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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接吻
电影里女生的尖叫和男生的闷哼像粗糙的砂纸,刮擦着林岚的耳膜和神经。荧幕上暴力的画面让她胃部不自觉地抽紧,一种冰冷的战栗顺着脊椎往下爬。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她清晰地感觉到身后被一个硬邦邦、灼热的物体抵住了。是陈野的手肘?还是……林岚的身体瞬间僵住,脑子里一片混乱的嗡鸣,还没来得及细想,陈野滚烫的呼吸就喷在了她敏感的颈窝里。
他像喝醉了一样,嘴唇带着一种蛮横的力道,在她脖颈的皮肤上吮吸、啃咬起来,湿热的触感让她忍不住缩紧了肩膀。“陈野…电影…别…”她声音发颤,试图用手肘向后推他,身体也本能地想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嘘…”陈野含糊地应着,非但没有松开,反而趁着她的挣扎,猛地用力将她整个人翻转过来!林岚猝不及防,正面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平时带着戏谑或撒娇的眼睛,此刻里面翻滚着她从未见过的、让她心慌意乱的暗潮,仿佛映照着电影里那令人作呕的暴力画面。
她刚想开口说话:“你干什……”嘴唇却已经被他粗暴地堵住!
那不是试探性的轻吻。他的舌头像一条强势的攻城锤,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顶开她紧闭的牙关,侵入她口腔的内部空间。他贪婪地、带着一种焦渴的吮吸,攫取着她口中的津液,那感觉不像亲昵,更像一种掠夺和标记。陌生的、属于陈野的浓烈气息瞬间充斥了她的感官,让她头晕目眩,几乎无法呼吸。
林岚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身体本能的慌乱挣扎。她用手抵着他的胸膛,试图将他推开,但陈野的双臂像铁箍一样紧紧环抱着她,轻易地就将她那点微弱的抵抗瓦解了。她的力气在他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一种深刻的无力感攫住了她。
“嗯…呜…” 她所有的抗拒都被他堵在喉咙里,变成了破碎的、意义不明的呜咽。
就在这时,陈野稍微松开了对她嘴唇的强攻,但依旧紧紧贴着她的唇瓣,用那种带着情欲的、沙哑到陌生的声音命令道:“乖…把舌头伸出来…”
这声音像一道电流,穿透了林岚混乱的意识。伸舌头?她混沌的脑袋里闪过电视里情侣亲吻的模糊画面,也闪过刚才电影里那些不堪入目的镜头……这就是……“接吻”吗?一种巨大的、带着羞耻的惶惑淹没了她。她不想要这样!这和她懵懂想象中关于“亲密”的任何画面都截然不同!这粗暴、被强迫的感觉,让她从心底里排斥。
但她的身体,却在这陌生的、强烈的感官刺激下,产生了让她自己都心惊肉跳的反应。被他吮吸过的地方发麻、发烫,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压殆尽,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缺氧般的眩晕感。这感觉……奇怪地让她浑身发软,推拒的力量仿佛被抽走了大半。这不受控的软弱让她更加惊恐。
她死死咬着牙关,紧闭着唇,用尽最后一丝意志抵抗着他“伸舌头”的命令。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模糊了眼前陈野那充满侵略性的脸庞。恐惧如冰冷的毒蛇,终于盘绕上她的心脏——不是对眼前暴力的恐惧,而是对自己身体在这种粗暴对待下竟会产生反应、对自己无力挣脱的深切恐慌和厌恶。电影里的尖叫声、陈野粗重的喘息、还有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在小小的房间里混杂交织,构成了一幅让她无法理解、只想逃离的荒诞图景。
(六十四)拒绝
长时间的、掠夺式的亲吻让林岚大脑严重缺氧,眼前阵阵发黑,思绪像断线的风筝,飘忽不定。就在这眩晕混沌的间隙,她惊觉自己的双腿已被陈野强行分开,分别固定在单人沙发两侧的扶手上!他跪坐在她双腿之间,以一种绝对掌控的姿态将她禁锢在狭小的空间里。
“唔…”冰冷的空气猛地接触到腰腹裸露的皮肤,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毛衣被陈野粗暴地推到了胸口以上!他的手,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甚至是戏弄的力道,开始覆上她胸前的柔软,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拨弄着。那陌生的、带着粗糙感的触摸,以及被压迫的胀痛,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一种不受控制的、细弱的嘤咛从她紧咬的唇缝间泄了出来。
