑞克两秒,放弃和他争论:“我只问你两件事。”
“第一件,他们现在注册了吗?”
“和你没关系。”艾瑞克微笑。
“第二件,他们签婚前协议了吗?”
“还是和你没关系。”艾瑞克笑容没变。
裴时卿站起来:“晚安。”
等裴时卿离开,艾瑞克笑一声:“真可怕……”说完他又笑了一声,“真好玩。”
他低头看看跪在自己旁边的爱丽丝:“你怎么看?”
爱丽丝低头不语,艾瑞克说:“你随便说什么都可以,我不会惩罚你。”
爱丽丝低声说:“难道裴先生他……”
“大概吧。”艾瑞克晃晃杯子里的酒,“又有好戏看了,真不错。”
爱丽丝抬头看他一眼:“那……主人呢……?”
“什么?”艾瑞克愣了一秒,然后大笑起来。
“胆子大多了。”艾瑞克挠挠她的下巴,感觉爱丽丝瑟缩一下,又笑起来,“说了不会惩罚你就是不会惩罚你,别怕。”
他笑容轻淡:“我嘛,先看看再说。”
裴时卿坐进车里,心绪一片混乱,但强迫自己的大脑冷静下来。
根据谢砚舟之前提过的婚期,把他困住的时机,还有艾瑞克刚才的回应,他们的婚姻注册应该就是这一两个星期的事。
说不定已经注册了。
如果谢砚舟没签婚前协议,连他都无法轻易让谢砚舟离婚,除非他下定决心要和谢家为敌。
但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必须拖住谢砚舟的脚步。裴时卿犹豫一会,没有花时间去确认谢砚舟的婚姻状况,而是马上发出那封举报邮件。
他也知道这件事根本拖不了谢砚舟多久,最多一天他就能把沈舒窈身上的嫌疑洗清。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赶去了谢砚舟家里,却被告知他已经出门了。
沈舒窈呢?裴时卿提问,却没得到任何答复。
他马上动用所有关系查找谢砚舟的车牌号的位置,还好他那点无聊的权势不算没用,很快确认了他们所在的酒店。
裴时卿立刻赶过去,果然看到了谢砚舟和沈舒窈。
谢砚舟看他的眼神带着冷意,沈舒窈却像是在一瞬间看到了希望,但又马上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带着困窘避开他目光。
裴时卿叹口气,走到他们面前:“砚舟,我们谈谈。”
(一百五十九)恳谈
裴时卿没看沈舒窈,只是对谢砚舟说:“砚舟,我们谈谈。”
谢砚舟没接他的话茬,没什么暖意地笑了一声:“怎么,你是特意来恭喜我们的吗?”
裴时卿叹了口气,又说一次:“砚舟,我们谈谈。”
谢砚舟看他几秒,知道裴时卿既然破除万难来了,就算现在把他赶走也后患无穷,不如趁机说服他站在自己这边。
他故作轻松:“好,你要谈什么?”
裴时卿这才看向脸色苍白,连看都不敢看他的沈舒窈:“沈舒窈,你去外面走走。”
他猜到沈舒窈现在估计身无长物,连手机都没有,但也不想激怒谢砚舟打乱谈判的节奏,便只是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冰淇淋积点卡:“下面75层的观景台那家冰淇淋店和学校旁边的是同一家。”
沈舒窈原本有些麻木的表情空白几秒,一瞬间露出一点意外的微笑,总算是恢复了一点平日的神采。
裴时卿暗自松了口气,至少沈舒窈的情况还没有那么糟。
他在谢砚舟带着冷意的目光里摸摸她的头:“去吧。”
谢砚舟对等在另一头的辛德说:“看好她。”
裴时卿这才看到辛德,他也知道辛德一向的作风,一瞬间表情带了些怒意,又强自压抑下来。
他来是要说服谢砚舟放走沈舒窈的,跟他硬碰硬没什么好处。
虽然他没能从艾瑞克那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但是他对这两个人的性格了若指掌,大概能猜出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沈舒窈不是能轻易服软的性格,谢砚舟却不可能让她再一次离开。不知道是因为谢砚舟安排结婚的事情被沈舒窈察觉,还是沈舒窈做出什么谢砚舟不能接受的事,才让两个人的矛盾逐渐升级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沈舒窈固然情况不佳,但谢砚舟也好不到哪去。尽管他表面上看来平静无波,裴时卿也还是能看出他内心的焦躁和失控,几乎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他准备了几种说辞来说服他,但却不知道能不能让他愿意退让。
注视着沈舒窈离开宴会厅后,两个人各怀心思互看几秒,最后裴时卿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砚舟,坐。”
“你要说什么?”谢砚舟泰然坐下。
裴时卿叹口气,决定单刀直入:“砚舟……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但是,沈舒窈她并不是因为对方态度强硬就妥协顺从的个性,也许你用错方法了。”
谢砚舟冷笑一声:“你觉得自己很了解她吗?”
裴时卿平静道:“我做了她四年导师,当然了解她。”
他带了点怀念和无奈开口:“其实,她的毕业论文原本不是跟我做的。毕竟她天赋那么高,纯数才是她应该走的方向,还轮不到我这个最后选择了应用数学的。”
“所以她一开始的论文导师是蒙哥马利教授。沈舒窈修过她的课,对她很崇拜,教授也很欣赏她,早早就打破只指导博士论文的原则把她定了下来。但老太太的个性你也知道,对人对己要求都极其严格,坚信比起天赋,努力才是到达真理的彼岸的唯一途径。所以她总觉得沈舒窈自由散漫的作风是在浪费天赋,便对她额外严厉。不仅要求她要准时出现在办公室,还要每天对她报告工作进度,并且检查她的工作成果。其实她倒也不是针对沈舒窈,我在她那里读博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的。大多数学生,包括我在内,就算私底下觉得压力大抱怨两句,也不会反抗她。毕竟能得到她的青眼已经很难得了,但是沈舒窈不一样。”
谢砚舟对沈舒窈的过去听得入了神,轻声应了一句:“大概可以想象。”
“没错,沈舒窈不是那种一板一眼的数学工作者,一开始还因为对教授的敬重而努力忍耐,但是很快就开始和教授针锋相对。一开始还只是小问题,比如只是迟到,早退,但这样教授也就更加不满,对她更加严厉,让沈舒窈更难忍受。到后来她几乎不去办公室,去了也是和教授吵架,最后闹到两个人被学校强迫调解,差点一起被送去看心理咨询。”
裴时卿谓叹一声:“后来老太太才找上我,让我指导沈舒窈。她也无奈,明明两个人都很欣赏对方,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她当然想让沈舒窈做出成绩,但是她更害怕沈舒窈因为和自己的矛盾从此离开学界,再也不碰数学。”
他看向谢砚舟:“你会不会觉得这个故事很熟悉?”
