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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就到这儿
我原以为林叔闻言会立刻勃然大怒,但他的养气功夫显然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他眯着眼睛看了我一会,接着淡淡开口:「张闯,你知不知道在我们湖南帮,勾二嫂的人按帮规要被三刀六洞?」
这是很直白的威胁了。这种残酷的刑罚我只在电视上见过,要说完全不怕那肯定是假的,但要说特别恐惧好像也不至于。想了想,我梗着脖子回了句:「我没有加入过湖南帮。」
我当然没有天真到想凭一句话就让林叔放过我,这样说纯粹只是为了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过弱势罢了。
但没想到的是林叔居然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这事确实不能用帮规处理。」
言罢,他用桌上冷掉的手巾擦擦嘴,像个没事人一样站起来,背着手走出了包房。
就这么……走了?我心里升起一股不真实的感觉。开口前我连自己会怎么死都想了一遍,结果……就这?
但我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事没完。只不过林叔不可能因为我的忤逆而当场发飙,就像大象不会因蚂蚁的挑衅而多看对方一眼。
没那个必要。
就在这时,一旁垂首静坐的燕姐也动了,起身拎起手包快步跟上林叔的背影。
离开包间前,她终于回头最后深深望了我一眼。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欣慰与失望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眼底。
回家的路上我和夏芸各怀心事,谁都没有开口说话。计程车窗外的路灯掠过一盏又一盏,把她的侧脸照的明明暗暗。我偷偷看了她好几眼,她微垂着臻首,指甲无意识地在手包上划来划去。
直到进了家门,我把钥匙扔进鞋架上的托盘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她才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开关似的猛然转身看向我。
「林叔刚才说的……不是真的,对吗?」夏芸的声音有些发涩,像是在喉咙里卡了很久才挤出来。
我愣了愣,大脑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随后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
「你说话啊!」见我沉默,夏芸突然爆发了。她像疯了一样扑上来死死扯住我的衬衫领口,力道大的直接绷断了两颗纽扣,「告诉我那不是真的!你说啊!
那就是他为了整你瞎编出来的,对不对?」
她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崩溃,长发散在脸颊,眼底有一圈殷红的血丝。我看着她,嘴唇嗡动了几下,却发现任何辩解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阿闯,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这么爱我,怎么可能去爬那个女人的床,林叔他……他是胡说的,对不对?」
她死死盯着我,眼神里满是哀求与期盼,仿佛只要我开口否认她就会无条件的相信。我无法面对她这样的眼神,比单纯的怀疑还要教我难受。如果非要形容的话,那大概是觉得自己辜负了她信任的羞愧感。
然而当这种极度的羞愧与自责混上这些天来内心的压抑,一种极度扭曲的愤怒便忽然从我心底冒了头。我猛地推开她的手,情绪失控地吼道:
「我是爬了,那又怎么样?夏芸,你睁开眼看看这个社会!难道我对你不好吗?如果没有我跟燕姐的关系,凭你的学历和资历,你凭什么在公司步步高升,从服务员一路做到建设总监?那些给你送礼的供货商,那些对你点头哈腰的包工头,你真以为是冲着你的能力来的吗?嗯?!」
夏芸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般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说……什么?」
看到她那个眼神,我心里猛地一抽,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逞一时口舌之利带来的短暂快意退去后,剩下的只有心中无尽的懊悔。
「对不起,芸宝,我……」
「所以……你觉得我现在的职位,是你用身体给我换来的『恩赐』,对吗?
我夏芸,离了你张闯,就只能一辈子做个服务员,对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别碰我!」
我伸手想去拉她,却被一把甩开。
「张闯,你到底拿我当什么?我是你们的玩具吗?她以前跟我说过的那些知心话,教我取悦你的那些东西,你让我跟其他男人做的那些事……全部都是你们游戏里的一环,是不是?你们看着我一步步陷进去,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是不是觉得特别有趣?」
她深吸了口气,盯着我一字一顿的问:「你,和她,看着我为了满足你而跟别的男人上床,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不是的,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是为了咱们以后的生活。你想想,我们才来东莞多久就已经有了自己的房子,这是多少人一辈子都……」
我急声解释,却没注意到夏芸的神色越来越冷,直到眼里的失望彻底压过了哀伤,化作一片冰冷的死寂。
「够了!」她突然出声打断,「别说了,就这样吧,我们……就这样。」
我愣住:「芸宝,你说就这样,是……」
夏芸没有回答,而是直接用行动给了我答案。她从钱包最里面的夹层里取出那枚被她小心翼翼珍藏了很久的可乐戒指,当着我的面,一点点、一点点把拉环折弯。
「不要……」
我从喉间挤出半声呻吟。想要阻止,身体却像是失去所有力气一般手都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铝片捏成的戒面与戒圈分离,掉落在地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就是这样,我们……就到这吧。就当我……瞎了眼!」
泪水终于从夏芸眼眶中滑落。她转身朝卧室走去,脚步有些虚浮,却没有一丝停顿。在关门的前一刻,她背对着我留下了最后一句:
「张闯……我劝你还是早点回老家吧。林叔那个人最恨别人违抗他的意思,他……决不肯轻易放过你的!」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反锁喀哒落下。
头顶的白炽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作响。我慢慢地蹲下来,把鞋柜上的钥匙摆正,把她的包捡起来拍了拍灰,最后拾起那枚断成两截的可乐戒指紧紧攥进手心。
客厅很安静,卧室里也很安静。
她没有哭,或者说她在用尽所有力气不让我听到她在哭。
而我蹲在玄关走廊里,第一次认真地想了一个问题。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死掉的?
是第一次跟着燕姐去应酬的时候?是慢慢习惯别人叫我小闯总的时候?还是更早,早到在那一晚我迎着林叔和燕姐的目光,主动走进雅韵轩那间顶层包房的时候?
……
(63)保持沉默
我最后还是没有听夏芸的躲回老家。原因无他,郴城也是林叔的地盘,我回去不但避不了风头,反而会把母亲也扯进来,还不如留在东莞自己面对。
而关于林叔的报复手段,我在夜晚失眠时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想过他会辞退我,想过他可能找人把我拖进暗巷打断手脚,甚至想过他会像港片里演的那样,把我装进麻袋沉进珠江。
但我做梦也没想到,我会被以组织卖淫的罪名从自己的办公室里带走。
是的,你没听错。就是这么讽刺。
全长安最大的淫窝头子,收拾自己小弟的手段,居然是让警察以组织卖淫罪把他逮捕。
事情发生在林叔离开东莞后的第三天下午,我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夏芸这几天都没来公司上班,也没再跟我说过一句话。虽然她并没有把我赶出家门,但我们就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小心翼翼地避开彼此的目光。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我以为是行政小妹来送文件,进来的却是三个穿制服的警察。为首的中年警官亮出证件,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张闯是吧?有人举报你涉嫌组织卖淫,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我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想说点什么,可最终只是动了动嘴唇。
两个年轻的警员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反剪到身后。冰凉的手铐扣上手腕时发出的「咔嗒」声终于让我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你们凭什么乱抓人,有什么证据?!」我挣扎了一下,后脑勺立马就挨了一巴掌。
「有没有证据,回去调查了才知道。」中年警官像是没看到手下的小动作,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带走。」
我被押着走出办公室,穿过长长的走廊。同事们纷纷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有人震惊,有人恐惧,有人好奇,还有更多的人是幸灾乐祸。
走到大堂时,我在人群里看到了燕姐。
那天之后她并没有跟着林叔去郴城。可能是用什么方式让林叔打消了让她去陪那个沈局的打算,也可能压根就没有沈局打电话来让她去陪这件事,我不知道。
总之就是林叔走了,她还留在东莞。此刻她就站在前台旁静静地看着我被带走,精致的脸蛋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就在我们的目光交汇的瞬间,她的嘴唇忽然微微动了动。
沉默。
她用口型说。
我读懂了。然后就被押出了大门,塞进警车的后座。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世界安静了下来。警笛没有拉,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主干道的车流。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倒退,忽然觉得一切都像是场荒诞的梦。
审讯在当天晚上进行。我在留置室里枯坐了大半天后才被带进审讯室。白色的墙壁,刺眼的灯光,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角的摄像头亮着红色的指示灯。
负责审讯的就是抓我回来的那个中年警官。四十出头,国字脸,眉头有很深的川字纹。他坐在我对面,不紧不慢地翻开文件夹,又抬头看了我一眼:「姓名。」
「……」
「姓名!」川字纹敲了敲桌子,重复道。
「警官,我是冤枉的。」我说。
「哪那么多废话,问你什么就说什么!姓名!」
「……张闯。」
「年龄!」
「二十……马上二十一。」
「性别!」
「……男。」
「行。你自己交代吧,省得我们费事。」
「我没什么好交代的。」我重复了一遍,「我是冤枉的。」
「冤枉?」川字纹挑了挑眉,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这个人你认识吧?」
我抬头看去。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孩,穿着会所的工服,笑容甜美。我认识她,是雅韵轩的服务员,刚来不久,好像是叫小梅还是小敏。
「认识,是雅韵轩会所的服务员,名字记不清了。」
「她指认你曾经以工作为名,强迫她为客人提供特殊服务。」川字纹又抽出几张照片,一张一张地摆在我面前,「还有她,她,她……这些都是你公司的员工吧,她们都指认了你。」
警察可以在审讯过程中给嫌疑人展示证人照片吗?我不知道,但这位警官就是这么做了。我看着那些照片,有些我确实认识,有些我甚至没什么印象。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反正以林叔的能耐,安排几个女孩子指证我简直易如反掌。
「我没有强迫过任何人。」想到燕姐的提示,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说道,「雅韵轩也从来不提供那种服务。」
「你的意思是,你们会所这么多服务员联合起来污蔑你这个副总经理?这对她们有什么好处?」
「我不知道。反正我没做过。」
川字纹还没说什么,一旁负责记录的年轻警察倒是忍不住了,他一拍桌子,吼道:「张闯!我劝你还是正视问题!我告诉你,组织卖淫也是可以判无期的!
