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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首战砺锋
晨光熹微,荒岩原的凛冽朔风却已开始呼啸,卷起砺剑台周遭的细碎砂石,打在脸上带着粗粝的疼。偌大的砺剑台上,十六座略小却依旧宽阔的石台呈环形分布,每一座石台边缘都插着玄色阵旗,旗面无风自动,灵力相连,构成彼此独立又统一的防护与隔绝阵法。
今日,七脉会剑正式开启,首轮三十二场对决中,有十六场将同时进行。
龙啸立于九号石台边缘,一身月白蓝紫纹劲装衬得他身形挺拔。他缓缓调整呼吸,感受着荒原厚重土灵带来的滞涩感,体内雷霆真气如蛰伏地底的怒龙,沉稳蓄势。
对面,田霖已站定。
三年半未见,龙啸几乎有些认不出眼前之人。记忆中的田霖,虽在秘境中被邪树吸走大半精元,脸色苍白,但仍算得上清秀俊逸,眉眼间带着木脉弟子特有的温和灵韵。可如今……
眼前之人身形依旧修长,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枯槁。原本合身的木脉青纹袍服,此刻竟显得有些空荡。他面色灰败,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泛白。最令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曾经的温和灵动早已不见,只剩下化不开的阴郁与怨毒,如同深潭底部沉积的污泥,沉甸甸地压在眼底。他站在那里,周身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腐朽草木气息的真气波动,虽是御气境中阶,却给人以虚浮不稳之感。
“三年半……”龙啸心中微凛。看来当年根基受损,对田霖的影响,远比想象中更加深远,不仅修为停滞,连心性似乎也扭曲了。
石台四周的观礼区域,各脉弟子早已落座。雷脉区域,陆璃端坐于前排,素白的手交叠置于膝上,神色看似平静温婉,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九号石台上。徐巴彦、胡晓等师兄也在近旁,眼神专注。不远处,龙吟正兴奋地朝这边挥手,龙行则微微颔首,目光沉静。
其余十五座石台,也各有弟子就位,气氛肃杀。一号台上,白一然抱剑而立,对面是面色凝重的张坚;七号台上,周顿扭动脖颈,发出咔吧轻响,对面林远手持仙剑,神情飘逸中带着凝重;十九号台上,罗若亭亭玉立,水蓝长裙随风轻摆,对面火脉的张家旺面色肃然……
主持九号台的,是一位面容古板、气息沉厚如山的土脉长老。他目光扫过台上二人,声音不高却清晰:“规则如前所述,点到为止,禁下死手,禁外道邪术。比试开始前,双方可有话要说?”
按照惯例,擂台较技,允许双方在动手前略作交流,或是自报家门,或是了结恩怨,或是心理博弈。
田霖闻言,那双阴郁的眼睛死死盯着龙啸,嘴角扯出一个僵硬而怪异的笑容,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龙师弟,三年半不见,别来无恙啊。”
龙啸抱拳,神色平静:“田师兄。”
田霖的目光在龙啸身上扫过,尤其在龙啸空荡荡的背后和腰间停留了片刻,眼中怨毒之色更浓:“龙师弟,今日会剑,如此盛事,怎不见你将当年秘境所得那柄绝世仙剑带来?”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刻意的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莫非……那剑已认主,与师弟心意相通,藏于某处,待关键时再祭出?”
龙啸心中明了,田霖至今仍对那粉色仙剑念念不忘。他摇了摇头,坦然道:“田师兄说笑了。那剑于我而言,机缘未到,至今未能真正祭炼沟通,形同凡铁。此等会剑盛事,带之无益,故留于崖中。”
“机缘未到?”田霖像是被这句话刺痛,灰败的脸上陡然涌起一片不正常的潮红,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愤懑,“好一个机缘未到!龙师弟,你可知道,当年若非你强占那本该属于我的仙剑,我何至于……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他最后半句几乎是低吼出来的,眼中血丝隐现,周身那虚浮的木灵真气都随之剧烈波动了一下。(若非如此,我根基怎会难以弥补?三年苦修,修为毫无寸进,眼看昔日同侪纷纷突破,我却如陷泥沼!这一切,都怪你!都怪那柄本该属于我的剑!)心中怨毒的念头翻腾,几乎要冲破胸膛。
龙啸看着田霖近乎失态的模样,眉头微蹙。他能理解田霖对仙剑的执念,但将自身修为停滞、心性扭曲全部归咎于未得仙剑,未免太过偏激。修道之路,外物虽重要,但根本终究在于自身心性与悟性。
“田师兄,灵宝机缘,强求不得。”龙啸声音依旧平稳,“当年秘境之事,自有公论。今日擂台,只论胜负,莫让旧事扰了心神。”
“旧事?扰了心神?”田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难听,“龙师弟说得轻巧。好,好!今日,便让师兄我看看,你这三年半,得了那‘机缘未到’的仙剑,又有何等长进!”
话音未落,田霖眼中厉色一闪,右手并指如剑,朝着龙啸猛然一点!
“嗡——!”
一声清越剑鸣响起,他背后剑匣中,一道翠绿光华冲天而起!那是一柄通体碧绿、宛如翡翠雕琢而成的三尺仙剑,剑身流转着盎然生机,却又在田霖阴郁真气的催动下,透出一股诡异的衰败之意。
御气境,真气外放,御器凌空!这柄“枯荣剑”乃是田霖仙器,此刻在他御使下,化作一道凄厉的绿芒,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龙啸咽喉!速度之快,远超寻常明心境修士的反应极限!
石台四周,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御剑之术,乃是御气境修士的标志性手段,驾驭法器远程攻敌,灵动迅疾,往往让修为低一阶的对手疲于应付。田霖一出手便是杀招,显然毫无保留,恨意昭然。
陆璃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徐巴彦虎目微眯。龙吟更是紧张得站了起来。
面对这疾如闪电、凌厉狠辣的一剑,龙啸瞳孔微缩,却并未慌乱。他脚下步伐一变,身形如游鱼般向侧后方滑开半步,同时右拳紧握,淡紫色的雷霆真气瞬间包裹拳锋,不闪不避,迎着那道翠绿剑芒,一拳轰出!
《震雷拳》——雷击拳!
“砰!”
拳锋与剑芒悍然相撞!没有金铁交击的脆响,反而发出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翠绿剑芒剧烈震颤,竟被这一拳生生轰得偏移了方向,擦着龙啸的肩头飞过,带起一股凌厉的劲风,割裂了他肩头一片衣角。
而龙啸身形只是微微一晃,拳锋上紫电缭绕,丝毫无损!
“什么?!”田霖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他这一剑虽未尽全力,但也用了七分功力,御气境中阶的御剑一击,竟然被一个明心境巅峰的弟子以肉拳硬撼挡开?不该如此!
不止田霖,台下不少观战弟子也露出讶色。明心境硬接御气境飞剑,这需要何等强悍的肉身与凝练的真气?
龙啸感受着拳锋传来的反震之力,心中却是一片清明。田霖的飞剑迅疾凌厉,但剑中蕴含的真气……却有些外强中干,虚浮不稳。比起周顿那凝练如火的纯阳真气,田霖这带着衰败意味的木灵真气,在“质”上,似乎并未占据绝对优势。
而他自己的雷霆真气,经过四年苦修,尤其是与陆璃那不可言说的秘密“交融”淬炼,其凝练程度,早已远超寻常明心境,甚至比很多御气境初阶的修士还要凝练精纯!
“哼!侥幸!”田霖脸色更加阴沉,指诀一变,空中“枯荣剑”绿光大盛,骤然分化出三道略浅的剑影,连同本体,四道翠绿寒芒从不同角度,如同毒蛇吐信,再次袭向龙啸!这一次,剑势更疾,封死了龙啸左右闪避的空间。
龙啸深吸一口气,体内雷霆真气轰然奔腾。他不再保留,双拳齐出,拳影如电,瞬间在身前织成一片紫色的雷霆拳网!
《震雷拳》——奔雷拳!
“砰!砰!砰!砰!”
连续四声爆响,拳影与剑芒猛烈碰撞!气劲四溢,震得石台地面微尘扬起。三道剑影相继溃散,而“枯荣剑”本体也被最后一拳震得倒飞而回,剑身嗡鸣不止,绿光黯淡了几分。
田霖闷哼一声,连退两步,脸上血色褪尽,眼中惊怒交加。他感觉到,龙啸拳锋上传来的雷霆真气,不仅刚猛暴烈,而且,对方真气的凝练程度,似乎……不在自己之下?这怎么可能!
“你的真气……”田霖嘶声道,声音带着惊疑。
龙啸不答,脚下一踏,身形如离弦之箭,主动冲向田霖!他心知肚明,自己真气“量”不及对方,持久战不利。且对方御剑远程攻击,自己必须近身,才能发挥《震雷拳》的最大威力!
“找死!”田霖见龙啸竟敢主动近身,眼中戾气大盛。他不再单纯御剑,双手法诀连变,周身衰败的木灵真气汹涌而出,注入“枯荣剑”。飞剑凌空一折,剑身绿光暴涨,竟化作一道数丈长的碧绿光蟒,张开巨口,带着浓郁的枯萎死寂之气,朝着龙啸当头噬下!同时,他左手藏在袖中,悄然扣住了三枚墨绿色的细针——乃是他自己炼化的“腐骨针”。
生机腐败,枯荣相生,乃是木道基础,这腐骨针,倒是也不算邪门歪道,但是同门比试,田霖已然想要偷袭,真是……
龙啸前冲之势不变,面对那狰狞扑下的光蟒,他眼中紫电一闪,右拳收于腰际,全身力量与雷霆真气在瞬间压缩、凝聚,然后,身形猛的一动,一拳轰去!
《震雷拳》——雷霆冲拳!
这一拳,毫无花俏,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速度!拳出,风雷相随!龙啸身体前冲,雷霆真气汇聚在右拳,拳头表面电蛇狂舞,内部真气高度压缩旋转,发出低沉雷鸣,悍然撞向碧绿光蟒的巨口!
“轰隆——!”
仿佛平地惊雷!拳头与光蟒在半空轰然对撞!刺目的紫绿光华爆发,狂暴的气流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周席卷,即使有阵法隔绝,也引得石台边缘阵旗剧烈摇晃,台下靠近的弟子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碧绿光蟒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从头至尾寸寸碎裂,重新化为黯淡的“枯荣剑”,哀鸣着倒射回田霖手中。田霖如遭重击,噗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连退七八步,直到石台边缘才勉强站稳,握着飞剑的手剧烈颤抖。
而龙啸也被反震之力推得向后滑出数丈,喉头一甜,又强行咽下,胸口气血翻腾。但他眼神依旧锐利,死死锁定田霖。
高下已判!
田霖倚仗御气境修为御剑强攻,却两度被龙啸以力破巧,正面击溃!尤其最后一记“雷霆冲拳”,展现出的真气凝练度与爆发力,让所有观战者为之侧目!
“这龙啸……当真只是明心境巅峰?”
“好凝练的雷霆真气!竟能正面击溃田霖的‘枯荣剑化蟒’!”
“田霖根基虚浮,但龙啸的真气……恐怕有些古怪。”
台下议论声四起。陆璃紧绷的身躯微微放松,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深藏的忧虑。徐巴彦抚掌低笑:“好小子!这真气淬炼得,都快赶上御气境中阶了!”龙吟兴奋地挥拳:“二哥厉害!”陆璃也松了口气,唇角微弯。
田霖擦去嘴角血迹,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他死死盯着龙啸,嘶声道:“好……好!没想到三年半,你竟将真气淬炼到此等地步!但那又如何?御气境,终究是御气境!”
他猛地将“枯荣剑”插入面前石台,双手结印,周身衰败草木真气疯狂涌出,注入剑身。同时,他袖中扣住的三枚“腐骨针”悄无声息地弹出,贴着地面,化作三道肉眼难辨的墨绿细线,闪电般射向龙啸下盘!而插地的“枯荣剑”则剧烈震颤,剑身浮现出道道扭曲的黑色纹路,一股更加浓郁、令人作呕的枯萎死寂之气弥漫开来,隐隐锁定龙啸。
竟是打算明暗结合,施展压箱底的手段!
龙啸灵觉敏锐,虽未看清那三枚细针,却察觉到脚下传来极其细微却草木灵力波动。他毫不犹豫,双脚猛地蹬地,身形向后急掠!
然而,那三枚“腐骨针”仿佛有灵性一般,凌空转折,速度更快,紧追不舍!而田霖面前,“枯荣剑”上的腐败纹路已蔓延至整个剑身,剑尖抬起,遥遥指向龙啸,一股令人心悸的吸摄之力传来,竟让龙啸后掠的身形微微一滞!
“是木脉的‘万木凋零’!田霖疯了?这等损及本源的招式也敢用!”台下有见识广博的弟子惊呼。
陆璃神色一紧,霍然起身。主持长老也眉头大皱,体内真气暗暗提起,准备随时出手制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龙啸眼中厉色一闪。避无可避,那便不避!
他强行稳住身形,不再后退,反而迎着那三枚毒针与“枯荣剑”的锁定,深深吸了一口气。丹田内,那经过无数次淬炼、凝练如汞的雷霆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起来,瞬间流过四肢百骸,最终汇于双拳。
他的双拳之上,蓝紫电光不再仅仅是缭绕,而是开始向内塌缩、凝聚,颜色由淡紫转为深紫,再化为一种近乎漆黑的暗紫色!拳锋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九霄云外的闷雷轰鸣!
雷脉基础秘籍《震雷拳》中的最高奥义。也是明心境高阶方能完整修炼的招式。
雷殛!
“破!”
龙啸喉间迸发出一声短促如雷音的暴喝,双拳齐出,一上一下,一前一后!上方一拳,轰向那锁定而来的“枯荣剑”死寂剑气;下方一拳,砸向地面,雷霆真气透体而入,震击石台!
“轰!咔嚓!”
上方,暗紫色的拳罡与那漆黑死寂的剑气凌空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仿佛琉璃碎裂的清脆声响!漆黑剑气竟被那凝练到极致的雷霆拳罡从中劈开,轰然溃散!“枯荣剑”发出一声凄厉哀鸣,剑身上黑色纹路寸寸断裂,碧绿剑身瞬间布满裂纹,灵光尽失!
下方,拳劲透入石台,狂暴的雷霆之力以龙啸落拳处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炸开!石屑纷飞,那三枚贴着地面袭来的“腐骨针”被这股狂暴的雷霆震击之力生生震得偏离方向,钉入远处的石台边缘,针身焦黑,灵气尽失!
“噗——!”田霖如遭雷噬,再次狂喷鲜血,鲜血中竟夹杂着些许内脏碎片!他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软软地跪倒在地,手中那柄布满裂痕的“枯荣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反观龙啸,虽然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气息紊乱,但依旧稳稳站立,双拳之上暗紫色电芒缓缓消散。
胜负已分!
九号台主持长老瞬间出现在田霖身边,一探其脉搏,眉头紧锁,迅速取出丹药塞入其口中,又以浑厚真气护住其心脉,这才起身,看了龙啸一眼,沉声宣布:
“九号台,雷脉龙啸,胜!”
声音传开,台下先是一静,随即哗然!
明心境巅峰,越阶击败御气境中阶!而且胜得如此干脆,正面击溃对手最强杀招!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龙啸身上,震惊、赞叹、探究、嫉妒……不一而足。
陆璃缓缓坐回座位,袖中的手却微微颤抖。她看着台上那个挺拔而略显疲惫的身影,心中波澜起伏。啸儿的真气凝练程度,果然已经……那秘密的“交融”,效果远超预期。但这般锋芒毕露,是福是祸?
龙啸对主持长老行礼,又看了一眼被土脉弟子迅速抬下台去、昏迷不醒的田霖,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丝淡淡的凛然。修道之路,一步错,步步错,心性若偏,外物难补。
他转身,一步步走下石台。脚步略显沉重,方才那最后一击,几乎耗尽了他大半真气与心力。
刚下石台,龙吟已兴奋地冲了过来:“二哥!太厉害了!那最后一拳是什么?我都没看清!”
韩方也凑过来,捶了他肩膀一下:“好小子!深藏不露啊!田霖那家伙,这下怕是道心破碎了。”
徐巴彦走了过来,虎目中带着赞许与审视:“打得不错。真气凝练远超同阶,最后一击,威力非凡。不过,消耗不小吧?速回别院调息。”
“是,大师兄。”龙啸点头。
他抬眼,目光掠过人群,与陆璃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陆璃轻轻点了点头,眼神温柔中带着鼓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龙啸收回目光,在龙吟和韩方的簇拥下,朝着惊雷别院方向走去。身后,砺剑台上其他石台的战斗仍在继续,呼喝声、碰撞声、惊呼声不绝于耳。
七脉会剑,首战告捷。
但龙啸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荒岩原的压制,更强对手的环伺,以及自身那不可告人的秘密……前路,依旧布满荆棘。
他握了握依旧有些发麻的拳头,感受着体内缓缓复苏的雷霆真气。
无论如何,这一战,让他更加确信了自己所走的路。
力量,唯有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力量,才是立足的根本。
而他的路,注定与旁人不同。
山风呼啸,卷动沙尘,将砺剑台上的喧嚣与鲜血气息,渐渐吹散在荒原亘古的苍茫之中。
……
申时的荒岩原,日光已带上了些许慵懒的斜意,却依旧灼热。上午激烈战罢的十六场,已决出十六名胜者,加上轮空的韩方,共十七人晋级次轮。下午这剩余十五场对决,同样关乎去留,吸引着各脉弟子的目光。
龙啸在惊雷别院调息两个时辰后,体内消耗大半的真气已恢复六七成。他走出石室,见徐巴彦正与胡晓、李文等师兄低声商议着什么,陆璃则端坐一旁,素手捧着一杯清茶,神色平静。
“龙师弟,恢复得如何?”徐巴彦见他出来,转头问道。
“已无大碍。”龙啸抱拳,“大师兄,下午的比试……”
“去看看也好。”徐巴彦点头,“知己知彼。尤其你已晋级,多观察潜在对手,总有益处。”
龙啸应下,走出惊雷别院。刚出院门,便见不远处土脉驻地外的石坡上,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是张坚和陈芸。
张坚背对着龙啸方向,魁梧的身躯在斜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竟显得有些佝偻。他低着头,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陈芸站在他身侧,左手轻轻搭在他紧绷的手臂上,右手肩头包扎的白色绷带在风中微微飘动,脸色依旧苍白,却带着温柔的担忧。
“……对不起,芸妹。”张坚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痛苦,“我……我没用。当年秘境里,白一然那厮偷袭伤你,我……我没能护住你。今日擂台上,我本想着……想着至少能替你讨回些公道,哪怕只是挫挫他的锐气也好……可我……”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发红:“可我连这点都做不到!一百二十七招……仅仅一百二十七招,我就败了!芸妹,我对不起你!”
这个憨厚的汉子,说到最后,声音已带着哽咽。三年前秘境中,眼睁睁看着恋人被白一然一剑穿肩,自己却因那该死的“君子之约”而犹豫,未能及时出手相护,这份愧疚与自责,如同毒刺般深扎在他心底三年。今日擂台,他憋足了劲,誓要一雪前耻,至少也要让白一然付出代价。可现实却如此残酷——白一然的剑,比三年前更快、更狠、更难以捉摸!他那赖以自豪的土灵防御,在对方那凝练到极致的锋锐剑意面前,竟显得如此笨拙无力!
陈芸轻轻摇头,右手因动作牵动伤口,眉头微蹙,却依旧柔声道:“坚哥,别这么说。当年的事,不怪你。秘境规则如此,你若出手,反而落人口实。今日擂台,胜负乃常事。白一然得了‘剑魄’,这三年来必是苦修不辍,实力大进。你能与他交手百余招,已是不易。莫要自责了,好吗?”
她说着,左手轻轻抚上张坚紧握的拳头,一点点将他僵硬的手指掰开,与他十指相扣:“我们平安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张坚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与柔软,虎目中的泪水终于滚落。他反手紧紧握住陈芸的手,用力点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龙啸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心中微叹,没有上前打扰,转身悄然离开。
刚走出几步,却见另一侧石径上,罗若正轻盈走来。她换了身水蓝色的常服,青丝简束,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显然上午轻松击败火脉张家旺,让她心情不错。
“龙师兄!”罗若见到龙啸,眼睛一亮,快步走近,“你恢复得怎样?上午那一拳,可真是吓人,田霖师兄怕是要养上许久了。”
“已无大碍。”龙啸道,“恭喜罗师妹首战告捷。”
“嘿嘿,侥幸而已。”罗若嘴上谦虚,眉眼却弯成了月牙,“那张师兄不过是明心境高阶,我胜他本是应当。不过……”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俏皮,“我娘刚才还训我呢,说御气境胜明心境理所应当,莫要得意忘形,后面还有硬仗。”
她说着,朝龙啸身后努了努嘴。龙啸回头,见陆璃不知何时已站在惊雷别院门口,正朝这边望来。见龙啸回头,她微微颔首,目光在罗若身上停留一瞬,带着温和的提醒。
罗若吐了吐舌头,随即正色道:“龙师兄是去看下午的比试吗?一起吧!我三弟龙吟下午也有场硬仗,对手是你们雷脉的李文师兄呢!”
龙啸点头:“正要去。”
两人并肩朝砺剑台走去。路上,罗若兴致勃勃地说着上午观战的见闻,哪个师兄剑法精妙,哪个师姐术法奇特,如数家珍。龙啸静静听着,偶尔应和几句,心中却想着龙吟即将面对的战斗。
很快,两人来到砺剑台东侧。下午的比试已开始,八座石台上灵光闪烁,呼喝声不绝。龙啸目光扫过,很快找到了十七号石台——龙吟的比赛就在那里。
此刻,十七号石台四周已围了不少人。显然,上午龙啸以明心境巅峰越阶击败御气境中阶田霖的惊艳表现,让众人对同为“龙首后人”的龙吟也产生了浓厚兴趣。许多弟子都想看看,这位风脉的龙家三公子,是否也能创造奇迹。
龙吟已站在台上。他一身青纹风脉劲装,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三年半的历练让他褪去了不少稚气,眉宇间多了几分英气。他手中握着一柄三尺青锋,剑身狭长轻盈,通体泛着淡青色的光泽,正是风脉制式长剑。此刻他神色沉静,目光专注地看着对面的对手。
他的对手,是雷脉御气境中阶的李文。
李文年约二十五六,面容端正,气息沉稳。他并未携带兵刃,只着一身月白蓝紫纹劲装,负手而立。但周身隐隐流转的雷霆真气,却让空气都带上了细微的麻痹感。作为雷脉此次参战的四名御气境弟子之一,李文的实力毋庸置疑,三年前小比夺魁便是明证。
“风脉龙吟,请李师兄指教。”龙吟抱剑行礼,姿态潇洒。
李文微微颔首:“雷脉李文。龙师弟,请。”
主持长老一声令下,比试开始!
龙吟率先动了!他深知面对御气境中阶的对手,必须先发制人,利用风脉的速度优势抢占先机!
只见他身影一晃,竟在原地留下三道残影,真身已如青烟般飘至李文左侧!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刺李文肋下!剑速极快,剑尖颤动,隐隐有风啸之声!
风脉身法·三分幻影!
台下响起一阵低呼。龙吟这手身法,已得风脉精髓,虚虚实实,难以捉摸。
然而李文却似早有预料。他并未闪避,只是右脚轻轻一踏地面!
“嗡——!”
一圈淡紫色的雷光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雷光所及,空气仿佛凝固,那迅疾刺来的青色剑光速度陡然一滞!
雷脉术法·雷域滞空!
与此同时,李文右手并指如剑,指尖紫电缭绕,快如闪电般点向龙吟手腕!这一指后发先至,竟是要以攻代守,逼龙吟撤剑!
龙吟瞳孔微缩,手腕一抖,剑势立变!原本直刺的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险之又险地避开李文的手指,转而削向其脖颈!变招之快,犹如风中柳絮,毫无征兆!
李文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却不慌乱。他左手不知何时已抬起,掌心雷光凝聚,竟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掌拍在长剑身侧面!