谢砚舟微微垂眸,确实,这几乎是他们故事的翻版。
但是他却冷笑一声:“时卿,我从没想过,竟然有被你威胁的一天。”
裴时卿说这个故事无非就是想告诉他蒙哥马利家的那个老太太对沈舒窈的重视。
毕竟裴时卿不见得能阻止他和沈舒窈结婚,但是那个老太太可以。蒙哥马利家族在政界根深叶厚,埃莉诺教授则因为在学界的影响力,在家族里极受尊重。结了婚之后另说,但他们现在婚姻还没成立,如果埃莉诺在这个时候出面阻止谢砚舟接近沈舒窈,他还真的不能不放了沈舒窈,甚至可能和她再无机会。
谢砚舟在无意中听到沈舒窈竟然在跟蒙哥马利教授关系亲近的时候就察觉到问题。所以才加快了处理结婚手续的步伐。
也就是沈舒窈对其他人的身家背景毫无兴趣,又不想让尊敬的教授知道自己干下的蠢事。不然如果她从一开始就跟蒙哥马利教授求救,他根本没有把她圈在身边的机会。
裴时卿没否认刚才的故事确实在威胁谢砚舟,轻笑一声:“没办法,我们数学界出一个好苗子不容易,总不能让她就这么折在你的手里。”
谢砚舟冷哼一声,没说话。
裴时卿淡声道:“最近老太太身体不如从前,我也不想拿这种事去烦她,要是她听说了这事突然心梗我可担待不起。而且我知道你用情至深,也并不是想让你们彻底分开,只是建议你试试和她分开一段时间,彼此都冷静一下。”
他看一眼谢砚舟:“你不觉得,你自己的状态也不对吗?就算目前还没影响你的工作,迟早也会出问题的。”
谢砚舟没说话。他当然知道自己最近严重失眠,在会议里也因为小事发火好几次,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但是……放她离开……也代表会永远失去她。
“也许你们试试看重新开始,用稍微温和一点的方式相处。”裴时卿建议,“也许她会愿意回心转意……”
谢砚舟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没试过吗?”谢砚舟拿出手机,翻出杨北辰那段视频给裴时卿看。
“我对她再温柔,她最后还不是要走?和三年前有什么区别?”
裴时卿沉默看完,把手机放回桌上。
然后他猛地站了起来,然后一拳揍在了谢砚舟的脸上。
(一百六十)同床异梦
谢砚舟毫无防备被裴时卿揍了一拳,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尤其裴时卿是半专业的拳击手,谢砚舟硬生生挨他一拳,他一时视线模糊,差点没从椅子上栽下来。
但是裴时卿马上又毫不留情一拳打上他的肚子,谢砚舟一口气没上来,这下真的从椅子上摔下去。
裴时卿抓着谢砚舟的领子把他提起来摔在椅子上:“谢砚舟你真的是疯了。”
谢砚舟扶着桌子猛咳嗽,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你居然是因为杨北辰把她弄成这样。”裴时卿本来就压着火,这下全爆发出来,“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谢砚舟脸色僵硬一瞬:“什么意思?”
裴时卿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你知道杨北辰跟她求婚过多少次吗?是每年!每年在学校他都会跟沈舒窈求婚!如果沈舒窈真的想跟他结婚,你连遇到她的机会都不会有!”
谢砚舟大脑一片空白,突然想起沈舒窈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他就是一个朋友,是开玩笑的。”
“也不是什么大事,才忘记告诉你。”
也许她那时候并不是刻意隐瞒敷衍,而是事情的真相。
而他却从没有相信过她。
裴时卿一字一句:“她和杨北辰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问过她吗?还是问过不相信她?”
他没有相信她的说辞,是因为他从没想过沈舒窈会为他留下来。
他从一开始就觉得沈舒窈会走会离开,才会直觉认为那句话印证了他的猜测。
谢砚舟一时之间心脏发颤,甚至说不出话来。
裴时卿把手机扔给他:“而且你真的觉得温柔没有用吗?真的觉得她对你一点感情都没有吗?你要不要重新看一遍这个视频?”
谢砚舟心慌意乱,重新打开这个视频。他在看完第一遍之后就没有再仔细看过,这是他第一次重看。
“好啦,要是三十岁的时候,我们真的都还是单身,试试看也行。”
谢砚舟脸色瞬间煞白,拿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要是三十岁的时候,我们真的都还是单身……”
她的确给了那个男人五年后的承诺。但是,她也切实考虑过在三十岁的时候,她已经不是单身了的可能性。
他只听到了她到了五年后会走,却没想过她也许有其它想法。
那个时候,她是不是想过五年后他们已经在一起,并且会一直走下去?
然而他却从没有信心沈舒窈或许会心甘情愿地和他在一起。
在内心深处,他从没有相信过沈舒窈也许会爱上他。才会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就认定了她一定会走,从没考虑过其它的可能。
一瞬间,他想起他们在船上的那个如梦的夜晚,想起她把脸埋进他颈侧的瞬间,想起他们一起度过的圣诞节。
是不是他亲手扼杀了她也许有过的好感,掐灭了他们也许能好好在一起的机会?