这声音像点燃了某种引信。陈野立刻在她耳边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带着了然和促狭的轻笑:“啧…我还没进去呢,你叫什么?”那声音里的得意和情欲像针一样扎着林岚混沌的意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让她稍微拉回了一点神智。身体被撩拨起的奇怪感觉还在蔓延,但一个更清晰的、让她惊恐的念头猛地占据上风——安全! 她费力地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手臂,徒劳地去推拒他压下来的身体,声音带着喘息和急切的哀求:“不是……停下……陈野!你带套了吗?” 这是她最后一道防线。
陈野的动作顿了一瞬,那双盯着她的眼睛欲色浓重,像烧着两团暗火,里面只有赤裸的占有,几乎看不到一丝清明。他咧开嘴笑了笑,那笑容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他没有回答“带了”或者“没带”,而是用一种极其敷衍、甚至是轻佻的语气,一边说着,一边用一只手轻而易举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了她推拒的手指:
“怕什么?没事儿……” 他的手指像铁钳般牢固,不容她挣脱,“我不射在里面不就行了?” 他仿佛在承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弄完了……” 他凑得更近,湿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施舍感,“给你买药吃,一样的。”
“一样的”?林岚的瞳孔猛地收缩。那冰冷的药片,那可能带来的未知伤害,怎么能和提前的防护“一样”? 巨大的不安全感和一种被彻底轻视、物化的凉意瞬间攫住了她。她想尖叫,想用尽全力踢开他,但身体却在他强势的压制下动弹不得,刚被撩拨起来的、不属于她意志的生理反应也让她感到深重的无力和自我厌弃。
“不…不行…你答应过…”她的抗议虚弱得像即将熄灭的火苗。
陈野显然已无暇也无意再听。他身体猛地沉下——
一阵尖锐的、撕裂般的刺痛毫无征兆地从身体最深处爆发!林岚的身体瞬间弓起,像一只被强行钉住的蝴蝶,喉咙里发出一声被痛苦扼住的、短促的抽气!那痛楚如此清晰,瞬间盖过了所有模糊的生理悸动和缺氧的眩晕。
但这仅仅是开始。
紧接着,是沉闷的、带着原始力量的撞击。陈野开始了他的进攻。每一次深入,都伴随着难忍的胀痛和摩擦的灼痛。她的身体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小舟,被这股蛮横的力量猛烈地摇晃着、颠簸着,每一次晃动都牵扯到那被侵入的痛处,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单人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规律的吱呀声,与电影里尚未结束的暴力场面的背景音、陈野粗重的喘息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令人窒息的、绝望的交响。
林岚的手指无力地抠着沙发粗糙的布料,眼睛空洞地望向天花板晃动的光斑。身体深处那剧烈的、不断被重复的刺痛,陈野那句轻飘飘的“给你买药”,以及他此刻只为满足自己欲望的、粗暴而持续的动作,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最后一点微弱的挣扎和那点因陈野家庭温暖而生的短暂迷惘,彻底淹没、冻结。只有被强行撕裂的痛感和被当作泄欲工具的冰冷认知,如同烙印般清晰无比。
(六十五)体验
陈野低头看着身下的林岚。她眼神涣散,仿佛意识已经飘远,苍白的皮肤因为他的动作和室内的温度染上了一层不自然的潮红,像打翻的胭脂。这种在亲密时常常走神的样子,曾经让他觉得挫败甚至厌烦——她怎么能不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他和此刻正在进行的、如此“重要”的事情上?可渐渐地,这种疏离和被动,反而成了一种新奇的、令人上瘾的体验。那种感觉,像是他在强行打开一个精致却锁着的盒子,无论他如何动作,盒子的主人似乎总在某种他无法触及的神游之中,这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烈的探索欲和掌控欲。