“铛!”
金铁交击般的脆响!龙吟只觉剑身上传来一股雄浑霸道的雷霆之力,震得他手臂发麻,剑势再次偏斜!他借力向后飘退,人在空中,手中剑已连连挥出!
“唰唰唰!”
三道青色风刃脱剑而出,呈品字形封向李文上中下三路!风刃凝练如实质,边缘锋利无比,切割空气发出尖锐厉啸!
李文神色不变,双掌齐出,掌心雷光爆发,化作两道紫色雷蟒,咆哮着迎向风刃!
“轰轰轰!”
风刃与雷蟒在半空相撞,炸开一团团青紫交织的光晕!气劲四溢,震得石台边缘阵旗猎猎作响!
龙吟落地,脚步轻点,身形再次化作数道残影,从不同方向袭向李文!剑光如雨,风刃如潮,将李文周身空间尽数笼罩!
他心知修为不及对方,唯有以快打快,以灵巧对刚猛,方有一线胜机!
李文身处剑光风刃的包围中,却依旧沉稳。他步法变幻,每一步踏出,脚下都有雷光炸裂,推动身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闪避。双掌翻飞,或拍或点,或抓或引,将袭来的剑光风刃一一化解。雷霆真气在他周身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龙吟的攻击虽疾虽密,却难以真正突破。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三十余招。龙吟身法尽展,剑光如织,将风脉的灵动迅捷发挥得淋漓尽致。台下观战弟子中,不少风脉同门已忍不住喝彩出声。
“龙吟师弟这‘追风剑法’已有七分火候了!”
“身法更是了得!那‘流风回雪步’用得妙啊!”
“可惜,对手是李文师兄……雷脉的‘惊雷步’和‘雷光掌’同样不弱,修为又高出一截……”
龙啸站在人群中,静静看着台上激斗的三弟。他能看出,龙吟已竭尽全力,剑法身法皆发挥出色,甚至超常。但修为的差距,如同鸿沟。李文的真气更加凝练雄厚,应对从容,显然还未尽全力。
果然,又过了二十余招,李文忽然招式一变!
他不再一味防守化解,而是双掌雷光大盛,猛然向前一推!
“雷光破!”
两道碗口粗细的紫色雷柱轰然射出,并非直击龙吟,而是交叉封死了他左右闪避的空间!与此同时,李文身形如电,瞬间突进至龙吟正面,一掌直印其胸口!
这一下变招快如雷霆,时机把握妙到毫巅!龙吟左右被封,后退已来不及,只能咬牙挺剑硬接!
剑尖凝聚全部风灵真气,化作一点青芒,刺向李文掌心!
“叮——轰!”
剑尖与掌心相触的刹那,先是清脆的交击声,随即是雷霆爆裂的轰鸣!青色剑芒与紫色雷光疯狂对耗,僵持不过一息,青色剑芒便轰然溃散!
“噗!”
龙吟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向后倒飞出去!手中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数圈,“锵”地一声插入石台边缘!
他人在空中,却强提一口气,身形扭动,足尖在石台上连点数下,卸去大部分冲击力,踉跄落地,又连退七八步,直到石台边缘才勉强站稳。
脸色苍白,嘴角血迹未干,胸口气血翻腾,握剑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但他依旧挺直了脊背,没有倒下。
李文收掌而立,周身雷光缓缓敛去。他看向龙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龙师弟,承让。你的剑法身法,已属上乘。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龙吟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腥甜,抱拳道:“李师兄修为精深,龙吟佩服。多谢师兄手下留情。”他心知肚明,李文最后那一掌若再添三分力,自己恐怕就不只是吐血那么简单了。
主持长老上前,查看龙吟伤势无大碍后,朗声宣布:“十七号台,雷脉李文,胜!”
台下响起一片叹息与议论。
“可惜了……龙吟师弟打得已经极好了。”
“毕竟是御气境对明心境,差距太大。能撑过五十招,已属不易。”
“龙家兄弟当真了得!大哥龙行御气境,二哥龙啸上午越阶胜田霖,这三弟龙吟虽败,却也风采不凡!”
“看来上午龙啸胜田霖,并非偶然啊……”
龙吟弯腰拾起长剑,归鞘,缓缓走下石台。脸上虽有失落,却并无颓丧。这一战,他尽了全力,也看到了差距,心中反而更加清明。
龙啸迎了上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打得不错。”
龙吟摇摇头,苦笑道:“还是输了。二哥,你和大哥都那么厉害,就我……”
“签运而已。”龙啸打断他,“若你对上的是明心境对手,未必会输。修行路长,一时胜负不算什么。”
龙吟点点头,神色稍缓。这时风脉师兄也走了过来,递过一个水囊和一枚淡绿色的丹药:“龙吟师弟,先喝点水,把这‘清风润脉丹’服下,稳一稳气血。”
龙吟接过,道了声谢,服下丹药,脸色果然好转了些。
“走吧,回去调息。”龙啸道,“大哥那边……应该也结束了。”
几人离开砺剑台,朝驻地走去。路上,果然听到弟子议论,金脉龙行轻松战胜土脉陈河,晋级次轮。
夕阳西下,将荒岩原染成一片金红。砺剑台上的喧嚣渐渐平息,首轮全部三十一场对决,至此全部结束。
三十一名胜者,加上轮空的韩方,共三十二人,将在明日展开第二轮的角逐。
而今日擂台上绽放的锋芒、洒落的鲜血、留下的遗憾与斗志,都将在荒原的风中沉淀,化为明日更激烈碰撞的序曲。
龙啸回头望了一眼暮色中沉默的砺剑台,眼中平静无波。
首战已过,前路犹长。
明日,又将面对谁?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的雷霆真气。
无论如何,唯有战。
唯有变强。
夜色,悄然笼罩了荒岩原。
第六十四章 夜话荒岩
夜色彻底吞没了荒岩原,白日里灼人的热浪被冷硬的朔风取代,呜呜咽咽地刮过嶙峋石林,卷起细碎的砂砾,敲打在石壁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砺剑台巨大的轮廓隐没在黑暗里,唯有边缘零星的照明晶石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像巨兽沉睡时半睁的眼。
惊雷别院正厅内,灯火通明。
雷脉九名参试弟子齐聚一堂。气氛有些微妙,混杂着胜利者的振奋与失利者的沉郁。长条形的石桌两侧,众人分坐。上首是陆璃,徐巴彦陪坐在侧。
陆璃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温婉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她先看向徐巴彦、胡晓、李文、王文福四人:“巴彦、文福、胡晓、李文,你们四人修为扎实,稳扎稳打,首轮告捷,意料之中。辛苦了。”
四人微微颔首。徐巴彦虎目沉凝,胡晓眼神锐利依旧,李文神色平静,王文福则微微欠身:“师娘过誉,分内之事。”
陆璃又看向孙锐:“孙锐,你明心境中阶,能胜风脉明心境初阶的刘广,虽是对手修为稍弱,但也胜得干脆,不错。”
孙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抱拳道:“多谢师娘。”
接着,她的目光落在韩方身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韩方,你这运气……着实让不少人眼红。首轮轮空,养精蓄锐,但莫要松懈。明日之战,便是真刀真枪了。”
韩方挠挠头,嘿嘿笑道:“师娘放心,弟子明白!明日定当全力以赴,不给咱惊雷崖丢脸!”
陆璃点点头,最后看向刘恒和陈墨。两人的神色都有些黯然,刘恒左肩衣衫破损,隐有焦痕,显然败于土脉孙德胜的土系术法时吃了亏;陈墨脸色微微发白,气息略显虚浮,与土脉陈河一战恐怕消耗不小,最终棋差一着。
“刘恒,陈墨。”陆璃的声音柔和了几分,“擂台胜负,乃兵家常事。孙德胜御气境高阶,土脉主场,其‘地动山摇诀’刚猛厚重,你能与之周旋数十招,逼得他施展出‘裂地掌’方落败,已属不易。败不丢人,从中看到差距,找到不足,方是收获。”
刘恒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弟子明白。谢师娘指点。”
陆璃又看向陈墨:“陈墨,你与陈河修为相当,皆是御气境初阶。荒岩原环境对你雷法略有压制,而对土脉功法却有加成。此消彼长,胜负仅在毫厘之间。你败在最后真气接续稍慢半拍,被他的‘岩突刺’抓住破绽。此非战之罪,乃是环境与临场应变之考。回去好生体悟此番交手经验,日后自有进益。”
陈墨眼神微亮,拱手道:“多谢师娘开解,弟子受教。”
安抚完失利弟子,陆璃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郑重:“首轮战罢,我雷脉九人出战,六人晋级,三人淘汰。此等成绩,放在七脉之中,也算中上。然,会剑方才开始,真正的高手,大多尚未碰面。”
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龙啸:“今日之战,有人表现出众,越阶克敌,大涨我脉声威。”她没有点名,但众人都知道指的是谁。龙啸垂眸静坐,神色平静。
“然,”陆璃语气微沉,“锋芒过露,亦易招风。荒岩原非我雷脉主场,压制始终存在。越往后期,对手越强,环境之不利影响也会愈发明显。明日抽签之后,对手或许便是凝真境师兄,或是其他脉系御气境中的佼佼者。届时,需更加谨慎,扬长避短,切不可一味逞强硬拼。”
她顿了顿,看向徐巴彦:“巴彦,你是大师兄,修为最高,经验最丰。明日抽签后,你需根据对手情况,与各位师弟多作交流,拟定相应战术。”
徐巴彦沉声应道:“弟子领命。”
“好了,”陆璃起身,衣袖轻拂,“今日都辛苦了,各自回房调息,恢复状态。明日辰时,砺剑台抽签,决定第二轮对阵。”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告退。
龙啸随着人流走出正厅。夜晚的荒原空气清冷,吸入肺腑,带着沙土特有的粗粝感。他心中并无太多波澜,陆璃的训话中规中矩,既有勉励也有告诫。但他能感觉到,师娘在提及“锋芒过露”时,那目光深处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或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没有立刻回房,信步走出惊雷别院。院内灯火通明,院外却是一片被星光和远处砺剑台零星照明勾勒出的朦胧暗影。巨大的石峰投下浓重的阴影,风声在石隙间穿梭,呜咽如诉。
他想静一静,理一理白日战斗的得失,也想避开同门或探究或惊叹的目光。越阶胜田霖,固然痛快,但也确实消耗甚巨,最后那记“雷殛”几乎抽空了他大半真气,至今经脉深处仍有隐隐的酸胀感。田霖根基虚浮、心性失衡是主因,但荒岩原的压制也让他真切感受到了环境的掣肘。若是在惊雷崖,或许胜得更轻松些。
正漫无目的地走着,前方石径转角处,一点柔和的水蓝色光晕映入眼帘。那光晕来自一颗悬浮的、鸽卵大小的明珠,散发着清凉湿润的气息,与周遭干燥荒凉的环境格格不入。明珠下方,一道窈窕的身影正倚着一根粗大的石柱,仰头望着荒原上空稀疏却格外明亮的星辰。
是罗若。
她换下了白日战斗时的劲装,穿着一身水蓝色的柔软长裙,外罩一件同色的薄纱披肩,青丝未绾,如瀑般披散在肩头,在夜明珠的光晕下泛着柔亮的光泽。侧脸线条柔和,长睫微垂,神情在星光下显得有几分出奇的宁静,少了平日的灵动跳脱。
听到脚步声,罗若转过头来。看到是龙啸,她眼中漾起笑意,那点宁静瞬间被熟悉的活泼取代:“龙师兄?你也出来走走?”
龙啸走近,点头道:“屋里有些闷,出来透口气。罗师妹怎一人在此?”
“我也嫌驻地嘈杂,溜出来看星星。”罗若指了指头顶,“荒岩原的天空,虽荒凉,星星却比碧波潭看到的要亮得多,也冷得多。”她说着,轻轻打了个寒噤,拢了拢披肩。
龙啸在她身旁不远处停下,也仰头望去。确如她所说,这里没有水汽的氤氲,没有林木的遮挡,星空显得格外高远清晰,繁星冰冷地闪烁着,仿佛亘古不变地注视着这片苍凉大地。
“今日恭喜师妹,轻松晋级。”龙啸道。
罗若摆摆手,语气随意:“意料之中嘛。倒是龙师兄你,可是给了所有人一个大惊喜。”她侧过脸,眼眸在夜明珠光下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探究,“田霖师兄虽然后来……嗯,有些问题,但毕竟是御气境中阶。你那一拳‘雷殛’,真气凝练得吓人,我娘回去后都私下夸赞了呢。”
龙啸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侥幸而已。田师兄心境不稳,真气虚浮,未能发挥全力。”
“是吗?”罗若眨了眨眼,没有深究,转而道,“不过说起来,今日可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认识的人里,胜败都挺分明。”
她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张坚师兄,你也知道的,败给了白一然,一百多招,听说输得挺憋屈,心里那道坎怕是更难过了。林远师兄也败了,对手是周顿那个战斗疯子,纯阳火体太霸道,风刃根本近不了身,三十招左右就落了败象,硬撑到五十招认输,受了点轻伤,不过不碍事。秦艳师姐倒是赢了,对手是金脉一个明心境中阶的师兄,没太大悬念。”
龙啸静静听着。张坚的败北他知道,林远败给周顿也在意料之外,因为秘境之时,开始周顿只是明心境巅峰,林远是御气境,现在竟然后来居上。秦艳获胜则不出所料,她本就擅长诡异迅疾的剑法,对付修为低于自己的对手,胜算很大。
“还有我大哥和三弟……”龙啸道。
“龙行师兄自然是赢了,对手不强。”罗若接口,“龙吟师弟嘛……虽败犹荣啦,能在李文师兄手下走过五十多招,很厉害了。李文师兄可是你们雷脉御气境里的好手呢。”她语气轻松,带着安慰。
龙啸点点头,这些结果他已知晓。他更关心的是那些可能成为后续对手的强者:“其他擂台呢?可有特别需要注意的?”
罗若眼眸一转,脸上露出“你问到点子上了”的表情,压低了些声音:“当然有!而且有劲爆的!你记得昨天韩方说过的,关于我们水脉凌逸师姐和木脉景飞师兄的传闻吗?”
龙啸心中微动:“记得。你说凌逸师姐此次参会,可能是为了景飞师兄?”
“不是可能,是肯定!”罗若语气肯定,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今天下午,景飞师兄的比试,凌逸师姐就站在他们擂台最近处看着!从头到尾,脸色冷得能冻死人!景飞师兄倒是表现得挺正常,轻松赢了风脉的周相师兄。但比试一结束,凌逸师姐立刻就走了,看都没多看景飞师兄一眼。”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分享秘密的兴奋:“我后来偷偷打听了一下,这两人,绝对有恩怨……”
龙啸默然。宗门之内,果然恩怨纠葛,难以尽述。凌逸与景飞皆是凝真境中阶,若真在擂台上相遇,必是一场惨烈对决。只是不知,宗门师长会如何看,又是否会允许这等私仇在会剑擂台上彻底爆发?
“还有啊,”罗若继续分享情报,“金脉吴令师兄,凝真境巅峰,赢得毫无悬念,对手根本没撑过十招。火脉刘道炎师兄,凝真境初阶,也是轻松晋级。风脉杨远之师兄,凝真境高阶,身法快得离谱,对手几乎摸不到他衣角。土脉那边,石小牛和王才生两位凝真境初阶的师兄也都赢了。”
罗若说的开心,停不下来。
龙啸看着她的目光,仿佛想要看透她的心思。
师娘曾不止一次的向自己或明示,或暗示,想要撮合自己和罗若,真不知师娘心中究竟是何思量。
自己和陆璃师娘已有四年的不伦关系,虽然一开始是陆璃下药,但是事实就是事实,后来自己还借助和陆璃交欢进行真气融合淬炼。陆璃师娘,为何要将自己女儿,还推向自己呢?
“龙师兄,想什么呢?”罗若打断了龙啸的思绪。
龙啸尴尬示意,道:“没什么,只是在想罗师妹给的情报。谢谢。”
“客气什么。”罗若嫣然一笑,夜明珠的光晕在她脸上流转,明眸皓齿,“咱们……不是一直互通有无嘛。”她语气自然,却将“咱们”二字咬得略微清晰了些。
两人一时无话,并肩立于石柱下,仰望着同一片星空。荒原的风吹动罗若的披肩和发丝,带来一丝淡淡的、属于她的清甜香气,混合着夜明珠清凉的水灵气息。
“龙师兄,”罗若忽然轻声开口,语气不再是分享八卦时的活泼,而是带着一丝难得的沉静,“你说……修道之路,为什么总有这么多争斗呢?同门之间,秘境里争,擂台上争,私下里还有恩怨……有时候觉得,还不如在碧波潭静静地修炼,看云卷云舒。”
龙啸沉默片刻,缓缓道:“有人的地方,便有争。资源、机缘、理念、恩怨……皆可成争之由。宗门设立擂台,或许便是想让这‘争’在规矩之内,化为砥砺之石,而非私下里的暗箭伤人。至于恩怨……”他想起田霖那双怨毒的眼睛,想起凌逸冰冷的侧影,“或许便是心魔,渡得过,道心更坚;渡不过,便成阻碍。”
罗若静静听着,侧脸在星光下显得柔和而朦胧。她转过头,看向龙啸,眼眸清澈:“那龙师兄你呢?你争吗?你想争什么?”
龙啸迎上她的目光,心中掠过许多念头……最终,他只是平静道:“我争实力进步,终有一日,能庇护大哥三弟,寻得父亲下落,查清止剑村真相,让天下不再发生那种惨案。”
罗若眨了眨眼,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重新望向星空。
又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道:“对了,第二轮抽签,三十二人,无人轮空,不知道这次签运如何。”
“无论怎样,终须一战。”龙啸道。
“也是。”罗若笑了笑,舒展了一下手臂,“时辰不早了,该回去了。龙师兄也早些休息,明日还要抽签呢。”
“罗师妹慢走。”
罗若收起夜明珠,水蓝色光晕消失,她的身影融入黑暗,只有轻巧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龙啸又在原地站了片刻,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荒原的风更冷了,带着刺骨的寒意。他紧了紧衣襟,转身朝惊雷别院走去。
第六十五章 同脉之争
翌日清晨,荒岩原的天色依旧带着那种铁灰色的粗粝质感。砺剑台四周的环形观礼石座上,比昨日更加拥挤。第二轮,三十二强之战,每一场都将是精锐碰撞,自然吸引了更多关注。
石台中央的光幕前,各脉弟子屏息凝神。主持抽签的仍是土脉石真人,他手托石鼎,神色肃穆。一枚枚玉牌被抽取、激发,光幕上的对阵名单随之逐行显现。
当“五,雷脉,王文福”与“六,雷脉,胡晓”的名字相继出现在相邻位置时,惊雷别院区域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
“内……内战?”
“王师兄对胡师兄?这……”
徐巴彦浓眉一拧。王文福与胡晓是雷脉此次除他之外修为最高的两人,凝真境初阶对御气境高阶,皆是中坚战力。首轮内战,意味着无论如何,雷脉都要先折损一员大将。
未等众人消化这消息,光幕上又一行字浮现:
“十五,雷脉,龙啸”对“十六,雷脉,韩方”。
又是一组内战!
“这……”韩方原本笑嘻嘻的脸僵住了,他看了看龙啸,又看看光幕,嘴巴张了张,最终化为一声苦笑,“龙师弟……我这福星,好像把你给‘克’了?”
龙啸看着光幕上并排的名字,心中也是微感意外。同脉相争,终究不如与外脉交手来得痛快,尤其对手是韩方这个性情跳脱却绝无恶意的师兄。但他很快平复心绪,对韩方抱拳道:“韩师兄,擂台之上,请多指教。”
韩方挠挠头,笑容重新绽开,带着几分促狭:“指教不敢当。不过龙师弟,你可要小心了,我这人吧,运气向来不差。昨天轮空,今天又碰上个最熟的——你这刚打完一场狠的,真气恢复了几成啊?”
他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试探。龙啸与田霖一战消耗确实不小,一夜调息虽恢复大半,但终究不在巅峰。韩方以逸待劳,又同出一脉,彼此知根知底,此消彼长之下,胜负难料。
徐巴彦见状,沉声喝道:“签运如此,毋庸多言。内战也好,外战也罢,既登擂台,便须全力以赴,方是对对手的尊重。都过来,师娘有话交代。”
众人聚拢到陆璃身前。陆璃今日依旧是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裙,外罩淡青色披肩,青丝绾得一丝不苟。她目光平静地扫过王文福、胡晓、龙啸、韩方四人,又掠过徐巴彦等其他弟子,缓缓开口,声音清越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签运无常,内战难免。既是我惊雷崖弟子相遇擂台,首要便是‘分寸’二字。” 她顿了顿,看向王文福与胡晓:“文福,胡晓。你们是大师兄外,这次修为最高的二人,经验最丰,当为师弟们表率。切磋较技,意在印证所学,查漏补缺,非为争一时意气。真气招式,可尽展所长,但须点到为止,不可锱铢必较,更不可施展那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或易留下隐患的搏命秘术。若觉胜负已分,或力有不逮,当果断收手,或坦然认输。保全己身,亦是为同门保留战力,以备后续之战。可明白?”
王文福面容清瘦,闻言微微躬身,语气沉稳:“弟子明白。同脉较技,切磋为主。”
胡晓眼神锐利,也抱拳道:“师娘放心,弟子晓得轻重。”
陆璃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龙啸与韩方:“龙啸,韩方。你二人亦是如此。韩方,你昨日轮空,精力充沛,但莫要因此轻敌。龙啸根基扎实,真气凝练,胜败尚未可知。你二人修为虽有些微差距,但擂台之上,瞬息万变,更需谨慎。记住,同脉相争,胜负次之,和气为上。若觉不敌,或消耗过大可能影响明日之战,便无需勉强,认输无妨。保全实力,留待与外脉争锋,方是正理。”
韩方收起嬉笑,正色道:“弟子遵命。”
龙啸亦垂首:“弟子明白。”
陆璃最后看向徐巴彦等其余弟子:“其余人,也好生应战。你们与外人争锋,更要小心。多看,多思,展我惊雷崖风采。”
训话完毕,陆璃不再多言,转身落座。徐巴彦则开始低声与王文福、胡晓交代着什么,显然是在商议战术——虽是内战,但也要打出风采,更要控制节奏,避免无谓消耗。
龙啸与韩方走到一旁。韩方忽然凑近,压低声音,挤眉弄眼:“龙师弟,师娘刚才那话……嘿嘿,其实意思就是,咱俩随便打打,差不多就行了,别真玩命。要不……你让我几招?反正你昨天刚威风过,今天低调点?”
龙啸失笑,摇摇头:“韩师兄说笑了。既是擂台,自当尽力。师兄也莫要留手才是。”
“啧,没劲。”韩方撇撇嘴,随即又笑道,“行吧,那就真刀真枪干一场!让我也见识见识,能一拳打崩田霖的‘雷殛’,到底有多猛!不过先说好,打归打,可不许记仇啊!”
“自然不会。”
辰时三刻,第二轮比试正式开始。
三十二人,十六场对决,依旧分上下半场进行。王文福与胡晓被安排在第三场,龙啸与韩方则在第七场。
时辰一到,王文福与胡晓同时起身,彼此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并肩走向擂台。
九号石台。
二人相对而立。王文福一身朴素的月白劲装,面容清瘦,气息沉静如古井,背后负着一柄造型古朴、通体暗紫色的长剑,剑身隐有雷纹流转,正是他的仙剑“沉雷”。胡晓则身形精悍,眼神锐利如鹰,腰间悬着一柄连鞘长剑,剑鞘呈深紫色,上有细密的电光纹路——正是他常用的“飞光”。
主持长老照例询问。王文福拱手:“胡师弟,请。”胡晓抱拳:“王师兄,请。”
话音落下,二人几乎同时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保留,一出手便是雷脉正统剑法的精妙碰撞!
“锵!”
胡晓腰间飞光骤然出鞘,化作一道紫色电光,直刺王文福面门!剑速极快,剑尖颤动间,竟分出三道虚实难辨的剑影,笼罩王文福上中下三路!正是雷剑基础招式“惊雷三闪”,但在胡晓御气境高阶的修为催动下,快得只剩残影!