谢砚舟的心跳失序,几乎喘不过气,全身都因为悔恨而冰凉麻木。
他现在只想回到那个瞬间,然后好好听沈舒窈说出她的想法。
哪怕用所有的权势,所有的金钱去交换,他也想要回到那个瞬间。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
伤害已经造成,再没有挽回的机会。
她对他只有恨了。
谢砚舟闭上眼睛。他这一生杀伐果断,从不回头,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后悔。
他苦笑看向裴时卿:“你要不然再揍我一顿吧。”
“你想得倒美。”裴时卿俯视着已经摇摇欲坠的他,“去跟她好好道歉。就算她不原谅你,也让她离开吧。”
“这是你欠她的。”
沈舒窈坐手扶梯下到观景台,一时之间还有些恍惚。
观景台上人很多,声音也嘈杂,让已经在寂静又黑暗的房子里被关了好几天的沈舒窈有些不适应。
辛德默默跟在她的身后,看她用积点卡换了一个冰淇淋杯,坐在长椅上默默地吃。
沈舒窈本来就引人注意,今天又穿着有几分华丽的白色长裙,经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冰淇淋很好吃,是她最喜欢的草莓饼干口味。
天气很好,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带走几分郁结不散的沉重气息。
天很蓝,云很白,很普通很普通的一天。
然而却是对她来说也许是已经遥不可及的一天。
好想融化进那片蓝天里,就再也不用回去那个阴暗的地方。
辛德看她仰起头,让阳光洒在自己脸上,心情也有些复杂。
她在战场上待久了,已经很久没有恻隐之心。她也在俱乐部里见过各种各样的事,沈舒窈这样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见。
那些人终究会慢慢屈服,变得乖顺,成为主人身边可人的小宠物。
但是沈舒窈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她好像有哪里总是在闪烁着光芒,不管她是否因为恐惧或者欲望所暂时妥协低头,那个闪闪发光的地方却从来没有黯淡过。
难怪从未看上过任何人的谢砚舟会栽在她手里。
只是她也因此彻底失去了自由。
怀璧其罪。辛德突然想到这个陌生的词语。
这时有个小女孩拿着手机过来:“姐姐能帮我们拍张照吗?”
辛德愣了两秒,她刀口舔血的日子过久了,身上多少带些凛然杀气,极少有人来请她帮忙。
显然小女孩的父母也没想到,看起来有些尴尬,他们是想让小女孩去和沈舒窈求助的。
但是这个小女孩让她想起了死在战乱中的妹妹。
辛德看了看坐在长椅上专心吃冰淇淋的沈舒窈,接过手机:“好。”,帮他们拍了照。
然而就在她按下快门的那个瞬间,有人尖叫一声:“快把她拉下来!”
沈舒窈已经爬上了观景台的栏杆,整个人像是要随风而逝。
(一百六十一)一日为师
裴时卿和谢砚舟离开宴会厅,往观景台走。
除了脸上被裴时卿打出的青紫,谢砚舟已经恢复了平日里泰然的神色,虽然他心里依旧翻江倒海。
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沈舒窈,但却又不想就这么放手。
哪怕只是暂时的分别,他也害怕沈舒窈会从此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而没有她的人生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空虚,他根本无法想象那样的人生该如何进行下去。
裴时卿拍拍他的肩:“我知道沈舒窈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个性也许让你很恼火,但这种个性也代表她不是很记仇的人。她当初和埃莉诺闹得那么凶,后来还不是一样和老太太一起写论文。”
他劝谢砚舟:“给你们彼此一点时间,你也需要冷静一下。”
谢砚舟没说话,缓缓吐了一口气。
然而他们刚刚走下电梯,就听到天台上一声尖叫:“快把她拉下来!”
谢砚舟心里一跳,和裴时卿一起往观景台跑了过去,然而他看到的画面却让他连心跳都几乎停止。
辛德正把沈舒窈从栏杆上拉下来扣在地上。
沈舒窈抬起头,眼睛里都是绝望。
裴时卿径直跑到沈舒窈的面前,对辛德冷声道:“放开她。”
辛德认识他,默默退开,裴时卿把沈舒窈扶起来。
因为刚才的慌乱,她手里的冰淇淋黏在了身上,弄脏了她的裙子。
她自己似乎也惊魂未定,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裴时卿心脏发颤,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叫她的名字:“沈舒窈,沈舒窈!”
沈舒窈抬起眼睛看她,终于发出了模糊的颤音:“教授。”
裴时卿叹口气,把她慢慢扶起来:“能走吗?”
沈舒窈还双腿发软,裴时卿从背后稳住她,让她慢慢站直。
谢砚舟也回过神来,走到沈舒窈的面前。沈舒窈看到他,几乎是不可自控地颤抖了一下,呜咽一声后退两步。
裴时卿看到沈舒窈的反应,恨不得再揍谢砚舟两拳。
谢砚舟沉默看了看别开头垂着眼睛的沈舒窈,想说什么却忍耐下来。
“没事了,别怕。”裴时卿扶着沈舒窈,看周围人都往这边看过来,便把她抱起来,“我们先离开这里。”然后和谢砚舟对视一眼。
谢砚舟扫了一遍周围的人,打电话给谢知:“跟那几个社交网络的公司沟通一下,别让今天在铂曼酒店拍摄的任何视频流出去。”
裴时卿在酒店里开了一间套房,带沈舒窈进去休息。
关上门的时候谢砚舟追来撑住门,他想说什么却被裴时卿打断,低声道:“让她先冷静一下。”
谢砚舟看一眼仍然在发抖的沈舒窈,默默关上门出去了。
裴时卿给沈舒窈点了热巧克力,让她坐在沙发上慢慢喝。沈舒窈慢慢啜饮掉半杯,脸色总算好了一点。
裴时卿在她旁边坐下,深深吐了口气。
其实他身上的冷汗都还没干。甚至只要稍微回想到刚才的画面,就感到心悸。
但是这种时候他不能比沈舒窈更慌。
他看着沈舒窈,语气带了温和的责难:“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
沈舒窈抬起眼睛,看了裴时卿一眼,又低下头。
她也才从惊惧中回过神,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
裴时卿看她,微微加重语气:“为什么不相信我能帮你?”