你应该清楚我们的政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要是等我们查实,你到时再想交代也晚了!」
「我没什么好说的。」我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你们要查就查吧。」
川字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合上文件夹,站起身:「行,那你就先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叫我。」
两人起身走出审讯室,铁门在他们身后「砰」一声重重合上。
这场审讯持续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他们反复询问我和燕姐的关系,询问会所的经营模式,询问那些女孩的来历。我咬紧牙关,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不知道」、「不清楚」、「不归我管」。
川字纹自始至终都很有耐心,耐心到我都没感觉他真打算从我嘴里问出点什么来。我想他应该多少是知道些内情的,因为有次审讯结束后他丢给我一支烟,问了我一个问题:「你的文件马上要下来了。为了一个女人把牢底坐穿,值得吗?」
把烟叼进嘴里,我就着他的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抬起头看着他道了声谢。
「我没有犯罪。如果这样都要牢底坐穿……」
我没把话说完,只是笑了一下。
中年警官点点头,追问道:「你难道没想过这事可能就是人家两口子设计的,你就是那头被推出来的替罪羊?」
「……我不在乎。」
我看了他一会,平静道。
那时候,在心里支撑着我的是燕姐最后那个口型。
因为没有听燕姐的,我已经错过一次了。
这一次,她让我沉默,我就沉默。
不论代价是什么。
……
(64)楼塌了
到了第四天,我的刑事拘留通知书真的下来了。
经常坐牢的朋友应该知道,进看守所都有一套固定的流程要走。
先是在收押大厅里排队,等着管教一个一个地叫名字,做完体检后再被带到一间小屋子里,脱光衣服抱头转圈,然后站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任由他们仔细检查身上每一寸皮肤,甚至就连肛门都被人带着手套扒开看了一眼。
检查完毕,他们扔给我一套黄色的囚服,背后印着「市二看」和我的编号「0728」。还有一个塑料盆、一套牙具、一包粗卷纸和一双塑料凉鞋。那身囚服对我来说有点小,粗糙的布料箍在身上有点磨皮。牙刷不是家里用的那种长柄刷,只有食指长短,底部开口可以套在指头上。
我自己的私人物品,包括手机、钱包、皮带、打火机全都被收走,扔垃圾一样装进了一个牛皮纸袋。我看着他们粗暴的动作,心里唯一庆幸的是被抓时那枚断成两截的可乐戒指没有被我带在身上。
最后就是拍照、按指模、登记个人信息,工作人员问什么我就答什么。旁边还有几个同样在办手续的嫌疑人,有人大声喊冤,有人低头不语,有人一直在哭。
我看着他们,莫名想起了我的父亲。
我是他儿子,他是我老子。他因为碰了别人的女人被抓,我也因为碰了别人的女人被抓。
还真他妈是一脉相承。
「进去以后老实点。别惹事,别打架,别传闲话。明白吗?」
我点头。
「明白就按手印。」
我举起被拷住的双手,吃力地在文件上按下一个大拇指印。
走完这一套流程,我被带进一间长条形的监室。左右两张大通铺已经住了几十个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腐的味道。我一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报告政府!12号监室应到34人,实到34人!」
靠门边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光头男站起身大声喊道。
管教解开我手上的铐子,把我推进去,冷冷扔下一句「好好改造」,便哐一下将铁门锁上。
监室里静默了一小会。刀疤男上下打量我几眼,咧嘴笑了笑没说话,反而是他身边一个矮个男人从铺上爬起来,开口问道:「新来的,叫什么,犯得什么事?」
雅韵轩里鱼龙混杂,没蹲过号子的属于少数,平日里跟那帮人闲聊也听过不少看守所里的情况。我扫了二人一眼,知道他们应该就是这里的「仓头」和「管事」。
对这种级别的小混混我往常压根不会多看一眼,可此时人在矮檐下,我努力憋了口气,还是低声开口:
「张闯,组织卖淫。」
话音刚落,监室里顿时爆发出一片哄笑。
「组织卖淫?大老板啊兄弟!」
「一看就是鸡头,专门管小姐的!」
「啧啧,哥们这身材可以啊,以后可得小心点,别让人把你当小姐操了!」
几个年轻犯人笑得最起劲,其中一个还吹了声口哨,眼神不怀好意地在我身上扫来扫去,空气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我抿着唇,双手微微发抖,却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没有动。
一片欢笑声中,疤脸男却始终没有作声,此时忽然低喝一句:「都他妈闭嘴!」
监仓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笑声都戛然而止。
他从铺上慢慢站起来,眯着眼睛又仔细打量了我半晌,忽然皱起眉头,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几秒后,他眼睛猛地一亮:
「……小闯总?操,你是雅韵轩的小闯总?!」
我愣住了,没想到他居然认得我。刀疤男却已经快步走过来,搓着手笑的很热情:「哎,小闯总,我!疤脸儿!之前在咱们雅韵轩干过安保,您还给我们训过话……嗨,您看我这……您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我很正常……」
他操着一口东北大碴子口音,越说越兴奋,转头冲着监室里其他人吼道:
「你们听好,都给老子放尊重点!这位是雅韵轩的副总,小闯总!在外面那是跺跺脚,整个长安镇都要抖三抖的人物!谁他妈再敢乱说话,老子撕了他的嘴!」
刚才还叫嚣得最欢的几个人顿时蔫了,讪讪地缩回铺上。
刀疤男--现在应该叫他疤脸儿--立刻让人给我腾了个靠门的位置,还把自己的枕头和被子往旁边挪了挪,显得格外热情:「来来来,小闯总您坐。这位置干净,晚上不会被厕所味儿熏着。」
说完他又亲自为我点了根烟,拍着胸脯道:「您放心,这里我说了算。烟、吃的、用的,有什么需要我都能给您弄。以后有谁敢不长眼,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我吸了口烟,勉强冲他笑了笑,心里满不是滋味。曾经一呼百应的小闯哥,现在却落得要靠以前下属的庇佑过活,更何况这位前下属对我的畏惧和讨好,归根究底还是他认为我背后还站着那位林叔。
可能是看出我兴致不高,帮我安排好铺位后疤脸儿也没敢再过来搭话。我也乐得清静,躺在冷硬的铺板上盯着斑驳的天花,脑子里忽然就闪过了离开鞋厂那天,老李那台破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腔--
「俺--曾--见--
金陵玉殿莺啼晓,
秦淮水榭花开早,
谁知道容易冰消。
眼看他起朱楼,
眼看他宴宾客,
眼看他楼塌了……「
……
(65)度日
以前跟雅韵轩那帮混混闲聊的时候,有人说自己进看守所就像回家一样。但真正体验过之后我只想说:放他妈的狗屁。在这里也劝各位千万不要违法犯罪。
人最宝贵的就是自由。进来前个个都牛气哄哄,一旦进来,没一个人不后悔的。
头天夜里睡觉的时候我才知道看守所监仓里的灯是彻夜不关的。值班的两人一组,每组两小时,就在监仓里面对面的来回走,看到有人蒙住脸或者打呼噜都会上去把他推醒。我一开始根本睡不着,又不想影响别人,就只能侧躺着数铺板上的霉点。后半夜好不容易迷糊着,没睡一会就被拍巴掌的声音叫醒,一看挂钟,才早上六点。
就这我还是得了照顾的。一般新人进来都是睡靠厕所的铺位。监仓里的厕所是半开放式,连个门也没有。三十几个大男人天天用,那味道可想而知。我甚至见过有新人进来第一晚忍不住爬起来吐了好几回。
起床第一件事是叠被子。也是两人一组,跟部队里一样要叠成豆腐块的形状。
叠好被子要排队答到,再之后就是去放风场排队洗漱,排队打饭。早餐一人三个馒头配一勺稀饭,午餐和晚餐则永远是夹生米饭配白水煮菜。白水煮白萝卜、白水煮红萝卜、白水煮土豆……
这两年我大鱼大肉惯了,这种没油水的东西吃再多也不顶用。进去的第一个礼拜,我最深的感受就是饿,从早到晚都饿。鸡蛋和肉菜一周一次,榨菜和方便面在这里都成了无上的美味。但一般人是吃不到的,只有那些家属给账上充了钱的可以自己买。甚至那些特别有钱的,每天吃的都跟外面差不多。
我压根儿没去开账,自然就没得买。疤脸儿也没钱,但他作为仓头有下面人的「孝敬」。他还想再拿来「孝敬」我,不过我没要。
上午九到十一点和下午两点到四点是坐板时间。全监仓的人分两列在铺板上坐好,挨个背诵监规。背完的人可以看书聊天,但这种盘腿的姿势坐不到一会儿就会腿脚发麻,两小时下来脚踝都会被磨破出血。而且不管多难受都不准把腿打开,否则会被点名处罚。
不下雨的时候早晚还要去放风仓操练。所有人都被赶进一个狭窄的天井里,四周是高高的围墙和电网。一群人排成三列,由疤脸儿领操。先报数,再向左向右向后转,然后原地跑步,边跑边喊口号:
「看守所,教育我,改思想,重做人!」
「抬起头,挺起胸,摆平手,抬高腿!」
「出大力,流大汗,不出力,没汗流!」
操练完会有半小时休息时间。大家在有限的空间里转圈、压腿、聊天。我通常靠着墙角,一个人抽着疤脸儿给我的烟,盯着头顶那块四四方方的天空发呆。
每晚七点,监室里会准时响起新闻联播的旋律。所有人必须端端正正坐好,盯着墙上那台小小的电视机。新闻里歌舞升平国泰民安,而我们这些被锁在铁窗里的人只能像牲口一样默默看着,不能移开视线,甚至都不能闭眼。
日复一日的就是这些毫无新意的流程。磨掉人的时间,也磨掉人的尊严。
我的案子还在侦查阶段,按规定家属不能探视。就算能,我估计夏芸也不会来。川字纹警官倒是来提审了我两次,顺便问我要不要请律师,都被我摇头拒绝了。
我相信燕姐正在外面想办法。如果她能捞我,我不需要律师;而如果她没办法,那律师也救不了我。
但令我没想到的是,就在被提审后的第二天,上午的坐板刚结束,管教忽然在铁门外喊:「0728!律见!」
我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叫我。可我明明没有……
难道是燕姐安排的?
心跳忽然加快。我赶紧站起来,双手伸到铁门小窗前让管教上手铐,然后跟着他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律见室。这是一间狭小的独立房间,中间隔着一道透明的有机玻璃,玻璃下方有通话孔。管教把我推进去,丢下一句「时间二十分钟,不准传递物品」便关上了门。
我低声道谢,刚一转身,看清来人的瞬间,我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夏芸?!
怎么会是……她?
我一时间几乎以为是自己太过想念她而出现了幻觉,但揉了揉眼睛,她还是坐在那里一动没动。
两周未见,她瘦了不少,下巴变得尖削,乌黑的秀发整整齐齐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冷的眉眼。黑色套裙剪裁得体,领口别着一枚金色徽章。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背脊挺得笔直,气质还真有点像是个律师。只是那张脸太过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在会见台前坐下,我隔着厚重的钢化玻璃看着对面的夏芸,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干涩得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我穿着那身带着酸臭味的黄色囚服,胡茬冒了一脸,头发也乱糟糟的像个鸡窝。而她,精致、冷静、美丽,与这个阴暗逼仄的小房间格格不入。我看着她,心中忽然感到我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这道玻璃,还有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
「芸……夏芸,你怎么……」
「我现在是你的代理律师。」她打断我,视线在我下颌的胡茬和散发着酸味的囚服上扫过,眼底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动摇,却最终渐渐归于平静的疏离,「这是会见手续,你确认一下。」
她把一份文件从通话孔底下推过来。我低头看去,上面确实写着我的名字和她的律师执业信息。
「你是怎么进来的?你……不是学法律的,哪来的证件?」我盯着那叠文件,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有我的办法。这些手续是真的,你不用担心。」夏芸低头理了理袖口,淡淡道。
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名字。在东莞,能有这种通天的本事,把一个毫无资历的女人包装成律师送进看守所的,除了林叔,我只能想到一个人。
「……你去找李一凡了?」我的声音猛地拔高,掌中的话筒被我攥的嘎吱作响。
夏芸没有理会,只是平静地看着我。
我胸口像堵了一团火,死死盯着她,咬牙切齿地继续:「是李一凡,对不对?