王文福面色不变,背后“沉雷剑”甚至未出鞘,只是右手并指如剑,向前一点!
“嗡!”
指尖紫电凝聚,竟在瞬息间连点三次,精准无比地点在三道剑影的薄弱之处!
“叮!叮!叮!”
三声清脆如金玉交击的鸣响几乎同时响起!胡晓那迅若闪电的三剑竟被尽数封挡,剑势微微一滞!
而王文福的左手,已不知何时按在了“沉雷剑”的剑柄上。
“胡师弟,小心了。”
他低喝一声,“沉雷剑”骤然出鞘!
没有刺耳的剑鸣,只有一声低沉浑厚的嗡鸣,仿佛地底闷雷滚动!暗紫色的剑身带起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厚重剑罡,并非直刺,而是似缓实急地横斩而出!剑罡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压缩、凝固,发出沉闷的爆响!
胡晓瞳孔微缩,身形急退,同时惊雷剑在身前划出一片密集的紫色电网,试图拦截那厚重剑罡!
“轰!”
剑罡与电网碰撞,爆开一团刺目的紫光!胡晓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持剑的手微微发麻。而王文福已趁势踏步上前,“沉雷剑”招式一变,由横斩转为直劈,剑势沉雄如山岳压顶!
胡晓咬牙,不再退让,惊雷剑上紫光大盛,剑身震颤间发出尖锐厉啸,竟是以攻对攻,一剑反撩而上!
“铛——!”
双剑第一次真正交击!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中,狂暴的雷霆气劲以碰撞点为中心炸开,石台地面被震出细密裂纹,四周阵旗剧烈摇晃!
台下观战弟子无不屏息。凝真境与御气境的正面硬撼!
王文福身形稳如磐石,胡晓却再次后退半步,脸色微白。修为差距,终究难以完全凭借招式弥补。
但胡晓眼神却更加锐利,他深吸一口气,飞光剑势陡然变得飘忽灵动起来,不再与王文福硬拼,而是化作一道道刁钻迅疾的紫色电蛇,专攻王文福招式转换间的细微空隙。这正是他擅长的“惊雷快剑”,以速度与变化弥补力量不足。
王文福则始终沉稳,沉雷剑舞动间,剑罡凝练厚重,守得密不透风,偶尔反击一剑,便逼得胡晓不得不回剑防守。两人一快一慢,一巧一拙,在石台上展开激烈而精彩的攻防。剑光纵横,雷声隐隐,看得台下众弟子目眩神驰,暗呼过瘾。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近百招。胡晓剑法虽快,但久攻不下,真气消耗颇巨,额角已见汗珠。王文福则气息悠长,防守反击越发从容。
第一百零三招,胡晓一剑刺向王文福左肋,被沉雷剑格挡后借力旋身,惊雷剑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削王文福脖颈!这一剑角度刁钻,速度更是快至巅峰!
然而王文福似是早有预料,沉雷剑不知何时已回撤至胸前,剑身微侧,以毫厘之差架住了这必杀一剑!
“铛!”
火花四溅!胡晓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自剑上传来,飞光险些脱手!他踉跄后退,胸口气血翻腾。
王文福没有追击,收剑而立,沉声道:“胡师弟,承让。”
胡晓稳住身形,看了看手中轻颤的惊雷剑,又看向气息依旧沉稳的王文福,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随即抱剑拱手:“王师兄修为精深,剑法沉稳如山,师弟佩服。此战,我认输。”
他心知肚明,方才那一剑已是自己最快最诡的一击,仍被对方轻易化解。继续打下去,也不过是徒耗真气,难有胜算。不如就此认输,保存实力,也全了同门之谊。
主持长老上前,朗声宣布:“第三场,雷脉王文福,胜!”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与赞叹。虽是内战,但二人打得精彩,收得干脆,分寸拿捏极好,既展现了雷脉剑法的精妙,又未造成不必要的损伤,堪称典范。
王文福与胡晓相视一笑,并肩走下擂台。徐巴彦迎上前,拍了拍二人肩膀:“打得不错。”
陆璃也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内战第一场,波澜不惊地落幕。雷脉虽折损胡晓一员大将,但王文福顺利晋级,且消耗不大,算是不坏的结果。
接下来几场,金脉龙行、火脉秦艳、土脉石小牛等纷纷取胜。很快,轮到第七场。
“第七场,雷脉龙啸,对雷脉韩方!”
龙啸与韩方同时起身。韩方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笑嘻嘻地对龙啸道:“龙师弟,轮到咱们了。我可不会像胡师兄那么客气,你准备好了没?”
龙啸点头:“韩师兄,请。”
两人登上十一号石台。
台下,惊雷崖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这一战,比起王文福对胡晓,似乎多了几分不确定性。龙啸虽昨日表现惊艳,但消耗颇大;韩方以逸待劳,又是明心境高阶,并非没有机会。
陆璃静静看着台上两人,素手在袖中轻轻交握。
主持长老例行询问。韩方抢着抱拳,嗓门洪亮:“龙师弟,多多指教啊!我这人运气好,你可得小心点,说不定打着打着,天上就掉块石头帮你呢!”
这话引来台下一阵轻笑。龙啸也微微一笑,拱手还礼:“韩师兄,请。”
“开始!”
话音甫落,韩方率先发动!他深知龙啸真气凝练,近身拳法凶猛,绝不能让其轻易靠近!
“看鞭!”
韩方一声低喝,腰间那根“紫电鞭”已如灵蛇出洞,凌空抽出!长鞭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厉啸,鞭身紫电缭绕,化作一道数丈长的电光,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抽龙啸面门!鞭法范围极大,瞬间封死了龙啸前冲的路线。
龙啸脚步一错,身形向侧方滑开,险险避开鞭梢。但那长鞭仿佛有灵性一般,凌空一折,鞭身如毒龙摆尾,横向扫来!同时韩方手腕连抖,长鞭抖动间,竟幻化出七八道真假难辨的鞭影,从不同角度罩向龙啸!
这正是韩方苦练的鞭法“紫电网罗”,以范围压制和幻影迷惑对手,最擅对付近身武者。
龙啸眼神微凝,脚下步伐连变,身形在漫天鞭影中穿梭闪避,如同暴风雨中的海燕,险象环生。他几次想突进近身,都被那神出鬼没的长鞭逼回。
“嘿嘿,龙师弟,我这鞭子还凑合吧?”韩方一边挥鞭,一边还有余力说话,显然真气充沛,“昨天看你拳头硬,今天让你尝尝鞭子的滋味!”
龙啸不语,全神贯注于闪避。他在观察,观察韩方挥鞭的节奏、力道变化、以及真气流向。韩方的鞭法确实娴熟,范围控制极好,但……似乎过于追求笼罩与压制,每一鞭的力量并不算特别凝聚。
试探了十余招后,龙啸心中已有计较。当韩方再次一鞭斜抽而来时,他不再完全闪避,而是身形微侧,右拳之上紫电凝聚,不偏不倚,一拳轰向鞭身中段!
“砰!”
拳鞭相撞!韩方只觉一股凝练霸道的雷霆真气自鞭身传来,震得他手腕发麻,长鞭攻势不由一滞。而龙啸也被鞭身上附着的雷电之力反震,手臂微麻,却成功打断了韩方的连贯攻势。
“好!”韩方赞了一声,手腕一抖,长鞭如活物般倒卷而回,随即再次抽出,这一次,鞭势更加密集,鞭影重重,仿佛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紫色电网,朝着龙啸当头罩下!同时他脚下步伐移动,始终与龙啸保持距离。
龙啸深吸一口气,体内雷霆真气加速运转。他不再一味闪避,双拳齐出,拳影如电,正面轰向那笼罩而来的鞭网!
“砰砰砰砰……!”
拳影与鞭影激烈碰撞,爆响连连!龙啸以拳对鞭,竟是寸步不让!每一拳都精准轰在鞭影力道实处,以凝练真气硬撼韩方的范围攻击。
台下众人看得眼花缭乱。韩方的鞭法固然精妙,范围压制极强,但龙啸的拳法更加直接霸道,真气凝练程度明显胜出一筹,竟是以力破巧,一步步压缩着韩方的活动空间!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三十余招。韩方额角见汗,心中暗惊。龙啸的拳力之凝练,远超他预料,每一拳都震得他气血翻腾。而且对方对战斗节奏的把握极其精准,自己的鞭法变化似乎总被预判,打得十分憋屈。
“不能这样下去!”韩方咬牙,忽然招式一变!
他猛地向后跃开数丈,长鞭收回,双手握住鞭柄,体内真气疯狂注入!
“紫电狂蟒!”
“噼啪——!”
长鞭之上紫电骤然暴涨,鞭身仿佛活了过来,扭曲膨胀,化作一条水桶粗细、数丈长的紫色电蟒,张牙舞爪,带着狂暴的雷霆气息,朝着龙啸猛扑而来!这一击,已是韩方压箱底的绝招,将长鞭的灵性与雷霆的狂暴结合,威力远超寻常鞭法!
龙啸眼神一厉,不退反进!他右拳收于腰际,全身力量与真气瞬间压缩、凝聚,拳锋之上,暗紫色的电光再次浮现,隐隐有闷雷之声!
又是“雷霆冲拳”!
但这一次,龙啸出拳的瞬间,心头忽然闪过一丝警兆!韩方那看似全力一击的紫色电蟒,其核心真气流转似乎……有些虚浮?并非真正凝练到极致?
电光石火间,龙啸心念急转,拳上凝聚的力量悄然收回了三成。
龙啸身影向前猛的冲出,直奔电蟒,以身借势,一拳轰出!“轰隆——!”
暗紫色的拳罡与紫色电蟒悍然对撞!刺目的紫光爆发,气浪翻滚!
然而,预想中的激烈僵持并未出现。那看似威猛的电蟒,在与拳罡接触的刹那,竟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外部电光轰然溃散,内部核心却是一道凝练的、仅有拇指粗细的紫色电矢,以更快的速度,绕过拳罡,直射龙啸胸口!
竟是虚招藏实!韩方这看似全力的一击“紫电狂蟒”,实则外强中干,真正的杀招是隐藏在其中的一道高度凝练的“紫电矢”!这是他平日里琢磨出的阴招,专破那些喜欢硬碰硬的对手!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嗤——!”
那道凝练的紫电矢,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线焦痕。龙啸瞳孔骤缩,仓促间只来得及将左臂下意识地护在胸前。电矢狠狠撞上他的左小臂,刺骨的剧痛与强烈的麻痹感瞬间炸开,只听“噗”一声闷响,鲜血飞溅,左臂衣袖被撕裂,露出下方一片焦黑带血的伤口!
龙啸闷哼一声,身形被这阴狠一击撞得向后踉跄数步,每一步都在石台上踏出浅坑。左臂软软垂下,暂时失去了知觉,伤口处传来火烧火燎的刺痛与电击后的麻木,真气运转至此,顿时滞涩难行。
“哈哈哈!龙师弟,兵不厌诈,承让了!”韩方一招得手,得意地大笑,手中长鞭一抖,收回身边。他看出龙啸左臂受创不轻,战力定然大损,此刻正是扩大战果、奠定胜局的好时机!
台下,雷脉众人神色各异。徐巴彦眉头紧锁,低声道:“韩方这小子,竟藏了这么一手……”陆璃搭在扶手上的素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嵌入木中,眼底深处那抹关切与紧张几乎要溢出来,却又被她强行压下,面上努力维持着作为师娘的平静。
韩方不再犹豫,得势不饶人,长鞭再次挥出,化作数道刁钻的电弧,专攻龙啸受伤的左路与下盘,试图彻底限制其行动,逼他露出更多破绽。
龙啸右臂连挥,震雷拳劲勉强格开袭来的鞭影,脚下步法却因左臂牵制而显凌乱,被迫连连后退,一时间竟被韩方的鞭影压制,只能固守,形势似乎急转直下。
韩方越打越顺,鞭影如网,渐渐收紧。“龙师弟,认输吧!你这左臂再不赶紧疗伤,怕是要影响根基了!”他口中说着,手中鞭势却更急三分,一道鞭影如毒蛇吐信,直取龙啸右膝,逼他重心不稳。
就在此时,龙啸眼中紫电一闪!
他不再理会那袭向下盘的鞭影,仿佛放弃了防守,脚下猛地一踏,竟硬生生止住退势,重心上提。右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体内那凝练如汞的雷霆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无视左臂剧痛,瞬间汇于右拳。
“韩师兄,小心了!”龙啸低喝一声,右拳之上,刺目的紫白雷光急速压缩凝聚,指尖并拢如枪尖,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与毁灭气息骤然爆发!
正是赵柯师兄曾施展过,龙啸踏入明心境中阶后学习的,却从未在实战中完全施展的——
闪电枪拳!
“什么?!”韩方大惊失色,他当然认得这招!三年前秘境中,赵柯以此招逼退周顿的景象历历在目,那极致的速度与穿透力,绝非轻易能够抵挡!他万万没想到,龙啸竟然也练成了此招,而且是在左臂重伤、看似强弩之末的情况下突然施展!
胜败危机感让他瞬间放弃了所有攻势,鞭影骤然收回护体,全身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双腿与身法,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闪!必须全力闪开!绝不能硬接!
“嗤啦——!!!”
下一瞬,一道仅有手臂粗细、却凝练到极致、亮度足以瞬间灼伤视线的紫白色闪电光束,自龙啸并拢的指尖迸射而出!其速之快,仿佛突破了时间束缚,空气被撕裂出尖锐到刺破耳膜的厉啸,光束留下的笔直光痕在视网膜上久久残留,直刺韩方方才所在的位置!
韩方早已将全部心神用于预判与闪避。在龙啸出拳前兆出现的刹那,他便已施展出修炼至今最为极致的“惊雷步”,身形如同被无形电光牵引,以一种近乎狼狈却有效的方式,向侧后方极限横移!
险!险之又险!
紫白光束擦着他身侧不到半尺的距离掠过,灼热的高温瞬间将他侧面的衣袍烤得焦黄卷曲,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光束击中后方石台边缘的防护光幕,激起一阵剧烈的涟漪波动,发出沉闷的“嗡”鸣。
“躲开了!”韩方心中狂喜,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浸透背心。他对闪电枪拳的特性有所了解,知道此招威力绝伦但消耗巨大,施展后施术者必有短暂的回气调息间隙,难以立刻衔接强力攻势。这正是他反击的绝佳机会!
然而,他的狂喜甚至未及在脸上完全绽开,视线刚刚捕捉到龙啸因施展枪拳而略显迟滞的身影——
那道身影,竟在枪拳光束离体的瞬间,没有丝毫调息停滞,反而借助枪拳击出时那巨大的反冲力道,以及脚下石台的猛烈蹬踏,化作了一道比闪电枪拳速度稍慢,却依旧快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紫色雷霆残影!
不是调息,而是冲锋!
雷霆冲拳的起手式——以身化雷,瞬间突进!
“怎么可能?!”韩方脑海中一片空白,惊骇欲绝。按照常理,闪电枪拳之后至少需要三四息时间平复翻腾的真气与经脉,龙啸怎会如此违背常理,几乎无缝衔接第二式强攻?这需要何等恐怖的肉身强度与真气控制力?他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电光石火,念头不及转动。那紫色的雷霆残影已跨越数丈距离,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韩方面前!龙啸右拳之上,虽无闪电枪拳那般极致的凝练与穿透,却携带着冲锋叠加的磅礴动能与未曾消散的暴烈雷光,一拳当胸轰来!拳风压得韩方呼吸为之一窒!
太快了!太近了!
韩方旧力刚尽,新力未生,长鞭收回不及,护体真气在闪电枪拳的余威震慑下尚未完全凝聚,面对这接踵而至、匪夷所思的雷霆冲拳,他……避无可避!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缠绕着毁灭性雷光的拳头,在视野中急速放大,受伤的阴影瞬间笼罩心头。他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准备承受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击。
预想中的剧痛与冲击并未到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韩方颤抖着眼睫,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缝。
只见龙啸的拳头,稳稳地停在了他胸前一寸之处。拳锋之上暴烈的紫电正迅速消散,化为细碎的电弧湮灭在空气中。龙啸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滚落,脸色因连续爆发而有些苍白,呼吸略显粗重,尤其是左臂伤口,因这番剧烈动作又渗出血来。但他眼神沉静,拳头稳如磐石。
“韩师兄,”龙啸缓缓收回拳头,声音带着激战后的微喘,却清晰平稳,“承让了。”
韩方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拳头收回,又看向龙啸平静的脸,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反应过来。一股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涌上,随即是浓浓的敬佩与……一丝羞愧。
“我……”韩方张了张嘴,最终所有情绪化为一声苦笑,他后退一步,郑重抱拳,一揖到地,“龙师弟……修为精深,战术莫测,韩方……输得心服口服!多谢师弟……手下留情!”
他心知肚明,方才那一拳若是落实,自己至少也是重伤下场。龙啸在最后关头精准收力,这份控制力与同门之谊,让他由衷折服。
台下,寂静片刻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与议论。
“精彩!太精彩了!”
“先示敌以弱,再以闪电枪拳逼出对方全力闪避,实则真正的杀招是紧随其后的雷霆冲拳!环环相扣,这战术绝了!”
“龙啸对真气的控制简直恐怖!闪电枪拳之后居然能强行衔接冲拳,他怎么做到的?”
“韩方输得不冤,龙啸赢得漂亮!同门切磋,点到为止,好!”
主持长老飞身上台,看了一眼龙啸鲜血淋漓的左臂,又看向垂首认输的韩方,朗声宣布:“第七场,雷脉龙啸,胜!”
龙啸对长老点头致意,然后走到韩方面前,伸出未受伤的右手。
韩方一怔,随即咧嘴一笑,用力握住龙啸的手,顺势站了起来,用力拍了拍龙啸的肩膀:“好小子!藏得够深!回头可得好好请我喝一顿,安慰一下我受伤的道心!”
龙啸也露出些许笑意:“一定。”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走下擂台,方才擂台上电光火石的生死相搏,此刻已化为同门间惺惺相惜的坦然。
刚下擂台,陆璃的身影已悄然出现在近前。
“师娘。”龙啸与韩方连忙行礼。
陆璃的目光先是快速扫过龙啸惨烈的左臂伤口,眼底深处掠过一抹难以遏制的疼惜,但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是那副温婉端庄的师长模样。她秀眉微蹙,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责备:“胡闹!切磋而已,何至于伤成这样?闪电枪拳衔接雷霆冲拳,真气逆行,经脉负荷极大,稍有不慎便是反噬重伤!你这孩子,太过争强好胜!”
说话间,她已抬起素手,掌心泛起柔和而充满生机的淡绿色光华,正是水木相济的千草堂疗愈道法。温暖纯净的生机灵力如同涓涓细流,轻柔地笼罩住龙啸的左臂伤口。伤口处焦黑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流血,边缘开始微微蠕动愈合,那股火辣辣的刺痛与麻痹感也迅速减轻。
龙啸能感觉到,师娘输入的灵力异常精纯温和,不仅仅在修复伤口,更在细致地抚平他因强行连续爆发而略有动荡的经脉。他垂首道:“弟子知错,让师娘担心了。”
“知道便好。”陆璃声音柔和下来,专注地操控着灵力,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了眸中所有的波澜,“回去之后,还需静养一两日,莫要再轻易与人动手。韩方,你也是,招式虽奇,却也需注意分寸。”
“是,师娘。”韩方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片刻后,陆璃收回手,龙啸左臂伤口虽未痊愈,但已止血结痂,活动也无大碍了。“暂且如此,回去再敷上我的‘紫玉生肌膏’。”她说完,不再多看龙啸,转身款款走回座位,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位师长对受伤弟子的例行关怀。
只有龙啸,在方才灵力交融的细微瞬间,似乎捕捉到了那平静外表下,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
他默默运转真气,感受着左臂传来的清凉与舒缓,目光投向砺剑台上正在进行的下一场比试,眼神重新变得沉静而坚定。
第二轮,惊雷崖内战,两场已毕。
王文福晋级,胡晓淘汰。
龙啸晋级,韩方淘汰。
锋芒砥砺,同室操戈,终究是为了在更广阔的天空下,让雷音震荡九霄。
第六十六章 龙吟凤哕
荒岩原的风,带着沙砾粗粝的质感,卷过砺剑台周遭。龙啸与韩方那场惊心动魄的内战余韵未散,空气中仍弥漫着雷霆灼烧后的焦糊气息,以及淡淡的血腥味。雷脉观礼区,气氛有些微妙。
陆璃已坐回原位,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温婉端庄,只是搭在膝上的素手,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徐巴彦面色沉凝,目光在龙啸包扎好的左臂上停留片刻,转向韩方,沉声道:“虽是同门切磋,但擂台之上,分寸尤为重要。韩方,你最后那‘紫电矢’过于阴狠,若非龙啸反应及时,后果不堪设想。日后需谨记,斗法争胜,不可失了磊落。”
韩方耷拉着脑袋,脸上没了平日的跳脱,诚恳认错:“大师兄教训的是,弟子知错了。我也是……一时求胜心切。”他看向龙啸,咧嘴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勉强,“龙师弟,对不住啊,没控制好力道。”
龙啸摇摇头:“韩师兄言重了,擂台较技,各凭手段。师兄鞭法精妙,虚实结合,让师弟受益匪浅。”他这话并非全为客套,韩方那手虚招藏实的战术,确实给了他启发。
陆璃此时缓缓开口,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好了,此事揭过。啸儿,你伤势如何?可能继续观战?”
“谢师娘关心,皮肉伤,已无大碍。”龙啸活动了一下左臂,示意自己状态尚可。陆璃的疗愈术法确实精湛,加上她悄然渡入的那一丝精纯生机,伤口虽未痊愈,但已不影响活动,痛楚也大减。
陆璃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向砺剑台。只是眼角的余光,总是不经意地掠过龙啸沉静的侧脸。
这时,旁边水脉观礼区传来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瞬间打破了略显沉凝的气氛。
“下一个就该我啦!”罗若从座位上轻盈起身,理了理水蓝色的裙摆,青丝随风微扬,脸上洋溢着明快的笑意,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彩。她回头对身旁一位面容和蔼的水脉师姐做了个鬼脸:“周师姐,看我三招之内解决那个木头疙瘩!”
被她称为周师姐的女子忍俊不禁,轻拍了她一下:“若儿,莫要轻敌。木脉周生财虽只是明心境巅峰,但‘枯木逢春诀’修炼多年,根基扎实,耐力极强,最擅长持久消耗。你虽修为占优,也需小心应对,莫要被他拖入节奏。”
“知道啦知道啦!”罗若嘴上应着,脚步却已轻快地朝擂台方向走去,身姿窈窕,步履间自带一股水韵般的灵动。 她的对手,木脉周生财,是一位年约三十、面容朴拙、气息沉厚的男子。他早已在十三号石台上等候,见罗若上台,抱拳一礼,神态稳重:“水脉罗师妹,请指教。”
罗若嫣然一笑,还礼道:“周师兄,请。”
随着主持长老一声令下,比试开始。
周生财果然如他师姐所言,一上来便采取了守势。他双手掐诀,周身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光晕,隐隐有草木纹理浮现,脚下石台甚至蔓延出细小的根须虚影,与大地相连。木脉功法“枯木逢春诀”擅守能耗的特性展露无遗,他打算以静制动,以深厚的根基和恢复力,消耗罗若这个御气境中阶的真气。
然而,罗若却并未如他预想那般急于强攻。她脚尖轻点,身形如水中游鱼般灵动地绕着周生财游走,素手轻扬,一道道淡蓝色的水箭凭空凝聚,嗤嗤破空,从各个刁钻角度射向周生财的护体青光。
水箭撞在青光上,泛起圈圈涟漪,却难以立刻穿透。周生财神色不变,体内木灵真气源源不断补充着防御。
罗若也不气馁,依旧保持着轻盈的游走,水箭连绵不绝,时而凝聚成束加强威力,时而又分散开来干扰视线。她的身法优美得如同舞蹈,水蓝长裙翩跹,引得台下不少年轻弟子目眩神迷。
“罗师妹这是……在试探?”风脉观礼区,龙吟摸着下巴,有些不解。
他身旁一位风脉师兄笑道:“我看不像。罗师妹性子看似活泼,实则机敏。周生财的‘枯木青光’防御极强,强攻未必讨好。她这是在用连绵不绝的攻势,消耗对方维持防御的真气,同时寻找破绽。你看着吧,好戏在后头。”
果然,在游斗了约莫二十息后,罗若眼眸忽然一亮。她敏锐地察觉到,周生财身后某处护体青光的流转,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滞涩——那是他真气在体内循环经过某个旧伤穴位时,产生的天然薄弱点!