沈舒窈咬唇:“我……我不是……”
她回想起刚才的事,又蜷起腿抱紧自己:“不是的……教授……不是的……”
“我只是……我只是想……逃走……”她声音发颤,“我……我太害怕了……我不想……再被带回去……”
她想离开,但是知道自己哪里都去不了。
但是,哪怕一点也好,她想要去接近那片自由的天空。
她想离开,想离阳光近一点,想要离开那栋阴暗的房子。
在裴时卿面前,她干涸许久的眼睛终于涌上泪水,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流到膝盖上弄湿了裙子:“教授……我好害怕……好害怕……”
裴时卿叹息一声,轻轻摸着她的头:“嗯……我明白……”
沈舒窈的哭声从啜泣,变成呜咽,最后变成了激烈的大哭。她的肩膀震颤,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房间里一时只响彻她的哭声。
裴时卿轻轻抚摸她的肩膀安慰她,沈舒窈却像是找到了依靠,猛地把脸埋进他的胸前,抓着他的衬衫哭泣起来。
裴时卿愣住,犹豫好久才慢慢把手放在她的头顶,安抚她激烈过载的情绪。
他的胸口一时充斥陌生的酸涩感受。
想要帮她擦掉眼泪,想要帮她承担这些难忍的苦痛。
想要永远保护她,让她再也不用难过哭泣。
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也许这就是父母对小孩会有的保护欲。
裴时卿抚摸她的头顶,让她彻底哭出所有难耐的酸楚和苦闷。
终于,沈舒窈的哭声渐歇,逐渐平静下来。
裴时卿依然抚摸着她的头顶,等待她的抽噎过去。
过了好一阵,沈舒窈终于抬起头:“教授……”
裴时卿注视她漂亮的眼睛一阵,看她平静了不少,叹了口气:“你啊……真的是……”
“好好长个记性吧。”虽然知道现在她情绪波动大,裴时卿还是忍不住教训两句,“为师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因为一时的好奇心就不顾后果地去尝试危险的事物,你听进去了吗?”
沈舒窈垂着头:“我……我没想到……”
“你没想到。”裴时卿瞥她一眼,“你根本就没去想这件事可能的后果吧。”
沈舒窈带着些许羞愧些许胆怯看裴时卿一眼:“那个……教授知道多少……”
“三年前的事,我大概知道。”裴时卿平静回答,“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你。”
他当时已经不再插手俱乐部的具体事务,也没有太过关心那个“小宠物”是什么人。
也许他当时应该对谢砚舟刨根问底,而不是漠不关心。
是他的疏忽。
沈舒窈低头,裴时卿叹口气:“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你到底是聪明还是傻。你该不会觉得自己三年前能干净利落地跑掉是你的本事?你知道那个俱乐部里都是些什么人?你应该庆幸三年前你遇到的是砚舟,要是别的人,不要说跑了,可能连我知道了都救不了你。”
他听过传闻。在谢砚舟的小宠物跑了的事情传开之后,在找沈舒窈的可不只是谢砚舟一个。有好几个当初因为一时犹豫错失良机的人都在找她。
其中就包括一个臭名昭着的把好几个“宠物”逼疯的男人。
虽然那个人后来因为手腕太差劲,不再被允许进入俱乐部。但是如果当初沈舒窈是被他找到了,后果不堪设想。
裴时卿想到那时可能会发生的事,就一阵后怕。
那时候恐怕真的连他都救不了她。
他叹了口气:“不过你放心吧,我已经和砚舟谈过了,他答应放你离开。”
沈舒窈抬起眼睛:“真的?!教授是怎么……”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威逼利诱,还能有什么办法?”裴时卿看沈舒窈被逗出一点笑容,也稍微放宽心,“不过在离开之前,你和砚舟好好谈谈。”
沈舒窈惊怔瞪大眼睛:“教授,我不要……”
“好好谈谈。”裴时卿说,“他已经答应过我,不会再做出会伤害你的事。毕竟你们的关系因你而起,至少在最后把话说清楚。”
裴时卿也知道沈舒窈现在心情不稳定,但是只有划下一个两个人都能接受的句点,两个人才有不被过去困住,继续往前走的可能性。
不管那个未来还有没有彼此。
沈舒窈眼睫微颤,裴时卿拍拍她:“别怕。”
“好好把这件事了结,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一百六十二)以退为进
裴时卿把谢砚舟叫进来,谢砚舟看着沈舒窈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的背影,一时之间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是造成差点无法挽回的后果的心悸后怕?
是因为从不曾相信而伤害爱人的愧疚?
是最珍贵的宝物在最后时刻被夺走的不甘心?
是从今往后将不得不和她拉开距离的茫然空虚?
不过几个小时过去,他的世界仿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即将离他而去。
也许是命运在告诉他,他终究是留不住她。
她是自由翱翔于天际的小鸟,就连上天也不忍看她被囚禁于他的笼中。
但在这些复杂的感情里,竟然也有几分庆幸与释然。
也许他自己也知道,两个人已经走到无法挽回的境地。即使继续下去,也只能迎来毁灭。
只是……
只是……他还想要再试一试,试着让她心甘情愿为他停留。
裴时卿和谢砚舟走到沈舒窈面前,原本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沈舒窈抬头看到他们,眼神闪烁几下,用求助的眼光看向裴时卿:“教授,你能不能……”
裴时卿拍拍她的头:“我给了他十分钟,会在卧室等你们谈完。如果他做出什么你不喜欢的事,可以大声叫我。”
“好好了结这件事,你可以做到的。”裴时卿鼓励她。
沈舒窈看了他两眼,点了点头。
裴时卿走进卧室关上门,然后谢砚舟在沈舒窈旁边坐下来。
感觉到沈舒窈默默往沙发的角落里躲了躲,谢砚舟苦笑了一下。
他轻声问:“你还好吗?”
沈舒窈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
是啊,她不好,当然不好,而他是那个始作俑者。
他沉默一会,然后拿出手机,给她看她和杨北辰在公寓里的那段监控视频。
沈舒窈看了几秒之后反应过来,震惊地看着谢砚舟。
谢砚舟承认:“那栋公寓里的确一直有监控。”
他敢把沈舒窈一个人放在公寓里,是因为他能看到她的一举一动,能确定她不会像三年前一样一声不吭地跑掉。
沈舒窈几乎麻木,现在谢砚舟做出什么事她都已经不会奇怪了。
谢砚舟垂眸不去看她的表情:“你……为什么答应他的求婚?”