他帮你进来的?他不是好人,夏芸!你知道他一直对你……你怎么能找他帮忙?!」
夏芸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只轻轻把文件抽回去,叠好放在自己手边,语气冷淡地反问:「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短短八个字,像一柄匕首直接扎进我胸口。
我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干涩的喘息。手铐勒得手腕生疼,我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夏芸……不是这样的,算我求你了,别跟他扯上关系好吗?他帮你肯定没安好心!你现在恨我,我认,但你不能这么作践自己……」
「作践?」夏芸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眼里露出一丝自嘲,看着我一字一顿的问,「张闯,一直在作践我的,不就是你吗?」
「……我……我没有……」
我想辩解,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够了。我不是来听你说这些的。」夏芸冷声打断我,低头从包里取出一叠资料,「你的卷子我找其他律师看过了。坦白讲,很不乐观。虽然没有很直接的证据,但判个三五年根本不成问题。」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我:「你现在唯一的机会,是把你背后的人供出来,争取宽大处理。」
所谓背后的人指的当然不可能是林叔。如果真有那么容易被扳倒,林叔也不可能用这种方式把我送到警方手里。每个人都知道雅韵轩的老板是他,但明面上他跟这间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所有见不得光的指令也都不是由他亲自发出的。
我手里根本没有掌握他任何的情况,如果真想要配合争取减刑,唯一能指认的人也只有……
我努力压下翻涌的心绪,哑声问道:「你是要我把事情推到燕姐头上?」
「我只是不希望你替人顶罪。」夏芸说。
我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腕上的铐子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你走吧。」我说,「我不会那样做的。」
余光中夏芸的身体微不可查的僵了下,她握着文件的指节微微收紧,声音也跟着发颤:「所以,这就是你的选择,对吗?」
我明白,她问的不是事。
是人。
抬起头,我尽量让自己的目光显得诚恳,道:「不是的,夏芸。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你相信,但如果你和燕姐的位置对换,我也会做出一样的决定。」
夏芸沉默了好一会儿,盯着桌面上那叠文件发呆。过了很久,她才自嘲般喃喃道:
「我真是……贱得慌。」
说完她飞快地把台面上的文件胡乱塞进包里,拉上拉链转身就走,起身时椅子腿在地板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
「夏芸!」
我猛地扑到玻璃上,对着她的背影大喊:「你别再跟李一凡扯上关系!他不是好人!你听到没有?夏芸!」
「闹什么闹,老实点!」
一旁的管教已经大步走过来将我拉开,见我还要挣扎,他直接抬脚在我小腿上狠狠踹了一下,痛得我一个趔趄。
夏芸的脚步微微顿了下,没有转身,只是背对着我冷冷丢下一句:「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大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
(66)恓惶
夏芸那次探监之后,我着实过了一段恓惶日子。
“恓惶”这词是我从一个同监室的狱友那里学来的。那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光棍,进来的原因是猥亵幼女。这种人即便在看守所里都属于鄙视链的底层,遭人排挤,挨打挨骂都是家常便饭。有一天坐完板,我听见他小声叹了口气:“唉……日(er)子过的恓惶哩……”
老光棍的口音跟我在鞋厂干保安时的队长李长安一模一样。虽然之前从未听过这词,但我却一下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不由也跟着在心里叹了口气:
“恓惶哩……”
燕姐不知道是不是出事了,到现在迟迟也没有消息传进来。夏芸也是,不知道有没有听我的远离那个李一凡。而我被困在这个四面高墙的看守所,对外面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无能为力。
一念及此,又怎不让人恓恓惶惶?
说来好笑,我当时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想着反正横竖都是给人顶罪,不如干脆把一切扛下来。至少这样,燕姐和夏芸在外面都能安全。我甚至琢磨过,判下来以后要怎么好好表现争取减刑。听说监狱那边日子比看守所好过一些,每日安排的劳动改造还给计件工资。虽然很少,但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强……
我怎么也没想到,重见天日的日子竟会来得这么突然。
夏芸离开后约莫又过了十来天的样子,具体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天刚吃过早饭,我正蹲在水槽边刷碗,管教忽然走过来敲敲铁栏: “0728,收拾东西!”
我条件反射地立正答了声道。接着才小心翼翼的问:“管教,是又要提审吗?”
“取保。”管教随口答道。
我愣了一下。整个监室的人全把目光投了过来,眼神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艳羡。可我站在原地,心里头没有一丝一毫的欣喜,甚至第一时间想到的都不是即将到来的自由,而是夏芸,是……李一凡。
许是进来的时间长了,我内心基本上已经不指望燕姐能把我捞出去了,但如果是夏芸……她拿什么去求的李一凡?
“愣着干嘛?赶紧的!”管教催促道。
我丢下手里的抹布,起身的那一秒只觉双腿软得像面条,走出监室时脚下一个趔趄,好在及时拉住管教的胳膊才勉强没有摔个狗吃屎。
管教是个年轻人,被我吓了一跳,皱眉瞪我一眼:“你怎么回事,路都走不稳?”
我嘴唇哆嗦了下,顾不上回他的话,只颤声问:“管教……政,政府……是谁保释的我?外面到底出什么事了?谁帮我办的手续?”
“我上哪知道?手续齐全我们就照章办事,上面怎么批的我们就怎么放,其他的我管不着,也不想管。赶紧跟上,别磨蹭!”
我不敢再言语,低着头失魂落魄地跟着他往外走。
过了一道又一道门,手续办了一项又一项,像剥洋葱一样层层剥去囚徒的身份。最后终于在一间办公室里签了字,领回了被收缴的手机、皮带和钱包。一直到走出看守所大门的那一刻,午后刺眼的阳光落在脸上,我本能地伸手挡住。我在里面待了将近一个月,早习惯了那昏暗的灯光和压抑的色调,突然被这光一照,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堵高墙。灰色墙面上拉着密密麻麻的铁丝网,岗楼上的武警端着枪,在天光下凝成一道沉默的剪影。
一个月前我就是从那扇铁门里被押进去的,当时我以为自己至少要在里面待上好几年。
可现在,我出来了。
就这么……出来了。
只是……外面的世界,还是我进去前的那个样子吗?
脑子里嗡嗡作响,我整个人都还是懵的。而就在我恍惚着转身正准备迈步之时,视线忽然落向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一个男人正站在车头吸烟。
看清那人面容时,我心头剧烈一震,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忍不住脱口喊道:
“大春?你怎么在这?!”
两年多没见,程大春还是记忆里那个样子。又高,又壮,比我这从小在肉铺帮工的还要结实一整圈。穿一件黑色短袖,胳膊上的腱子肉把袖口撑得绷绷紧,往那一站好像半截铁塔。
听见我喊他,大春把烟头拿脚尖碾灭,咧开嘴冲我笑:“闯别!”
不知怎的,听到这句乡音,我忽然有些想哭。
来东莞两年了,身边总有来自五湖四海的人操着各地方言——陕西话、广东话、四川话、客家话,却唯独极少听到家乡话。我们湘南人似乎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在外面不能讲家乡话,否则就会被人看不起。此刻猛地听到这一声“闯别”,一些埋藏在心底的东西瞬间翻涌上来,堵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
我忍着发酸的鼻子,也换了湘音招呼:“春别!”
“讲好多次了莫喊我春别,听起好像蠢别样哦!”大春走过来,照我胸前狠狠擂了一拳。
我也毫不客气回敬一拳,继续问他:“你来过里做么子咯?”
“来接你撒。”大春一摊手,“你不晓得咯?你手续还是我给办的嘞。”
我愣住了。
给我办保释的人不是夏芸?
等等,大春这两年一直跟程子言混,他来办这事,那不就代表……
“……子言喊你来的?”我试探着问了句。
“是的撒!”
大春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似乎并没有觉得这事有什么不对,更浑然未觉身边的我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也是,以他的迟钝程度,或许到现在都还未意识到我跟程子言之间的龃龉也说不定。
“走咯,上车,带你恰饭克!”
“子言也在?”
“冒,小言哥还要读书,搞完你的事就回青沙克哒!”
听到程子言不在东莞,我内心莫名稍定了些。
以前在村里我跟程子言、程大春几个人关系算是很好的。可后来我爸那个混蛋睡了子言嫂子,后来又被他送进监狱,导致我家家道中落,我不得不一个人来到东莞打拼求存。而如今我落难,却又是他出手搭救……这中间的恩仇剪不断理还乱,让我下意识的就不想这么快与他再相见。
“恰饭不急,你先跟我讲下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我……现在脑子好乱。”
“也行,先上车,我们边走边讲!”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大春熟练的挂挡起步,轿车在发动机的轰鸣中缓缓驶离。
一路上,大春断断续续地跟我讲了他所知道的事情。我这才知道,原来是燕姐同夏芸联手向程子言求助才把这件事情解决的。林叔起先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甚至要跟自己女婿和老婆彻底翻脸,但没想到就连女儿都给他来了一通电话,劝他收手。最终林叔只能颓然接受安排,关了雅韵轩,人也去了国外。这期间燕姐受了很多罪,人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夏芸倒是没什么事,不过可能是心里对我还有怨气,今天过来帮大春一起办完取保手续就先离开了。
我靠在座椅上,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行道树,久久没有说话。
曾让我畏之如虎、仿佛皱皱眉东莞的天都要变三分的林国栋就这么被轻易摆平,这让我有些恍然如在梦中的感觉。忍不住又想起李长安哼唱的戏词——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而更加令我难以接受的是,原来林叔他……竟然跟程子言是翁婿关系吗?前年过年在集上偶遇,挽着程子言胳膊的那个小姑娘,是林叔女儿?
脑海里忽然闪过第一次去燕姐办公室的时候,她拿着我的身份证,微微愣了下,笑着说老板林叔也是郴城人。
她早就知道我跟程子言同村吗?让我进公司是林叔的授意?我并不怀疑燕姐对我的一片真心。可……林叔呢?那些提拔重用,特殊的关照,以及最后的锒铛入狱,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在两年前就已经安排好的?
——那我这两年的奋斗,又算什么?
“……闯别你不晓得,那天我跟小言哥,许姨去接燕姐,一进去那个沈局长吓得跟什么一样,拿包和天下要给小言哥发,小言哥理也没理,给我丢根蓝芙就一起在他门口抽。过了一会许姨扶着燕姐出来,你是没见到哦,燕姐那个样子。我是真的佩服勒,一个女人家的,就披了件大衣,路都走不稳……”
大春还在絮絮叨叨说着,我内心忽然升起一股迫切的希望,想要马上见到燕姐,于是伸手拉住他胳膊,喊他掉头去医院。
“不先恰点东西?你刚出来,好歹……”
“不饿。”我打断他,“刚吃过早饭。”
大春见我神色不对,也没再多说,应了一声,便在路口打了把方向盘,调头往医院的方向开去。
我低头掏出自己刚刚领回来的手机,按了两下发现没电。
“手机借我一下,你有的吧?”
从大春手里接过他的手机,我输入夏芸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刚响了两声便被接通。
“喂?大春,怎么了?”夏芸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跟以前一样那么好听。
我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半晌才挤出两个字:“……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再开口时,她的声音明显冷了下来:“有什么事?”
“我出来了。”我说。
“我知道。有事说事。”
我被噎了下,又听见她那头有些喧闹,隐约传来人声和打印机的嗡嗡声,便问她:“你在哪呢?”
“在上班。”
“雅韵轩不是都关门了,你去哪上班……”
“你管我在哪上班?”她没等我说完就呛了回来,“没了雅韵轩我就找不到工作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有空关心我,不如先去看看燕菲菲吧。”夏芸的语气冷冷的,“那女人可是为了你,半条命都丢了。”
我愣了下,低声道:“我知道。我现在就在去医院的路上。”
女人真是奇怪。明明是她让我去看燕姐的,可听我说已在路上,她的声音反而变得更加冷淡,甚至于有点阴阳怪气:“那你去吧。记得好好关心一下你的好姐姐,好好感谢感谢人家!我还有事,忙着呢,挂了!”