“就是现在!”
罗若身形骤停,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繁复而优美的手印。周遭空气中浓郁的水灵之气疯狂汇聚而来,在她身前凝聚成一柄通体晶莹、长约三尺的湛蓝水剑!水剑并非实体,却凝练如实质,剑身荡漾着磅礴的水灵波动,剑尖一点寒芒,锁定周生财身后那处薄弱!
苍衍水道——“凝水成锋”!
“去!”
罗若轻叱一声,湛蓝水剑化作一道流光,速度快得在空中拉出一条笔直的蓝色轨迹,精准无比地刺向那处青光滞涩点!
周生财面色大变!他没想到罗若的观察如此敏锐,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自己功法运转中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弱点!仓促间,他再想调整真气弥补已来不及,只能狂吼一声,将大半真气灌注于后背,青光陡然加厚。
“噗!”
一声轻响,如同利刃刺入厚革。湛蓝水剑狠狠扎入加厚的青光,僵持一瞬后,剑尖终于破开防御,刺入周生财后背半寸!
“呃啊!”周生财闷哼一声,后背传来剧痛与冰凉刺骨的水灵侵蚀感,护体青光剧烈波动,险些溃散。他脚下踉跄,气血翻腾。
罗若得势不饶人,素手再扬,那柄湛蓝水剑并未消散,反而在她操控下凌空一折,剑身一分为三,化作三道稍小的水刃,从不同角度再次袭向周生财因受创而紊乱的护体青光!
周生财勉强躲开两道,第三道水刃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带起一溜血花,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气息顿时萎靡,护体青光明灭不定,显然已无力再维持高强度的防御。
“周师兄,承让了。”罗若并未继续攻击,散去水刃,亭亭玉立,巧笑嫣然。
周生财脸色灰败,感受着后背和肩头的伤痛与体内紊乱的真气,知道大势已去。他苦笑一声,抱拳道:“罗师妹洞察入微,术法精妙,周某……认输。”
主持长老随即宣布:“水脉罗若,胜!”
台下响起一片喝彩声。罗若赢得干净利落,不仅展现了御气境中阶的修为优势,更彰显了敏锐的观察力和精准的战术执行,赢得漂亮。
罗若蹦跳着下了擂台,回到水脉区域,立刻被几位师姐围住,笑语不断。她朝雷脉方向瞥了一眼,正好对上龙啸的目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眉眼弯弯,娇俏可人。
龙啸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陆璃看着女儿活泼的身影,唇角也不禁勾起一丝温柔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更为复杂的情绪。
接下来的几场比试,大多波澜不惊。火脉秦艳轻松击败同脉的李士,她身法诡谲,剑出无影,对手几乎没看清她如何出手便已落败。凝真境中阶的凌逸对战御气境初阶的陈河,更是毫无悬念,凌逸甚至未出剑,只是隔空一掌,寒霜般的掌劲便将陈河震下擂台,她白衣胜雪,神色清冷如故,胜后便飘然离去,未多看任何人一眼。而木脉景飞击败风脉徐成也只在数招之间,他手中的“神木方天戟”,戟法大开大合,刚猛无俦,与凌逸的冰冷形成了鲜明对比。
很快,轮到了第六场——火脉周顿对风脉陆轻尘。
周顿身躯踏上擂台,如同一座移动的火炉,御气境高阶的纯阳火体气息毫不掩饰,周围的空气都因高温而微微扭曲。他的对手陆轻尘,是风脉一位以轻灵迅捷著称的御气境中阶弟子。
战斗一开始,陆轻尘便将自己的速度优势发挥到极致,身形化作道道青色残影,围绕着周顿疾旋,一道道凝练的风刃从四面八方斩向周顿。
周顿却是不闪不避,咧嘴一笑,双臂一震,炽烈的火红真气透体而出,在身周形成一圈凝实的火焰护罩。风刃斩在护罩上,发出“嗤嗤”声响,纷纷被高温焚化,难以撼动分毫。
“风脉的小子,速度不错,可惜力道差了点!”周顿狂笑一声,猛然踏前一步,枪尖之上火焰凝聚,一枪刺向陆轻尘一道残影!
“苍衍火道·火麟击!”
枪风未至,灼热的气浪已扑面而来。陆轻尘真身急退,险险避开,但衣角却被擦过的火焰燎焦一片。
周顿得势不饶人,出枪连刺,一道道火焰枪风如同流星火雨,覆盖了大片擂台,逼得陆轻尘闪转腾挪,狼狈不堪。纯阳火体的霸道刚猛,配合周顿凶悍的战斗风格,完全压制了陆轻尘的速度优势。
不到三十招,陆轻尘一个闪避不及,被一道火焰枪风擦中肩膀,顿时皮开肉绽,焦糊味弥漫。他闷哼一声,身形迟滞,周顿已如影随形般扑至,又是一枪直捣胸口!
陆轻尘勉力架起仙剑格挡。
“砰!”
巨响声中,陆轻尘双臂剧痛,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被轰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边缘,喷出一口鲜血,挣扎两下,未能站起。
主持长老迅速上前查看,宣布周顿获胜。周顿傲然立于台上,扫视四周,目光尤其在雷脉方向顿了顿,才大步下台。
“这周顿……比以前更霸道了。”徐巴彦沉声道,虎目中战意隐隐。
“纯阳火体,果然名不虚传。”胡晓也神色凝重。
第七场,则是另一场引人瞩目的对决——金脉龙行,对阵同脉御气境中阶的沈青。
龙行缓缓起身,玄金长袍在荒原风中纹丝不动,气息沉静悠长。他背后那柄银白的“锋芒”剑,即便在鞘中,也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意。
他的对手沈青,是一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的青年,同样是金脉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御气境中阶修为,一手“分光掠影剑”颇有名气。
二人登上擂台,彼此行礼。
“龙行师弟,请。”沈青声音冷硬。
“沈师兄,请。”龙行语气平静。
比试开始!
沈青率先出手!他知道龙行虽只是御气境初阶,但身为龙首后人,天赋异禀,更得掌门赐剑,绝不可等闲视之。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
“锵!”
长剑出鞘,寒光四溢!沈青身形晃动,瞬间幻化出三道虚实难辨的身影,从不同方向持剑刺向龙行!剑光如电,快得只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剑尖所指,皆是龙行周身要害!
金脉剑法·三分幻影剑!
台下响起低呼。沈青这一手剑法,已得“快”、“诡”二字精髓,寻常御气境初阶恐怕难以分辨虚实。
龙行却屹立原地,不动如山。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金芒凝聚,在间不容发之际,向前轻轻一点。
“破。”
一声轻语。
“叮!”
一声清脆至极、仿佛玉珠落盘的鸣响!
龙行那看似随意的一指,竟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三道剑影中,唯一真实的那一剑剑尖之上!
沈青只觉剑尖传来一股凝练到极致、锋锐无匹的力道,手腕剧震,长剑险些脱手!幻影瞬间消散,他真身显露,眼中满是惊骇!
怎么可能?!他如何能看破我的虚实?这一指的力道……怎会如此凝练锋锐?
未等他细想,龙行动了。
他并未追击,只是终于拔出了背后的“锋芒”。
“锃——”
剑出鞘的刹那,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有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仿佛龙吟于渊。剑身银白,无华无饰,唯有剑锋处一抹寒芒,流转不定,仿佛能切割光线。
龙行持剑,并未施展任何精妙剑招,只是简简单单,一剑平刺。
这一剑,不快,不奇,不诡。
只有一种意境——无坚不摧,一往无前!
沈青瞳孔骤缩,他从这一剑中,感受到了一种纯粹的、极致的“锋锐”!仿佛任何防御、任何技巧,在这一剑面前都失去了意义!
他狂吼一声,将毕生修为灌注于剑身,施展出自己最强的一式“金虹贯日”,剑光如长虹,带着决绝之势,迎向龙行那平实无华的一剑!
“铛——咔!”
双剑交击!刺耳的金铁摩擦声后,是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沈青手中那柄千锤百炼的仙剑,竟在“锋芒”剑下,如同朽木般被从中削断!断口平滑如镜!
而龙行的剑势未停,剑尖已抵在沈青咽喉前半寸,寒气侵肌。
沈青僵在原地,手中握着半截断剑,脸色煞白,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咽喉处传来的冰冷刺痛感,让他毫不怀疑,只要龙行剑尖再进半分,自己必死无疑。
全场寂静。
御气境初阶,一剑断中阶法剑,制敌于顷刻!
这已不是简单的越阶挑战,这是碾压!
“承让。”龙行收剑归鞘,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沈青失魂落魄地后退一步,看了看手中的断剑,又看了看龙行,最终苦涩地抱拳:“龙行师弟……剑道通神,沈青……服了。”
主持长老深吸一口气,朗声道:“第七场,金脉龙行,胜!”
短暂的寂静后,台下爆发出远比之前任何一场都要热烈的哗然与议论!
“一剑!只一剑!”
“沈青师兄的‘分光掠影剑’竟然被如此轻易破去?连剑都断了!”
“那柄剑……就是掌门所赐的‘锋芒’吗?太可怕了!”
“御气境初阶对中阶,竟是这等结果……龙首后人,果然都是怪物吗?”
“之前龙啸越阶胜田霖,现在龙行又越阶碾压沈青……这龙家兄弟,了不得啊!”
惊叹声、感慨声、难以置信的抽气声,交织成一片。无数道目光聚焦在缓缓走下擂台的龙行身上,敬畏、忌惮、探究……不一而足。
金脉观礼区,吴令抱臂而立,看着龙行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白一然则依旧抱剑垂眸,只是握着剑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雷脉这边,众人亦是神色震动。
徐巴彦浓眉紧锁,沉声道:“好纯粹的剑意!好锋利的剑!龙行师弟的‘锋芒’……当真配得上这个名字。”
胡晓等人也是面露凝重。他们自忖,若是自己对上龙行那一剑,恐怕也难言必胜。
陆璃端坐不动,目光幽深。龙行的表现,让她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龙首的儿子……果然没有一个简单的。
龙啸静静地看着大哥沉稳的背影,心中并无太多意外。他比旁人更清楚大哥的天赋与心性,三年半的沉淀,加上“锋芒”神剑,有此战力,实属应当。只是……大哥的剑道,似乎走上了一条更加纯粹的路。
“龙首后人,果然厉害啊……”身旁,韩方喃喃自语,脸上没了平日的嬉笑,只剩下震撼与感慨。
这句话,道出了此刻许多人的心声。
风脉那边,龙吟更是兴奋地满脸通红,与有荣焉:“那是我大哥!真是厉害!”
龙行一剑断金、越阶制敌带来的震撼尚未平息,砺剑台上的比试仍在继续。随着一场场对决进行,各脉顶尖弟子纷纷展现出强大实力,晋级之路有人平坦,也有人戛然而止。
很快,雷脉弟子的最后一场对决——金脉白一然,对阵雷脉李文。
李文此前击败风脉龙吟,展现了御气境中阶的扎实修为。他擅长近身搏击,这次,他用上了自己的仙器,此刻双拳之上已戴上了一副暗紫色的金属拳套,拳套造型古朴,关节处镶嵌着细小的紫色晶石,隐隐有雷光流转,正是他的仙器“奔腾”。拳套不仅防护极佳,更能极大增幅拳劲与雷霆真气的传导爆发。
他的对手白一然,抱剑立于对面,神色冷漠,眼神空洞,仿佛神游物外。三年半过去,他气息更加内敛,却也更显危险,如同收敛了所有光芒的深潭,不知其下隐藏着何等锋锐。
“雷脉李文,请白师兄指教。”李文抱拳,拳套相击,发出沉闷声响。
白一然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李文身上,没有回礼,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请。”
主持长老宣布开始。
李文深知白一然剑法之快之诡,更兼其已炼化“剑魄”,锋芒绝非寻常。他不敢有丝毫怠慢,一上来便全力抢攻,意图拉近距离,发挥自己拳法的优势!
“轰!”
他脚下一踏,身形如离弦之箭直扑白一然,右拳之上紫电狂涌,“奔腾”拳套晶石光芒大放,一记毫无花俏却凝聚了全身力量的直拳,如同出膛雷炮,轰向白一然面门!拳风激荡,隐有风雷之声!
这一拳,势大力沉,快若奔雷,寻常御气境中阶修士绝难硬接。
然而,白一然动了。
他甚至没有拔剑。
只是握着剑鞘的左手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连鞘长剑便如毒蛇昂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李文拳锋的侧面薄弱处!
“叮!”
一声轻响,如同金玉交击,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
李文只觉一股凝练到极致、锋锐无匹的力道自拳套侧面传来,并非硬碰硬的巨力,而是如同锥子般钻入,瞬间打乱了他拳劲的凝聚与传递!整条右臂一阵酸麻,前冲之势不由自主地偏斜,这志在必得的一拳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
“什么?!”李文心中大骇。他深知自己这一拳的威力,更兼“奔腾”拳套增幅,对方竟能用未出鞘的剑点破?这是何等恐怖的眼力与掌控力?
不等他变招,白一然的身影已如鬼魅般贴近!依旧是连鞘长剑,化作一道道模糊的灰影,点、刺、撩、抹,招式看似简单,却每一击都精准地指向李文拳法转换间的间隙、真气流转的节点!
“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点的交击声响起。李文左支右绌,双拳狂舞,却发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而锋利的网中。白一然的剑(鞘)总能先一步截断他的攻势,逼得他招式难以连贯,一身刚猛拳劲竟有种无处宣泄的憋闷感。更可怕的是,对方剑(鞘)上传来那股凝练的锋锐之意,不断侵蚀着他的护体真气,带来阵阵刺痛。
转眼二十招过去,李文竟被完全压制,只能被动防守,步步后退,额角已见汗水。
“不能这样下去!”李文猛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硬抗了白一然点向肩膀的一记剑鞘,闷哼一声,借力向后急退数步,拉开距离。
“喝啊!”他暴喝一声,双臂交叉于胸前,体内雷霆真气毫无保留地注入“奔腾”拳套!拳套之上紫光大盛,晶石迸发出刺目光芒,隐隐传出低沉雷鸣。他双拳猛然向前挥出,两道水桶粗细、完全由狂暴雷霆凝聚而成的紫色拳罡,如同两条发怒的雷龙,咆哮着冲向白一然!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发出噼啪爆响。
雷脉御气境强力招式——“苍衍雷道·双雷破军”!
这一击,几乎抽干了李文大半真气,威势惊人,试图以范围攻击打破白一然那精确到令人窒息的控制。
面对这咆哮而来的两条雷龙,白一然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变化。他第一次,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剑出三寸。
一道清冷的、仿佛能切割灵魂的剑光,自那三寸剑锋上流淌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薄如蝉翼、快逾闪电的弧形剑气,横掠而出。
“苍衍金道·一剑封喉。”
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切割声。
那两道威猛无俦的紫色雷龙拳罡,在与那弧形剑气接触的瞬间,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被从中无声地剖开!狂暴的雷霆之力向两侧溃散、湮灭,竟未能阻其分毫!
剑气剖开拳罡后,去势稍减,却依旧精准地飞向因爆发大招而气息略滞的李文。
李文瞳孔骤缩,勉力抬起“奔腾”拳套交叉格挡。
“铛——嚓!”
剑气斩在拳套之上,发出刺耳摩擦声。李文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锋锐之力传来,拳套上紫光剧烈明灭,他整个人被这股力量推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砰”地一声撞在擂台边缘的防护光幕上,才滑落下来。
他单膝跪地,胸口剧烈起伏,喉咙一甜,强忍着没吐出来。低头看向拳套,只见交叉格挡处,赫然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色斩痕,双臂更是酸麻疼痛,暂时提不起力气。
白一然还剑入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看也未看李文,转身飘然下台。
主持长老上前,见李文虽受伤不轻,但未失去意识,便宣布:“金脉白一然,胜!”
台下寂静片刻,才响起低声议论。白一然的胜利,不如龙行那般震撼视觉,却更显诡异莫测。那份对战斗节奏的绝对掌控,以及那惊鸿一瞥却锋利到极致的剑气,让所有观战者心生寒意。
李文在一位雷脉弟子的搀扶下,踉跄走下擂台,脸色苍白,眼中满是不甘与挫败。他败了,而且败得如此彻底,甚至没能逼出白一然的真正实力。
当他回到雷脉观礼区时,陆璃已悄然来到他面前。
“师娘……”李文低下头,声音沙哑,“弟子……无能。”
陆璃轻轻摇头,素手微抬,柔和的淡绿色灵力笼罩住李文受伤的双臂和震荡的内腑,缓缓滋养。她的声音温婉而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文儿,莫要妄自菲薄。你已尽力,且做得很好。”
她看着李文低垂的头,缓缓道:“白一然炼化‘剑魄’,其剑道已走上‘极于锋锐,洞悉破绽’的险路,同阶之中,能正面抗衡者寥寥。你能在他剑下支撑二十余招,逼他拔剑,已属不易。最后那‘双雷破军’,刚猛无俦,寻常御气境高阶也需暂避锋芒。只可惜……”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深沉:“他的剑,走的是一剑破万法的路子。你的拳法刚猛有余,但在‘精纯’与‘变化’上,尚未达到极致。此战之败,非你之过,乃是道途差异,亦是警醒。回去之后,当细细体悟此番交手感受,于刚猛中求变化,于凝练中寻升华。败给这样的对手,不丢人。看清差距,明悟己道,方是最大收获。”
李文听着陆璃温和而充满智慧的话语,感受着双臂传来的暖流和伤势的缓解,心中的不甘与挫败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明悟与坚定。他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弟子……谨遵师娘教诲!定当勤修不辍,弥补不足!”
陆璃微微颔首,收回灵力:“先去疗伤休息吧。”
李文在师兄弟搀扶下离开。陆璃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白一然的剑……比她预想的还要危险。啸儿若在后续轮次遇上……
她将这个念头压下,转身望向已近尾声的擂台。
接下来的几场比试,在显得有些平淡。吴令、杨远之、徐巴彦、刘道炎、石小牛、王才生、王文福、孙德胜等凝真境或御气境高阶的强者,纷纷轻松战胜对手,晋级下一轮。
至此,第二轮十六场比试全部结束。
三十二名弟子,决出十六强。
第二轮所有比试尘埃落定。
十六强名单正式出炉:
金脉 白一然火脉 周顿水脉 凌逸木脉 景飞金脉 龙行金脉 吴令风脉 杨远之雷脉 徐巴彦火脉 刘道炎土脉 石小牛土脉 王才生雷脉 王文福土脉 孙德胜水脉 罗若火脉 秦艳雷脉 龙啸
当这份名单被土脉长老以灵力映于空中光幕时,砺剑台周遭再次响起嗡嗡议论声。十六人中,凝真境占了七席,御气境占了八席,唯独一人,以明心境巅峰的修为,硬生生挤进了这强者如林的名单——
雷脉,龙啸。
而且,他还是龙行之弟。
“龙啸……又是龙家兄弟!”
“之前越阶胜田霖,竟然真的闯进十六强了!”
“龙行一剑断金,越阶碾压;龙啸也是越阶晋级……这龙首的后人,怎么一个个都这么生猛?”
“龙家血脉,果然不凡啊……”
“明日十六进八,他还能继续走下去吗?对手可都是凝真、御气境了……”
惊叹、感慨、好奇、质疑的目光,再次汇聚到惊雷崖区域那道沉默挺拔的身影上。
龙啸对周遭议论恍若未闻,只是静静地看着光幕上自己的名字。左臂伤口仍在隐隐作痛,体内真气也尚未完全恢复饱满,但他眼中唯有沉静。
大哥龙行已展现了无匹锋芒。
他,也不能落后太多。
路还长,战未止。
荒岩原的风,卷着暮色与沙尘,掠过砺剑台,仿佛在无声地预告着,明日更加残酷与激烈的碰撞。
第六十七章 私语疗伤
第二轮比试尘埃落定后的翌日,是七脉会剑特意安排的休日。
荒岩原的天空依旧是一望无际的铁灰色,晨风却比昨日柔和了些许,带着休战日特有的平静。惊雷别院内,经历了昨日激战的弟子们大多闭门不出,或调息疗伤,或复盘感悟,为接下来的十六强之战积蓄力量。
龙啸的居室石门外,响起了轻柔的叩击声。
他睁开眼,结束了晨间的调息。左臂的伤口在陆璃精妙的疗愈术法与自己《惊雷引气诀》的温养下,已好了七七八八,只余些许皮肉上的浅痂和经脉中隐约的滞涩感,需再静养一两日方能彻底畅通。
“请进。”龙啸起身。
石门无声滑开,陆璃的身影出现在门外。她今日未着那身标志性的月白长裙,而是换了一袭素雅的淡青色常服,青丝简挽,斜插一支碧玉簪,少了几分平日的端庄雍容,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婉。她手中托着一个白玉小盅,盅盖缝隙间溢出淡淡的药草清香。
“师娘。”龙啸躬身行礼。
陆璃微微颔首,步入室内,目光先是快速扫过龙啸已换过干净纱布的左臂,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满意,随即温声道:“昨日伤势不轻,今日需再巩固一番。这是为师特意调制的‘紫苓复脉膏’,外敷于伤处,可进一步疏通淤塞的细微经脉,助你早日恢复如初。”她将玉盅轻轻放在石桌上。
“多谢师娘。”龙啸道。
陆璃却不急着让他敷药,而是转身,素手轻扬,数道淡紫色的灵光自她指尖飞出,悄无声息地没入石门四角与室内几处关键位置。一层肉眼难辨的淡紫色光晕微微荡漾开来,将整间石室笼罩其中,外界的一切声响瞬间被隔绝,连空气的流动都仿佛迟缓了下来。
禁音隔识之术。
龙啸心中微动。师娘这是……
禁制刚刚布下,陆璃那温婉端庄、保持适度距离的师长姿态,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她猛地转身,几步便来到龙啸面前,在龙啸尚未反应过来的瞬间,张开双臂,一把将他紧紧抱住!
“啸儿……”她的脸颊深深埋入龙啸的颈窝,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不再是平日里那清越柔和的语调,而是充满了后怕、心疼与失而复得般的哽咽,“你吓死师娘了……昨日台上,看到你左臂鲜血淋漓,韩方那混小子还紧追不舍,师娘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她的手臂环得很紧,仿佛要将龙啸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柔软丰腴的娇躯紧紧贴着他,熟悉的馥郁体香混合着淡淡的药草气息,瞬间盈满龙啸的鼻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战栗,以及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剧烈的心跳。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与情感宣泄,让龙啸僵了一瞬。四年隐秘相处,他见过陆璃妩媚主动、狡黠算计、深沉难测的种种面目,却极少见到她如此刻这般,卸下所有伪装,流露出近乎脆弱的情感。
他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缓缓抬起未受伤的右臂,轻轻揽住了她微微颤抖的肩背,低声道:“让师娘担心了……弟子无碍,皮肉伤而已。”
“皮肉伤?”陆璃从他颈间抬起头,美眸中水光潋滟,带着嗔怪与疼惜,“那‘紫电矢’狠辣,若非你根基扎实,真气自行抵抗,又恰好避开要害,岂止是皮肉伤?还有那‘闪电枪拳’接‘雷霆冲拳’,真气逆行冲脉,何等凶险!你……你怎敢如此莽撞!”
