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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循环
狂风卷起粗粝的黄沙,像是一把把钝钝的锉刀,毫不留情地刮擦着废弃校舍外墙上斑驳的水泥涂层。
天空被一层浓重的灰黄色阴霾死死压住,透不进半点星光。刺耳的警报声在空旷的沙漠上空回荡,声波撕裂了原本死寂的夜。
“砰!砰!砰!”
沉闷的枪声连成一片,弹壳从抛壳窗里弹射出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金灿灿的弧线,砸在干燥的沙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凉波纱莉半跪在一截断裂的混凝土承重柱后面。
银灰色的短发被风沙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黏在她布满细密汗珠的额角。
头顶上那对灰白相间的狼耳,正不安地向后平贴着,捕捉着风中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她紧紧握着那把名为“WHITE FANG 465”的白色突击步枪。
护木的温度正隔着黑色的无指手套,源源不断地传递到掌心,烫得有些发疼。
纱莉那双一白一黑的异色竖瞳,透过光学瞄准镜,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被硝烟笼罩的战场。
在她视线的前方。
一个庞然大物正碾压着沙丘,缓慢却不可阻挡地推进。
那是十字神名的第五预言者,“梵高”。
巨大的机械履带碾碎了挡路的一辆废弃大巴,履带缝隙里还卡着生锈的铁皮。
那台机器的顶端,一个正二十面体的光环在半空中缓慢旋转,散发着冰冷而理智的蓝光。
而在“梵高”的两侧,数十辆涂着犹大集团黑色涂装的重型装甲车,正像狼群一样呈扇形包抄过来。
滚烫的空气里,充斥着硝烟的刺鼻气味、机油的焦糊味,以及一种让人喉咙发紧的金属摩擦声。
“左翼的防线快撑不住了!那些黑色装甲车的火力太猛了!”
小仓由音的声音从通讯耳机里传来,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键盘敲击声。
在阵地后方的一个沙坑里。
由音坐在一张临时拼凑的桌子前,十根纤细的手指在战术平板上化作了一片残影。
她那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单薄的脊背上。
红框眼镜滑到了鼻梁的中段,她也顾不上伸手去推。
几滴汗水顺着她尖尖的精灵耳滴落,砸在平板边缘。
“三点钟方向,又有两台自行火炮过来了!希美学姐,拜托了!”
由音的语速很快,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有些发颤。
“收到~☆交给我吧!”
早乙女希美那总是带着些许甜腻尾音的声音,在炮火的轰鸣中显得格格不入。
在阵地的右侧高地上。
希美站直了身子。淡金色的长发被狂风吹得四下飞扬,发梢扫过她白皙柔嫩的脸颊。
她身上那件原本干净的白色衬衫,此刻已经沾满了灰尘和硝烟。汗水打湿了领口,让布料变成了半透明状,紧紧地贴在锁骨上。
希美咬着下唇。
那双翠绿色的眼眸里,平时总是盈满的温柔被一种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她双手提着那把重达数十公斤的M134转管机枪,沉重的枪管在她的臂弯间稳稳地架起。
“哒哒哒哒哒哒——!”
六根枪管疯狂地旋转起来,喷吐出长达半米的刺眼火舌。
密集的弹幕像是一条火鞭,狠狠地抽向三点钟方向的装甲车阵地。
巨大的后坐力顺着枪身传递到希美的身上。
她那引以为傲的F罩杯双乳,在这股狂暴的力量下剧烈地上下摇晃、震颤。
米色的开襟羊毛衫从肩膀上滑落了一半,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
她紧紧地扣着扳机,金黄色的弹链像流水一样被卷入枪膛,又变成一地滚烫的废铜烂铁。
“啊啊啊啊啊!真是火大起来了!这些家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久美芹香的怒吼声从另一侧的掩体后炸响。
黑色的猫耳高高地竖起,耳尖上的绒毛在风中微微发抖。她那双红色的竖瞳里仿佛燃烧着两团火。
芹香单膝跪在沙堆里。
深蓝色的双马尾在脑后甩动。那件白衬衫的下摆从黑色的百褶裙里跑了出来,露出了一截平坦白皙的小腹。
她端着那把白色的AR-70突击步枪,毫不退缩地对着一辆逼近的装甲车倾泻火力。
“给我好好尝尝这个!去死去死去死!”