“芸芸——”
电话里传来一阵忙音。
我拿着手机,呆呆地看了片刻,然后颓然放了下来。
大春侧头瞥了我一眼:“……夏芸姐啊?”
“嗯。”
“吵架了?”
“……没有。”
“不是我说,夏芸姐真是又漂亮又贤惠。你别看她现在对你冷冷淡淡,之前为了你可是连命都豁得出……”大春絮絮叨叨地。犹豫了下,又接着道:“不过燕姐也很好,虽然年龄大些,但也很有韵味。又有本事,对你又好……哎,我要是你也很难选。最好是两个一起娶来做堂客……闯别,你伢子命真的好哦!”
“能两个一起还用你讲?”我叹口气,有些郁闷的摆摆手,“莫讲过多废话,开你的车哦!”
“哎,不讲就不讲嘛。”
大春于是不再开口,默默又踩了脚油门。车窗外的景色加速后退,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
……
(67)把她追回来
燕姐的病房在住院部三楼,走廊尽头的VIP套间,病房外面还有个小客厅,冰箱电视一应俱全。里面弥散着消毒水的味道,窗帘半遮半掩,挡住窗外刺眼的阳光。我进去时燕姐正躺在里间病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手背上扎着点滴。床边还坐着另外一道身影,穿着一件素雅的灰色针织开衫,缎面一步裙,头发在脑后松松挽起,手里捧着一本书,姿态从容,气质娴雅,整个人坐在那里就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是林叔的正房太太许晴欢。之前她还在雅韵轩郴城总部坐镇时,我曾与她在几次视频会议里有过交流。此时见着真人,我恍然惊觉她跟我那年见过的程子言那个小女友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一大一小而已。若是能早些与她见面,我断然不至于到今天才晓得林叔与程子言的关系。
听见门响,她抬头看到是我,脸上浮现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阿闯来了?”
我下意识挺直身子,小声应道:“许总。”
许晴欢收起书,目光在我身上打个转,点了点头:“看着瘦了些,精神倒还可以。”
她的态度既不冷淡也不过分热情,很平静,就像是在跟一个普通的晚辈寒暄,可我心里却忍不住直打鼓。说到底,她男人林国栋被流放国外这事还是跟我脱不了干系。虽然听说整件事里许晴欢一直是站程子言这边,可此时真正与她面对面,还是难免令人心中忐忑。
我垂下目光,视线不自觉地越过她,落在一旁的燕姐脸上。
躺在病床上的她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紧闭,眉头却微微蹙起,像是在梦里也还在忍着什么痛楚。
许晴欢顺着我的目光看了眼,轻声解释道:“菲菲这次真是遭了不少罪,早前我见到她时浑身都是淤青和勒痕。最严重的是黄体破裂,医生说幸亏送来的及时,再拖到大出血后果就不堪设想。”
“而且……”许晴欢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她精神上也受了点刺激,这几天一直没怎么睡好,一闭眼就开始说梦话,念你的名字,怕你在里面出事。现在你出来了,她应该能安心一些。”
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好容易走到病床边,想去握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又怕碰疼她,只能悬在半空。
就在这时,燕姐的睫毛忽然颤了颤,眼睛慢慢睁开。那双美丽的眸子起初有些失焦,像是刚刚从一个极深远的梦境中醒来。她茫然地望了片刻天花,随后视线慢慢转动,落在我身上时,她微微一怔,下一秒眼眶立刻就红了。
“小闯……”
“是我,我出来了。”
眼泪在一瞬间决堤,我赶紧低下头,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
“燕姐,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傻弟弟……”
她看着我狼狈的模样,唇角微微勾了勾,像是要露出一个微笑,却终究失败了。一滴泪珠顺着她眼角滑落,没入洁白的枕巾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许晴欢站起身,笑着看了我们一眼:“行了菲菲,医生要你注意控制情绪,见着人没事你也该安心了。你们聊,我在外面等着。”
门轻轻合上,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和燕菲菲就这样互相望着,谁也没有再开口。午后暖阳透过纱帘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把她的眉眼映得格外温柔。我痴痴地望着她,她也痴痴地望着我,仿佛要把这些日子缺失的时光全部补回来。
半晌,她终于缓缓抬手,指尖轻轻触上我的脸颊,为我拭去眼角的泪滴,再沿着我的眉骨、颧骨,一点一点地描摹下来。
“瘦了。”她说,声音沙哑而温柔。
“里面伙食清淡。”我扯了扯嘴角。
“靠近些。”
我侧身坐在床头,小心翼翼地避开她身上的管子和伤口。她把脸埋进我的胸前轻轻蹭了蹭,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流浪猫。
“身上都有酸味了。”
我尴尬地往后缩了缩:“里面一周才让洗一次……我一出来就来看你了。”
燕姐把我扯回来,抱的更加用力,像是要把自己嵌进我的身体。
“别走……你真的出来了……姐好开心……对不起……对不起……”
她含糊不清的念叨着,又哭又笑。
为什么是对不起?我低下头凝视着她盈满泪水的眼眸,看了许久才终于隐约读懂她心底深埋的愧疚,混着开心,混着委屈,让她整个人都有些语无伦次。
想到许晴欢说她精神受了些刺激的话,我心中一痛,捧起她苍白的俏脸,在唇角深深印下一吻:“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但……我爱你。”
这句话像是具有魔力一般。燕姐痴痴傻傻地看着我,眼底的情绪翻涌了又平息,平息了又翻涌,最终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缓缓闭上眼睛,仰起头,用她温软的唇瓣轻轻地回吻过来。
这个吻很深,很久,但不带丝毫情欲,我们只是贪婪地交换着彼此的呼吸,确认着对方的存在。唇瓣贴着唇瓣,鼻尖抵着鼻尖,温热的,鲜活的,真实无虚的。她的舌尖轻轻滑过我的嘴唇,我闭上眼,感受着她鼻腔里呼出的热气拂在我的脸上,一下,又一下,每一道呼吸都在告诉我她还活着,我也还活着,我们终于又在一起了。
“我也爱你。”她说。
或许是真的太累了,彻底放松下来之后,燕姐靠在我怀里,呼吸再次变得绵长而均匀,竟然就那么睡了过去。
我保持着那个侧身拥抱的别扭姿势,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醒了她。午后的阳光在床头缓缓移动,吊瓶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往下坠,像是时间的刻度,静静记录这一刻只属于我们两人的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瓶中药液见底。我小心翼翼地伸手想去够床头的呼叫铃,可刚一动弹,怀里的燕姐便醒了过来。
“我睡了多久?”她揉揉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看我。
“还不到一个小时吧。你接着睡,没事的。”
“不用。”她摇摇头,捂着嘴打了个呵欠,“这一觉睡得好踏实,感觉好像睡了很久很久。”
“那先让护士给你换药。”
我刚要继续去摸呼叫铃,她却伸手轻轻按住我的手腕:“不要。”
我低头看她。
“别急嘛,我……想先同你说说话。”
她望着我,语气有些撒娇的意味。这一觉睡醒,她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眼圈虽然还红肿着,但眼底的眸光已然恢复了几分往日神采。
“好,都依你。”
我笑着点点头,把输液管上的限流器关掉。
她看着我的动作,眼中浮起一丝追忆的神色,轻声道:“上一次住院,你也是这样陪着我。”
那不过是几个月前的事,现在想来却仿佛已经过了很久。当时我也这样守在病床边,笨手笨脚地照顾她。
“我会一直陪着你。”我微笑着说。
“油嘴滑舌。”燕姐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我的鼻子,“进去一次,反而变得更会哄女孩子了。”
“哪有……”
“对了。”她打断我的辩白,话锋一转,“你出来之后,跟芸芸联系了吗?”
“打了电话。”我说,“她说让我来看你。就是……”
“就是语气不好,是不是?”
“嗯……”我苦笑一声。
“你别往心里去。”燕姐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柔柔的,“芸芸那丫头就是嘴硬心软。知道你进去,她比我还要着急。为了救你,她也是拿命去拼的。”
“我没往心里去。”我低下头,“我……就是担心她还不肯原谅我。”
“那就去求她原谅,把她追回来呀。”燕姐撇撇嘴,语气轻快,“她心里还是有你的。”
“嗯,我知道的。”
见我点头应是,燕姐忽然又屈起手指,隔着裤子在我腿间轻轻弹了一下,换上一副半真半假的玩笑口吻:“不过在这之前你可得把这玩意儿管住了,不能再去招惹旁的女人,否则芸芸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我本能地往后一缩:“姐,你就别逗我了。”
“干什么这是,躲那么远?”她假装不高兴地撅噘嘴,伸出手来,隔着裤裆一把握住了我那玩意儿,“过来,让我看看它是不是也跟着你变瘦了?”
我苦着脸,有些尴尬,又不敢违逆她的意思,只好任由她轻拢慢捻的“检查”。久旷的下体经不住挑逗,在她温软素手的抚弄下迅速勃起,将裤裆撑起一顶高高的帐篷。
“还行,没瘦太多。”她用手指假模假样地比量了下长度,又蜷掌掂了掂分量,眼里闪过几分顽皮的笑意,“我家阿闯真是天赋异禀,这裤子都像要给你撑破了呢。”
“好姐姐,你放过我吧,毕竟在里面憋了那么久……”
“那也不准去找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知道不?”
“怎么可能,姐,你要相信我……”
“你也别嫌姐啰嗦,以后姐就只有你一个男人了,要是你胆敢对姐不好……”
燕姐握着我蛋蛋的手稍加了几分力道,半开玩笑道:“我就把你连根拔起!”
看她还有心情开这些玩笑,我知道她心里多半是没太大问题了,于是也玩笑回应道:“那可不成,连根拔起的话,你跟芸芸不是都要守活寡。”
“美得你。”燕姐美目翻了个白眼,抽回手去,“行了,帮我喊护士来换药吧,你也快去芸芸那边,她肯定都等急了。”
“好,那我晚点再来。”我点点头,正要起身,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今天给夏芸打电话,她说在上班……她现在在哪上班呢?”
“就你那个老乡,程子言开的传媒公司。”燕姐随口答道,“他在东莞的分公司急缺人手,等姐身体养好,也要去给他打工的。”
我“哦”了一声,想接着多问两句,又不敢开口,搓着裤缝,脸都憋红了。
燕姐打眼一看就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忍不住伸手推了我一把:“行了,看你那小男人的样儿。我俩跟他没关系。他出手救你,我俩给他卖命工作,就这么简单!”
我这才松了口气,憨笑着连声说那就好,那就好。燕姐看我这副如释重负的表情,眼珠一转,又故意逗我:“不过要我说,你爸睡了人程子言的女人,你这个当儿子的就该把女人也给别人睡下,这才叫因果循环!”
“那怎么行!”我登时急了,脱口喊道。
燕姐看着我炸毛的样子,憋了一会,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哈哈,逗你玩的!人家小程总身边美女环绕,多的睡都睡不过来,还缺你这一个两个的呢?”
她这么一说我又有些好奇了,看眼房门,压低声音问道:“姐,那个许姨她……”
“嗯,就是你想的那样。”
“呃……”
我挠挠头,一时有些无言。林国栋跟许晴欢是夫妻,程子言是俩人女婿,女婿把丈母娘弄上床,母女通吃,还把老丈人赶到国外去……
这关系也太乱了。我瞬间脑补了一出豪门争斗的大戏,想了半天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只能在心里感叹一句——
小言哥,牛逼!