她说着,伸出纤指,轻轻抚上龙啸左臂包扎处周围的皮肤,指尖微凉,动作却极尽轻柔,仿佛触碰易碎的瓷器。“还疼吗?”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心疼。
“已不疼了。”龙啸摇头,感受着她指尖的凉意与小心翼翼,“师娘昨日疗伤之术神妙,弟子受益良多。”
“那是自然。”陆璃微微扬起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她的骄傲,但很快又被担忧取代,“可下次不许再这般冒险!同门较技,点到为止,韩方那小子不知轻重,你难道也不知?若真留下隐患,影响日后道途,你让师娘……”她的话戛然而止,贝齿轻轻咬了下红唇,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声幽幽叹息。
她重新将脸靠回龙啸肩头,双臂环着他的腰,声音闷闷的:“啸儿,师娘知道你心气高,想证明自己,想走得更远。可这世间,并非所有锋芒都需立刻展露。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之前越阶胜田霖,昨日又带伤力克韩方,闯入十六强,固然耀眼,却也落在了太多人眼中。荒岩原非我雷脉主场,后续对手……一个比一个强,一个比一个狠。”
她的手臂收紧了些:“白一然的剑,你也看到了,何等诡异锋锐。周顿的火,霸道绝伦。还有那些凝真境的师兄师姐……啸儿,师娘不求你非要夺魁,只求你平安。接下来的比试,若觉不敌,或事不可为,切莫逞强,认输也无妨。来日方长,你的路……还很长。”
这番话,情真意切,全无往日那些算计与诱导,只是一个女子对心中牵挂之人最纯粹的担忧与爱护。
龙啸静静听着,心中泛起复杂的波澜。他知陆璃所言非虚,自己的确因连胜而引人注目,前路更加艰难。他也知道,陆璃对自己的感情,在这四年的悖德纠缠与利益交织中,早已变得扭曲而复杂,但此刻的担忧,却似乎真切得不含杂质。
“弟子明白师娘的苦心。”龙啸低声道,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会量力而行。”
陆璃在他怀中轻轻“嗯”了一声,安静了片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仰起脸,眼中带着一丝狡黠与深意,声音压得更低:“不过……啸儿昨日最后那连招,真气运转之妙,衔接之顺畅,连师娘都颇为惊讶。看来这四年……你我之间的‘交融’,对你的好处,比想象中还要大呢。”
她的指尖,不知何时已从龙啸的伤处滑落,轻轻点在了他的丹田位置,隔着衣料,带着一丝撩拨的意味。
“那种真气极度凝练、如臂使指的感觉,尤其是在爆发时的控制力……寻常苦修,可难以达到。”她吐气如兰,温热的气息拂过龙啸的下颌,“啸儿,告诉师娘,昨日施展‘闪电枪拳’后强行衔接‘雷霆冲拳’,是否……隐约借用了平日‘交融’时,引导真气淬炼后的真气?”
龙啸心中一震。师娘果然敏锐。他自己都只是模糊感觉,陆璃却一语道破。
见龙啸沉默,陆璃眼中笑意更浓,那笑容妩媚而深邃,仿佛洞悉了一切秘密。“看来师娘猜对了。”她的手指在龙啸丹田处缓缓画着圈,带来酥麻的触感,“这说明,我们的‘秘密’,不仅是欢愉与修行上的助益,更能真正融入你的战斗本能,化为实实在在的战力。啸儿,这很好……非常好。”
她的语气带着诱惑与鼓励:“所以,今晚……要不要师娘再帮你‘巩固’一下?经过昨日苦战,你的真气必然更加活跃,此时‘交融’,效果或许更佳哦?而且……”她凑近龙啸耳边,呵气如兰,声音低哑魅惑,“师娘昨日看你受伤,心里难受得紧……也想好好……‘疼疼’你呢。”
言语间的暗示与肢体上的贴近,瞬间将方才温情脉脉的气氛,拉扯向熟悉的、充满情欲与危险的边缘。
龙啸喉结微动。陆璃总是如此,能在关心与诱惑之间无缝切换,将她的目的与欲望,缠绕在看似真情实感的关心里。
“师娘,”他稳住心神,握住陆璃在他腰间作乱的手,声音保持平静,“弟子伤势初愈,明日还需备战,不宜……过度耗费心神体力。师娘的‘紫苓复脉膏’,弟子会好好敷用。”
陆璃被他握住手,也不挣脱,只是抬起盈盈美眸,似笑非笑地睨着他:“啸儿这是……嫌弃师娘了?还是怕师娘‘吃’了你?”她另一只手却不安分地攀上龙啸的胸膛,指尖隔着衣料轻轻搔刮。
“弟子不敢。”龙啸微微后仰,避开她过于贴近的气息,“只是一则这里非是我们惊雷崖,人多眼杂,难保意外,二则谨遵师娘先前教诲,当以恢复备战为重。”
“哼,木头疙瘩。”陆璃轻哼一声,终于收回了手,但依旧赖在他怀里,语气娇嗔,“罢了,看在你受伤的份上,今日暂且饶过你。不过……”她忽然正色道,“这‘紫苓复脉膏’需以特殊手法推拿,辅以真气疏导,方能发挥最大药效。你左臂经脉仍有滞涩,自己处理终是不便。师娘既来了,便帮你敷药推拿一番,这总可以吧?”
她说着,已不由分说地拉着龙啸在石床边坐下,自己则转身取过那白玉小盅。揭开盅盖,一股更加浓郁沁人的药香散发出来,膏体呈晶莹的深紫色,隐隐有灵光流动。
陆璃用玉簪挑出少许药膏,指尖凝聚起温润柔和的木水灵力,轻轻涂抹在龙啸左臂拆开纱布后的伤处。她的动作异常轻柔细致,指尖带着微凉的药膏与温润的灵力,在伤处周围的皮肤与穴位上缓缓揉按、推拿。灵力丝丝缕缕渗入,引导着药力化开,疏通着那些连龙啸自己都难以察觉的细微淤塞。
龙啸能感觉到,左臂传来的不再是简单的清凉止痛,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疏通经络的舒适感,连带着昨日激战残留的些许疲惫都消散了不少。陆璃在疗伤之道上的造诣,确实精深。
石室内一片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药膏涂抹时细微的窸窣声。陆璃低垂着眼帘,长睫如扇,神情专注而温柔,仿佛世间只剩下眼前这道伤痕需要抚平。
阳光从石窗斜射而入,在她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此刻的她,美得惊心动魄,也安静得让人心悸。
龙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心中那根始终紧绷的弦,似乎也在这静谧而有效的疗愈中,微微松缓了一丝。
然而,这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当陆璃推拿到龙啸肘部一处关键穴位时,她的指尖忽然微微一顿,注入的灵力也稍稍加重了一分。
“嗯……”龙啸下意识地闷哼一声,那处穴位连接着手臂与躯干的真气主脉,被灵力突然刺激,带来一阵酸麻胀痛。
陆璃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啸儿,这里的淤塞比想象中深呢……看来昨日真气逆行,对经脉的冲击不小。”她的指尖在那穴位上打着圈,力道忽轻忽重,带来的酸麻感也一阵强过一阵。
“师娘……”龙啸微微蹙眉,想要缩回手。
“别动。”陆璃却按住了他的手臂,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这里若不彻底疏通,日后运功至此,难免滞涩,影响拳法威力。忍着点,师娘帮你化开。”
她说着,指尖的灵力输出陡然加大,同时,另一只空着的手,却悄然滑到了龙啸的后腰,掌心紧贴命门要穴,一股温润中带着撩拨意味的真气,缓缓渡入。
前后夹击!
龙啸身体猛地一僵。前臂穴位被强力疏通带来的酸麻痛楚,与后腰命门处那熟悉而暧昧的真气温养交融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怪异而刺激的体验。
“师娘……你这是……”龙啸呼吸微乱。
“疗伤啊。”陆璃一脸无辜,美眸中却漾着得逞的笑意,指尖在前臂穴位的揉按更加深入,后腰的真气渡入也越发缠绵,“你看,这样是不是好得更快?淤塞的经脉被强力冲开,受损的元气得到‘特殊’温养……啸儿,感觉如何?”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的魔力。
龙啸咬紧牙关,试图凝神对抗这双重刺激。但陆璃对他身体的了解,远超过他自己,指尖与真气的每一次动作,都精准地撩拨在他最敏感难耐的节点上。左臂的痛麻与后腰的酥痒温热交织,丹田内的雷霆真气被勾动得隐隐躁动,竟有自行向两人接触处汇聚的趋势。
石室内的温度似乎在悄然升高。阳光依旧明亮,却仿佛带上了灼人的热度。
陆璃看着龙啸逐渐泛红的耳根与额角细密的汗珠,眼中笑意更浓,红唇贴近他耳边,用气声道:“啸儿,你的身体……可比你的嘴诚实多了。别抗拒……放松,让师娘帮你……”
她的舌尖,若有若无地擦过龙啸的耳廓。
禁制之内,一室静谧,却暗潮汹涌。
疗伤,还是撩拨?关切,还是欲望?
在这休战日的上午,于这方被隔绝的小小石室里,再次模糊了界限。
而明日,十六强的战鼓,又将擂响。
第六十八章 风过石隙
药膏的清凉与灵力的温润,在左臂经络中缓缓化开,将最后几处细微的滞涩逐一抚平。陆璃的指尖停留在龙啸肘部穴位上,轻轻一按,随即抬起。那股来自后腰命门处的、带着暧昧温度的纠缠真气,也如潮水般悄然退去,只留下丹田内一丝难以言喻的余韵与隐约的躁动。
她收回手,拿起一旁洁净的白纱,动作轻柔而熟练地为龙啸重新包扎好左臂。整个过程安静无声,方才那旖旎而危险的氛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过后,水面复归平静,唯有深水下的暗流,知晓曾有的激荡。
“好了。”陆璃直起身,素手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和衣襟,脸上那抹诱人的红晕与眼中的潋滟水光迅速敛去,重新覆上属于师娘的端庄与温婉。她看了一眼龙啸已恢复平静的面容,唇角微弯,笑意浅淡而克制:“这‘紫苓复脉膏’药性温和持久,敷上后十二个时辰内莫要沾水,真气运转时也需稍加留意左臂经络,不影响你后续发挥。”
“谢师娘。”龙啸起身,郑重行礼。
陆璃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石室四周那层淡紫色的隔音禁制,指尖轻弹,灵光闪烁间,禁制悄然撤去。外界的声响——远处砺剑台隐约的风声、别院中弟子低低的交谈声、荒原特有的空旷寂寥感——重新涌入室内。
“你说得对,此地非比惊雷崖,人多眼杂,我确实不宜久留。”陆璃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清越柔和,带着师长应有的分寸感,“你好好休息,稳固境界,莫要因昨日之胜而松懈,亦莫要为明日之战过早耗费心神。徐巴彦他们会安排好战术,你听从安排便是。”
她顿了顿,眼神在龙啸脸上停留一瞬,那眼神深处似乎仍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句简洁的叮嘱:“一切小心。”
说罢,不再停留,转身拉开石门,那道淡青色的倩影便融入了门外略显刺目的天光与干燥的风中,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石径转角。
龙啸静立片刻,直到那气息彻底远离,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左臂传来舒适的药力滋润感,体内真气流转圆融,状态比清晨调息时又好上几分。他走到窗边,推开石窗,让荒岩原带着沙土气息的风彻底吹散室内残留的、那独属于陆璃的馥郁暗香。
休战日的惊雷别院,比往日多了几分松弛。不少弟子走出房门,三三两两地聚在院中空地或回廊下,低声交谈着昨日的战况,猜测着明日的对手,气氛虽不似备战时紧绷,却也难掩那份对十六强之战的期待与隐隐压力。
龙啸刚走出居室不远,便看到韩方正蹲在回廊的石阶上,手里拿着一截枯枝,百无聊赖地在地上划拉着什么。听到脚步声,韩方抬起头,见是龙啸,眼睛一亮,丢掉枯枝跳了起来。
“龙师弟!正想找你呢!”韩方凑过来,脸上已没了昨日落败的沮丧,又恢复了那副跳脱模样,只是看向龙啸左臂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歉意和好奇,“手臂没事了吧?师娘的药肯定管用。昨天……对不住啊,我那招有点阴了。”
“无妨,擂台之上,各凭手段。”龙啸摇摇头,“还要多谢韩师兄昨日最后关头收力。”他指的是韩方那记隐藏的“紫电矢”并未瞄准要害。
“嘿嘿,那是自然,同门师兄弟,哪能真下死手。”韩方挠挠头,随即又兴致勃勃地问道,“说真的,龙师弟,你最后那连招怎么练的?‘闪电枪拳’之后强行接‘雷霆冲拳’,真气怎么扛住的?教教师兄呗!”
两人正说着,徐巴彦那沉厚的声音从一旁传来:“韩方,你自己基本功还没练到家,就好高骛远?”
只见徐巴彦与王文福并肩走来。徐巴彦虎目扫过龙啸,见他气色尚可,微微点头:“伤势如何?”
“已无大碍,多谢大师兄关心。”龙啸道。
“嗯。”徐巴彦看向韩方,训诫道,“龙啸能施展那等连招,根基之扎实、真气控制之精微是关键,非一日之功。你鞭法灵巧有余,沉稳不足,真气也略嫌浮躁,当以此为鉴,回去好生打磨根基,莫要总想着奇招巧技。”
“是,大师兄。”韩方缩了缩脖子,乖乖受教。
王文福则微笑着对龙啸道:“龙师弟昨日表现,着实令我等刮目相看。明心境巅峰闯入十六强,虽有签运,但也难得。不过接下来,对手皆是硬茬子,尤其可能遇上凝真境师兄,压力非同小可。若有修行上的疑问,或是对敌时的困惑,可随时来找我与胡晓、李文他们探讨。”
“多谢王师兄。”龙啸拱手。他知道这是师兄们的照拂与提点。雷脉内部虽有竞争,但对外时颇为团结。
几人正交谈间,院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与水蓝色的窈窕身影。
“龙师兄!徐师兄!王师兄!韩师兄!”罗若如同一只欢快的青鸟,飘然来到近前。她今日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浅蓝色劲装,勾勒出纤细腰身,青丝束成利落的马尾,脸上带着明快的笑容,先是对徐巴彦和王文福乖巧行礼,然后便看向龙啸,眼眸亮晶晶的,“我来看看你的伤!昨天吓我一跳,韩师兄你也太狠了!”后半句是对着韩方说的,带着娇嗔。
韩方嘿嘿干笑两声,没接话。
“已无碍,劳罗师妹挂心。”龙啸道。
罗若仔细看了看龙啸左臂包扎处,又感应了一下他的气息,这才放下心来,笑道:“那就好!我还担心影响你明天比赛呢。”她顿了顿,语气雀跃,“我娘刚被土脉的石真人请去商议明日抽签和赛程安排了。”
几人又聊了几句明日的对手猜测,罗若忽然想起什么,对龙啸道:“对了,龙师兄,我刚才过来时,看到你大哥和三弟往这边来了,应该也是来找你的。”
话音未落,院门口便出现了龙行与龙吟的身影。
龙行依旧是一身玄金长袍,气息沉静,步履沉稳。龙吟则跟在旁边,青纹风脉服饰衬得他身姿挺拔,脸上带着兴奋的笑意。
“大哥,三弟。”龙啸迎上前。
“二哥!”龙吟几步抢上来,用力拍了拍龙啸的肩膀(小心避开了左臂),“昨天太帅了!带伤打赢韩师兄,现在整个荒岩原都在议论你呢!”他声音不小,引得附近几位雷脉弟子也看了过来,眼中各有艳羡。
龙行则对徐巴彦、王文福等人微微颔首致意,目光落在龙啸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才开口道:“伤势可要紧?”
“皮肉伤,已处理妥当。”龙啸答道。
龙行点点头,不再多问伤势,转而道:“你昨日一战,我看了。根基扎实,应变果断,最后连招虽险,却显露出你对真气掌控已颇有火候。不过,”他话锋微转,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贯的锐利,“荒岩原压制雷法,你胜得并不轻松。接下来对手更强,环境劣势会放大。需更注重扬长避短,雷法之迅疾刚猛,未必只有硬拼一途。”
这话一针见血。龙啸心中凛然,肃容道:“大哥指点的是。”
一旁的徐巴彦闻言,也露出赞同之色:“龙行师弟所言极是。龙啸师弟,你拳法刚猛,善攻坚,但在灵活与持久上,面对某些对手可能吃亏。明日若对上擅长游斗或防御极强的对手,需多思量战术。”
龙吟插嘴道:“二哥,我觉得你可以跟三弟我学学风脉的身法!打不过就跑,跑了再找机会打!”他这话自是玩笑,八十一周天后,真气稳固,学不了别脉道法,却也让气氛轻松了些。
众人不禁莞尔。
韩方凑趣道:“龙吟师弟,你那身法之前在李师兄手下可没跑掉啊!”
龙吟顿时垮了脸:“韩师兄,别提了!李师兄的‘雷域滞空’太赖皮了!”
说笑间,兄弟三人与雷脉几位师兄弟站在回廊下,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休战日的上午,没有擂台的硝烟与剑拔弩张,只有同门、兄弟之间难得的闲谈与交流。话题从昨日的比试细节,延伸到各脉功法的特点,再到荒岩原的风土见闻,甚至偶尔夹杂着龙吟从风脉听来的、关于其他脉系天才弟子的一些无伤大雅的趣事或传闻。
龙啸大多时候静静听着,偶尔回应几句。他感受着左臂传来的、持续发挥药效的清凉感,听着身边人的话语,心中那根因连续激战和陆璃带来的复杂情绪而始终紧绷的弦,在这一刻真正得到了些许舒缓。
前路固然艰险,但他并非独行。
有师长关怀,有同门砥砺,有兄弟并肩。
这或许,便是宗门与亲缘,予人最坚实的一份力量。
日头渐高,荒原的风带来了正午的燥热。徐巴彦看了看天色,道:“都散了吧,各自回去好生调息,养精蓄锐。具体战术,待师娘回来再议。”
众人应声,各自散去。
龙行与龙吟又叮嘱了龙啸几句,也离开了惊雷别院。
龙啸回到自己石室,关上门。室内似乎还残留着极淡的药香,以及更早之前那场隐秘疗伤带来的、难以言说的微妙气息。他摇摇头,摒弃杂念,盘膝坐于蒲团之上。
明日,十六强战。
无论对手是谁。
唯有一战而已。
他缓缓闭上双眼,《惊雷引气诀》自然运转,雷霆真气如溪流潺潺,流过四肢百骸,浸润着每一寸经络与肌体,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窗外的荒岩原,风声呜咽,巨石沉默。
暴风雨前的宁静,总是格外悠长,也格外珍贵。
而砺剑台上,新一轮的锋芒碰撞,已在暗处悄然酝酿。
第六十九章 火淬雷芒
休战日的午后,荒岩原的天空堆积起一层铅灰色的厚云,将本就粗粝的天光过滤得愈发沉郁。砺剑台周遭的空气却比前两日更加灼热躁动,十六强名单已出,新一轮的抽签即将决定更为残酷的对阵。
惊雷别院正厅内,陆璃端坐主位,徐巴彦侍立一旁,雷脉晋级十六强的三人——徐巴彦、王文福、龙啸——肃立听命。厅内气氛凝重,连一贯跳脱的韩方也规规矩矩站在角落。
陆璃手中捏着一枚传讯玉符,刚刚接收完自砺剑台主殿传来的最新安排。她眸光平静地扫过三人,缓缓开口:“十六强对阵抽签已毕。结果……已送至各脉。”
她顿了顿,目光在龙啸脸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眼中蕴含的复杂情绪快得难以捕捉,随即恢复平静:“巴彦,你对阵火脉刘道炎。”
徐巴彦浓眉一扬,虎目中战意升腾:“刘道炎?凝真境初阶,火脉掌脉刘真人的儿子!”
“文福,”陆璃看向王文福,“你的对手是金脉白一然。”
王文福清瘦的面容上神色不变,只是眼神微凝,抱拳道:“白师弟剑法冠绝同代,弟子定当小心应对。”
最后,陆璃的目光落在龙啸身上。厅内似乎安静了一瞬,连空气流动都迟缓了几分。
“龙啸,”她的声音依旧温婉,却隐约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你抽中的是……”
她微微吸了口气,吐出那个名字:
“火脉,周顿。”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个名字真切落下时,龙啸的心跳仍是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左臂伤口处似乎也传来一阵隐隐的灼痛——并非真的发作,而是记忆带来的幻觉。三年前秘境溪边,周顿那杆燃烧着纯阳真火的火尖枪,以及后来那句“待你破入御气,再战不迟”的约定,刹那间清晰如昨。
徐巴彦眉头紧锁,沉声道:“周顿……御气境高阶,纯阳火体已近小成,更兼战斗风格凶悍霸道,是个极难缠的对手。龙师弟,此战……你需万分谨慎。”
王文福也面露忧色:“周顿的‘火麟枪法’刚猛暴烈,攻势如潮,最擅以力压人。龙师弟你虽真气凝练,但修为差距明显,硬拼绝非上策。”
龙啸迎着三位师长同门凝重的目光,缓缓握紧了双拳。掌心传来坚实的触感,左臂的细微滞涩感在真气流转下已被抚平大半。他眼中并无惧色,只有沉静如水的战意。
“弟子明白。”他声音平稳,“会竭尽全力。”
陆璃静静看着他,良久,才轻声道:“去吧,各自准备。未时三刻,砺剑台集合。”
众人行礼退出。龙啸走在最后,即将迈出门槛时,身后传来陆璃低柔却清晰的声音:
“啸儿。”
龙啸驻足回头。
陆璃立于厅中光影交界处,面容半明半暗。她看着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挥了挥手,低语道:
“……一切小心。”
那眼神深处的关切与忧惧,这一次,没有掩饰。
龙啸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踏入门外炽热而干燥的风中。
未时三刻,砺剑台。
环形观礼石座比前两日更加拥挤,十六强之战,每一场都堪称精锐中的对决,吸引了几乎所有滞留荒岩原的各脉弟子与部分师长,还有从各脉御剑赶来观看的弟子师长,空气中弥漫着兴奋、紧张、期待交织的灼热气息。
十六座石台今日只启用了中央最大的四座,每座擂台皆长宽超过三十丈,边缘防护阵法光晕流转,显得更加厚重坚固。四场对决将依次进行。
龙啸与周顿之战,被安排在第二场。
此刻,第一场对决——金脉吴令对阵风脉脉杨远之——已然开始。凝真境巅峰与凝真境高阶的交手,场面宏大,真气碰撞如狂风大作,金光迸射,引得台下惊呼不断。但龙啸的目光并未过多停留,他静静立于雷脉观礼区边缘,闭目调息,将周身状态调整至巅峰。
左臂的“紫苓复脉膏”药力已完全化开,经络畅通无碍。丹田内,雷霆真气流转,沉凝而充满爆发力。三日前与田霖、韩方连番激战的消耗早已补回,甚至因那两场恶战,真气似乎更精纯了一丝。
“第二场准备!”土脉执事弟子的朗喝声穿透喧嚣。
龙啸睁开双眼,眸中紫电一闪而逝。他脱下外袍,露出一身贴合的月白蓝紫纹劲装,迈步走向擂台。
对面,一道挺拔的身影也同时站起。
周顿今日依旧穿火脉制式的月白赤纹袍服,他手中提着一杆长约九尺、通体暗红、枪尖如焰跃动的长枪——正是他的仙器“火尖”。枪身刻满火焰纹路,此刻虽未催动,却自然散发着灼热气息,周围光线都因高温而微微扭曲。
两人几乎同时踏上中央二号石台。
台下瞬间爆发出比之前更为热烈的声浪!
“周顿对龙啸!重头戏来了!”
“三年前秘境就有过交手吧?周顿当时还是明心境巅峰,秘境中突破,现在龙啸是明心境了!”
“龙啸能越阶胜田霖、韩方,但周顿可不是田霖那种水货!御气境高阶,纯阳火体!”
“看龙啸怎么应对了,他的拳法刚猛,但周顿的枪更猛!”
喧嚣声中,龙啸与周顿相对而立。
主持本场的是土脉一位德高望重的凝真境长老。他看了看二人,例行公事地问道:“比试规矩,可清楚?有无话需言明?”