他有些不满足于她全然被动的姿态,不轻不重地在她腰臀相接处拍了一巴掌。那清脆的响声和掌下皮肤瞬间的紧绷让他喉结滚动。他捏住她瘦削的肩膀,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引导着迷迷糊糊的她翻过身,跪趴在沙发柔软的坐垫上。
林岚像个被摆弄的布偶,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没什么力气反抗,只是顺着他的力道动作。她跪伏的姿态显得脆弱又柔顺,浑圆的臀部就在他眼前。
“翘高一点!”他又拍了一下那块起伏的软肉,声音带着喘息的命令。那雪白细腻的皮肤与他蜜色的手臂、大腿形成刺目的对比,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他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热流更加汹涌澎湃,血管里的喧嚣几乎要冲破耳膜。
他听见她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不行……把、把你家沙发弄脏了……咋办……”
陈野一愣,随即一股强烈的荒谬感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兴奋涌了上来。这就是林岚!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姿势下,她脑子里想的竟然还是他家的沙发会不会被弄脏!这种近乎愚蠢的“懂事”和“顾虑”,在这种赤裸裸的掠夺时刻,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异常刺激。他忍不住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沉的笑。
“没事儿…” 他俯下身,贴着她汗湿的背脊,声音刻意放得低沉而耐心,像是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但身下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或放轻,“你走了……我把沙发套子拆了洗就是了……嗯?” 他用鼻尖蹭了蹭她光滑的肩胛骨,气息灼热,“别分心……好好感受……”
他再次开始了猛烈而持续的撞击。沙发发出持续的、不堪重负的吱呀呻吟。林岚的身体被他冲撞得东倒西歪,像暴风雨中脆弱的芦苇。细碎的、不成调的呜咽和呻吟断断续续地从她被迫张开的唇瓣间逸出,像被揉碎的音符。
陈野沉醉于这种掌控一切的快感。他最喜欢林岚的就是这一点——明明已经和他有过好几次了,每一次,她的反应却都如同初次一样,带着一种生涩的、无法掩饰的羞怯和无措。她的身体更是极度敏感,仿佛每一寸肌肤下都藏着电流。只要他稍稍用力碰触、亲吻或者摩擦,她就会爆发出剧烈到近乎失控的反应,那瞬间的紧绷、颤抖和拔高的呻吟,甚至带着一种濒死般的极致张力。
这种强烈的反差——清醒时的疏离抗拒与此刻被迫展露的极致敏感——给了他一种无与伦比的征服快感。每一次将她从懵懂逼入这种失控的感官境地,都像是在他膨胀的控制欲上添砖加瓦。他看着她此刻在他身下无助地起伏、发出破碎的声音,心中充满了餍足。他脑子里甚至开始盘算,还有多少他从那些“学习资料”里看来的、更刺激的手段,没有在这个白纸一样的女孩身上试验过……
正是这种独一无二的“体验”,这种将她从懵懂中强行拉入感官漩涡的掌控乐趣,成为了他一而再、再而三容忍她那些在他看来“低情商”、甚至常常“冒犯”到他的言语的根本原因。对他来说,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充满探索乐趣和新奇感的、专属的感官玩具。他享受这种“开发”和“驯服”的过程,远超过对所谓“感情”的期待。沙发套脏了可以洗,而眼前这个为他颤抖、为他呻吟、被他掌控的女孩,才是此刻最让他血脉偾张、欲罢不能的活生生的“玩具”。他加重了力道,更深地撞入那片温暖紧致的柔软,听着她陡然拔高的、带着哭腔的呜咽,嘴角勾起一抹志得意满的、残忍的弧度。
(六十六)事后
一切都结束了。
林岚瘫在沙发上,身体像被拆散后又胡乱拼凑起来,每一处关节都滞涩着陌生的酸痛。电影早已播放完毕,屏幕暗着,映出她模糊扭曲的倒影。空气里还残留着甜腻的水果香、汗味,以及一种更隐秘的、挥之不去的腥气。
她想爬起来,离开这张沙发,离开这个房间,离开这具仿佛不再属于自己的身体。可刚一动,陈野的手臂就横了过来,轻轻却不容置疑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稍等。”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与刚才的激烈判若两人。他起身,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包纸巾,抽了几张,又坐回她身边。