沈舒窈咬唇:“我没答应。”
“但是……”沈舒窈没看他,深吸一口气之后才用带着颤音的声音补充,“那也说的是五年后。”
她因为紧张,说到一半就喉头发紧,声音变得有些奇怪。
谢砚舟注意到了,微闭眼睛,难以自抑地吐了一口气。
然而沈舒窈很快反应过来,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谢砚舟:“难道你是因为这个……”
而不仅仅是杨北辰在楼下的求婚。
她喃喃自语:“你甚至都没有问过我……”
但其实因为什么都不重要了。
谢砚舟默然。
是,他从没有问过。
她甚至试图解释过,他却根本没有听。
谢砚舟努力控制自己声音里的震颤:“你在说‘如果五年后我们都还是单身’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
有没有想过,也许那时候是跟我在一起。
然而谢砚舟却说不出后半句话。
沈舒窈没看他:“谢砚舟,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谢砚舟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她没有否认。
她不是会虚与委蛇的人,她没有否认,也就代表那时候她大概这么想过。
但是她说得没错。
已经没有意义了。
谢砚舟垂下眼睛,几乎难以抑制自己眼眶的酸涩。
是他的错。
是他亲手摧毁了两个人好不容易建立的那一点点信任和感情。
他深呼吸几下,然后站起来。
沈舒窈以为他们谈完了,却没想到谢砚舟绕到了她身后,拉开她裙子的拉链。
沈舒窈想叫裴时卿,却一时之间因为恐惧发不出声音。
然而下一秒,她却愣住。
谢砚舟摘下了她左侧的乳环,又摘下了右边的,然后摘掉她的项圈。
最后,他轻轻拉上她裙子的拉链。
她听到谢砚舟在背后说:“你自由了。”
沈舒窈睁大眼睛,几乎难以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谢砚舟用尽了这一生的意志力,才控制住自己声音里的哽咽:“对不起,窈窈。我不是一个合格的主人,也不是一个合格的……恋人。”
他深呼吸:“但是……但是如果未来有一天,你愿意回头的话,我会一直等你……”
“所以……”
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我会学着用你喜欢的方式去爱你,让你快乐,让你幸福。
他沉默半晌,最终还是没说完那个句子。
他默默闭上眼睛几秒,没听到沈舒窈的回应。
于是他走过去敲了裴时卿的房门。
“谈完了?”裴时卿走出来,看看两个人的表情。
沈舒窈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裴时卿旁边。
谢砚舟看了她几眼,最后在沙发上坐下来:“你们走吧。”
裴时卿低头看沈舒窈:“都谈好了?没别的要说的了?”
沈舒窈摇头,跟裴时卿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她却改了主意,往回走到谢砚舟面前。
谢砚舟有些意外,又带着几分希翼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沈舒窈。
沈舒窈咬了咬嘴唇,然后抬起手,狠狠扇了谢砚舟一个耳光。
裴时卿也惊讶几秒,然后笑了。
沈舒窈扇完,深吸一口气,又扇了他一个耳光。
然后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酒店的房间。
直到坐到了裴时卿的车上,她才又一次大哭出声。
她自由了
自由了。
自由了。
裴时卿默默开车,任她哭出忍耐已久的眼泪。
辛德走进房间,谢砚舟依然在沙发上坐着。
她有些犹豫道:“我看到沈小姐被裴先生带走了。”
谢砚舟却只是平静对辛德说:“去把沈舒窈的手机和她的背包收拾一下,给裴时卿送过去。”
辛德低头道:“是。您还有什么其它吩咐吗?”
过了好久辛德才听见谢砚舟说的那句话。他的声音很轻,让她几乎以为她听错了。
谢砚舟说:“她会回来的。”
她会回来的。
他拿掉了她的乳环,但是她的手机里依然有窃听和监视软件。
序列依然在他的手里,对赌协议里明确要求三个创始人不能在协议完成之前离职,否则必须赔偿大笔违约金。
她依然在他的掌控之内,他还有很多的时间和机会。
就算让她现在暂时离开,但他总能想办法让她回到身边。
变成她喜欢的样子,让她爱上他,然后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就算做不到,欺骗也好,伪装也好,或者用什么其它的方法,这次他会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不会放弃。
绝不会放弃。
她最终仍然会在他身侧安睡。
谢砚舟站起来,摸摸被她扇肿的脸颊,垂下眼睛笑了。
(一百六十三)自由
沈舒窈在无尽的黑暗里奔逃,然而不管怎么跑,她都找不到出口。
她喘息着,身后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是谢砚舟。
她想要继续逃,却双脚发软,一步也迈不动,直到木质香调从背后慢慢笼罩过来。
谢砚舟拽住她脖子上的链子,脖子上的项圈越收越紧,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然后他把她拥进怀里:“你永远都是我的,永远。”
沈舒窈几近窒息,却在下一秒睁开眼睛。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房间,她躺在被子里,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而不是无尽的黑暗和空虚。
对了,她在裴时卿的公寓里。
离开酒店以后,裴时卿也知道沈舒窈的公寓里有监控,便问沈舒窈想去哪里。
沈舒窈摇头。她在洛克兰没有其他的居所,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
最后裴时卿带她回去自己在市区的公寓。
路上两个人去买了换洗的衣服,沈舒窈站在熟悉品牌的货架前挑选,只觉得恍如隔世。
她突然能自己做出选择,选择想要穿的衣服,喜欢的款式,竟然让她有短暂的不适应。
她反射性地抬头看了一眼裴时卿,他站在远处看手机,似乎没有在注意自己。
沈舒窈想了半天,最后买了舒适的卫衣和裤子,总算觉得松了口气。
到了结账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身无长物,还是裴时卿给付的钱。
沈舒窈觉得很不好意思,裴时卿却只是摸摸她的头,没多说什么。
他把沈舒窈带回公寓,让她在客房洗漱休息。
沈舒窈洗干净一身的粘腻,总算觉得放松下来不少。
她从镜子里看自己,果然没看到那两只乳环。
她不太敢相信,又摸了摸自己的胸部,确定什么都没摸到,才舒了一口气。
她是真的自由了。
眼泪又流了出来,她不想让裴时卿听到自己的抽泣声,又回到淋浴间打开了水龙头。
洗过澡之后沈舒窈觉得格外疲累,便在客房里一头睡倒。
睡醒后她果然觉得精神清爽一些。
她坐起来,看到房间的另一头,裴时卿坐在沙发里,手拿着一本书睡着了。
她这才注意到裴时卿看起来很累。
裴时卿很忙,要教课,要搞研究,似乎也有很多其他事情。沈舒窈记得,她在读书的时候,也接到过好几次裴时卿临时改变课程或会议时间的邮件。
但不管什么时候,裴时卿看起来都温文尔雅,清爽利落,从未显示过任何令人担忧的疲态。
这是沈舒窈第一次看到裴时卿显得有些许倦意。
难道是因为她的事吗?
