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苍衍雷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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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天剑弃徒

第380章 天剑弃徒
  剑锋交错。
  雷光与黑烟在褐山谷上空疯狂撕咬,炸开一轮又一轮震耳欲聋的轰鸣。
  胡无方一剑刺穿龙啸的肩头,鲜血飞溅,那道紫金色的身影踉跄后退,却仍未倒下。
  又是这样。
  又是这副模样。
  胡无方悬浮在半空中,大口喘息,握着仙剑的手微微发颤。
  他低头看着下方那道浑身浴血的身影——左臂一道翻卷皮肉的剑伤,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右肩被剑气洞穿,衣襟被血浸透;脸上那道从额角延伸到颧骨的伤口还在渗血,将那张年轻的脸映得狰狞如鬼。
  可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他。
  血红,炽烈,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最纯粹的、近乎疯狂的坚定。
  胡无方忽然恍惚了。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另一个人。
  也是一身血,也是这副不肯倒下的模样,也是用这样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
  不,不是盯着他。是盯着那些将他关入石牢、将他定罪又释放、却从未向他道歉的人。
  那是一名少年。
  那少年叫什么来着?
  胡方。
  对,胡方。
  他自己。
  ……
  西北煌州的春天,来得比中原晚得多。
  四月的风依旧带着寒意,卷着细碎的沙砾,从戈壁滩上呼啸而过。
  胡方坐在一处断崖上,手里握着一柄木剑——说是木剑,不过是根削尖了的枯树枝。
  他望着远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望着那些在云层中若隐若现的飞鸟,眼中满是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静。
  他十二岁了。
  父亲在他十岁那年死在妖兽口中。
  那是西北常见的一头沙蝎,蜕凡境初阶,父亲只是御气境中阶的散修,连逃都没来得及。
  母亲带着他颠沛流离了两年,最终也在一场风寒中撒手人寰。
  临死前,母亲握着他的手,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方儿……去中原……去那些大宗门……这里有妖兽……你活不下来的……”
  胡方没有哭。
  他把母亲葬在那片戈壁滩上,在一块赭红色的岩石上刻了“胡门羊氏之墓”几个字,然后背上那柄木剑,踏上了东南去的路。
  从中原。
  他走了一年多。
  从煌州到中原,数千里路。
  他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没有任何修为,只有一柄削尖了的树枝。
  他走过戈壁,走过荒漠,走过那些野兽出没的山林。
  他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只知道往前走。
  饿了就摘野果,渴了就喝山泉,甚至在有人村庄、城镇,去偷、去抢,困了就找棵树靠着睡一觉。
  有几次他差点死在路上——一次是遇到一头饿狼,他爬上了树,在树上蹲了一整夜;一次是发高烧,烧得迷迷糊糊,却还是挣扎着爬起来,继续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中原,不知道那些大宗门会不会收留他。他只是记得母亲的话——“去中原,去那些大宗门。”
  母亲不会害他。
  所以他走。
  中原的春天,比西北温暖得多。
  胡方来到中原北方的一座大城前,在那座城门前,仰头看着那块高悬的石匾——“天剑宗”。
  三个字笔力千钧,如剑劈斧凿,透着一股凌驾万物的威严。
  他握着那柄木剑,站了很久。
  城门的守卫注意到了他。一个穿着剑袍的年轻弟子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皱眉道:“哪儿来的小叫花子?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胡方没有生气。他只是抬起头,看着那弟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想学剑。”
  那弟子愣住了。
  他看着这孩子——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脚上的布鞋磨破了几个洞,露出一双满是伤痕的脚。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你……你从哪儿来?”
  “西北煌州。”
  “煌州?!”那弟子瞪大眼睛,“你自己走过来的?”
  “嗯。”
  那弟子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等着,我去禀报。”
  那天傍晚,胡方见到了天剑宗的一位长老。
  长老姓孟,是内门长老之一,合道境初阶的修为。他来到城门外时,看见那个少年在用木剑劈风。
  ——没有真气,没有剑诀,只是最纯粹、最本能的挥剑。可那剑中的执着,让这位活了四百年的长老,都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你叫什么名字?”孟长老问。
  “胡方。”
  “哪里人?”
  “煌州。”
  “学过剑?”