她咬牙切齿地喊着。随着呼吸的急促,胸口的青色领带跟着一阵起伏。黑色的短袜边缘沾满了泥沙,黑白帆布鞋在地上踩出了一个深深的坑印。
子弹打在装甲车的防弹钢板上,溅起一串串橘红色的火星。
防线在摇摇欲坠中,勉强维持着平衡。
纱莉趴在承重柱后,退出一个打空的弹匣。滚烫的弹匣擦过她的大腿外侧,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她熟练地从腰间的战术挂包里抽出一个新弹匣,手掌用力往上一拍,“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在这个填装弹药的短暂间隙。
纱莉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越过瞄准镜,看向了阵地最前方的那道身影。
高岛星乃。
她一个人站在那条通往阿赫迈达斯校舍的必经之路上。
狂风卷着黄沙从她身边掠过。
纱莉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握着枪管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指节处的皮肤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了一层苍白。
不管看多少次,纱莉都无法将视线里那个花枝招展的女人,和自己记忆中那个总是懒洋洋打着哈欠、却又无比可靠的“大叔”前辈重合在一起。
星乃那头标志性的粉色长发,此刻被狂风吹得有些散乱。
头顶上那根总是充满活力的呆毛,在硝烟中微微晃动着。
但让她感到陌生和刺目的,是星乃身上的装扮。
那件紫粉色的豹纹短款抹胸,紧紧地勒在星乃娇小的躯体上。
布料少得可怜,大片大片白皙的肌肤暴露在冰冷的夜风中。
抹胸的边缘因为激烈的动作而微微上移,露出了胸衣下缘那两道浅浅的勒痕。
下半身,是一条超低腰的毛边牛仔热裤。
那热裤短得几乎包不住臀部,两侧的布料被粗暴地剪开,几根黑色的皮带交叉着绑在大腿根部。
脚上,是一双和沙漠战场完全格格不入的紫粉色高跟鞋。
更让纱莉感到心头一紧的。
是星乃那双裸露在外的白皙大腿上、平坦的小腹上、甚至是锁骨边缘。
用黑色的马克笔,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扭曲、下流的涂鸦字眼。
那些黑色的墨迹在汗水的冲刷下微微晕染开来,像是一条条丑陋的蜈蚣,趴在那个曾经让纱莉无比憧憬的身体上。
脖颈处,那个哑光黑色的皮质choker项圈,紧紧地贴着咽喉,上面挂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扣环。
每一次星乃转头,那个金属扣环都会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冷光。
还有那股味道。
即使隔着十几米的距离。
即使空气里全是浓重的硝烟和机油味。
纱莉的狼鼻子,依然敏锐地捕捉到了从星乃方向飘过来的一股甜腻、腥膻、混合着劣质香水和某种让人脸红心跳的体液气味。
那是一种彻底抛弃了尊严,在泥沼里打过滚后才会留下的烙印。
纱莉觉得胃里有些翻腾。
舌根泛起一阵苦涩的味道。
昨天在启示录的办公室里。当星乃穿着这身打扮走进来时,芹香骂她是变态,由音惊得推歪了眼镜。
纱莉当时也是这样死死地盯着星乃。
盯着那些刺眼的涂鸦,盯着那个项圈。
但当时。
老师伸出手,按住了纱莉因为紧绷而微微发抖的肩膀。
老师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淡淡的墨水味。
“她是你们可靠的学姐。”
老师那温和、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包容感的声音,在纱莉的耳边响起。
“也是我懂事的学生。我们就……相信她吧。纱莉。”
那个声音,就像是一道魔咒。
硬生生地将纱莉那疯狂报警的野兽直觉给压了下去。
她选择了闭上眼睛。选择了相信那个赐予她青色围巾、给了她一个“家”的前辈。选择了相信那个把她从虚无中拉出来的老师。
“砰——!”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将纱莉从回忆中猛地拽了回来。
一发炮弹落在距离星乃不到五米的地方,掀起一阵几米高的沙浪。
星乃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她右脚那双紫粉色的高跟鞋在沙地里踩出一个深坑。
“呜嘿~”
星乃那慵懒的、拖着长长尾音的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清晰地飘了过来。
“十字神名的小铁皮罐头们,还有犹大的那些黑心老板,大晚上的也不让人好好睡觉,真是麻烦死了呢~”
她右手举起那面画着海洋图案的防暴盾牌“Iron Horus”。
“铛!”
一串大口径机枪子弹砸在盾牌上,火星四溅。
星乃的左臂稳稳地端着那把短管霰弹枪。
“砰!”