……
(68)谁是年猪
程子言的公司位于鸿福路的国际商会大厦,属于东莞市区南城街道。东莞这地方很有意思,因为工厂大多都集中在长安,厚街,虎门这几个大镇上的缘故,市辖的四个街道反而成了经济最落后的地方。
尤其是08年这个时间点,这一片才刚刚起步开发,在东莞人印象里属于比较偏僻的区域。因此当从大春口中得知程子言直接在这里打包购买了五层楼作为公司办公室的时候,我着实吃了一惊。
不过后来东莞的发展也确实印证了这家伙的眼光足够独特,短短十年间鸿福路就成了全东莞最核心的商圈,寸土寸金的CBD。无数顶级写字楼和巨型商超在这方寸之间拔地而起,仅商会大厦这一笔物业投资就为他赚取了近千万的利润……呃,好像扯的有点远,这些都是后话,属于另一个故事了。
总之就是,夏芸现在就在国际商会大厦这边上班,因此从医院离开之后,大春便开车载我来到这里等她。
“闯别,要我陪你进去找芸姐啵?虽然我不是东莞分公司的人,不过也跟他们挺熟的,带你进去冒啥子问题。”
“还是算了吧。”我想了想,说道,“夏芸心里本来就有气,我再进去打扰她工作不太好。”
大春嘿嘿笑道:“你做么子娘们叽叽的?两口子床头吵架床尾和,反正芸姐心里有你,直接点拉回家就搞,一次不行就多搞两次,搞服了她什么都听你的,哪里还会有气哦!”
“嬲你妈妈的,”这小子的发言也太过逆天了,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小子连堂客都冒得,在过里教我策妹?”
“肤浅。冒得堂客,不代表我不晓得哦斯策妹哟!”
大春挑挑眉,笑得有些猥琐,仿佛意有所指似的。这家伙从小就一副种马样,这两年跟着程子言发达了,倒是真有可能祸祸过不少妹子。不过我也懒得深挖他的情史战绩,直接挥手赶人。
“行行行,你了不起,你清高。那你在这死等吧,我就先回医院陪许姨了,有事随时call我。”
大春也没在意,冲我比了个电话的手势。我回了个OK,顿了下,又补了句:“谢了,兄弟。”
“嗨,都几把哥们。”
大春摆摆手,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我在路边找了处干净的花坛坐下,仰头看着面前这栋气派的写字楼。幽蓝色玻璃幕墙反射着暮色天光,很漂亮。大春说夏芸的办公室在十三楼,我一格一格数过去,试图透过厚厚的单向玻璃捕捉那抹熟悉的倩影。
等了大半个钟头,到大约五点半的时候,写字楼里终于开始涌出人潮。我站起身,眼睛紧紧盯着大门口。不多时,夏芸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泡泡纱收腰衬衫,搭一条白色棉麻垂感阔腿裤,浅色高跟鞋,整个人显得既干练又清爽,在人群中格外醒目。我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正要上前打招呼,却见她出门后四周扫视一圈,接着便径直向路边停着的一辆银色奥迪走去。
心头咯噔一下,我连忙加快脚步跟了上去,在她伸手拉开车门前叫住了她。
“芸芸!”
夏芸娇躯微震,回头看到是我,一张俏脸上的微笑瞬间不翼而飞。
“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眼神闪动几下,再开口时,语气硬邦邦的。
“刚从医院出来,顺路来看看你。”我陪笑道。
“顺路?”她哼了一声,“这儿离长安镇开车都得一个多小时,可太顺路了。”
我厚着脸皮凑近一步:“别管顺不顺的……反正就是想看看你,好久不见,想了。”
夏芸视线在我脸上停了几秒,随后移开,淡淡道:“看好了?看好你可以回了。”
我窒了窒,余光不由自主瞥向旁边那辆奥迪跑车。银色车漆在暮色里泛着耀眼的冷光,精心设计的流线车身从头到尾透出三个字:我很贵。
“……这是?”我试探着问。
她还没回答,车门忽然开启,一个男人从驾驶位走下来。那人约莫三十出头,身材挺拔,穿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领口微微敞开两颗扣子。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梳个大背头,一眼看上去既成熟又潇洒。
不过为什么又他妈是金丝眼镜?因为李一凡的缘故,我现在最见不得这种人模狗样的打扮,看到就浑身不自在,恨不得上去给他把镜腿掰了再扔地上踩两脚才好。
“芸芸,遇到麻烦了?”
男人关上车门走过来,语气熟络且亲昵,看向夏芸的眼神更是温柔得要溢出水来。
“没有,赵总。”夏芸眸子微微垂低,客客气气地回了一句。
男人点点头,视线偏到我身上,挑眉问:“这位是?”
夏芸沉默了一下,嘴唇抿了抿,随后生硬的吐出三个字:“前男友。”
闻言,这位赵总眯着眼,目光扫过我身上有些发皱的西服,在我四平八整的板寸头上多停了几秒。随后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很快又换成标准的微笑,朝我伸出右手: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芸芸公司的经理,赵明哲。”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被他的眼神搞的浑身都不自在,但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我也只能强压下脾气,伸手跟他握了握:“你好,张闯。”
“久仰久仰。”赵明哲客套了一句,又问:“不知张先生在哪里高就?”
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难道说刚放出来还没来得及找工作?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我含混道:“之前……跟芸芸是同事。”
话音刚落我就有点后悔。这家伙既然是程子言在东莞分公司的总经理,多半对雅韵轩倒闭的始末一清二楚,自然也能猜到我是什么底细。果然,听我这么一说,他眼神滑过一丝自以为掩饰很好的轻蔑,不再理会我,转而看向夏芸:
“芸芸,要不你们先叙叙旧?我在车里等你。”
夏芸犹豫了一下,眼底有些挣扎,最终还是抱歉道:“不好意思啊赵总,我有些私事要处理,今晚……可能要失约了。”
赵明哲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他管理情绪的功夫非常好,瞬间就调整了过来,依然笑着说:“没事,来日方长嘛。吃饭而已,咱们有的是机会。”
说罢,他又扭过脸,眼神再次于我扎眼的板寸头上扫过,意有所指地对夏芸道:“那……你自己小心点,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这话明摆着是在暗示我刚从里面出来,可能情绪不稳定、甚至会对夏芸不利。但他偏不明说,让我有火也找不到发作的机会,只能死死攥紧拳头,差点没给我憋出内伤。
不曾想这时一旁的夏芸却忽然开口,不软不硬地回了句:“张闯他人还是……那个的。总之,不管怎样,我和他的事都不劳赵总费心。”
赵明哲碰了个软钉子,不由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他举起双手,用略带尴尬的笑容示意自己没有恶意,随即退后两步,坐回奥迪车里,在引擎咆哮声中缓缓汇入主路车流。
他离开后,我和夏芸站在路边望着渐渐消失在街角的红色尾灯,谁也没再开口。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偏着头,眼神空灵,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如此沉默了一小会,我终于忍不住开口试探着问:“那个赵明哲……是不是在追你?”
夏芸又恢复了那种高冷的态度,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承认得也太干脆了,干脆到我都不知该怎么接。
回想她刚才熟稔地走向那家伙奥迪车的一幕,我心里不由一阵别扭,有点不太舒服。但随即想起她最后为我撑面子的模样,刚升起的一点酸意又被冲淡了不少。
想了又想,我憋出一句:“那小子太能装了,一看就不是好人。”
“除了你的亲亲燕姐,你眼里还有谁是好人?”夏芸转过头看向我,冷冷地呛了一句。
“这……”
一句话给我堵得不上不下,我尴尬地挠挠头,赶忙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什么……咱也别在这干站着了,找地方吃点东西去吧。”
“不饿,没心情。”夏芸偏过头去。
“那咱回家?”我说。
“回哪个家?跟谁咱啊咱的呢?”夏芸气极反笑,瞪着我,“张闯,你能不能别这么厚脸皮?”
“还能回哪个家?咱买的那套房子不是还没装好么,当然是回出租房那个家。”
我嘿嘿陪着笑,自作主张地伸手拦下一辆的士,拉住她的胳膊就要上车。
“你干嘛!放手!”夏芸用力挣了几下没挣脱,急得直跺脚,“放手啊!王八蛋,我自己会走!”
我没理会,拉开车门把她按进后排,然后顺势收腿跟了进去。
“往里面稍稍,给我腾个位置。”
夏芸气得柳眉倒竖,抬起拳头在我胳膊上捶了一下:“你滚啊!坐前面去!”
我不管不顾,硬挤着坐实了,“砰”一声甩上车门,给司机师傅报了出租屋的地址。夏芸翻了个白眼,气呼呼地挪到里面贴住车门,尽量离我远远的。
司机大哥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一眼,乐呵呵地笑问:“小伙子,跟女朋友吵架啦?”
“是啊。”我叹了口气,“一闹脾气,比过年的猪都难按。”
司机大哥愣了一下,随即被逗得哈哈大笑。夏芸羞怒交加,一开始还面朝窗外憋着劲儿不想理我,可那一对晶莹的耳垂却肉眼可见的渐渐由白转红,最后终于忍不住转身过来伸出长腿对着我死命猛踹:“张闯!你才是猪!你全家都是猪!”
……
(69)爱是常觉亏欠
的士停在出租屋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夏芸付了车费,拎着包头也不回地钻进单元门洞,高跟鞋在水泥台阶上敲出清脆的回响。楼道灯今年刚换了声控的,她走一段就亮一盏,昏黄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走过之后便又暗下去。
我在明暗交替的光影里跟着她,也不着急追,就这么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背影上。白色的阔腿裤随着她上楼的步伐轻轻摆动,纤细的腰身收得极为好看。
恍惚间,我又想起第一次跟着她回家时的情景。
那时她还是雅韵轩一个普通的小服务员,而我则是个刚从桥底下钻出来的流浪汉。那天她把我捡回来,也是这样走在我前面。我则拎着自己那个破水桶跟在她身后,心里尽是忐忑与茫然。
那时候我做梦也想不到后来会发生这么多故事,更想不到这个敢爱敢恨的湘妹子会跟我走到今天这一步。
正走神间,我忽然注意到前面夏芸上楼的动作有些不对劲,每一步都是先用力抓紧楼梯扶手,再快速移动左腿带动身体,就好像右腿不敢着地似的。
我皱了皱眉,加快脚步凑近一看,这才发现她白色的裤管下面竟隐约透出一抹殷红。
“芸芸!”
我伸手拉住她的胳膊,问她:“你腿怎么了?”
“……没什么。”
夏芸甩开我的手,继续闷着头一步一步往上挪。
我知道以她的个性决计问不出什么,干脆蹲下来直接伸手去撩她裤腿。她惊叫一声,抬脚就想踢我,被我眼疾手快握住脚踝。
裤管被小心翼翼的拉上去,我这才看到她白净的小腿上缠着一圈纱布,殷红的血迹正缓缓渗出。大概是她刚才在车上踹我的那几脚用力过猛,这才把伤口挣裂了。
我的心像是被人捏了一下,抽抽的疼。
“怎么弄的?”我问她。
她用力往回抽腿:“你管得着吗?看完没?松手,别挡着我上楼。”
我哪可能听她的。站起身,不由分说地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你放我下来!”夏芸吓了一跳,像条上了岸渴水的鱼般在我怀里拼命扭动挣扎,一边用手包砸我,双腿还在不停乱蹬,“张闯!你混蛋,放我下来啊!”