  “没有。自己练的。”
  孟长老沉默片刻,伸出手:“把你的剑给我看看。”
  胡方将木剑递过去。
  那是一根被削尖的枯树枝,剑身歪歪扭扭,剑尖早已磨钝。可握柄处,却磨得光滑圆润——那是无数次挥剑,才磨出的痕迹。
  孟长老看着那柄木剑,看了很久。
  然后他将木剑还给胡方,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走吧。”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天剑宗的记名弟子。”
  胡方在碑林前跪了一整夜。
  这是天剑宗的规矩——新入门的弟子,要在历代祖师的碑林前跪一夜,以示心诚。
  他跪得很直。
  膝下是冰冷的青石板,夜风从山间呼啸而过,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还没有真气——就那么硬生生跪着,膝盖从疼到麻,从麻到失去知觉。
  他没有动。
  他看着那些石碑,看着上面那些陌生的名字,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变强。
  强到能保护自己,强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强到……再也不必像父亲那样,连逃都来不及。
  天剑宗的修炼,胡方很是刻苦。
  他也算幸运,很多常人究其一生也无法成功吐纳,只能当一名普通百姓。
  而胡方用了七个月吐纳成功,能将天地灵力引入体内,在丹田炼化为真气不消失,成为一名真正的修士。
  然后便是每日修炼,每日寅时起身,先绕城跑三十里,再扎马步一个时辰,然后才是剑法基础训练。
  那些与他同期入门的弟子,有的叫苦连天,有的偷偷偷懒,有的撑不过三个月便自己离开了。
  胡方一句话都没说。
  他跑城从来不掉队,扎马步从来不打颤,练剑法从来不停歇。
  别人练一个时辰,他练三个时辰;别人休息时,他还在练剑场上对着木人挥剑。
  他的剑法进步极快,从记名弟子升为外门弟子,又以外门比试第一的成绩进入内门。
  那一年,他二十岁。
  他站在天剑宗的内门广场上,身着一袭崭新的浅色剑袍,腰悬宗门正式配发的长剑——不再是那柄枯树枝。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着眼,望向城中最大的府邸。
  那里,是掌门真人的居所。
  “总有一天,”他对自己说,“我要站在那里。让所有人看见,西北来的孩子,不输给任何人。”
  她叫沈澄。
  天剑宗沈长老的独女,凝真境初阶,生得美丽,眉眼间总带着淡淡的笑意。她是天剑宗公认的天之骄女,无数年轻弟子的梦中人。
  胡方本不该与她有任何交集。
  他出身寒微,是西北来的散修之子,在天剑宗没有任何根基。她却是长老千金,从小锦衣玉食,被众星捧月。他们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
  可命运偏偏让他们相遇。
  那是一次宗门任务。
  胡方与沈澄被分在同一队,前往西北调查一处邪修据点。
  任务途中,他们遭遇了伏击,胡方为护沈澄,中了三支淬毒箭矢,几乎丧命。
  沈澄照顾了他整整七天。
  那七天里,他们说了很多话。
  胡方从不知道,那个看似高高在上的长老千金,也会害怕,也会迷茫,也会在夜深人静时偷偷落泪。
  沈清漪从不知道,那个沉默寡言的西北少年,心里装着那么多故事,眼睛里有那么亮的火焰。
  任务结束后,他们成了朋友。
  只是朋友。
  胡方从未想过更进一步。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在天剑宗的地位。他只想好好修炼,变强,变强到足以让所有人闭嘴。
  可流言还是来了。
  起因很简单——沈澄多看了他几眼,多说了几句话,多笑了几次。
  那些好事之人便开始编造故事,说胡方勾引沈长老的千金,说他不自量力,说他图谋不轨。
  胡方没有理会。
  他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他相信清者自清。
  可他不知道的是,流言会变成杀人的刀。
  那一年,沈澄死了。
  被人奸杀在天剑宗城中的桃林中。
  凝真境的沈澄,命绝之地竟然没有一丝打斗的痕迹。
  消息传开时,整座山门都炸了。沈长老痛失爱女,几乎疯狂,发誓要找出凶手,将其碎尸万段。
  没有人知道是谁做的。
  但流言从不缺席。
  “肯定是那个西北来的小子。”
  “你们没看见吗?沈师姐和他走得多近,所以才没有打斗的痕迹!”
  “那种出身的人,什么事干不出来?”