然后,林岚感觉到微凉的、柔软的纸巾,正在擦拭她腿上黏腻的不适。他的动作算不上多么轻柔,甚至有些笨拙,但很仔细,很……专注。仿佛在清理一件珍贵的、但刚刚被他自己弄脏了的藏品。
林岚僵在那里,任由他摆布。心里涌起一股极其怪异的感觉,像打翻了的调料罐,五味杂陈。
一边是冰冷的屈辱和物化感——她像个没有生命的娃娃,被使用,然后被擦拭。刚才发生的一切,他强势的入侵和掌控,此刻用这种方式“善后”,更像一种无声的宣告:你是我的,从里到外,包括这些不堪的痕迹。
可另一边,偏偏又渗出一丝可悲的、扭曲的暖意。他没有做完就倒头大睡,没有把她丢在一边不管。他在“照顾”她,用他那种生硬的方式。这算是一种……“负责”吗?还是仅仅是事后程序的一部分?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感受在她心里撕扯,让她头晕目眩,无法定义刚才经历的到底是什么。是暴力?还是掺杂了暴力的、畸形的亲密?
陈野清理完,把用过的纸巾团了团,扔进床边的垃圾桶。他没看她,只是说:“穿好吧。”
林岚默默地、动作有些迟钝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布料摩擦过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每穿上一件,就好像把刚才那个破碎的自己又包裹起来一点,但那层“正常”的外壳下,一切都不同了。
陈野起身去了客厅。很快,他拿着钱回来,是早上他妈妈留下的那些。他脸上已经恢复了平常那种随意的神情,好像刚才那段黑暗的插曲从未发生。
“走,”他晃了晃手里的钞票,语气轻松,“带你去吃饭。”
说完,他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拉住了林岚的手,将她从沙发上带起来。他的手掌温热,干燥,紧紧包裹着她的。
林岚被他牵着,脚步有些虚浮地跟着往外走。路过客厅的镜子时,她瞥了一眼里面的自己:头发微乱,脸色苍白,嘴唇有些红肿,但外表看起来……似乎一切正常。一个刚刚和“男朋友”一起学习、准备出去吃饭的普通女高中生。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彻底碎掉了,再也拼不回去。而陈野此刻这种理所当然的牵手、这种安排晚餐的姿态,像一把温柔的锉刀,正在将她那些尖锐的痛感和愤怒,一点点磨平、磨钝,磨成一种麻木的、便于携带的困惑。
外面天已经黑了。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亮起。陈野握紧了她的手,走下楼梯。
林岚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那股奇异的、矛盾的暖意又冒了出来,微弱,却顽固地对抗着心底那一片冰冷的荒芜。
她分不清,这顿饭是安抚,是奖赏,还是仅仅为了把“程序”走完。她只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说不的力气,甚至可能,正在慢慢失去感到愤怒和疼痛的能力。
(六十七)出门
推开单元门,冬日下午清冽的空气迎面扑来,让人精神一振。天空是那种干净的、偏冷的灰白色,街道上的行人裹得严严实实,呵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风里。
陈野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外套口袋,两人并肩走在渐起的寒风中。他侧头问她:“想吃什么?火锅?还是砂锅?暖暖的。”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被风吹得有些飘忽,但握着她手的力量很稳。林岚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埋进羽绒服领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心底那点复杂的、理不清的情绪,似乎也被这冷风吹散了些,只剩下被牵着走的踏实感,和对于一顿热腾腾晚餐的、简单的期待。
冬日傍晚的街头,灯光陆续亮起,暖黄的光晕晕染开寒意。这顿即将到来的晚餐,像寒冷季节里一个温暖的许诺,暂时覆盖了午后房间里那些潮湿的、模糊的、不愿深究的记忆。
“砂锅吧。”林岚把半张脸缩在羽绒服领口里,声音闷闷地回应。热腾腾的、带汤的食物,听起来能驱散骨头缝里那点莫名的寒意和……不适。