恰好我脚刚抬起,重心不稳,被她这么乱挣,差点连人带她一起滚下楼梯。这下我也急了,腾出一只手,照着她屁股就是一巴掌。
啪!
“老实点!你还真跟年猪一样啊?”
夏芸尖叫一声,脸腾地红到了耳根:“张闯!你!你混蛋!”
她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但好歹不再乱动,只是把头侧到一边,咬牙切齿地不知道在骂什么。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抱着她继续往上爬。她比记忆里轻了不少,这一个多月她在外面奔波,大概也没好好吃过几顿饭。
走到家门口,我冲她努努嘴:“钥匙,开门。”
“放我下来,我自己开。”
我不说话,就那样跟她互瞪了一分多钟。她终究还是拗不过我,不情不愿地从包里掏出钥匙,拧开了门锁。
出租屋还是原来的样子。沙发上铺着我俩一起买的碎花坐垫,茶几上摆着半杯凉水和几本杂志。我那间小卧室门开着,几件衣服挂在窗外的防盗栏上,随夜风轻轻摆荡。
一切都没有变,就好像我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刚回来一样。
把她放在沙发上,我从电视柜底下翻出药箱,又蹲下来伸手去够她的腿。
“你干嘛!”
“别动。”
我把她裤腿往上卷起,将被血洇红了的旧绷带小心揭开。伤口大约有一拃来长,在小腿外侧,挺深的,边缘已经结痂,只是刚才那一番折腾让中间的嫩肉又裂开了,正往外渗着血珠。
“这是怎么弄的?”我一边用棉签蘸碘伏给她消毒,一边问。
她嘶了一声,咬着牙,斜靠在沙发上用胳膊挡住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回了句:“在青沙的时候,被人追着……不小心划到的。”
我知道她去青沙是为了躲林叔,同时也向程子言求救。不由在心里把大春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狗日的不靠谱的玩意,夏芸都伤成这样了他还跟我说没什么事?!
“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呢?”我心疼的问道。
如果早知道她腿受了伤,我刚才绝不会那样没轻没重的逗她。
“说了又怎样?反正还不是……”
“什么?”
她越说声音越小,我实在听不清楚,连着追问了几次,她却怎么都不肯再开口。
我没办法,只好微微一叹,低下头仔细地给她上药、换纱布,一圈一圈地缠好,最后打了个结,用手指压了压边缘,确保不会蹭到伤口。全程她都闭着眼睛,没再多吭一声,由着我摆弄。
做完这些,我刚刚松一口气,抬眼却发现夏芸不知何时竟已泪流满面。我顿时慌了,连忙凑近去问:“怎么了芸宝,是不是我手太重,弄疼你了?”
夏芸紧紧咬着下唇,别过脸去不看我,眼泪却流得更凶,像断了线的珍珠般顺着脸颊往下淌,在沙发上洇开一朵朵湿痕。
我心疼得不行,手忙脚乱的扯了两张纸巾想帮她擦擦,结果刚碰到脸颊便被她一把打开。
“你欺负人。”
她用红肿的眼睛瞪着我,抽抽搭搭地说。
“我哪有……我心疼你还来不及。”
不说还好,一听我这样说,夏芸心里积压已久的情绪瞬间爆发出来——
“就是欺负人!”她猛地提高了声音,眼泪哗哗地往下淌,“你们都欺负我……你欺负我,燕菲菲也欺负我,林国栋也欺负我……所有人都欺负我!呜呜呜呜……”
说到最后,她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断断续续,眼泪混着鼻涕糊成一团也顾不上擦,就那么张着嘴放声大哭。
我从未见过夏芸这个样子。她从来都是倔强的、尖锐的、不肯低头的。她爱的热烈,恨的分明,哪怕上次被我伤透了心,也只是含着眼泪毅然决然地掰断我们的定情信物。我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在我面前哭得像个情绪崩溃的小孩子,那样的撕心裂肺。
“对不起。”我揽住她,“是我不好。对不起。”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于是把头埋在我肩膀上继续哭,温热的泪水很快将我的衣领浸湿了一大片。
哭了不知多久,她声音终于渐渐低了下去,忽然吸吸鼻子,哽咽着说:“我以为……你出不来了。”
“别胡思乱想了,我这不是出来了吗?没事了,以后都不会有事了。”我连忙抓住机会安慰道。
“……可是你出来并不是因为我。”她沉默几秒才回道。
“……什么?”
我愣了下,没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
她的脸就在我肩窝里埋着,声音却像是隔着很远的地方飘来:“你是我男友,可是你进去不是因为我。你出来,也不是因为我……所以你跟燕菲菲才是真正的一对,我……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旁人罢了……”
“不是的!”我急了,连忙搂紧她,“芸宝,你怎么会这样想?”
可她好像没有听见我的话一样,自顾自地继续说:“燕菲菲真的很好,而我……我除了年龄,没有一样比得过她。没她有钱,没她有本事,没她身材好……”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又开始发抖,“……我甚至、甚至做不到像她对你那么好……”
眼泪再次涌出来,一滴滴落在我早已湿透的衣襟。她张着嘴,哭的抽抽噎噎,声音时断时续:
“你不知道我刚从青沙回来,看到燕菲菲那个样子,躺在医院里……”
“我做不到……如果是我的话,我真的做不到……你走吧,去找你的燕姐,你们、你们才应该是一对……呜呜呜……”
最后这几个字她是用尽全力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低下头,把她的脑袋从我肩窝里捞出来用手捧住。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眼泪同鼻涕混在一起,把眼线与唇膏涂的花了一脸,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我看着她,终于明白那些冷淡和尖锐的来源。这个傻姑娘,她还爱我,只是自卑于不能做到像燕姐那样对我。
可她明明没有对不起我,明明她也拼尽了全力来救我,包括这一切的一切,明明都不是她的错。
我曾有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明白她究竟在自卑些什么,直到后来无意间在网上听到有人讲,说:“爱是常觉亏欠。”
那时我真有被这句话惊艳到,短短六个字便已道尽这世上所有爱恋真心。
我身边两位绝艳的女子无不是这样,总觉对我付出不够,总想把最美好的东西都捧至我的面前。可是说到底,我张闯又何德何能,竟能同时拥有这样两位相濡以沫的真心爱人?
于是我捧着她的脸蛋给她擦泪,擦着擦着便压抑不住内心翻涌的情感,在她唇边轻啄一口。她起先还挣扎着骂我,说我又欺负人,后来被我亲恼了便一口反咬上来。我痛叫一声,感觉嘴唇都被她咬出血了,却又不敢乱动,只能紧紧搂着她,任由她尽情发泄。
过了许久,终于她松了口,哭声也渐渐变成小小的抽噎。
“好点没?”我问。
“……嗯。”
“那我去给你做点吃的。”我柔声道,“想吃什么?”
她没有回答,但抱着我胳膊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我只好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边上,听着墙上老式的挂钟嘀嗒作响。
“……痛不痛?”
她抬头看眼我唇角的血迹,努力板着脸问我。
“你说呢?”
我伸舌头舔了下,痛的嘶了一声。
“……活该,滚去擦药。”
“我不。”我又厚着脸皮,贱兮兮地,“你给呼呼。”
“王八蛋,还给你呼,我咬死你信吗?”夏芸冲我呲了呲她的小虎牙。
“那你咬。”
我把嘴巴再次送上去,凑到她面前。距离一下子拉近,她的呼吸吹拂在我口鼻间,温热的,馨香的。她眼神慌乱地闪动了几下,想推开我,手抬起来却不由自主地环住了我的脖颈,美眸半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狗东西,就知道欺负我……唔……”
……
(70)女孩的心思你别猜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更何况气氛都烘托到这了,不打一炮是决计不能了事的。
年轻男女就这一点好,在一起就是干柴遇烈火,火星撞地球,相逢一炮泯恩仇。
哪怕再大的委屈,面对澎湃汹涌的荷尔蒙也都得乖乖让道。
我知道有兄弟会说我不做个人,女友腿都伤成这样了还不能忍忍。但我发誓那次真是夏芸主动的。她本身就属于性欲比较旺盛的那一挂,再加上这一个月的颠沛流离、担惊受怕,估计心里也积压了太多情绪,急需一个发泄的出口。我刚摸了几下,她身子就立马软了,随后竟直接反客为主地把我推倒在沙发上,我还说先去洗个澡呢,结果她直接埋着头就含了上来,被熏的直干呕都不肯松嘴,舔的差不多了就迫不及待地扒掉自己的内裤,一屁股坐了上来。
「哦--」
她仰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娇喘,双手撑在我胸口慢慢适应了片刻,随后便急切地前后晃动起来。
「嗯……慢、慢点……」
龟头瞬间被滑嫩的媚肉包裹,像是被无数小手争先恐后地揉捏,滚烫的淫水跟开了水龙头似的一股股往下浇。我连忙伸手箍住她摆动的纤腰,想让她稍微放缓节奏。
或许真是在里面憋太久了,那一刻我真的是咬死了牙关才勉强克制住秒射的冲动。
没想到她居然还嫌不够得劲,俯下来抱住我的脖子加快速度,小嘴巴在我肩头留下一排细密的齿痕。
「嘶……别那么急,给点时间……啊……你这是憋成什么样了,就那么急着让我操你,哦……」
「你放屁!」她保持着摆臀的节奏,抽空抬起头瞪我一眼,「嘶……明明、明明是我操你!啊--」
我被她莫名其妙的好胜心噎的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这么一打岔,泄身的冲动倒是消退了不少,于是干脆把她又往怀里带了带,顺着她的节奏挺腰迎合。
她闷哼一声,动作更加猛烈,像一只撒了欢的小野猫,不管不顾的把我胸前的皮肤都挠出了几道红印。嘴里含含糊糊的念叨着什么,也不知是在骂我还是在给自己加油鼓劲。
我也没闲着,一手兜着她汗津津的脊背,一手顺着她挺翘的肉臀往下摸,最后落到她受伤的那条腿上,怕碰到她伤口,触到绷带边缘就收了手。
她大概也察觉到了我的小心,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往她臀瓣上用力一拍。
--啪!