  “就是他。一定是他。”
  没有证据。
  没有目击者。
  没有物证。
  可所有人都在说,他就是凶手。
  胡方被关入了天剑宗的地牢。
  那天,他被两名执法弟子押着,穿过长长的甬道,走进那间阴暗潮湿的石室。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将最后一丝光线隔绝在外。
  他没有挣扎,没有辩解。
  他只是沉默地站着,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看着门缝中透进来的最后一丝光。
  “我没有杀人。”
  他说。
  没有人听见。
  石牢中的日子,胡方以为自己会死。
  他们对他动刑——铁钉穿骨,剑气灼脉,将他体内的真气一丝一丝抽离,再一丝一丝灌回。那种痛苦,胡方至今想起来,都会浑身发颤。
  可他没有认罪。
  他怎么能承认一件自己没有做过的事?
  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
  铁钉在他身上留下了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剑气在他经脉中刻下了无法磨灭的暗伤。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间地牢里。
  可他没有死。
  因为真凶被查出来了——另一名长老的亲子,那人是沈澄的师兄,从小便爱慕她,算是个沈澄青梅竹马。
  可沈澄对他无意,只把他当兄长看待。
  那人嫉妒成狂,借着身份便利下药,犯下罪行,又想将脏水泼给出身最低、最容易被当作替罪羊的胡方。
  真相大白的那天,胡方被释放了。
  他走出石牢时,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站在石牢门口,看着那些曾经对他冷眼相待的同门。
  没有人看他。
  没有人对他说“对不起”。
  没有人问他这三个月是怎么过的。
  他们只是从他身边走过,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孟长老来了。
  他看着胡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看着那双不再有光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委屈你了。”孟长老说。
  就这一句。
  胡方没有回答。
  他沉默地走回自己的居所,沉默地收拾行囊。他将那柄孟长老在他御气境时赠给他的剑放在桌上,将弟子令牌握在手中,看了很久。
  令牌背面,刻着两个字——“胡方”。
  那曾是他的骄傲。是他用十二年的汗水换来的证明。
  那夜月色很淡,被薄云遮得朦朦胧胧。
  胡方独自一人来到天剑宗后山的桃林。沈澄的墓在最深处,一块简陋的青石碑,碑上刻着她的名字,碑前还残留着几日前祭奠时燃尽的纸灰。
  他在墓前站了很久。
  手里握着一束野花——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只是路边采的几株不知名的小白花,用草茎扎成一束。他蹲下身,将那束花轻轻放在碑前。
  “我来看看你。”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夜的寂静。
  “我没有别的东西。”
  他想起沈澄生前曾对他笑,说后山的野花开得真好。
  那时他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不是不想说,是觉得自己没有资格。
  她是长老千金,他是西北来的散修之子,能说上几句话已经是奢望。
  可连这点卑微的念想,都被碾碎了。
  “我没有杀你。你知道的。”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了一下那冰冷的石碑。碑面上的字被月光照得发白,一笔一划,像刀刻进他心里。
  他低头,看着碑前那束小白花。花瓣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像在听,又像在摇头。
  “这就是名门正派。”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沈师姐,你也是名门正派的千金。可你告诉我,他们做的事,正吗?”