周顿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声如洪钟:“龙师弟,三年未见,你进境神速,连闯两关杀入十六强,着实让我刮目相看。”
他顿了顿,手中“火尖”枪尖轻轻点地,发出“叮”一声轻响,语气带着些许感慨与毫不掩饰的遗憾:
“但可惜的是,三年前秘境死水潭边,我曾与你相约,待你突破至御气境,定要好好切磋一番。然如今……你仍是明心境巅峰,距那御气之门,终究差了临门一脚。”
他摇了摇头,叹道:“可惜,实在可惜……”
这话说得坦荡,却也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然与遗憾。台下闻言,顿时议论纷纷。三年前秘境旧事被重提,更添此战火药味。
龙啸面色平静,迎向周顿的目光,抱拳道:“周师兄,请指教。”
没有辩解,没有怯懦,只有最简洁的战意。
周顿虎目精光一闪,哈哈大笑:“好!龙师弟心志不减当年!既如此,我便以这杆‘火尖’,再称量称量师弟这三年的斤两!”
主持长老不再多言,后退至擂台边缘,扬声道:“第二场,火脉周顿,对雷脉龙啸——开始!”
“轰——!”
话音落下的刹那,周顿周身气势陡然暴涨!
赤红色的纯阳火灵真气如同火山喷发般透体而出,在他身周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灼热气浪!暗红色的“火尖”长枪嗡鸣震颤,枪尖“呼”地燃起一簇炽白焰苗,高温瞬间让枪尖周围的空气剧烈扭曲!
御气境高阶的威压,混合着纯阳火体独有的霸道炽烈,如同无形的浪潮,朝着龙啸当头压下!荒岩原沉厚的土灵之气,在这至阳至烈的火灵面前,竟仿佛被驱散了几分!
台下距离稍近的弟子,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感到皮肤传来灼痛感。
龙啸瞳孔微缩,体内《惊雷引气诀》瞬间运转至极限!淡紫色的雷霆真气奔涌而出,在身周形成一层凝实的护体雷罡,与那灼热火浪悍然相撞!
“滋滋滋——!”
雷火交击,发出令人牙酸的侵蚀声响。紫色雷光与赤红火焰在两人之间的虚空中激烈绞杀、湮灭!
单凭气势交锋,龙啸竟未明显落在下风!那凝练如汞的雷霆真气,质量之高,生生抵住了修为带来的威压差距!
“哦?”周顿眼中讶色一闪,随即战意更浓,“果然有些门道!接枪!”
他不再试探,一步踏出!
“咚!”
石台地面微微一震!周顿魁梧的身形竟快得化作一道赤色残影,手中“火尖”如毒龙出洞,枪尖那簇炽白焰苗拉长成一道刺目的火线,直刺龙啸胸口!简单、直接、迅猛、暴烈!
火麟枪法·流星贯日!
枪未至,灼热的枪风已压得龙啸胸口发闷,护体雷罡剧烈波动!
龙啸不敢硬接,脚下惊雷步疾踏,身形向右侧急闪!同时右拳紫电凝聚,一记“雷击拳”轰向枪杆中段,试图以巧劲荡开这迅猛绝伦的一刺!
“想躲?”周顿狂笑一声,手腕一抖,刺出的长枪竟在不可能中变向!枪身如巨蟒摆尾,改刺为扫,带着熊熊烈焰,拦腰横扫而来!范围之大,封死了龙啸左右闪避的空间!
变招之快,力道之猛,远超之前的田霖与韩方!
龙啸避无可避,眼中厉色一闪,双拳齐出,雷霆真气疯狂灌注!
《震雷拳》·奔雷连打!
“砰!砰!砰!砰!”
瞬间四拳,连续轰在横扫而来的火焰枪杆之上!每一拳都爆发出一团刺目的紫电雷光,与枪上烈焰激烈对耗!
“铛!铛!铛!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连环炸响!气劲如潮水般向四周爆开,石台地面被震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龙啸只觉双拳如同砸在了烧红的烙铁与奔驰的山岳之上,剧痛与灼热感瞬间传来,更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顺着枪杆反震而至!他闷哼一声,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双脚在石台上犁出两道浅浅的沟痕,直至七八丈外才勉强稳住,胸口气血一阵翻腾。
反观周顿,只是身形微微一晃,便稳立原地,手中“火尖”火焰熊熊,气势更盛。他舔了舔嘴唇,眼中兴奋之色愈浓:“好硬的拳头!竟能正面接下我七成力的‘火麟摆尾’!龙师弟,你这真气凝练程度,果然古怪!”
台下早已哗然!
“正面硬接周顿的横扫!龙啸竟然只是退了几步?”
“那拳头是铁打的吗?周顿的‘火尖’可是刘真人传给他的仙器!”
“他的雷霆真气太凝实了!你们看,他拳头上只是有些发红,连皮都没破!”
“但修为差距还是明显,周顿明显未尽全力!”
龙啸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焦灼气息的浊气,双拳传来的痛麻感迅速在真气运转下消退。他心中凛然,周顿的力量与速度,确实远超之前对手。那纯阳火灵真气不仅炽烈霸道,更兼具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仿佛每一击都携带着大地之火般的磅礴势能。
“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龙啸心念电转,“他的枪法范围大,力量强,正面硬拼消耗不起。必须近身,限制长枪威力,以快打慢!”
念头一定,龙啸不再等待周顿进攻。他脚下一踏,惊雷步全力施展,身形化作一道曲折的紫色电光,不再直线突进,而是以变幻莫测的弧线轨迹,快速逼近周顿!
“想近身?哪有那么容易!”周顿岂会不知龙啸意图,长笑一声,“火尖”舞动,瞬间在身前泼洒出一片赤红色的火焰枪幕!枪影重重,烈焰熊熊,仿佛一道移动的火焰城墙,朝着龙啸碾压而来!炽热的高温让空气噼啪作响,视线都为之扭曲。
苍衍火道·火墙千重!
龙啸身形在漫天火焰枪影中急速穿梭、闪烁,惊雷步被他催发到极致,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的枪尖。但那火焰枪幕范围太大,附带的高温与灼热气劲不断侵蚀着他的护体雷罡,消耗着他的真气与体力。
转眼间,他已逼近至周顿身前五丈之内。这个距离,长枪威力虽依旧可怕,但已给了拳法更多的施展空间。
就是现在!
龙啸眼中紫电爆闪,右拳之上,暗紫色的雷光急速压缩凝聚——正是“雷殛”起手式!他要以最强的单体攻击,撕开这火焰枪幕,创造近身机会!
然而,就在他拳势将发未发之际,周顿眼中精光一闪,枪法陡然再变!
那铺天盖地的火焰枪幕骤然向内一收,千百道枪影焰光仿佛百川归海,尽数汇于“火尖”枪尖一点!
枪尖处,炽白的光芒暴涨,凝聚成一颗仅有核桃大小、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与恐怖高温的纯白色火球!
苍衍火道·纯阳火丸!
“去!”周顿暴喝一声,枪尖疾点!那颗纯白色火球脱枪飞出,初始缓慢,旋即速度暴增,化作一道刺目的白光,无视空间距离般,瞬间射至龙啸面前!
这一击,凝聚了周顿对纯阳火灵的高度压缩与掌控,威力集中到极点,专破各种护体真气与强横肉身!更可怕的是,其速度之快,已然超越了寻常御气境修士的反应极限!
龙啸汗毛倒竖,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全身!那纯白色火球未至,灼热锋锐的气机已锁定他周身,仿佛下一瞬就要将他洞穿、焚化!
避不开!
电光石火间,龙啸将原本准备轰出的“雷殛”拳劲强行逆转、压缩,尽数收拢于双臂,交叉护于胸前!体内雷霆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流,在双臂之前凝聚出一面厚实的、深紫色近乎黑色的雷霆光盾!
《惊雷引气诀》守势·雷罡壁!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嗤——!”
纯白色火球狠狠撞在深紫色雷盾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尖锐到极致的、仿佛烧红铁块浸入冰水的侵蚀声响!
雷盾剧烈震颤,紫光疯狂闪烁明灭,与那纯白火球激烈对耗、湮灭!灼热与毁灭的气息透过雷盾传来,龙啸双臂如遭万针穿刺,更有一股恐怖的高温似要顺着真气联系,直接灼烧他的经脉!
他咬紧牙关,嘴角溢出一缕血丝,双脚死死钉在地面,身形却仍被那火球蕴含的可怕推力推得向后平滑,石台上再次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
三丈、五丈、八丈……
就在雷盾光芒黯淡,即将溃散,那纯白火球也缩小至指尖大小时——
“爆。”周顿冰冷的声音传来。
“轰隆——!!!”
剩余的纯阳火丸猛然炸开!刺目的白光与恐怖的高温火浪瞬间吞噬了龙啸的身形!狂暴的冲击波混合着碎裂的雷罡碎片,向四周席卷,撞得擂台边缘的防护光幕剧烈荡漾,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台下惊呼声四起!
“龙啸!”
“二哥!”
陆璃猛地从座位上站起,素手死死抓住扶手,指节发白。徐巴彦虎目圆睁。龙吟更是失声惊呼。
炽白的光芒与飞扬的尘土缓缓散去。
擂台中央,一个直径数丈的焦黑坑洞浮现,边缘石质琉璃化,冒着袅袅青烟。
坑洞边缘,一道身影半跪于地。
龙啸。
他上身劲装已被灼烧得破损不堪,露出下面泛着金属光泽、却布满焦痕的坚实肌肤。双臂更是皮开肉绽,焦黑与鲜血混合,看起来凄惨无比。他低着头,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楚,鲜血自嘴角不断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砸出小小的暗红圆点。
然而,他依旧没有倒下。
紫色的雷霆真气,虽然黯淡,却依旧顽强地在他体表流转,修补着创伤,抵抗着残留的火毒侵蚀。
他缓缓抬起头。
脸上沾着尘土与血污,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淬炼过的紫晶,死死盯着前方持枪而立的周顿。
那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
只有如岩浆般沸腾、不屈的战意,以及一抹在生死边缘被激发出的、更加沉凝冰冷的锐利。
周顿手持“火尖”,枪尖斜指地面,看着艰难起身、伤痕累累却气势不减反增的龙啸,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与真正的兴奋。
“好……很好!”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战栗,“能硬接我一记‘纯阳火丸’而不倒……龙师弟,你果然没让我白等这三年!”
他手腕一振,“火尖”枪身火焰再起,比之前更加炽烈。
“热身,结束了。”
周顿咧嘴,露出洁白的牙齿。
“现在,让我们真正开始吧。”
第七十章 破境雷火
焦黑的坑洞边缘,龙啸艰难地撑起身体。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烧红的炭块,灼痛从喉咙蔓延到肺腑。双臂皮开肉绽,焦黑与鲜血交织,传来阵阵麻痹与刺痛。丹田内的雷霆真气几乎枯竭,经脉因强行抵挡“纯阳火丸”而隐隐作痛。
但他眼中的光,却愈发锐利。
周顿那一记“纯阳火丸”,不仅带来了近乎毁灭的打击,更如同一柄重锤,将他体内那些因连番激战、秘密“交融”而沉淀却未曾完全融合的力量,狠狠砸实、贯通!
“热身,结束了。”
周顿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手中“火尖”火焰再涨,赤红中隐隐泛起金色,那是纯阳火体接近小成的征兆。他一步踏出,擂台地面微颤,气势如山洪暴发,比之前更盛三分!
“现在,让我们真正开始吧。”
话音未落,周顿身形再动!这一次,速度更快,力量更沉!他不再追求大范围的枪幕压制,而是将炽烈的纯阳火灵极度压缩于枪尖,每一刺、每一扫,都凝练如实质的火钻,带着刺耳的尖啸与恐怖高温,直指龙啸周身要害!
苍衍火道·流星火雨!
点点炽白枪芒,如疾风骤雨,笼罩龙啸所有闪避空间!每一击,都足以洞穿寻常御气境修士的护体真气!
龙啸瞳孔紧缩,惊雷步催动到极致,身形在漫天枪影中化作一道曲折闪烁的紫色电光,险之又险地规避着致命的攻击。但周顿的枪太快、太密,范围虽小,穿透力却更强!即便以龙啸经过千锤百炼的肉身与凝实真气,被擦中也是皮开肉绽,焦痕立现!
“嗤啦!”一道枪芒擦过左肩,带走一片皮肉,灼痛钻心!
“砰!”另一枪扫中右腿外侧,虽有真气抵挡,依旧震得骨骼酸麻,身形一个踉跄!
仅仅三五息时间,龙啸身上再添数道伤口,鲜血尚未流出便被高温灼焦,看起来狼狈不堪。真气消耗急剧加剧,丹田传来阵阵空虚之感。
“不能这样下去……”龙啸心中警铃大作。周顿的攻势如同永不枯竭的火山,一浪高过一浪,而自己已是强弩之末。修为的差距,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怎么了,龙师弟?这就不行了?”周顿狂笑,枪势更急,“拿出你之前越阶挑战的魄力来!让我看看,你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又是一枪直刺心口!龙啸极限侧身,枪尖擦着肋下掠过,灼热的火灵透体而入,经脉一阵刺痛。
极限……我的极限……
龙啸脑海中,无数画面飞速闪过——
死水潭边,粉红怪树那诡异而危险的“交融”,精纯生命元力被掠夺般淬炼回流的刺痛与战栗……
山洞之中,与陆璃一次次隐秘而炽烈的纠缠,肉体欢愉背后,真气如水乳交融般彼此淬炼、增长的奇异体验……
惊雷崖上,负重登千雷阶的筋疲力尽,雷池淬体的剧痛麻痒,幻境磨心的恐惧诱惑,实战车轮的咬牙坚持……
还有方才,那记“纯阳火丸”带来的毁灭性压迫,与生死一线间,体内某种壁垒剧烈震动、几欲碎裂的感知……
所有的一切,所有的经历、痛苦、欢愉、压力、沉淀……在这一刻,被周顿那狂风暴雨般、毫不留情的攻击,挤压、捶打、点燃!
“轰——!”
仿佛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声音,是一种感知的屏障,碎了。
体内近乎枯竭的雷霆真气,忽然间不再仅仅是流淌于经脉之中。它们仿佛有了自己的“呼吸”,与周遭天地间那无处不在、却被荒岩原厚重土灵压抑着的、稀薄却永恒的灵气,产生了某种玄之又玄的共鸣!
原本滞涩沉重的真气运转,陡然变得轻盈、顺畅!并非土灵压制消失,而是自身真气仿佛突破了某种桎梏,对外界环境的“适应性”与“亲和力”骤然提升!真气不再仅仅是体内的能量,更仿佛延伸出去的触角,隐隐与天地间的灵气建立了微弱的联系!
周遭天地间的灵气疯狂涌进龙啸的身体,周天运转,然后汇入丹田,成为龙啸的雷霆真气,但是相比之前,雷霆真气更加庞大!更加凝练!
御气境!
凌空虚渡,真气外放如臂使指,感应天地,引灵入体!
困扰龙啸数月、看似一线却如天堑的御气境壁垒,在这绝境压力之下,轰然洞开!
“嗡——!”
龙啸周身,那原本黯淡摇曳的紫色雷罡,猛然间光华大盛!颜色由淡紫转为更加深邃凝实的暗紫,电弧跳跃的轨迹变得更加灵动、有序,仿佛拥有了生命!空气中灵气还在被牵引而来,融入雷罡之中,虽在荒岩原环境下效果有限,却让那层护体雷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固、加厚!
他双臂上焦黑流血的伤口,也在突破的刹那,被新生的、更加精纯且充满生机的雷霆真气覆盖、滋养,流血立止,焦痂脱落,露出下面快速蠕动愈合的新生皮肉!
更重要的是——他对真气的掌控,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心念一动,无需刻意运转法诀,一缕凝练如丝的紫色电芒便自指尖迸射而出,快若惊鸿,在空气中留下清晰的焦痕轨迹!真气外放,收发由心!
“什么?!”周顿瞳孔骤然收缩,刺出的枪势不由微微一滞。他清晰地感觉到,对面龙啸的气息,在刹那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分明是——
“破境了?!”台下,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惊呼声此起彼伏!
“御气境!龙啸踏入御气境了!”
“战斗中破境!还是在周顿如此狂暴的攻势下!”
“我的天!临阵突破!这龙啸……简直是为战斗而生的怪物!”
“这下有意思了!御气境初阶对高阶,虽然仍有差距,但不再是天壤之别了!”
雷脉观礼区,陆璃紧抓扶手的手指猛地松开,身体微微后靠,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与复杂光芒,红唇轻颤,却未发出声音。徐巴彦狠狠一拍大腿:“好小子!真有你的!”龙吟更是激动得跳了起来:“二哥突破了!突破了!”
周顿震惊过后,眼中非但没有丝毫沮丧,反而爆发出更加炽烈、近乎狂喜的光芒!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他连道三声好,笑声震得擂台嗡嗡作响,“龙师弟!你果然没让我失望!这才是我想要的对手!战斗中破境,于绝处逢生!痛快!当真是痛快!”
他身上的战意如同被浇了油的烈火,轰然腾起,纯阳火体全力运转,赤金火焰透体而出,将他映衬得如同火神降世!
“来!让我看看,踏入御气境的你,究竟能强到何等地步!”周顿暴喝一声,不再保留,“火尖”长枪一震,枪身火焰由赤红转为暗金,温度再次飙升,枪尖遥遥指向龙啸,一股更加霸道、更加凝练的枪意锁定而来!
龙啸缓缓站直身体。新生力量在体内奔流,带来前所未有的充实感与掌控感。他抬起双手,看着指尖跃动的紫色电芒,感受着与天地间那灵力的共鸣。
这就是……御气境。
他抬头,看向气势滔天的周顿,眼中紫电莹然,战意如沸腾的岩浆。
“周师兄,”龙啸开口,声音因伤势而沙哑,却带着一种破茧新生的沉凝,“请。”
没有多余废话,两人身形同时消失在原地!
“轰!”
一道暗金色的火焰轨迹与一道深紫色的雷霆轨迹,在擂台中央狠狠对撞!这一次,不再是之前一方压制一方闪避的局面!
龙啸双拳紫电缠绕,拳风之中,已然带上了一丝外放的、凝练如实质的雷霆拳罡!虽然不如周顿枪罡凝练雄厚,却灵动迅疾,角度刁钻!他不再单纯依靠肉身硬撼,而是将御气境对真气的精细操控融入拳法,拳罡与拳影虚实结合,专攻周顿枪法转换间的细微空隙与力道薄弱之处!
周顿枪法依旧刚猛暴烈,但面对龙啸突破后骤然提升的速度、反应与攻击方式,也不得不更加凝神应对。暗金色的火焰枪罡与深紫色的雷霆拳罡激烈碰撞、湮灭,爆鸣声连绵不绝,气浪翻滚,将擂台中央区域化为一片雷火交织的死亡地带!
“砰砰砰砰……!”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数十招!速度之快,台下修为稍弱的弟子只能看到两团模糊的光影在不断碰撞、分离、再碰撞!
龙啸虽初入御气,真气总量与凝练程度仍不及周顿,但他胜在根基扎实无比,突破后对雷霆真气的操控如臂使指,更兼战斗天赋卓绝,往往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以巧破力,或是以连绵不绝的快攻打断周顿的蓄势。
周顿则是越打越兴奋,枪法大开大合,纯阳火灵肆虐,每一击都带着焚山煮海的狂暴气势。他也不再拘泥于固定招式,而是根据龙啸的变化随机应变,时而以力压人,时而以快打快,将御气境高阶的深厚底蕴与战斗经验发挥得淋漓尽致。
这是一场真正的龙争虎斗!雷与火的极致碰撞!
“苍衍雷道·雷殛!”龙啸抓住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右拳之上暗紫色雷光压缩到极致,一拳轰出,拳罡凝练如黑色闪电,直刺周顿胸前空门!
“来得好!苍衍火道·火麟怒!”周顿不闪不避,狂吼一声,枪身回旋,暗金火焰骤然收缩于枪尖一点,化作一道细若发丝、却灼亮到无法直视的金色火线,针尖对麦芒般刺向那道黑色雷罡!
“嗤——!”
极致的锋锐与穿透对撞!没有爆鸣,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尖锐侵蚀声!黑色雷罡与金色火线在半空中僵持、对耗,彼此疯狂湮灭!逸散的能量将周围空气电离、点燃,爆开一团团细小的紫金色电火花!
最终,雷罡与火线同时湮灭殆尽。龙啸闷哼一声,后退三步,拳锋传来灼痛。周顿也是身形一晃,枪尖火焰黯淡了一瞬。
平分秋色!
台下已然沸腾!
“挡住了!龙啸正面挡住了周顿的‘火麟怒’!”
“御气境初阶硬撼高阶杀招!这真气质量太变态了!”
“两人的战斗节奏太快了!根本看不清!”
“周顿也彻底兴奋起来了!这才是真正的天骄对决!”
周顿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气血,看向龙啸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欣赏。
“龙师弟,”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激战后的沙哑与兴奋,“我收回之前的话。你,完全有资格做我的对手。甚至……让我感受到了久违的压力。”
他顿了顿,眼中火焰熊熊:“接下来这一招,是我目前所能掌控的,最强一击。你若能接下,此战,我便认输!”
第七十一章
周顿此言一出,擂台上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瞬。他那双燃烧着战意的虎目中,火焰由炽烈转向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手中“火尖”长枪缓缓平举,枪尖斜指苍穹,暗金色的枪身上,那些繁复的火焰纹路如同活了过来,开始流淌起熔岩般的光泽。
“此招,名为‘单枪破军’。”周顿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取‘以一身之火,破千军万马’之意。是我将纯阳火体与苍衍火道融合至今,所能达到的……极致。”
随着他的话语,擂台上的光线开始扭曲、暗淡。并非云层遮蔽了天光,而是周顿身上散发出的炽热与光芒太过夺目,仿佛成为了天地间唯一的光源。纯粹的、不含丝毫杂质的纯阳火灵从他体内奔涌而出,不再仅仅是覆盖体表或枪身,而是开始与周遭天地间稀薄的火行灵气产生共鸣!
荒岩原厚重的土灵之气,竟被这股愈发霸道的纯阳火意隐隐排斥、灼烧!擂台地面以周顿为中心,呈现出蛛网般的放射状焦黑裂痕,更远处的岩石表面开始微微发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即将喷发的火山口,恐怖的能量在枪尖疯狂压缩、凝聚。暗金色的火焰向内坍缩,颜色由金转白,再由白转为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虚无的透明炽亮!枪尖处的空间都开始模糊、波动,仿佛承受不住那极致的温度与能量,随时可能破碎!
台下,惊呼声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窒息感。就连一些通玄境的师长,面色也变得无比凝重。这一击的威势,已隐隐超出了寻常御气境高阶的范畴,触摸到了凝真境的门槛!周顿,竟在战斗中走到了这一步!
“龙师弟,”周顿的目光锁定龙啸,那目光中再无戏谑,只剩下纯粹的、对对手的尊重与对自身道路的极致催发,“接好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
“轰——!!!”
那不是声音,而是空间被极致能量撕扯、灼烧产生的悲鸣!
周顿的身影消失了。不,不是消失,而是化作了一道纯粹的光——一道凝聚了所有纯阳火意、所有战意、所有修为的、笔直而决绝的炽白枪芒!
“苍衍火道·单枪破军”!
枪出,无回!一往无前,焚灭万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那道炽白枪芒的速度并不算快到极致,却带着一股“锁定乾坤”、“焚尽一切”的恐怖意志,让所有观战者心神为之所夺,生出避无可避、挡无可挡的绝望感!它所过之处,空气被彻底电离、点燃,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扭曲的炽白轨迹,仿佛将擂台空间都犁出了一道焦灼的伤疤!
直面这一击的龙啸,感受到的压迫更是百倍于台下观众!他的灵觉疯狂尖啸,肉身每一寸都在发出哀鸣,警告他这绝非人力可挡!刚突破御气境带来的力量感,在这毁天灭地般的一枪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退?退路已被枪意彻底封死,心神已被锁定!