两人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路旁的店铺陆续亮起灯,在冬日的黄昏里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林岚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那些橱窗,忽然,视线定格在一家绿色十字灯箱的药店上。
白亮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照在门口“24小时”的标识上,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眼。
下午在陈野房间里,电影带来的恐惧和那些混乱发生后的隐忧,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冰冷水渍,此刻被这灯光一照,又清晰地浮现出来。她之前那些警告、那些坚持,他那个轻飘飘的“保证”……都需要一个更实在的、能抓在手里的东西来印证。
心跳快了几拍。她停下脚步,手指在陈野温暖的口袋里微微蜷缩了一下。
“陈野。”她低声叫他,声音比刚才更闷,几乎被风吹散。
“嗯?”陈野侧过头,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那家药店。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林岚吸了口冷空气,鼓足勇气,把话说了出来,眼睛却没看他,只盯着药店那扇透亮的玻璃门:“你之前不是说……要帮我买药吗?”
陈野明显顿住了。他看了看药店,又低头看了看林岚埋在领口里、只露出一点发顶和通红的耳尖。他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有被打断计划的烦躁,有一丝被“提醒”的不自在,或许还有一点被架起来、不得不去做的无奈。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快速思考推脱的理由,但最终,在林岚固执的沉默和那盏过于醒目的药店灯牌前,他好像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啧……”他发出一个不耐烦的音节,但还是松开了她的手,揣进自己口袋取暖,“等着。”
他转身,推开药店那扇沉重的玻璃门,带进一股室外的寒气。
林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摆满货架的明亮店内。冬日的晚风吹过街角,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灰尘,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把双手也揣进自己的口袋,却觉得怎么也暖和不起来。心里那点因为牵手和晚餐许诺而升起的微弱暖意,此刻被药店白惨惨的灯光和漫长的等待冻得结了一层薄冰。
时间过得很慢。她能看到陈野站在柜台前,背对着她,似乎在和里面的药剂师说着什么。药剂师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孩,隔着玻璃,林岚能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恍然,再到一种职业化的、略带严肃的劝诫神态。她的嘴唇在动,好像在说什么。
林岚别开脸,不再去看。耳朵却变得异常灵敏,捕捉着街上每一个细微的声响,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地跳。他会买吗?药剂师会说什么?会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看她?
不知过了多久,玻璃门再次被推开,陈野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白色塑料袋。他脸上的表情已经调整好了,那种不情愿和犹豫被一种刻意表现出来的、如释重负的轻松所取代,甚至带上了一点邀功般的得意。
“买到了!”他几步走回她身边,把那个小塑料袋在她眼前晃了晃,声音拔高了些,好像完成了一项多么了不起的任务,“这回总放心了吧?可以安心去吃饭了。”
林岚的目光落在那只不起眼的袋子上,心里却没有预期的如释重负。那袋子轻飘飘的,里面装着的,却是一件沉甸甸的、关乎身体和恐惧的“解决方案”,也是他们之间那笔糊涂账的一个冰冷凭证。
“嗯。”她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没有看他,也没有去接那个袋子。