我心里明白,这是cue我刚才在楼道打的那一巴掌呢。
啧,还挺记仇。
我笑了,顺手在她另一边臀上也补了一巴掌。她尖叫一声,膣道不受控制的抽搐几下,在我耳边喘着粗气骂我:「王八蛋,你轻点……哦……」
「不是你让我打的。」
「你管我!」她低头在我肩窝又咬了一口,「快、快点……你没吃饭吗?是不是个男人,一点劲都没--哦!」
接下来的事就不细说了。总之那天晚上我们从沙发折腾到厕所,又从厕所搞回卧室。她那条伤腿一直保持悬空不敢用力,但并不妨碍她换了好几个姿势,要了一次又一次,就跟要把这段时间欠下的账一次性全部讨回来似的。
到最后她整个人简直就跟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都被汗湿透了,瘫在床上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我看着她一脸满足的样子,忽然想起大春之前说的那句话,于是从后面握住她挺拔的椒乳,问她:
「芸宝,你说我们这算不算床头打架床尾和?」
不料夏芸累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嘴上犹在逞强:「你做梦呢……谁说要跟你和好了?花心大萝卜,臭流氓!」
「咦,没和好,那今天咱们这算什么?」我奇道。
「什么都不……算分手炮吧!」
「哦--意思这是最后一次,以后都不给我操了?」看着她倔强的小表情,我忍不住张口含住她晶莹的耳垂,一只手又伸到下面,手指沾着精液在她泥泞不堪的穴口搅动,继续逗她,「那我可要再来一发,得一次操够本才行。」
「是……嗯……啊……你个混蛋,放手……」夏芸本来还想嘴硬两句,感觉到身后我那根再度勃起的阳根,身子立马便软了,说出口的话也变成了:「别,我、我真不行了……以后、以后还可以的,我们还……还可以当炮友!」
炮友?从前只听过男人拔吊无情,夏芸这样裤子还没提起来就不认账的女人我还是头一回见。我有点好气又有点好笑,与此同时还被隐约勾起了一丝奇异的兴奋,忍不住顺着她的话往下问:「我是炮友,那你要谁当你正牌男友……难不成要找那个赵明哲?」
「赵明哲怎么啦?」她哼了一声,翻过身来瞪我:「人家又绅士又温柔,比你强一百倍!」
听她这么说,我不仅不着恼,甚至呼吸又粗了几分:「那你说,他要是看到你在我怀里这个样子,会不会直接疯掉?」
夏芸不吭声了,偏过头去不想理我,耳根却红了一片。
看她这副羞浪的模样,我忽然起了坏心思,一把抱起她,大步走回客厅。夏芸惊叫着搂住我的脖子,骂我:「混蛋张闯,你又发什么疯?」
我没理她,拿起她丢在餐桌上的手机,点开通话记录,果然看到里面有好几条标注着赵明哲名字的来电。其中一些通话时长还不短,二三十分钟的都有。
「这是聊什么呢,聊这么久?」我指着那几条来电记录问她。
「聊工作啊!你干嘛,又乱吃飞醋。」
「你一个刚进公司的新人,他那么大个分公司总经理,有那么多工作跟你聊?」
夏芸一撇嘴,气哼哼道:「你也说了别人是分公司经理,他不挂电话,就是要东拉西扯,我有什么办法?」
「那你现在给他打过去,」我把手机递给夏芸,坏笑道,「让他听听你的声音。」
「张闯你神经病啊!」夏芸瞪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再怎样那是我领导!
要是被人听出来,我还做不做人了?」
「呃……」
我被她这一骂,脑子清醒了些,也意识到自己有点过分了。赵明哲跟之前那个陈秋白可不是一回事,这么晚打电话过去,万一被听出端倪,她在公司可真就抬不起头了。
「算了算了,当我没说。」
我把手机丢回去,正准备抱她回卧室睡觉,夏芸却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你跟燕姐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玩的?」
我怔了怔,低下头,发现她正仰着脸看我,眼神里闪烁着我看不懂的微光。
「……有过。」
犹豫片刻,我还是点头道。
她轻轻咬了下唇瓣,然后伸手拿过手机,又看了我一眼,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的呼叫声从听筒中传来,她眼睛盯着天花板,睫毛轻轻颤动,呼吸也有些不稳。电话每响一声她的胸口就起伏一下,看起来紧张极了。
「喂,芸芸?」
电话接通了,赵明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赵总,是我。」
夏芸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再开口时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
「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反正我听着总感觉赵明哲的声音里似乎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期待。
「没什么事,就是关于明天预定的那个会议,有些细节还想跟你确认一下……」
她一边说着,一边握着我的手在自己的乳峰上缓缓揉动。我感觉自己甚至比她还要紧张,五指不受控制地用力缩紧,她的呼吸也跟着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下。
「哦,这样啊。」赵明哲在那头笑道,「你到家了吗,现在方便说话?」
「嗯,到了,我现在……自己一个人。」
夏芸示意我坐回沙发,然后骑在我身上,空着的那只手慢慢下探,握住我早已再度抬头的肉枪往自己腿间带,「赵总……明天那个会都有谁参加,我需要提前准备什么吗?」
她一边说话,一边垂着头居高临下的看我,俏脸被垂落的秀发遮住了一半。
声线依然平稳,可和我对视的眼神却在一点点湿润,媚的好像要滴水似的。花唇贴着我的龟头,微微发烫,一开一合,像一张饥渴的小嘴轻轻地嘬吸。她握着青筋暴起的肉棒根部,让龟头在自己湿漉漉的缝隙里上下滑动,把亮晶晶的汁水全都涂到上面。
尽管她一直只在门口磨蹭,并没有把我的东西放进去,但那种心理上的满足甚至比做爱还要刺激。
--尤其是当我看到夏芸小脸涨的通红,丰满的胸脯忍不住剧烈起伏的情况下,还要努力张大嘴巴尽量控制呼吸,控制着让自己不要发出奇怪的声音的时候。
「没事的,资料我今晚会提前备好,明天你来我办公室,我给你讲讲。」
「好……谢谢赵总……」
夏芸答话时的那一下没控制好力度和角度,充血勃起的阴蒂在我龟头棱角擦过时,她整个人都震了下,差点没拿稳手机,声音里也终于有了一丝微妙的颤抖。
借着窗外的月光,我能明显看到她眼角都湿润了,掐着自己大腿内侧平复了好一阵才终于缓过劲来。
这下她再也不敢乱蹭,老老实实的从我身上爬了下来。我本以为这场小小的冒险大约也就到此为止了,不料她却完全没有要挂电话的意思,反而又把我推坐回沙发上,自己则跪在地上含住了我胯间紫红色的肉枪。
「嘶--」
我被她大胆的举动彻底惊呆了,龟头被她温暖口腔包裹的瞬间险些忍不住叫出声来。
「咦,芸芸,你那边是什么声音,还在吃饭吗?」
赵明哲本来还在东拉西扯的聊些工作上的事,这下也听到动静,开口问道。
「嘶溜……没有,天气太热了,拿了根雪糕吃下。」
夏芸一边舔舐一边回答,应对自若,甚至还抽空扬起头,冲我抛了个既妖娆又狂野的媚眼。
我不由得在心底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小妮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妖精了?!
「呃……大半夜的还是少吃冰的为好,小心拉肚子。」
赵明哲丝毫没有怀疑。我猜他决计想不到,在他眼中清纯高洁、精明干练的夏芸竟能做出一边帮我口交一边跟他通话的事来!
这……也太反差了!
「唔咕……没事,我……吸溜……就吃一口……」
夏芸含含糊糊地回着话,香舌不断绕着我的龟头打转,不时将肉棒整根吞入又缓缓吐出,发出啵唧啵唧的轻响。一双纤纤素手配合着嘴巴的动作不停撸动棒身,带起一阵阵触电般的快感。
那边赵明哲聊完了工作,又故作随意地将话题引到我身上,隐晦地暗示说我不是好人,话里话外都是劝她尽量远离我的意思。
然而此时的夏芸已经根本顾不上他了,一边敷衍地「嗯嗯」应声,一边加快了吞吐与吮吸的节奏,同时灵活小巧的舌尖还始终用尽全力抵着马眼,就好像要硬从那个小洞里挤进去似的。
心理与生理的双重刺激在这一瞬间顶到了最巅峰,我再也忍不住了,双手按住她的后脑勺用力往下一按,腰胯剧烈挺动了几下,直接在她喉咙深处畅快淋漓地射了出来!
「嗯哼……咳咳!咳!」
突如其来的深喉射精瞬间令夏芸瞳孔骤然放大,她拼命挣扎着抬起头摆脱肉棒的控制,然后立刻捂着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哎,芸芸,又怎么了,没事吧?」电话那头的赵明哲连忙关切道。
「没,咳咳……没事,不、不小心被雪糕呛到了……」
「哈哈,想不到你也有这么迷糊的时候。那么喜欢吃雪糕,要不明天我请你,DQ还是哈根达斯?」
「都、都行,呼……先这样吧赵总,雪糕洒了一身,我要去洗一下。」
「好,那明天见。」
「明天见。」
挂断电话,夏芸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似嗔似怨地瞪了我一眼。
「坏蛋……你想呛死我吗?!」
她脸上泛着动人的潮红,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用手挡住嘴角与锁骨处还在不断滴落的精液,起身慢吞吞地往卫生间走。
我赶忙从沙发上弹起来,从背后将她打横抱起:
「祖宗,你腿还没好呢,我抱你去洗。」
「用得着你假好心!……刚才欺负我的时候也没见你消停……」
夏芸冲我翻个白眼,傲娇地扭过头去,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勾起一丝甜美的弧度。
……
把夏芸抱到卫生间,我又找来个大塑料袋给她那条伤腿包住,用胶带扎紧口子,然后接了一盆热水,一边撩水一边给她打泡泡。
其实按道理她这个受伤情况根本就不适合见水。但没办法,今晚折腾得实在太凶,不洗一下她明天也不用去上班了,在家臭着就行了。
夏芸坐在小凳子上,眯着眼睛享受我的伺弄,懒洋洋的像一只温顺的小猫咪。
而我也乐在其中,双手不断在她羊脂软玉般的身体上揉搓按摩,尤其在那对饱满挺拔的雪峰上流连良久。
夏芸的乳房是我除了她那双浑然天成的小脚丫之外最喜欢的部位,虽然没有燕姐那么惊人的尺寸,但胜在圆润紧实,又挺又翘,抓在手里弹性十足。
有人说这世上所有的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这话很有道理。夏芸身上既保留了山村乡野赋予她的灵气与野性,又融合了这两年城市优渥生活养出来的水润嫩滑,也难怪身边总是群狼环伺,才刚进公司就被那个赵明哲盯上。
一念及此,我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电话里的内容,于是随口问道:
「芸宝,那个赵明哲刚才说明天请你吃冰淇淋,你真的要去?」
夏芸闻言睁开眼,有些疑惑地看向我:「啊?有吗?」
「有啊,他还问你喜欢吃哈根达斯还是DQ来着,你说都行。」
夏芸这才「哦」了一声:「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说完她歪着头看我,有点似笑非笑地:「干嘛,你吃醋了?」
「早先我肯定会。现在嘛……肯定不会。」我想了下,实话实说道。
毕竟刚才这妮子还一边跟人家通电话一边给我口交,安全感和占有欲都给我拉满了,哪还能吃起这种醋来。
夏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貌似随意地问了句:「那你的意思,是想让我陪他去?」
我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不行!不吃醋归不吃醋,但我也不想你跟他有太多接触。」
「为什么?」夏芸眨了眨眼,追问道。
「我一看到他就想起李一凡那个狗东西,」我哼了一声,「装逼的要死,看着一副绅士样,实际就是图谋不轨!」
夏芸笑笑,故意挑衅般问我:「那要是我想去呢?」
我眼睛一瞪:「你敢!」
夏芸板着俏脸跟我对视,看表情好像有点跟我赌气的味道。可不知是否错觉,我总觉得在她努力瞪大的眉眼间,似乎隐约藏着一丝快要压不住的笑意。
不过我当时也没多想,一直到给她冲洗干净,抱回卧室躺下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问:「欸,芸宝,你刚是不是故意诈我呢?」
夏芸打开我的手,背对着我翻了个白眼:「没有,你别胡说八道。」
「哦……那你说,刚才我要是说想让你跟他去吃冰淇淋,你会怎样?」
夏芸转过头来,盯着我的眼睛,幽幽道:
「那我明天就直接答应做他女朋友!」
「呃……」
我不由一阵无语。这他妈的还真是女孩的心思你别猜,差点就一不小心踩个大雷!