  没有人回答。
  夜风穿过桃林,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是什么人在哭。
  胡方在墓前又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他没有回头。
  身后,那束野花静静躺在碑前,在月光下白得刺眼。
  他将令牌插进山门外的泥土中。
  “天剑弃徒。”
  他在令牌旁边的泥土里,插下这四个字。
  不是天剑宗抛弃了他。
  是他,抛弃了天剑宗。
  ……
  胡方回到了西北煌州。
  回到那片他曾发誓要离开的、苍茫的戈壁。
  站在戈壁滩上,他看着远方那轮将落的夕阳。风沙打在脸上,生疼。
  他改了名字。
  “无方”。
  没有规矩,没有方正。
  他不再是那个循规蹈矩、遵守门规的天剑宗弟子。他要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他花了三十年,在煌州打出了一些名声。
  三十年里,他杀人,也被人追杀。
  他曾被正道修士围攻,重伤濒死;也曾被邪派修士出卖,差点成为炼丹材料。
  他在夹缝中苟延残喘,却从未放弃。
  他的剑法出自天剑宗,却被他揉进了西北修士那种狠辣、诡谲、不择手段的风格。
  那些曾经温润如玉的剑招,被他改得面目全非,每一剑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恨天剑宗。
  恨那些不问青红皂白便将罪名扣在他头上的人。
  恨那三个月的地牢之刑。
  恨那永远无法修复的经脉暗伤。
  他也恨自己。
  恨自己还是忘不了天剑宗的剑法。
  那些剑招,那些剑诀,那些他用心血浇灌出的剑意——明明应该恨之入骨,却怎么都割舍不下。
  每一次施展“万剑归宗”,他都会想起孟长老的教导:“剑者,心之刃也。心正则剑正,心邪则剑邪。”
  每一次施展“剑舞八方”,他都会想起天剑宗后山那片竹林,想起他在那里练剑时,曾有师兄弟在旁边叫好。
  他恨它。
  他离不开它。
  ……
  一百三十岁那年,胡无方遇到了万征。
  万征那时刚接手万化宗不久,正是用人之际。他看中了胡无方的剑道造诣,便亲自上门,用了整整三日,劝他入伙。
  “你要什么?”万征问。
  胡无方看着窗外西北苍茫的戈壁,看着那些在风沙中若隐若现的远山,淡淡道:“我要变强。强到让天剑宗那些老东西,再也无法耻笑于我。”
  “那便跟我干。”
  胡无方加入万化宗,成为万征麾下第一战将。
  此后数十年,他为万化宗南征北战,吞并西北诸派,立下赫赫战功。他的修为也一步步从通玄境提升到合道境中阶。
  他的天剑宗功法,成了万化宗“万法归一”理念的最佳注脚——连天下第三正派的功法都能为我所用,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万征对他很满意。
  其他万化宗弟子对他又敬又畏。
  可胡无方自己知道,他的剑法,终究不是从前的剑法了。
  那些凌厉的剑气中,混杂着黑色的、阴毒的、不属于天剑宗的东西。那不是剑意,是恨意。
  可他没有办法。
  他的经脉暗伤,让他再也无法施展最纯粹的天剑宗剑法。他只能在那些剑招中,掺入其他功法的气息,弥补自己的不足。
  他对自己说,“这不是退步,是进步。”
  可内心深处,他知道自己在骗自己。
  ……
  百余年了。
  胡无方以为自己早已不在乎。
  他杀过很多天剑宗的弟子,毁过天剑宗的分舵,甚至还曾与天剑宗的长老交过手。他以为这些事,足以让他从那段噩梦中彻底走出来。
  可他错了。
  此刻,站在褐山谷的战场上,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浴血、却依旧不肯倒下的苍衍派小辈,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另一张脸。
  那张脸年轻,固执,眼中只有剑道。
  那张脸曾握着木剑,在瀑布下挥剑三天三夜,直到手掌血肉模糊。
  那张脸曾坐在天剑宗后山的竹林中,对着孟长老送的那柄仙剑喃喃自语:“总有一天,我要让所有人看见。”
  那张脸,是他的脸。
  是百余年前,那个叫“胡方”的少年的脸。
  胡无方忽然笑了。
  那笑容阴森,苦涩,带着自嘲,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悲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沾满了血。有敌人的,有同门的,也有无辜者的。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报仇?
  杀几个天剑宗的弟子,就算报仇了吗?
  证明自己?
  让天剑宗那些老东西看见自己现在的模样,他们会后悔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回不去了。
  那个叫“胡方”的少年,早在百余年前,就死在了天剑宗的石牢里。
  现在活着的,是“无方”。
  没有规矩。
  没有方正。
  什么都没有。
  “胡无方——————!!!”
  龙啸的怒喝声在下方炸响。
  胡无方猛地回过神。
  他低头,看见那道紫金色的身影再次腾空而起,狱龙斩上雷光炽盛,朝他狠狠斩来!
  他举剑格挡。
  轰!!!
  雷光炸裂,两人再次分开。
  胡无方看着龙啸那双血红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恨意。
  他忽然想——  他杀了这小子的师兄,他对自己穷追不舍,若是当年,也有人这样拼了命地为他讨公道,他还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在隐花岭被他击杀的苍衍小辈,比他幸运。
  他有兄弟,有同门,还有面前这个愿意为他讨公道的师弟。
  而他胡无方,什么都没有。
  “来!!!”
  龙啸的怒吼声再次炸响。雷火刀罡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
  胡无方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恍惚也消散了。
  他再次举剑,迎上那道紫金色的雷光。
  过去的,回不来了。
  那就往前走。
  不论前方,是什么。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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