陈野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很自然地把袋子塞进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然后重新拉起她的手,揣回自己温暖的外套口袋。“走,砂锅店就在前面,快点,饿死了。”
他的手依然很暖,力道依旧。林岚被他牵着,继续往前走。砂锅店的招牌在前方闪着温暖的红光,食物的香气似乎已经隐约飘来。
可刚才药店那几分钟的等待和那个小小的白色塑料袋,像一根冰冷的刺,扎进了这个本该温暖的冬日傍晚。它提醒着她,有些风险是真实存在的,有些“保护”是需要用药物来补漏的,而有些“安心”,代价远比一顿砂锅要复杂、也沉重得多。
她默默跟着他的步伐,砂锅的热气似乎近在咫尺,却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冷的玻璃。
(六十八)砂锅
砂锅店里热气蒸腾,人声鼎沸。白雾模糊了窗户,也模糊了邻桌食客的面孔。大骨汤浓醇的香气混杂着辣椒油的辛烈,充满每一个角落。林岚面前的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汤汁滚烫,食材在乳白色的汤底里沉浮。
她的思绪却有些飘远,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看着这热闹的人间烟火。药店的白色灯光、那个轻飘飘的塑料袋、电影里苍白的面孔……这些画面在脑海里浮沉,与眼前温暖嘈杂的景象格格不入。
“好了,在想什么?”陈野的声音穿透喧闹,把她猛地拽了回来。他已经拌好了自己那份,正看着她。
林岚摇摇头,没说话,拿起勺子舀了舀汤,却没喝。
陈野把一双一次性筷子掰开,互相刮了刮毛刺,然后递到她手里。“给。”他看着她有些怔忡地接过,撇了撇嘴,用一种半开玩笑半是数落的口气说:“你是真的有点没眼色,要是别的女生,早就把筷子掰好递过来了,还用等?”
“别的女生”。
这四个字像几颗小石子,轻轻砸进林岚本就不平静的心湖。
是谁?是宋灼华吗?那个曾经明媚张扬、可以大胆捧着礼物站在他面前的宋灼华?她是不是就很会做这些事?很“有眼色”?很懂得在什么时候递上筷子,什么时候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一股酸涩又尖锐的好奇混合着隐隐的不甘,冲到了喉咙口。她几乎要脱口问出来。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问了又能怎样?自取其辱吗?提醒自己,她可能只是某个“标准”下的不及格替代品?
她最终只是垂下了眼,默默地把筷子伸进砂锅里,夹起一片白菜,食不知味地送进嘴里。
陈野似乎没察觉她瞬间翻涌又强行压下的情绪,或者说并不在意。他用勺子在自己锅里搅了搅,然后很自然地把几颗牛肉丸和几片厚厚的牛肉夹起来,放进了林岚的砂锅里。
“快吃啊,”他催促道,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带着点专断的体贴,“这个要趁热吃才香。你太瘦了,多吃点肉。”
砂锅里的丸子滚烫,牛肉纹理分明,浸满了汤汁。这确实是照顾,甚至是偏宠。可林岚看着碗里多出来的东西,却没什么胃口,甚至觉得有点负担。
“我……吃不了这么多。”她小声说。
“慢慢吃。”陈野不容置疑,自己也开始大口吃起来,发出满足的喟叹。
一顿饭在沉默与陈野偶尔的点评中结束。林岚到底没吃完他夹过来的所有东西。
结完账,陈野抽出几张粗糙的餐巾纸,先递给她,等她擦完嘴,他自己也擦了擦。然后,他忽然又抽出一张干净的,很自然地伸手,用指尖捏着纸巾,轻轻擦了擦林岚的嘴角——那里似乎沾了一点刚才没擦净的油渍。
动作很轻柔,甚至可以说细心。就像在房间里帮她擦拭时一样。
可林岚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这份事无巨细的“照料”,此刻在她感觉来,更像是一种无言的宣告和塑造:你在我的生活里,由我来安排你吃什么,提醒你该怎么做,甚至帮你清理干净。
走出砂锅店,冬夜的寒气瞬间包裹上来,冲散了身上的暖意和食物的味道。街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野再次牵起她的手,揣进兜里。“饱了吗?下次带你去吃更好吃的。”
林岚含糊地“嗯”了一声,任由他牵着走。嘴里似乎还残留着砂锅的咸鲜,心里却是一片五味杂陈的茫然。那些未问出口的问题、那些被比较的隐痛、那些混合着体贴与掌控的细节,像这冬夜的雾气,无声地弥漫开来,缠绕着她,让她看不清前路,也辨不明自己在这场关系里,究竟算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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