看着我一脸吃瘪的表情,夏芸噗嗤一下又乐了,捏着我的下巴,笑的有些得意:「话说回来,看在你今天表现确实还不错的份上,我倒是可以考虑给你一点小小的奖励。」
「还有奖励?是什么?」我奇道。
「暂时保密,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
说起来有点好笑,我是一直到离开看守所的第二天,给夏芸做好早饭,看着她乘坐的出租车消失在街角的时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已经失业的事实的。
林叔被迫出国,名噪一时的雅韵轩关门大吉,他名下的鞋厂和包装厂也都交了出去,连公司法人都换成了他女儿林小桃的名字。于是我这位长安镇赫赫有名的小闯总一时之间也没了去处,只能游手好闲地呆在家里,无所事事。
燕姐还在住院,我便每天去医院陪她,给她送送饭、削个水果、聊聊天。她的身体恢复得不错,脸色一天比一天红润,医生说再观察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
夏芸则每天按时上下班,对我在医院待着这事仿佛视而不见,只让我每晚必须回来陪她睡觉。
许姨和大春在我出来后没几天就离开了东莞,我开车送他们去的机场。听许姨的意思,她过来主要就是为了解决我这回的事情。现在尘埃落定,她也要回青沙接着忙了。
他们走之后我变得更加无聊,只能偶尔喊包皮出来一起搓顿烧烤喝点酒。
--是真的非常偶尔。这家伙凭着之前在雅韵轩积累的人脉,去了另一家夜场当安保主管,最近正忙着在新老板面前刷好感,每天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日子就这么过了两个多礼拜。我每天医院和出租屋两点一线,做的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洗个衣服做做饭,活脱脱一个家庭煮夫。闲得发慌的时候也想过要不要出去找个班上,但燕姐和夏芸都让我先别急,缺钱用找她们拿就行。
「这不是成吃软饭的了?」我说。
燕姐靠在病床上,剥个橘子递给我,笑道:「这叫潜龙在渊,你得耐得住性子。」
夏芸的回应则更加直白。那天晚上我刚刚洗完澡,躺在床上正想跟她闲聊两句。结果她连话都不让我说完,便直接把我推倒在床上,自己扶着我的阳具骑了上来。
「吃软饭怎么了?总好过把你放出去到处沾花惹草。」她翻了个白眼,「别bb了,把老娘伺候舒服了,少不了你的钱花!」
「你讲这个话,好像我是个鸭子一样。」我抗议道。
「怎么,不服气?」夏芸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小屁股还在摇个不停,一副理不直气也壮的模样,「能玩到本姑娘这样的,你当鸭子也不亏……哎,你行不行啊,怎么今天有点软趴趴的……」
自从我们又在一起之后,夏芸很少再像之前那样小女人温柔如水,更多时候是一副野蛮女友的模样,泼辣、刁蛮,想什么说什么。这种态度的变化或许有一部分源自她对我和燕姐的事仍然耿耿于怀,但我觉得更多还是因为她本身就是这样的性格。
简单揣摩一下她的心态,大概就是--老娘不装了!你个臭男人,爱怎么地怎么地吧!
其实我倒不讨厌她这样,反而觉得真实可爱。但话又说回来,我堂堂一个大男人,岂能一直被这小妮子压在身下作威作福?
我嘴角微微上扬,腰杆猛地一挺,直接保持着下体相连的姿势,抱着她站了起来。
「啊--!」
夏芸没料到我突然发难,惊叫一声,一双藕臂本能地挂在了我脖子上。
「张闯你个王八蛋……你、你放我下来……」
「还敢不敢拿我当鸭子了?」
我捏着她圆润的玉臀,毫不怜惜地耸动腰身,一边顶一边问她。
「敢……啊……就敢……」夏芸被我顶得直翻白眼,娇躯剧烈抖动,嘴上却还在逞强,「本姑娘……嗯……有的是钱……回头就给你……打赏……」
「还打赏?」
我把她抵在墙上,打桩机一样连续抽提到穴口再全根重重插入,她终于受不了了,指甲掐进我后背的肉里,骂声也变成了含糊的求饶。
「不敢了……不敢了……爷……大爷……奴家再也不敢了……」
激情之后,我抱着她进卫生间冲澡。夏芸让我从背后端着她,姿势就跟小孩把尿似的,然后自己拿着花洒,一边冲洗一边用手指把我刚射进去的东西一点点抠出来。
「差不多了,你先放我下来,去帮我拿颗毓婷。」夏芸说。
「急什么,洗完再说呗。」
「不行,避孕药越早吃效果越好。」
「哦,好吧。」
我依言放下她,去卧室床头柜翻了翻,毓婷刚好还剩一盒。撕开包装,递给她时我半开玩笑的来了句:「要不别吃了吧,真怀了就直接生下来。」
夏芸直接赏我一个大大的白眼:「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才刚进公司,现在就挺个大肚子别人怎么看我,骗产假来了?」
我讪笑一声,不吭气了。
夏芸说的对。现在的家用开销全靠她一个人负担,我们还欠着房贷。她要是再怀孕上不了班的话,这日子确实没法过了。
把她抱回床上,我也在她身边躺下,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开始出神。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还是工作的事。虽然夏芸说不上班没关系,但我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的,就这么天天闲着也不像话……哪怕去工地搬个砖呢?
她现在是不嫌弃我,可我自己心里却始终安不下来。我和燕姐那点事到现在跟夏芸也没个明话,这几天我们都默契的回避着关于燕姐的话题,就这么黑不提白不提的拖着。
可总有回避不了的时候吧。
再加上现在夏芸工作的地方,程子言的青桃传媒,听说规模比雅韵轩还大。
而且是正经公司,又不像林叔的场子那么乱,优秀的人肯定很多。赵明哲就不说了,要是哪天夏芸再碰上个年轻有为的……
我甚至想要不厚着脸皮去跟程子言说一声,让我也去他公司得了。可转念一想,要我在那个赵明哲手下干活,又觉得这主意也不靠谱。
哎……
正想得出神,旁边的夏芸翻了个身瞥见我的样子,问道:「你怎么了?皱那么紧的眉。」
「愁啊。」我叹口气。
「愁什么?」
「担心自己闲成个废物,到时候你嫌弃我,跟别人跑了怎么办?」
夏芸盯着我看了会,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一撇嘴:「咱张闯大爷还会怕这个?人家都给你玩的不值钱了,哪还有男人要我!」
「这从哪说起的呢这是,」我听她口气不对,一下紧张起来,「我宝贝你还来不及,生怕有人把你抢走了,哪会有不值钱一说呢。」
夏芸哼哼冷笑一声:「你宝贝我,之前还总张罗着把我往别人怀里送呢?」
「啊……」
我张大嘴巴,一时哑口无言。夏芸看我不说话,更加来劲:「还不是吧?现在我给你玩也玩了,还拍了那么多视频发到网上去。你嘴上说没底气,心里还不知道怎么想呢!」
「我、我能怎么想……」
「就算有别的男人想要我,知道我之前玩的那么花也会嫌弃我,所以你就吃定我了……老实交代,你到底是不是这样想的?!」夏芸不依不饶道。
我不由大为头痛,都不知道她这突然的情绪是哪里来的。忽然想起之前吵架分手那次她也说过类似的话,连忙抱着她软语安慰道:「芸宝,之前那些事是我不对,我心理变态,但我发誓从头到尾都没有跟燕姐合谋故意拿你当成玩物,更没有吃定你的念头……」
指天誓日地安抚了好一阵,好话都说尽了,夏芸的脸色总算渐渐多云转晴。
「好了你不用说了,总之你记住,以后要是敢因为过去那些事轻贱我,你就死定了!」
「不敢不敢,我心里一直拿你当绝世珍宝,捧着奉着都怕磕了碰了的……」
「哼,你最好是!」
夏芸似乎真被我哄开心了,说完迟疑了一会,忽然又露出一丝忸怩的神情道:
「……我也不是不通情理啦,那天晚上我……也是说气话。其实我都知道的,你之所以会喜欢那种……跟我也有很大关系。」
说着她微微垂眸,伸手抚向我后腰的位置:「这里……还疼吗?我有时候会想,如果那时我能再冷静一点……」
我知道夏芸指的是她推开我去追阿辉的那次。回想起来,那或许真的就是后续一系列事件的导火索。怎么说呢,我知道染上那种癖好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我自己,但那一晚发生的事的的确确摧毁了我作为正常男人的自尊自信,将绿帽的种子深深埋进了我的心底。
但……
夏芸好好的干嘛突然提起那晚的事情?那原本是我们一直都非常默契的从不触碰的禁忌,哪怕后来我们吵架又和好,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甚至一度连阿辉这个名字都变成我俩之间情趣的一部分,都没有哪怕一次这样直接的聊起有关于那一晚的变故。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夏芸犹豫了一下,轻声道:「那天去燕姐家里帮她收拾住院的东西,不小心……看到了那个u盘。她跟包志伟……是为了你吧?」
「……昂。」
我又羞又窘,含混应了一声。这种事私下跟燕姐玩的时候很刺激,但被夏芸撞破那就只剩下尴尬了。
就跟十三四岁的时候躲在房里看黄书打飞机,结果刚好被窗外路过的自己喜欢的女生看到一样尴尬,是那种一想起来就想推开窗户下楼买烟的那种尴尬……
(作者菌写这段的时候忽然想起来自己大概五六年级的时候,经常在自家卧室里看色色的漫画,面朝门,背对窗户坐桌子上,用漫画书挡着小鸡鸡撸管。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只是觉得如果爸妈推门进来,有本书挡着能及时提裤子。直到有一次住我家对面楼的那个平时互有好感的女生用激光笔照了一下我的漫画书…
…现在想起来小时候的自己还是太拟人了……啊啊啊好笑吗?我只看到一个绝望的机长T_T……)
然而夏芸好像压根没觉察到我的情绪,自顾自地追问:「所以你跟燕姐上床,也是因为她会满足你那方面的欲望?」
这简直是道送命题,不管怎么答好像都不合适。想了半天,我最终决定实话实说:「也……可能有一部分原因,但不完全是。我……燕姐待我真的很好,我…
…确实动了真心。对不起……」
夏芸静静盯着我,半晌才开口:「你说对她动了真心,那我算什么?」
「都是真心。」我苦着脸道,「这样说可能有点不要脸,但你跟燕姐,我一个都割舍不下。有时候我真恨自己不能劈成两半,这样就不必非得在你们中间选一个了。」
说完我又感觉哪里不对,连忙补充道:「不过如果非选不可,我最后肯定还是会选你。」
「呸,不要脸的东西。」夏芸掐着我腰间软肉叱了句,气哼哼地背过身去,「真拿自己当皇帝吗,还在这选上妃了!」
不知为什么,可能就是一种直觉吧,我感觉她好像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生气,于是大着胆子从背后搂住她香软的娇躯,低声解释道:「不是选妃。我张闯是什么德行我自己太清楚了,你和燕姐都是天上的仙女,对我来说哪一个都是高攀。但正因如此我才更是哪个都不想辜负,只愿一辈子都陪在你们身边。」
夏芸任由我抱着,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好半晌,就在我都以为她要睡着了的时候,她忽然幽幽开口:「燕姐对你,真的很好。」
「那天我们跟着小程总赶到山庄的时候她已经昏迷了,后来送到医院,她刚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求小程总想办法把你从看守所里救出来……」
听着夏芸叙述那个场面,我胸口闷闷的疼,喉咙里像塞了石头,最终只能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睡吧。」夏芸轻轻拍了拍我贴在她肚子上的手,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明天燕姐出院,你早点起床去医院接她。」
「好。」我小声答道。
夏芸闭上眼,很快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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