沈舒窈有些愧疚。明明已经毕业了,却还是劳烦教授来照顾她。
难怪教授说想让她快点长大。
大概是察觉的她的动作,裴时卿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还好吗?做噩梦了?”
他走过来检视沈舒窈的表情:“不好意思,我睡着了。你感觉怎么样?”
沈舒窈默默摇头:“我很好。对不起教授……为了我的事劳烦你,让你很累吧。”
“没什么。”裴时卿摘下眼镜,揉揉鼻梁,“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应该的。”
沈舒窈露出一点浅浅的笑意:“那裴教授岂不是已经儿孙满堂了。”
裴时卿无奈看她一眼:“看来你恢复得还挺快。”已经能开玩笑了。
沈舒窈其实仍然觉得头重脚轻,心神俱疲,但是她也不想继续劳烦裴时卿,便说:“我其实没什么事了。”
裴时卿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的状态:“别逞强,我知道你现在感觉可能还不太好,你不用觉得麻烦我。”
沈舒窈眨眨眼睛:“教授……”
裴时卿温声问:“想吃点什么吗?我叫人送过来。”
他虽然更喜欢过普通的生活,但毕竟工作生活繁忙,还是有几个人在帮他处理一些日常琐事。
沈舒窈想了想,试探地看着裴时卿:“奶茶……?”
在谢砚舟那里这几天,她每天都被迫吃清淡的食物,有的时候还会被辛德惩罚,只能吃简单的补汤,奶茶更是想都不敢想。
裴时卿无奈看了她一眼,索性把手机拿给沈舒窈:“那只能你自己点了。”
沈舒窈找了喜欢的奶茶店,点了奶茶,毫不犹豫地点了全糖。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还点了烤串炸鸡和甜品。
她把手机还给裴时卿:“教授想吃什么?”
裴时卿看了一眼订单,叹了口气:“你点这么多,自己吃得完吗?”
沈舒窈眨眨眼睛:“我……我可以明天接着吃……”
说完,她自己都恍惚一阵。
是的她可以明天接着吃。
明天也好,后天也好,她都是自由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垂下眼睛,微微笑了。
点完外卖,裴时卿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走到外面拿进来沈舒窈的背包和手机:“刚才送过来的。”
沈舒窈怔愣一阵,自从那天被谢砚舟带走,她就没再见过自己的东西。
她拿起手机,上面的游戏联名手机壳和小挂饰都还在。
明明是天天都在用,几乎等同于身体的延伸的东西,此时看来却有些微陌生。
她有些犹豫地打开手机,电量竟然是满的。
手机里的未读信息不多,看来谢砚舟并没有对她的手机避嫌,恐怕已经把所有的信息都看了个清楚明白。
现在想这些也没有用。沈舒窈呼了一口气,打开序列的群聊,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裴时卿却说:“是你那些学长学妹来找我把你带出来的,你跟他们报个平安也好。只是不知道你现在想不想见其他人。”
毕竟她身心状况都没恢复,恐怕还需要休息静养,同伴们肯定也有不少事情要问。
“不过……”裴时卿说,“我联系了你那个学妹来陪你。”
他觉得比起他自己来,也许还是知情的同性友人更能让她感到安心。
他感慨一声:“你真应该好好谢谢她,如果不是她发现不对,等其他人找到我,恐怕已经覆水难收了。”
沈舒窈感觉到他的用心,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教授……”
“她应该差不多快来了。”裴时卿摸摸她的头,“你先休息一下吧,等晚餐送来了我叫你。”说完就关上门出去了。
路书妍和晚餐差不多同时到达,裴时卿把路书妍领进房间,才发现沈舒窈拿着手机睡着了。
大概她真的是太累了,才在安心下来之后格外渴睡。
两个人本来想默默退出去,沈舒窈却睁开了眼睛。
看到路书妍,沈舒窈眨两下眼睛跳下床:“书妍!”
两个女孩紧紧抱在了一起。
两人都红了眼眶,却之间一时无话。她们都有很多事想说,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裴时卿没打扰他们,只是准备好晚餐才过来敲门:“先吃饭吧,一边吃一边慢慢聊。”
沈舒窈和路书妍都有些不好意思地擦掉眼泪,来到餐厅。
路书妍看看桌上堆满的垃圾食品,又看了看在旁边一脸淡然的裴时卿,脸上闪过意外。
裴时卿笑一声:“都是沈舒窈点的。”
好歹他又多少加了一些沙拉和烤蔬菜,稍微均衡了一下桌上的营养。
让路书妍更意外的是,裴时卿居然吃起这些垃圾食品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尽管主要在吃蔬菜,但他确实用清爽优雅的姿态再一次对炸鸡伸出了手。
“裴教授虽然不承认,但是他可喜欢垃圾食品了。”沈舒窈一边喝奶茶,一边吃烤串,露出很久未见的调皮笑容。
裴时卿瞥一眼沈舒窈:“就你废话多。”
路书妍觉得有点好笑。
一边吃饭,裴时卿一边大概给她们解释了他把沈舒窈带出来的过程,一边对路书妍说:“你的联系非常及时,再晚一点就难以挽回了。”
看两个女孩子并不太明白,裴时卿解释道:“你以为砚舟是谁?要是再晚个一两天,你们结婚的消息就会上新闻了。更何况他刻意没跟你签婚前协议,就是因为如果你们离婚,整个惠方乃至金融市场都会受到影响。他是要用惠方和他手里的资产牵制想让你们分开的人,彻底绑住你。”
沈舒窈有些张口结舌:“他……这也太夸张……”
“他至于吗?”沈舒窈简直难以置信,“就因为要跟我结婚……”
裴时卿用看连最基本的微积分都算不对的傻瓜蛋的眼神漠然看她一眼,“你以为他是吃饱了撑的才花三年翻遍了整个世界去找你?”