躲?枪芒涵盖的并非单纯物理空间,更是一种“必中”的意志领域!
唯有接!也只能接!
电光石火间,龙啸脑海中掠过无数念头,最终定格在《震雷拳》秘籍最后,那幅玄奥却一直未曾真正领悟、属于明心境理论极限的图谱——《五雷闭锁》!此招并非强攻,而是将雷霆真气以特殊频率振荡、交织,于身前极短距离内形成五重层层嵌套、相互勾连的雷霆力场,专司防御与束缚,理论上是明心境所能做到的、对真气操控精细度的极致体现。他从未在实战中成功施展过,因为那对真气控制的要求太高,明心境的灵觉与真气“质”、“量”都难以支撑。
但此刻,他已入御气!灵觉暴涨,真气虽“量”不及周顿,但“质”与“掌控力”已发生蜕变!
“就是它!”生死一线间,龙啸摒弃所有杂念,将刚刚突破带来的、对真气如臂使指的掌控力催发到极限!体内新生的、更加精纯澎湃的雷霆真气以前所未有的复杂轨迹疯狂运转!
他双手在胸前急速划动,指尖拖曳出凝练的紫色电痕,并非攻击,而是在极短时间内,于身前三尺虚空,勾勒出五个首尾相连、交错嵌套的雷霆符文虚影!
一雷锁气!二雷镇形!三雷缚灵!四雷定神!五雷成狱!
“苍衍雷道·五雷——闭锁!!!”
龙啸喉间迸发出一声近乎嘶哑的咆哮!双臂猛然向前一合!
“嗡——!!!”
五个雷霆符文虚影骤然光华大放,瞬间由虚化实,化作五面半透明的、由无数细密紫电交织而成的雷霆光盾!光盾并非静止,而是以肉眼难辨的高速相互旋转、嵌套、振荡,在龙啸身前形成了一道深紫色、内部电光如龙蛇狂舞、散发出强烈禁锢与湮灭气息的球形力场!
就在“五雷闭锁”成型的刹那,那道焚尽一切的炽白枪芒,到了!
“滋——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碰撞发生了!
炽白与深紫,两种极致的光芒在接触点疯狂爆发、对耗、湮灭!没有清脆的爆鸣,只有持续不断的、仿佛亿万只蜜蜂同时振翅、又仿佛钢铁被撕裂揉碎的刺耳尖啸与沉闷轰鸣混合在一起的可怕声响!
“五雷闭锁”形成的球形雷霆力场剧烈变形、向内凹陷!五面雷霆光盾以惊人的速度明灭闪烁,内部交织的电蛇疯狂扑向炽白枪芒,试图将其束缚、分解、湮灭!而炽白枪芒则如同烧红的钻头,带着焚灭万物的意志,一寸寸、一丝丝地撕裂、突破着雷霆力场的防御!
僵持!疯狂的僵持!
龙啸面色瞬间惨白如纸,七窍同时渗出鲜血!维持“五雷闭锁”需要的心神与真气消耗堪称恐怖,更别提还要抵挡“单枪破军”那无孔不入的毁灭性侵蚀!他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新生的经脉如同被火焰灼烧、雷霆鞭挞,剧痛钻心!但他双目圆睁,瞳孔中紫电狂闪,咬紧的牙关间鲜血汩汩,将全身每一分力量、每一缕意志都压榨出来,疯狂灌注进摇摇欲坠的“五雷闭锁”之中!
“给我——挡住!!!”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不断从雷霆力场内部传来,最外层的两面雷霆光盾终于承受不住,轰然破碎,化为漫天逸散的紫色电屑!炽白枪芒光芒稍黯,却依旧势不可挡地刺入第三重、第四重力场!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陆璃早已站起,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而不自知。徐巴彦握紧了拳头。龙吟更是紧张得捂住了嘴巴。
“砰!砰!”
又是两面光盾相继告破!第五重,也是最后一重雷霆光盾已然布满裂痕,光芒黯淡到了极点,而那道炽白枪芒,也缩小到了不足原先的三分之一,颜色转为暗金,却依旧散发着致命的锋锐与炽热!
“破!!!”周顿的暴喝仿佛从枪芒深处传来!
“雷——锁!!!”龙啸的嘶吼带着绝境中的疯狂!
最后一面雷霆光盾与那道暗金枪芒,同时湮灭!
“轰隆——!!!”
最后的能量终于失去束缚,化作一道混合着紫金色电火花的恐怖冲击波,呈环形向四面八方炸开!擂台地面被狠狠犁掉一层,碎石齑粉被卷上半空,又被高温瞬间熔成琉璃状的颗粒!边缘的防护光幕剧烈扭曲、荡漾,发出濒临破碎的刺耳嗡鸣,数面阵旗应声折断!
烟尘、雷火、炽光……混合成一片混沌。
当这一切缓缓散去时,擂台中央的景象,让所有人为之动容。
石台碎石纷飞,中心及边缘,尽是熔融后重新凝固的琉璃状物质,冒着袅袅青烟。
其中一道身影单膝跪地,以拳撑地,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正是龙啸。
他此刻的模样凄惨到了极点。上身衣物几乎尽毁,露出精悍却布满焦痕、血污、甚至多处深可见骨伤口的躯体。双臂皮开肉绽,焦黑与暗红交织,微微颤抖。头发凌乱,脸上血污尘土模糊,只有那双眼睛,虽然布满血丝,却依旧顽强地睁着,透过垂落的发丝,死死盯着前方。
而在巨坑另一侧,周顿持枪而立。
他身上的月白赤纹袍服同样破损多处,面色潮红,气息粗重,握着“火尖”的手臂也在微微颤抖,枪尖光芒黯淡。显然,施展“单枪破军”并硬撼“五雷闭锁”,对他也是巨大的消耗。
但无论如何比较,周顿的状态,明显比龙啸好上太多。他依旧站立,真气虽耗,根基未损,手中仙器犹在。而龙啸,已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摇摇欲坠。
胜负,似乎已无悬念。
台下死寂片刻,随即响起低低的叹息与议论。
“结束了……龙啸虽败犹荣。”
“硬接下周师兄的‘单枪破军’,还能跪着不倒……怪物!”
“御气境初阶做到这一步,足以自傲了。”
“可惜,终究修为差距太大,周师兄还是赢了。”
火脉观礼区,秦艳紧绷的脸色微微放松,轻轻吐出一口气。雷脉这边,陆璃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神色复杂难明,有痛惜,有骄傲,也有一丝尘埃落定的释然。徐巴彦等人亦是沉默。
主持长老眉头微皱,正欲上前查看龙啸状况并宣布结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畅快淋漓、甚至带着几分狂放的大笑声,陡然从周顿口中爆发出来,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只见周顿仰天大笑,笑声洪亮,震得周围烟尘簌簌而落。他笑了好一阵,才勉强停下,脸上依旧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与兴奋,看向勉强抬头的龙啸,朗声道:
“痛快!当真是痛快!龙师弟,这一战,是我周顿近年来打得最痛快的一战!”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惊愕不解的目光中,做了一个让全场哗然的举动——
他手腕一翻,“火尖”长枪“锵”的一声,倒插于身旁焦土之中。然后,他朝着龙啸的方向,抱拳,微微躬身:
“此战,是我周顿——输了!”
“什么?!”
“周师兄?!”
“他……他说什么?输了?”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质疑声此起彼伏,几乎要掀翻砺剑台!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周顿,怀疑自己是否听错。明明他占尽优势,为何突然认输?
“周师兄!”火脉观礼区,秦艳第一个忍不住站起身,清冷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切与不解,“你……你这是何意?你明明……”
周顿直起身,抬手打断了秦艳的话。他脸上笑意稍敛,转向台下众人,尤其是火脉方向,声音清晰而坚定:
“秦师妹,诸位同门,且听我一言。”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坑边艰难维持姿势的龙啸身上,眼神坦荡:
“不错,若论此刻状态,我确实比龙师弟好些。若继续打下去,我有‘火尖’在手,必胜无疑。”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斩钉截铁,“这一战,从一开始,我便占了两大便宜!”
“其一,”周顿伸出食指,“龙师弟刚刚破境,踏入御气不过盏茶功夫,境界未稳,招式未熟,更无趁手仙器傍身!他全凭一双肉拳,一身初成的御气境修为,与我周旋至今!而我,不仅有御气境高阶的修为,更有师尊所赐、与我功法完美契合的仙器‘火尖’!此为一不公!”
“其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眼中光芒灼灼,“这一战,我打得酣畅淋漓,更在最后时刻,催发‘单枪破军’时,于生死搏杀、精气神凝聚至巅峰的刹那,对纯阳火体与枪道融合,有了前所未有的新感悟!此战于我,收获之丰,远超一场会剑胜负!而龙师弟,拼尽全力,身受重创,却可能因此影响后续道途。我岂能占了如此大的便宜,还厚颜说自己赢了?”
他再次看向龙啸,眼中充满了纯粹的欣赏与敬意:“龙师弟以明心境巅峰之身,战至破境,又以初入御气之姿,硬接我全力一击而不倒!此等心志,此等潜力,此等战力,我周顿——心服口服!”
“会剑名次,不过虚名。能与如此对手倾力一战,并寻得自身突破契机,方是最大收获!”周顿声音洪亮,回荡在寂静的砺剑台上空,“故此,我周顿,自愿认输!此战胜利,当归于龙啸师弟!”
一番话,掷地有声,坦荡豪迈!
台下陷入了更长久的寂静。所有人都被周顿这番话震住了。细细想来,他所言句句在理,并非矫情。这份胸襟气度,这份对武道纯粹的追求与尊重,让许多人心生敬佩,也让人对龙啸的评价,无形中又拔高了一层。
秦艳张了张嘴,看着台上师兄那坦然而坚定的侧影,最终缓缓坐了回去,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却也不再反对。
主持长老也是愣了片刻,他看了看气息奄奄却目光执拗的龙啸,又看了看坦然认输、气度恢弘的周顿,沉吟数息,终于缓缓点头。
他上前几步,朗声宣布,声音传遍全场:
“第二场,火脉周顿,自愿认输。故此战胜者——雷脉,龙啸!”
宣判声落,台下终于爆发出雷鸣般的喧哗!这喧哗中,有惊叹,有感慨,有对周顿气度的佩服,更有对龙啸创造奇迹的震撼!
以明心境巅峰参赛,战斗中破境,力战御气境高阶的周顿,最终竟以这种方式,闯入八强!
龙家兄弟,当真一个比一个传奇!
台上,听到宣判结果的龙啸,紧绷的心神与意志,终于到了极限。那强撑着的一口气,骤然松懈。
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耳边的喧哗迅速远去,化作嗡嗡的杂音。
他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身体晃了晃,向前软倒。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似乎看到一道淡青色的身影,以远超常人的速度,不顾一切地冲上了擂台,带着熟悉的、令他心安的馥郁香气,向他扑来……
紧接着,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温柔又霸道地,吞噬了他所有的感知。
砺剑台上,喧嚣依旧。
而属于龙啸的传奇一战,伴随着昏迷,暂时画下了一个震撼人心的休止符。
八强之路,以血与火铺就,更因对手的敬意,而显得格外璀璨夺目。
未来如何,且待他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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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醒转与八强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意识像是从深海中缓缓浮起,带着沉重的疲惫与各处传来的、钝刀子割肉般的绵密痛楚。
龙啸费力地掀开眼皮,视野先是一片朦胧的光晕,随即渐渐清晰。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近在咫尺、盛满了担忧与惊喜的清澈眼眸。
“龙师兄!你醒了!” 罗若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她几乎是扑在石床边,见他睁眼,脸上的愁云瞬间散了大半。
龙啸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也看清了所处的环境。这是一间比他在惊雷别院那间更为宽敞雅致的石室,陈设简单却洁净,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混合了药草与灵气的清冽气息,显然是专门用于疗伤恢复的静室。他正躺在一张铺着柔软兽皮的石床上。
他尝试动了动,浑身各处立刻传来抗议般的酸痛,尤其是双臂和胸口,火辣辣的痛楚提醒着他不久前那场惨烈的战斗。不过,经脉间真气虽然微弱,却流转顺畅,并无严重滞涩,显然已经过妥善处理。
“罗师妹……” 龙啸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得厉害,“现在……什么时辰了?”
“你可算醒了!担心死我了!” 罗若松了口气,连忙从旁边矮几上取过一杯温度适中的清水,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唇边,“先喝点水。”
温水润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些许舒缓。龙啸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窗外。石窗半开,透进来的光线已是昏黄的暮色。
“现在是酉时了。” 一个沉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龙啸转头,只见徐巴彦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胡晓和探头探脑的韩方。令人稍感意外的是,王文福师兄竟也一同前来,他面色如常,气息沉静,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大师兄,王师兄,胡师兄,韩师兄。” 龙啸挣扎着想坐起,被徐巴彦上前一步按住肩膀。
“躺着,莫乱动。” 徐巴彦虎目中带着关切与一丝未散的震撼,“你伤势不轻,虽经师娘和水脉擅长疗伤的长老联手施治,稳定了伤势,但内腑震荡、经脉透支,需好生静养几日。”
酉时……龙啸心中一算,自己昏迷了至少三个到四个多时辰。他忽然想起什么,看向依旧守在床边的罗若,疑惑道:“酉时……不是合该有罗师妹你的比试么?你怎么会在此处?”
此言一出,石室内原本稍显轻松的气氛微微一滞。
罗若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明亮的眼眸黯淡了一瞬,她低下头,轻轻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了几度:“我……输了。”
输了?龙啸一怔。按照修为,御气境中阶的罗若对上御气境初阶的秦艳,胜面应该更大才对。而且以他对罗若的了解,她虽有时活泼跳脱,但战斗时并不乏机敏与韧性。
旁边的韩方似乎没忍住,接话道:“罗师妹对上的正是火脉秦艳。本来秦艳只是御气境初阶,罗师妹修为是在她之上的,但是罗师妹她……” 他话说到一半,瞥了一眼罗若有些苍白的侧脸,又看了看龙啸,后面的话在嘴里打了个转,终究是没直接说出来,只是含糊道,“……似是有些心神不宁,未能完全发挥。”
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韩方!” 胡晓低声喝止,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韩方后脑勺上,“就你话多!闭嘴!”
韩方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闭上嘴,眼神却在龙啸和罗若之间瞟来瞟去。
龙啸心头微微一沉。他看向罗若,少女低垂着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落寞。
“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必过于挂怀。” 徐巴彦打破沉默,语气沉稳,“秦艳剑路诡谲,专攻心神破绽,即便状态完好也需万分小心。此战落败,见识了不同风格,未必不是好事。” 他略过了原因,将重点放在对手特长上。
罗若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徐师兄说得对。是我自己心志不坚,临场失措。秦师姐的剑法……确实厉害。” 她看向龙啸,眼中担忧复起,“龙师兄,你感觉怎么样?”
“已无大碍,多谢师妹挂心。” 龙啸缓声道,目光真诚,“师妹之情,龙啸铭记。”
罗若脸颊微红,急忙摇头:“别这么说!你好好养伤才是正经!”
徐巴彦适时将话题引回正事:“龙师弟,你这次可真是……一鸣惊人。战斗中破境,硬接周顿的‘单枪破军’,现在整个荒岩原,都在议论你。”
韩方兴奋道:“周顿那家伙,狂是狂了点,但这份气度,我老韩服气!龙师弟,你这赢得,太提气了!”
龙啸却无多少喜色,问道:“大师兄,其他比试结果如何?我雷脉……”
徐巴彦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声音也洪亮了几分:“正要与你说。第三轮十六进八,已全部结束。我雷脉三人出战,结果——上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文福,带着赞许:“我胜了火脉刘道炎。他火法精妙,但修为终究差了一阶,我凭借‘轰鸣’巨锤,百招内取胜。”
接着,他看向王文福,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骄傲:“文福师弟,对阵金脉白一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王文福身上。这位清瘦沉稳的师兄微微颔首,接口道:“白师弟的剑,确实极快极利,‘剑魄’加持,锋锐难当。但我毕竟已入凝真境,我以‘沉雷剑’稳守,与他周旋近百招,以‘沉雷破岳’得胜。”
“而你,胜了周顿,同样闯入八强。” 徐巴彦总结道,虎目生辉,“如今八强之中,我雷脉独占三席!此乃我惊雷崖近两百年来,于七脉会剑中取得的最佳战绩!”
八强独占三席!龙啸精神一振,身上的痛楚似乎都减轻了些。这不仅是个人的胜利,更是脉系的荣耀。
“其余八强弟子,” 徐巴彦继续道,“分别是:金脉吴令、金脉龙行、水脉凌逸、木脉景飞、火脉秦艳,以及土脉石小牛。”
八强名单……龙啸在心中默念。大哥龙行果然晋级,还有那位与凌逸师姐似乎有恩怨的景飞,以及胜了罗若的秦艳……个个都是硬茬子。但如今雷脉三人并肩,气势截然不同。
“你的伤势,师娘已看过。” 徐巴彦回归现实问题,“她与水脉长老合力,已稳住你的根基,修复了最严重的损伤。但损耗的精气与体魄创伤,需要时间恢复。下一轮八进四的比试,定于两日之后。”
“两日……” 龙啸微微蹙眉。时间很紧。
“放心。” 徐巴彦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放得极轻,“这两日,你什么也别想,专心疗伤恢复。丹药、灵石,师娘都已备好。我们会为你护法。至于下一轮的对手和抽签,要等所有晋级弟子状态基本恢复后再定。不过,”
他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看了看王文福,又看回龙啸:“八强之中,我雷脉占三。抽签时,同脉回避的可能性并非百分之百。我们需做好一切准备,包括……可能的同门之战。当然,首要目标,是让我雷脉之光,照耀得更远!”
同门之战……龙啸心中一凛。与大师兄或王师兄在擂台相遇?他立刻压下这个念头。无论如何,先恢复实力。
“我明白了。” 龙啸郑重道,“这两日,有劳师兄们费心。”
“同门之间,不必客气。” 徐巴彦道,“你且安心休息。罗师妹,韩方,我们也该出去了,让龙师弟静养。”
罗若看了看龙啸苍白的脸色,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在胡晓的眼神示意下,跟着徐巴彦等人退出了石室。
石室门轻轻合上。
龙啸独自躺在石床上,望着顶部简朴的石纹。体内《惊雷引气诀》开始缓缓自行运转,吸收灵气滋养伤体。
王文福师兄战胜白一然……雷脉三席八强……
消息令人振奋,但前路依旧艰险。八强无弱旅,更何况还可能面临同室操戈。
两日时间,必须尽快恢复,并且……彻底稳固这刚刚踏入的御气境。
他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
砺剑台的喧嚣暂时远离。
但更大的风暴,正在两日之后,静静等候。而这一次,他并非独行。
第七十三章 石语锋芒
休战两日的光阴,在修士的吐纳与药石灵光中倏忽而过。荒岩原的风似乎也比前几日更添了几分肃杀,卷过砺剑台周遭嶙峋的巨石,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当龙啸再次踏出专用于疗伤的石室时,晨光正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蓝紫纹劲装,左臂与胸腹间严重的伤势在陆璃及水脉长老的联手施治、以及大量珍贵丹药的滋养下,已好了七七八八。皮肤上狰狞的焦痕与伤口大多转为淡粉色的新肉,经脉中虽仍有些许隐痛与虚浮感,但真气流转已基本无碍,御气境初阶的修为也在这两日的静养中初步稳固。
只是,接连的恶战与越阶突破带来的消耗终究巨大,他的脸色仍带着失血后的苍白,眼底深处亦有难以完全掩饰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沉静,如同暴雨洗涤后的深潭,映着荒原冷硬的天光。
惊雷别院前,雷脉众人已集结完毕。徐巴彦、王文福立于最前,气息沉凝。胡晓、李文等人侍立在后,目光中既有对两位师兄的崇敬,也有对龙啸伤势的关切,更有一股昂扬的战意。
陆璃今日一身素雅至极的月白长裙,外罩玄色滚银边的披风,青丝绾成高髻,点缀着一支简单的碧玉步摇。她站在众人前方三步处,背对着晨光,面容隐在淡淡的阴影里,看不真切神情。只有当龙啸走近时,她才几不可察地侧了侧脸,目光在他身上迅速一扫,确认无大碍后,又立刻转了回去,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人都齐了。”陆璃的声音清越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出发吧。八强之战,关乎最终魁首与各脉荣辱,望尔等……勉励之。”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极轻,尾音消散在风里,却带着一种莫名的重量。
众人齐声应诺,御空而起,朝着砺剑台方向飞去。
砺剑台今日的气氛,与前几轮截然不同。环形观礼石座依旧人山人海,但喧嚣之中,却多了一种紧绷的、近乎凝滞的凝重。空气里弥漫着的不再是单纯的兴奋与好奇,更有无数道交织碰撞的锐利目光、压抑的呼吸、以及暗流涌动的各脉心思。
土脉作为东道主,其观礼区域位于最前方,此刻却是一片近乎压抑的沉默。石真人端坐主位,面如磐石,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微微抿紧的嘴角与偶尔扫过擂台的深沉目光,泄露了一丝并不愉快的心绪。他身后的土脉弟子们,更是大多脸色不太好看,或垂首不语,或眉头紧锁,气氛沉闷。
原因无他——八强名单已出,土脉弟子,竟无一人位列其中!
主场作战,占尽地利,最终却连一个八强席位都未能拿下。这对于近年来声势渐隆、意欲在七脉中更进一步的上脉而言,无疑是一记沉重的打击。签运不佳是事实,但是成绩不好也是事实。这份尴尬与失落,此刻如同无形的阴云,笼罩在土脉众人头顶,也让其他几脉看向他们的目光,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意味。
当雷脉众人降落在指定区域时,立刻感受到了无数目光的聚焦。八强独占三席,这份辉煌战绩,让惊雷崖成为了此刻当之无愧的焦点。羡慕、忌惮、探究、不服……种种情绪糅合在一起,沉甸甸地压过来。
风脉也无人八强,但是风脉毕竟不是主场,且来观战的弟子师长也不多。
徐巴彦神色坦然,负手而立,将大部分无形的压力挡下。王文福面容清癯,眼神古井无波。龙啸则静静站在师兄们身侧,目光平视前方砺剑台,对周遭的注视恍若未觉。
很快,其他几脉八强弟子也相继到来。
金脉方向,吴令抱臂而立,气息沉浑如渊,目光偶尔与徐巴彦隔空相触,隐有火花。龙行依旧是一身月白金纹长袍,静立如松,背后的“锋芒”即便在鞘中,也散发着令人无法忽视的锋锐存在感。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龙啸身上,微微颔首。
水脉凌逸一袭白衣,独立于水脉弟子前方,周身寒意凛然,生人勿近。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定在另一个方向——木脉的景飞身上。而景飞则手持神木方天戟,面带惯常的爽朗笑容,只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偶尔与凌逸目光相接时,空气中仿佛有冰碴碰撞。
火脉秦艳站在周顿身侧稍后,暗红长发束起,面容清冷,唯有看向擂台时,眼中才会闪过一丝属于剑修的锐利。周顿正与身旁一位火脉师兄说着什么,似乎完全未受败于龙啸的影响——毕竟他事实上没败。反而兴致更高。
八强汇聚,各具气象。无形的气场在砺剑台上空碰撞、交织,让本就凝重的气氛更加压抑,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土脉一位长老登台,主持抽签。过程简洁迅速,八枚特制的玉简被激发,光幕之上,对阵名单瞬息显现。
当那两行紧挨的名字映入眼帘时,台下响起了成片的吸气声与压抑不住的惊呼!
第一场:金脉龙行,对,雷脉龙啸!
兄弟阋墙,八强首战!
“这签抽的……”
“龙家兄弟内战!第一场就这么劲爆?!”