沈舒窈确实一直以为谢砚舟是吃饱了撑的,但她从不知道谢砚舟翻遍了世界去找她。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运气不好,才恰巧被他看到带回来。
就算知道他喜欢自己,也觉得不过如此。
但是……他竟然还用自己全部的身家作为筹码,只是为了要跟她结婚吗?
谢砚舟的脑子到底是什么问题?
沈舒窈炸鸡都吃不下去,整个人怔愣在那。
但是……
但是……
但是那又怎么样?!那又怎么样!
就算谢砚舟再喜欢她,也不能那样对待她不是吗?!
裴时卿看到她的表情叹了口气:“我并不是说他的做法没有问题,我只是想说……”
只是想说他对你也用情至深,恐怕一辈子都无法真的放下你。
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他却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虽然裴时卿说她们两个可以暂时住在他宽敞的市区公寓里,他自己打算回学校附近的公寓,但最后路书妍和沈舒窈还是决定先回路书妍家里。
一方面是沈舒窈不想再麻烦裴时卿,另一方面也是路书妍觉得住在裴时卿有些许不自在。
把她们送回家之后,裴时卿却先绕道去了俱乐部。
他径直进入了中控室,用自己的管理权限登入,果然找到了属于“艾莉榭-李”的档案。
他猜到谢砚舟恐怕一直把沈舒窈的资料和视频收在这里。毕竟这里的成员大都是显贵,隐私贵逾千金,他们雇佣了最好的网络安全团队来管理这里的资料库。
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沈舒窈以后还要在数学界崭露头角,可不能让其他人看到她的这些视频。
他本来想直接删除,但是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她“面试”时的那个。
裴时卿看着觉得好笑又无奈。
谢砚舟等了这么多年,看不上任何人,却原来眼光这么差劲。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透过这个视频一眼看上这么个没谱的捣蛋鬼。
他伸出手想关视频,却没想到系统直接播放了下一段视频。
“哈啊……”沈舒窈在视频里娇吟出声,在谢砚舟的膝头上扭了一下。
裴时卿顿时全身僵硬。
屏幕里,谢砚舟压着沈舒窈,在裙子底下把手伸进她的身体里。
沈舒窈哭着挣扎扭动,一行眼泪顺着漂亮的脸颊流下来:“不,不要了……”
谢砚舟一巴掌拍在她的屁股上:“别乱动。”
“不要了……疼……”沈舒窈哭着想离开,连鼻头都哭红了,却被谢砚舟牢牢按着,手指在裙子下面不断抽插。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谁让你不好好做扩张训练。”
“可是好疼……”沈舒窈蜷起身子,哭得楚楚可怜,“我做,我做还不行吗?”
“艾莉榭,我给了你两次机会,你都没有好好完成。”谢砚舟又是一巴掌拍下去,换来一声带着娇意的呻吟,“没有第三次了。”
沈舒窈哭着抬头,无意中看向了摄像头。眼睛里浮现出裴时卿从没见过的娇媚和淫靡。
轰然一声,那颗被压抑许久的种子像是爆发般彻底撼动大地,瞬时长出一棵参天大树,将裴时卿的世界颠倒成他不认识的样子。
他知道自己应该就这样关上视频,当作自己什么都没看到,彻底忘记这件事。
她是他的学生,是他才华横溢的后辈,他不应该看到这些东西,不应该……对她掺杂那些不该有的感情。
但是他颤抖着的手指却像是有着自己的意志,无法按下那个停止键。
在黑暗的中控室里,裴时卿第一次感觉到绝望。
(一百六十四)回归
沈舒窈跟序列的伙伴们报过平安之后,在路书妍家休息了两天,终于恢复了一点精神。
周日中午,序列约在了常去的火锅店。在门口见面的时候,五个人都有些感慨。
安浩然狠狠揉了揉沈舒窈的头发:“你真的是……”
他忍不住大喊一声:“你真是一个大傻子!”
沈舒窈被他喊得一愣一愣的,安浩然却又紧紧抱她一下:“没事就好。”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周末的火锅店人挤人,沈舒窈排队拿小料的时候排了很久,她却觉得心情舒畅。
被包裹在人群里让她觉得很安心。
吃饭的时候,楚行之终于说到正题:“窈窈,解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沈舒窈咽下嘴巴里的鱼丸:“怎么办?”
“你……还要回来工作吗?”楚行之显得忧心忡忡,“我当然希望你能回来,但是毕竟我们还在惠方……”
在惠方就意味着和谢砚舟低头不见抬头见。尽管他们还是独立运营,但仍然难免会受到影响。
他不知道沈舒窈和谢砚舟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被谢砚舟带走形同软禁,甚至差点被迫和谢砚舟结婚,最后是被裴时卿救出来的,怎么看都不是普通的“恋爱分手”能盖过去的。
沈舒窈犹豫一阵:“可是……我记得我们都不能离职吧……?”
“虽然合同是这么规定的。”楚行之说,“但总有通融的余地,比如你可以在家工作,不要来办公室。或者虽然不离职,但是只工作一天,用剩下的时间去……对了,你不是想读博吗?不如你干脆借这个机会去把你的博士读了?”
沈舒窈有些心动,也许这的确是个不错的办法。
但是思量再三,她还是摇头:“不……我要继续工作。”
她眉眼间有些愤懑:“做错事的又不是我,为什么是我要逃走?”
“既然当初说好了三个人一起把公司做好,我要好好做下去,把该赚的钱赚到手。”沈舒窈坚定道。
“我才不要投降。”沈舒窈说,“而且,既然裴教授能让他放我走,应该就不会再让他做什么。要是他反悔,大不了让裴教授再揍他一顿提醒他。”
安浩然睁大眼睛:“裴教授揍他了?!”
“嗯。”沈舒窈看他一眼,接着又补充,“我也揍了。”
安浩然愣了三秒,想象了一下那个不可一世的谢总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样子,大笑了出来:“好样的。”
“不过比起这个来。”沈舒窈却想到了更重要的事,“现在我得找房子。”
她补充道:“那个公寓……是谢砚舟的房子。”
果然。安浩然叹了口气。他就知道沈舒窈被分配到那么夸张的住所,肯定是有原因的。
他本来以为谢砚舟是想追她,没想到根本已经把沈舒窈关进自己的势力范围内。
他叹了口气。他们算是运气好,要不是裴时卿,沈舒窈现在怕是已经形同失踪,再没有人能找到她。
算了算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希望沈舒窈25岁的命中大劫已经就这么过了。
虽然序列所有的人都在帮沈舒窈找房子,但现在并不是租房旺季,一时之间也还没找到合适的。
沈舒窈本来想找个短租房临时凑合,但是路书妍坚持让她和自己住在一起。
虽然她假装没有看到,但是她知道沈舒窈有时候会半夜从梦里惊醒。
这种时候还让她一个人住,路书妍实在是不放心。
不过沈舒窈并不是会坐在家里任凭情绪吞噬自己的人,她很快就回到公司上班。
但当她和路书妍一起踏进惠方大楼的时候,还是深呼吸了一次,才走进去。
惠方大楼里依然人来人往,职场精英们踏着急促的步伐匆匆走过,透出几分生机勃勃。
没事的,没事的。沈舒窈告诫自己,和路书妍一起前往她们的新办公室。
走出电梯经过厨房的时候,沈舒窈感觉到有几个人盯着她们看,有些奇怪。
路书妍低声说:“他们是另一个量化团队。”
沈舒窈点点头,她一般不太在乎其它团队的工作,没放在心上。
但其中一个男人竟然出口招呼:“沈舒窈‘小姐’,久仰大名啊。”
沈舒窈有些莫名,懒得理他,只是随意点点头。
男人凑过来:“我叫卡特 - 里特,是盖尔斯数学系博士毕业的。”
沈舒窈看他两眼,打算越过他直接走,卡特却在她背后说:“听说谢总让你们从45层搬出来了,不知道是因为你们工作成果没达到预期,被谢总放弃了,还是因为私生活没让谢总满意呢?”
沈舒窈来了火气:“你什么毛病?”
卡特举起两只手:“我就是问问,关心一下,你不用这么大脾气。女孩子果然情绪都不稳定,容易生气。不过现在你们没有谢总撑腰了,我劝你还是低调一点。”
沈舒窈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旁边安浩然就走了过来:“我就说你们怎么还没来,原来是被拦路狗绊住了。”
他看了看卡特:“怎么又是你啊,丧家之犬总是声音特别大吗?”
他笑了笑:“听说你们还是没申请到新服务器,是不是?”
卡特咬了咬牙,没说什么,倏然转身走了。
“别理他。”安浩然带着沈舒窈往新办公室走,“听说他们最近业绩挺差劲的,才跟我们过不去。那个人自觉能力出色,却没有别的组想要他,所以最近情绪特别暴躁。”
沈舒窈耸肩:“真无聊。”
“可不是。”安浩然耸肩,“对了,关于房子,我正好有个认识的人要搬去别的城市,想把现在住的房子转租出去。不过离公司有几站路,房子也比较小,你要不要晚点去看看?”
“真的?”沈舒窈高兴起来,“好啊!我下班就去看看!”
沈舒窈去看了房子,虽然确实不尽如人意,但胜在很快就能搬进去,她也就点了头。
第二天她就和对方的中介签了租房合同,为期一年,多少觉得心定了下来。
至少不再是无处可去。
她努力回归简单的日常生活,又恢复了看数据做模型的日子,但是,还是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比如这天沈舒窈正在键盘上专心敲代码,楚行之刷卡从外面进来。
平时沈舒窈专心工作的时候,天塌下来都未必听得见,但她却像是条件反射一样突然抬头看向门口。
看到楚行之,她才似乎松了一口气,又低下头来工作。
楚行之本来以为只是巧合,但他很快发现沈舒窈对门的响动反应特别大,几乎已经到了神经质的地步。
她似乎极力掩饰自己的反应,但是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几乎每次有人开门,沈舒窈都会有一瞬间的急促反应。
但更严重的是他们晚上去吃饭,推开门的时候,门上的铃铛响了一下。
沈舒窈顿时脸色苍白,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还好她本来就和路书妍宋雅宁挽着手,才刚好被她们扶住。
沈舒窈想解释,她只是不小心绊了一下。但是她却嘴唇发颤,呼吸急促,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她想说什么,却只是被安浩然拍了拍肩膀,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是楚行之和安浩然的眼底却都有难以掩饰的担忧。
他们不知道沈舒窈被谢砚舟带走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沈舒窈的反应显然不对劲。
吃过晚饭,他们两个开车回家,安浩然狠狠捶了一下前面的手套箱:“谢总那个王八蛋。”
楚行之也叹了口气,他们想帮忙,但是又不好开口问沈舒窈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也不是小孩子了,多多少少都有一些猜测。只是那些猜测太过于偏离日常,乃至于让他们觉得是一种对沈舒窈的冒犯。
“怎么办?”安浩然烦躁地敲着车窗,“总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
“是啊。”楚行之也叹口气,“你觉得……裴教授会有什么办法吗?”
“老裴……拿这种事去问他……”安浩然挠挠头,“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们回到家,去了楚行之的房间,然后给裴时卿打了个电话。
裴时卿很快就接起来:“什么事?”
“那个……”楚行之说得犹犹豫豫,“窈窈的情况不太好……”
电话那头沉默半晌,才问:“怎么了?”
“她……”楚行之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对有些东西反应突然特别大……比如……”
他挠挠头:“比如……门……”
“还有……我不是很确定,铃铛……”
“教授知道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然后才发出一声叹息:“这样吗?”
裴时卿看着外面沉沉的夜空,轻声说:“我恐怕不是那个最适合帮助她的人,但是,你们可以陪在她身边,帮她走出来。比如进出门之前敲敲门,让她有个缓冲。”
他压抑自己内心的情绪波动,客观建议:“另外,虽然工作的确也能转移注意力,但也许让她放个假吧。去她喜欢的地方,换个环境,也许更容易调整心情。”
“知道了,教授。”楚行之说,“谢谢您。”
裴时卿犹豫半天才说:“有事……再联系我吧。”
“好的,真的太谢谢您了。”楚行之没有多想,挂了电话。
裴时卿摘下眼镜,揉了揉自己的鼻梁,叹了一口气。
原来她并没有完全恢复,还多少留下了一些创伤。
但是……他却不敢陪在她身边帮她走出来。
因为他也许会变成另一个加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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