“龙啸伤势刚好,对上锋芒在手的龙行……”
“龙行可是御气境初阶就碾压了沈青!那柄‘锋芒’太可怕了!”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无数道目光在龙行与龙啸之间来回扫视,好奇、兴奋、惋惜、猜测……不一而足。
雷脉这边,徐巴彦眉头微蹙,看向龙啸。王文福也投来关注的目光。陆璃搭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龙啸看着光幕上的名字,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眼神更加沉静。他抬眼,望向对面金脉区域。
龙行也正看向他,兄弟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龙行的眼中,没有即将对敌的锋芒,只有一片深沉的、属于兄长的温和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很快,其余对阵也一一公布:
第二场:金脉吴令对雷脉王文福。
第三场:雷脉徐巴彦对火脉秦艳。
第四场:水脉凌逸对木脉景飞。
主持长老并未给太多消化时间,洪钟般的声音传遍全场:“八强战第一场,金脉龙行,对雷脉龙啸——请弟子上台!”
喧嚣声浪为之一静。
龙啸深吸一口带着沙土气息的空气,压下经脉中隐隐的痛楚与那份疲惫感,迈步走出雷脉观礼区。他的步伐很稳,一步步踏上那巨大而斑驳的石台。
对面,龙行也已飘然而至,玄金长袍在荒原风中纹丝不动,气息沉凝悠长,与龙啸的苍白疲惫形成鲜明对比。
兄弟二人相隔十丈,相对而立。
台下,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对堪称本届会剑最耀眼兄弟的身上。
主持长老例行询问:“比试规矩如前,双方可有话言明?”
龙行并未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龙啸仍显苍白的脸上,以及劲装下隐约透出的包扎痕迹,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疼惜,但很快便被更深的某种情绪覆盖。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龙啸耳中,也传遍寂静的擂台四周:
“二弟。”
这一声呼唤,让龙啸心头微微一颤。
“你的表现,大哥这几日,都看在眼里。”龙行继续道,语气平静,却蕴藏着深沉的情感,“从明心境巅峰,战至破境,力克强敌,闯入八强。一路走来,步步荆棘,步步血火。”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落在龙啸眼中:“父亲……若有知,定会以你为傲,十分高兴。”
父亲……龙首。那个名字如同一块投入心湖的巨石,在龙啸心底激起层层波澜。四年了,父亲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只留下那柄“锋芒”与止剑村一夜血腥的谜团。这始终是压在龙氏三兄弟心头最沉的一块石头。
龙行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追忆与决然:“你也知道,我背后此剑,正是四年前,父亲留下的‘锋芒’。”
他反手,缓缓握住了“锋芒”古朴的剑柄。这个动作并不快,却吸引了全场所有的视线。那柄银白色的长剑,即便在鞘中,也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意,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低鸣,剑鞘口处,寒芒流转更急。
“父亲下落不明,”龙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般的铿锵,掷地有声,“我二人,身为人子,唯有潜心苦修,不断提升实力!终有一日,定要寻得父亲踪迹,查明当年真相!”
他的目光灼灼,如同剑锋,直视龙啸:“这条路上,你我都需变得更强。强到足以面对任何风雨,强到足以承担起龙首之责,强到……足以让父亲安心。”
这番话语,情真意切,既是兄长对弟弟的肯定与期许,更是对背负着相同命运与责任的兄弟的共勉。台下许多人听了,都不禁动容,原本看热闹的心思也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敬意。
龙啸静静听着,心中暖流与沉重交织。大哥的话,字字句句,都说到了他心底最深处。变强,寻父,这是他们兄弟从未言明却时刻铭记的使命。
“所以,二弟,”龙行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平静,却带上了一丝属于剑修的锐利,“今日擂台,便让大哥看看,你踏入御气境后,究竟掌握了多少。也让你自己看看,前路还有多远。”
他缓缓拔剑。
“锃——!”
清越剑鸣响彻砺剑台!“锋芒”出鞘,一抹纯粹到极致的银白寒光流淌而出,并不刺目,却让所有注视者眼睛微微刺痛,仿佛被无形的剑意扫过。剑身无华,唯有那抹寒芒,凝而不散,蕴含着斩断一切的意志。
龙行并未完全拔出长剑,只是保持着这个姿态,目光沉静地看向龙啸:“请。”
龙啸看着那出鞘三寸的“锋芒”,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纯粹而内敛的锋锐剑意,体内的雷霆真气竟自发加速运转,传来隐隐的兴奋与战意,同时,也更清晰地提醒着他经脉中尚未完全消退的隐痛与虚弱。
他缓缓抬起双手,抱拳,声音沉稳:
“大哥,请指教。”
话音落下的瞬间,主持长老一声令下:“比试——开始!”
几乎在“开始”二字出口的刹那,龙行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影。他只是简简单单,向前踏出了一步。
一步踏出,人与剑仿佛融为一体,化作一道笔直而纯粹的玄金锋芒,瞬息间跨越十丈距离,直刺龙啸面门!剑依旧只出三寸,但那抹寒芒却仿佛延伸了十倍,撕裂空气,带着一种“无物不破”的决绝意志!
仿佛意念方动,剑锋已至!
龙啸瞳孔骤缩!大哥的剑,比想象中更快!更利!那并非依靠磅礴真气推动的速度,而是将全部精神、意志、真气乃至肉身力量,都凝聚于一点、一线、一刺之中,摒弃所有冗余,达到的极致迅疾与锋锐!
“苍衍雷道·惊雷步!”
龙啸脚下紫电炸裂,身形向左侧极限横移!同时右拳下意识地凝聚雷霆真气,一记“雷击拳”轰向那道玄金锋芒的侧面,试图以攻代守,干扰其轨迹。
然而,龙行的剑,仿佛早已预判了他的闪避。
刺出的剑锋在不可能中微微偏转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角度,依旧牢牢锁定龙啸咽喉!而那记仓促的“雷击拳”轰在剑锋侧面的寒芒上,竟如同泥牛入海,只是让那寒芒微微荡漾了一下,丝毫未能撼动其根本!反而有一股凝练到极致的锋锐反震之力传来,震得龙啸右拳发麻,身形迟滞!
“不好!”龙啸心中警兆狂鸣,左臂伤势处更是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他强行扭转腰身,以一个极为别扭的姿势再次侧闪!
“嗤啦!”
玄金寒芒擦着他的右肩掠过!护体雷罡如同纸糊般被切开,肩头月白劲装撕裂,一道浅浅的血痕浮现,虽未深及筋骨,却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与深入骨髓的寒意!
仅仅第一剑,龙啸就已挂彩,且被完全压制!
台下惊呼声尚未响起,龙行第二剑已至!
依旧是简单直接的直刺,目标却换成了龙啸因闪避而略显不稳的右腿膝盖!角度刁钻,时机妙到毫巅!
龙啸咬牙,惊雷步再催,身形向后急退,同时双拳连挥,数道凝练的雷霆拳罡交织成网,封挡身前。
“叮!叮!叮!”
龙行的剑点在那雷霆拳网的关键节点上,每一次轻点,都精准地截断了拳罡的力道流转,让那防御网瞬间溃散大半!而他的剑势,却如同附骨之疽,紧随龙啸后退的身形,第三剑、第四剑……连绵不绝,每一剑都指向龙啸闪避后必然出现的破绽,或真气运转的节点,或旧伤牵扯之处!
快!准!狠!
龙行的剑法,已臻化繁为简的极高境界。没有华丽的招式变化,只有最基础的刺、点、削、抹,但在那柄“锋芒”与他对剑道纯粹的理解驾驭下,每一击都致命而高效,将龙啸逼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转眼十余招过去,龙啸身上已添了三四道深浅不一的伤口,虽都不致命,却极大地影响了他的身法与真气运转。更麻烦的是,他每一次催谷真气应对,经脉中的隐痛就加剧一分,新生的御气境修为在如此高强度、高精度的压迫下,也显露出一丝不稳的迹象。
反观龙行,气息悠长平稳,剑势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仿佛永远没有尽头。那出鞘三寸的“锋芒”,在他手中如同拥有了生命,寒芒吞吐不定,将龙啸所有可能的反击路线尽数封死。
差距,显而易见。
不仅在于修为的稳固程度、仙器的加成,更在于对“道”的理解与运用。龙行走的,是极端纯粹的“锋锐”剑道,一切皆为此服务。而龙啸的雷霆之道,虽刚猛暴烈,却终究初入御气,尚未形成真正属于自己的、圆融贯通的“意”。
又是一剑削向龙啸因旧伤而略显迟滞的左臂肘弯!龙啸勉强以右拳格开,却因左臂牵扯,身形再次一个踉跄。
就在此时,他脑海中,忽然响起了陆璃那日在他疗伤石室中,似有深意的低语:
“啸儿,师娘不求你非要夺魁,只求你平安。接下来的比试,若觉不敌,或事不可为,切莫逞强,认输也无妨。来日方长,你的路……还很长。”
来日方长……路还很……
还有大哥方才的话语:“……让你自己看看,前路还有多远。”
眼前的剑光依旧凌厉迫人,经脉中的痛楚与丹田的虚浮感如此真实。
继续打下去,或许还能支撑十几二十招,甚至凭借狠劲与出其不意给大哥制造一些麻烦。但然后呢?旧伤加剧,影响根基?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与至亲兄长以命相搏,只为一场会剑的胜负?
值得吗?
龙啸脚下惊雷步再踏,身形飘退数丈,暂时脱离了龙行如影随形的剑势笼罩。他微微喘息,看着对面收剑而立、气息依旧沉凝如渊的大哥,目光扫过那柄即便归鞘也难掩绝世锋芒的长剑。
大哥的确比自己强。不止是修为与仙器,更是那份对道路的执着与纯粹。自己需要时间,消化连番大战的收获,彻底稳固境界,寻找属于自己的雷霆之意。
这一战,并非生死仇敌,而是兄弟间的切磋印证。目的已经达到——大哥看到了自己的成长,自己也看清了与真正顶尖天才的差距,以及未来需要努力的方向。
一念及此,心中那点因连续胜利而滋生的、不愿轻易认输的执拗,悄然散去。
龙啸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挺直了脊背。他看向龙行,眼神清明坦荡,再无一丝犹疑。
在龙行略带询问的目光中,在台下万千道或期待或疑惑的注视下,龙啸抬起手,对着龙行,也对着主持长老的方向,抱拳,声音清晰而平稳地传开:
“大哥剑道通神,小弟受益匪浅。此战……是我输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惊愕旋即又化为理解的雷脉同门,最终定格在徐巴彦与王文福沉静的脸上,微微颔首,随即朗声道:
“我认输。”
第七十四章 冰火余音
八强战的前三场,并未耗费太多时辰。
徐巴彦对阵火脉秦艳,以凝真境高阶对御气境初阶,本是毫无悬念的较量。秦艳的剑法诡谲迅疾,更擅攻人心神破绽,然徐巴彦根基雄浑如山,巨锤“轰鸣”舞动间风雷激荡,一力降十会。不过五十余招,秦艳的剑势便被刚猛无俦的雷霆锤罡彻底压制,终是长剑脱手,无奈认负。
金脉吴令与雷脉王文福之战,则是另一番气象。两位皆是凝真境修为,吴令修为更高一筹,剑法稳扎稳打,大气磅礴;王文福则剑走沉稳,以守代攻,将雷脉剑法的坚韧与后劲发挥得淋漓尽致。两人交手过百招,剑气雷光纵横交错,引得台下阵阵喝彩。最终,吴令凭借更为深厚的真气与对剑势的精准把控,一招“金虹贯日”破开王文福的“沉雷剑网”,剑尖遥指其咽喉,王文福坦然认输,风度不减。 至此,四强已出其三:金脉吴令,雷脉徐巴彦,金脉龙行。
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聚焦在了今日最后一场,也是传闻最多、最为引人遐想的一战上——
水脉凌逸,对阵木脉景飞。
砺剑台周遭的气氛,在第三场结束后非但没有松懈,反而愈发诡异地高涨起来。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漫过观礼石座,无数道视线在尚未登台的两位主角身上来回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探究与期待。
小道消息早已如同荒原上的风,无孔不入。关于“冰凝仙子”凌逸此次突然参会,疑似专为“杀”木脉景飞而来的传闻,经过两日的发酵与各种添油加醋,已然演变成数个离奇惊悚的版本。此刻正主即将登场,怎能不让人心痒难耐?
龙啸与雷脉众人站在观礼区前列。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左臂的伤口在药力与自身恢复力下已基本愈合,只余淡淡的粉色痕迹。输给大哥龙行,他心中并无太多沮丧,反而因亲眼目睹、亲身感受了那种极致的剑道而有所明悟。此刻,他也想看看,这两位早已名动宗门、且似乎纠缠着隐秘恩怨的凝真境天才,究竟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龙师兄,你看你看,凌师姐上台了!”罗若不知何时又凑到了龙啸身边,依旧是一身水蓝劲装,马尾轻甩,脸上带着少女特有的、分享秘密般的兴奋,压低声音道,“我跟你说,我刚才又听到一个说法!说是三年前凌师姐在北疆历练时,和景飞师兄好像一起发现了一处上古遗迹,里面可能有不得了的东西!结果不知道怎么的,景飞师兄先出来了,遗迹随后就塌了,凌师姐差点被困死在里面!你说,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她眨着大眼睛,绘声绘色,仿佛亲眼所见。
龙啸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这小道消息编得未免太过具体,真实性存疑。不过,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凌逸与景飞之间,定然有着非同寻常的过节,否则以凌逸那清冷孤高的性子,断不会在会剑擂台上流露出那般明显的杀意。
此刻,凌逸已然飘然落于擂台中央。
她依旧是一身毫无纹饰的纯白衣裙,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雪中寒松。青丝以一根素白玉簪简束,面容清丽绝伦,却覆着一层万年不化的寒霜。她甚至没有携带剑匣,只是右手虚握,一柄通体晶莹、仿佛由玄冰雕琢而成的三尺长剑便自然凝聚于掌心,剑身散发着肉眼可见的凛冽寒气,让擂台周围的温度都骤然下降——正是她的仙剑“寒霜”。
她就那样静静站着,目光如冰锥般,锁定着擂台另一侧的入口。周身那冰冷刺骨的气息,毫不掩饰地扩散开来,带着一股生人勿近、万物冻结的意味。
台下原本的嘈杂声,在这股寒意侵蚀下,都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片刻,另一道身影也跃上了擂台。
景飞与凌逸的冷寂截然不同。他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青纹木脉服饰,衬得身姿英挺,面容俊朗,嘴角习惯性地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对万事万物都漫不经心的笑意。他手中提着那柄威名赫赫的“神木方天戟”,戟身呈现深沉的木褐色,隐隐有生命纹理流转,戟刃寒光内敛,却透着一股厚重与锋锐并存的气息。
他上台后,先是对着四周观礼台随意地拱了拱手,笑容爽朗,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友好切磋。然后,他才将目光投向对面那尊“冰雕”。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
没有火花,只有更深的寒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主持本场的是土脉另一位资历颇深的长老,他显然也感受到了气氛的诡异,眉头微皱,但还是按照流程沉声问道:“比试规矩如前,点到为止,禁下死手。双方……可有话需言明?”
他的话音刚落,凌逸那冰冷得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清晰得如同冰珠砸落玉盘:
“景飞。”
她甚至没有称呼“师兄”或“师弟”。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这哪里是同门较技前的客套?这分明是……是断头台前的最后通牒!是让对手交代遗言的语气!
“嘶——凌师姐这话……”
“看来传言是真的!她真是冲着景飞师兄来的!”
“这杀气……隔着这么远我都觉得冷!”
“景飞师兄到底怎么得罪她了?”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轰然四起。无数道目光变得灼热起来,紧紧盯着擂台上的两人。
那主持长老的脸色也变了,他上前一步,声音严肃地提醒道:“凌师侄!七脉会剑,旨在切磋砥砺,同门之间,点到为止!切不可意气用事,更不可有违宗门规矩!”
他特意加重了“不可有违宗门规矩”几个字,显然是听到了某些风声,出言警告。
景飞闻言,脸上的笑容却似乎更灿烂了些。他转向长老,姿态放松,甚至带着点嬉皮笑脸:“长老放心,景飞晓得轻重。” 说罢,他才重新看向凌逸,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地吐出一个字:
“没。”
没有解释,没有辩白,没有求饶,也没有应战的气势。
就一个“没”字。仿佛凌逸那饱含杀意的质问,只是问他“吃饭了没”一样随意。
这种近乎无视的态度,比激烈的反驳更让人憋闷。台下众人一时间都有些愣住。
凌逸持剑的右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寒霜”剑身上的寒气,骤然暴涨!
主持长老见状,心中暗叫不好,不敢再耽搁,立刻运足真气,高声宣布:
“第四场,水脉凌逸,对木脉景飞——开始!”
“开始”二字,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凌逸的身形便动了!纯白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寒光,“寒霜”剑尖凝聚起一点令人心悸的幽蓝寒芒,直刺景飞咽喉!速度之快,剑气之凛冽,远超之前任何一场比试!她竟是半点试探都没有,一出手便是杀招!
台下惊呼声尚未出口——
“我认输——!!!”
一个中气十足、甚至带着几分夸张语调的喊声,猛地从景飞口中爆发出来,硬生生打断了凌逸雷霆万钧的攻势,也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只见景飞在喊出这句话的同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动作——他手腕一松,那柄陪伴他多年、威名赫赫的“神木方天戟”,竟被他随手往旁边地上一扔!
“哐当”一声,沉重的方天戟砸在石台上,滚了两圈,停住了。
而景飞本人,则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灿烂到有些欠揍的笑容,站得松松垮垮,全无半点临敌的紧张,更没有丝毫因为“认输”而应有的沮丧或畏惧。
整个砺剑台,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凌逸那蓄势待发、冰冷刺骨的一剑,硬生生僵在了半途。她似乎也没料到景飞会来这么一出,清冷如冰晶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出现了情绪的波动——那是一种愕然,随即迅速转化为被戏弄后的羞恼。她那万年冰封的绝美脸颊上,竟然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因气血上涌而产生的淡淡红晕,虽然瞬间便被她以更冷的寒意压下,但那一闪而逝的异样,还是被台下不少眼尖之人捕捉到了。
“景飞!” 凌逸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冰冷,几乎能冻结灵魂,“把仙器捡起来!”
“不捡。” 景飞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往前走了两步,离自己扔掉的方天戟更远了些,笑容不变,“凌师姐修为通天,剑法绝伦,小弟自知远远不敌,何必自取其辱?认输了认输了。” 他这话说得油滑无比,配合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敷衍与……挑衅?
“你……!” 凌逸胸脯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她手中“寒霜”剑尖微颤,幽蓝寒芒吞吐不定,似乎下一刻就要不管不顾地再次出手。
“景飞!休得胡闹!” 木脉观礼区,传来一声带着怒意的沉喝。木脉掌脉姚真人终于看不下去了,他脸色不太好看,显然对自家弟子这般儿戏的举动极为不满,“既是擂台,当有始有终!岂能如此儿戏?速速拾起仙器,好生与凌师侄比试!”
“哎呀,师父息怒。” 景飞对着自家掌脉的方向拱了拱手,嘴上说得恭敬,动作却依旧没动,“弟子这不是自知之明嘛。凌师姐是何等人物?北疆‘白衣剑仙’,‘冰凝仙子’,修为深不可测,剑法已得李师叔真传,更有‘寒霜’神剑在手,弟子这点微末伎俩,实在是不够看啊。与其上去丢人现眼,浪费大家时间,不如干脆认输,还能显得弟子有自知之明,衬托出凌师姐的绝世风采与无双容颜,您说是不是?”
他这一番话,如同竹筒倒豆子,又快又响,什么“修为深不可测”、“剑法得真传”、“绝世风采”、“无双容颜”……听起来像是恭维,可配上他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和刻意加重的语气,怎么听都像是在调侃,甚至……调戏?
台下众人脸上的表情已经由惊愕转为精彩纷呈,想笑又不敢大笑,一个个憋得十分辛苦。这景飞师兄,胆子也太肥了!敢这么对凌逸师姐说话?
凌逸的脸色,在听到“无双容颜”几个字时,彻底沉了下去,那抹刚刚压下的红晕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激怒的冰冷。她不再言语,周身寒气轰然爆发,如同雪山崩塌,“寒霜”剑上幽蓝光芒大盛,就要不顾一切地出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骤然出现在擂台之上,精准无比地一把抓住了凌逸持剑的右手手腕!
来人正是土脉掌脉石真人!
他本就因土脉无人晋级八强而心中郁结,脸色一直不太好看,此刻见到擂台之上竟闹出这般荒唐局面,凌逸更是隐隐有不顾规矩强行出手的迹象,顿时怒气上涌。
“凌师侄!” 石真人声如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手掌如铁钳般牢牢制住凌逸的手腕,浑厚的土灵真气透入,瞬间压制了“寒霜”剑上暴涨的寒气,“同门比试,景飞已然认输!胜负已分!你还要做什么?!”
他目光严厉地扫过凌逸那双因愤怒而越发冰冷的眸子:“莫非,你真当宗门规矩是儿戏?!”
“石师兄息怒!” 水脉观礼区,李真人也瞬间出现在擂台边缘,此刻脸上也带着急切,对着凌逸喝道,“逸儿!够了!你已胜了,还不速速收剑下来!”
凌逸被石真人制住手腕,又听到师尊发话,汹涌的怒气与杀意如同被冰水浇头,挣扎了一下,终是未能挣脱石真人那如山岳般的力量。她死死盯着不远处依旧笑嘻嘻的景飞,贝齿紧咬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而景飞,趁着石真人抓住凌逸、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们身上的空档,早已悄无声息地溜到了擂台边缘,动作敏捷得像只兔子。他回头,对着凌逸的方向,咧嘴笑了笑,甚至还挥了挥手,然后一转身,跳下擂台,迅速挤进了木脉弟子的人群中,消失不见。
那笑容,在凌逸眼中,无疑是最刺眼的嘲讽。
“哼!” 石真人见景飞溜走,凌逸也不再挣扎,这才冷哼一声,松开了手。
凌逸收回“寒霜”剑,那柄晶莹的冰剑化作一缕寒气消散于掌心。她看也未看石真人与李真人,更未理会台下种种目光,径直转身,白影一闪,便已飘然下了擂台,朝着水脉驻地的方向疾行而去,背影决绝,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与怒意。
一场备受期待、传言纷纷的龙争虎斗,竟以如此滑稽又诡异的方式,仓促收场。
主持长老张了张嘴,看着空荡荡的擂台,又看了看脸色不善的石真人与面露无奈的李真人,最终也只能干咳一声,运足真气,宣布了这个令人哭笑不得的结果:
“第四场……木脉景飞认输。水脉凌逸,胜!晋级四强!”
台下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远比之前任何一场比赛都要嘈杂的喧哗声!议论声、笑声、感慨声、不解声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掀翻砺剑台的顶棚。
“这……这就完了?”
“景飞师兄也太……太有意思了!”
“凌师姐刚才那样子,真的好可怕……不过,她脸好像红了一下?”
“肯定有隐情!绝对有隐情!”
“四强名单出来了:吴令,徐巴彦,龙行,凌逸。明天就是半决赛了!”
龙啸站在人群中,望着凌逸消失的方向,又回想了一下景飞那副玩世不恭却暗藏机锋的模样,心中若有所思。
这对师兄师姐之间,怕是有着一段极深、极复杂的纠葛。今日擂台,与其说是比武,不如说是一场情绪与心思的博弈。景飞看似荒诞不羁的认输,或许才是对凌逸那种冰冷杀意最有效的应对?至少,他成功避开了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凌逸生死相搏,也彻底搅乱了凌逸的心绪。
只是,这梁子,怕是结得更深了。
“龙师兄,你说景飞师兄为什么要这样啊?” 罗若还在他耳边叽叽喳喳,满眼都是八卦的光芒,“他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特别对不起凌师姐的事,心虚了?还是说他其实打不过,又不想丢脸,所以才……”
龙啸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有些事,或许不知道,反而更好。
他抬头看向已然西斜的日头,荒岩原的暮色再次降临,为今日这跌宕起伏、精彩纷呈又匪夷所思的八强之战,拉上了帷幕。
明日,便是半决赛。
真正的巅峰对决,即将到来。
而今日这场“冰火余音”,恐怕会比任何一场激烈的战斗,更让人回味与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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