枪口喷出一团耀眼的火光。
十几米外,一台试图靠近的机械安保机器人被散弹巨大的动能直接掀飞,胸口的装甲碎裂,冒出一阵黑烟。
她的动作依然像以前那样干脆、利落。
没有多余的起伏,每一次射击、每一次举盾,都精准地卡在敌人火力的间隙里。
她那双一金一蓝的异色瞳,在硝烟的掩映下,闪烁着一种近乎冷血的专注。
这分明就是那个瓦尔基里最强战斗者之一的“破晓的荷鲁斯”。
纱莉的长出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让她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是的。
星乃前辈还在战斗。
她还是那个挡在大家前面的盾牌。
那些花枝招展的打扮,那些刺鼻的气味,也许真的只是为了某种掩饰,或者是为了缓解还债压力而找的兼职工作。
纱莉这么告诉自己。
她重新将眼睛贴近瞄准镜。
手指搭在扳机上,准备为星乃清理侧翼试图包抄的敌人。
十字线套住了一辆黑色装甲车的驾驶室观察窗。
就在纱莉准备扣下扳机的瞬间。
瞄准镜边缘的余光里,星乃的动作引起了她视线的一阵剧烈跳动。
星乃所在的位置,是整个防御阵型的咽喉。
只要她那面盾牌卡在那里,敌人的重型火力就无法直接倾泻到后方由音的控制台和希美的机枪阵地上。
但此刻。
星乃却突然放下了一直举在身前的防暴盾牌。
盾牌的下缘重重地砸在沙地上,激起一小圈灰尘。
她转过身。
背对着前方正在逼近的装甲车群。
那个紫粉色的豹纹抹胸在转身的瞬间,从侧面勾勒出一段圆润饱满的胸部曲线。
她抬起左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按了一下。
耳朵上那个小巧的通讯耳机闪过一丝微弱的红光。
紧接着。
星乃向左跨出了一大步。
就是这一大步。
原本被盾牌死死封锁的火力通道,瞬间敞开了一个三米多宽的致命缺口。
更让纱莉感到头皮发麻的是。
在跨出那一步的同时,星乃的右手在腰间的战术挂包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个小巧的金属装置。
她拇指一按,将其扔在了原本站立的沙地上。
那个装置落地后,立刻开始发出一种高频的、肉眼无法看见的电磁波段。
纱莉的眼睛蓦地睁大。
一白一黑的异色瞳孔瞬间收缩成了两根细细的针芒。
那不是什么陷阱感应器。
那是一个信号引导坐标发生器。
星乃前辈……在给敌人的炮火发送精准定位!
而且,那个坐标的位置。
正对着后方沙坑里,还在拼命敲击键盘的小仓由音!
“不好!”
一股凉意顺着纱莉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野兽的直觉在这一刻全面爆发。所有的理性分析、所有的情感羁绊,在这一瞬间被撕得粉碎。
她的肌肉在一瞬间紧绷到了极限。
枪管猛地一甩。
光学瞄准镜的十字准心,从那辆装甲车上,瞬间平移到了星乃的后背上。
瞄准了那个画着扭曲涂鸦的、白皙的肩胛骨中央。
“星乃前辈有问题!必须立刻开枪制止她!”
这个念头在纱莉的大脑里如同炸雷般响起。
她的食指已经死死地压在了扳机的第一道火线上。 只需要再增加几克的压力,击针就会撞碎底火,5。56毫米的子弹就会在零点几秒内穿透那个她曾经最尊敬的人的胸膛。
开枪。
必须开枪。
不开枪,由音就会死。
纱莉的牙齿紧紧地咬在一起,腮帮子上的肌肉凸起一块。
但就在这个时候。
就在那股杀意即将化为实质的子弹喷薄而出的前一个瞬间。
她的脑海里。
突然回荡起昨天下午在办公室里,老师那温和的声音。
“她是你们可靠的学姐。”
那双宽大温暖的手掌,仿佛又一次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我们就……相信她吧。纱莉。”
相信她。
那是给了自己一条青色围巾,给了自己一个家的人啊。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对她开枪?
也许……也许那真的是一个陷阱?也许那个坐标发生器是用来引爆地下埋藏的炸药的?
如果我开枪了,如果我错了……
纱莉的食指。
在扳机上,僵住了。
哪怕只是零点一秒的迟疑。
对于战场来说,这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咻——!”
一声极其尖锐、撕裂空气的呼啸声,从十字神名“梵高”的方向传来。
一发拖着蓝色尾焰的高爆榴弹。
顺着星乃刚才故意让出的那个三米宽的缺口。
精准无比地。
划过一道死亡的抛物线,砸向了阵地后方的沙坑。
纱莉的眼球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凸起,眼角甚至裂开了一道细微的血丝。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团蓝色的火光,在由音那单薄的背影后方炸开。
“轰——!!!”
一团巨大的、夹杂着泥沙和碎石的火球冲天而起。
由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那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
那副标志性的红框眼镜。
还有那个敲击着键盘的身影。
在刺眼的白光中,瞬间被撕裂成无数块残破的碎片。
滚烫的鲜血混合着泥土,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红雨,劈头盖脸地砸在了纱莉所在掩体的水泥柱上。
“由音!!!”
纱莉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声音沙哑得不像人类,更像是一头失去伴侣的孤狼。
但是。
噩梦才刚刚开始。
那发高爆弹的冲击波,直接掀翻了右侧高地上的沙袋掩体。
希美被气浪重重地掀飞在地上。
那把沉重的M134转管机枪从她手里脱落,砸在沙地里。
希美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淡金色的长发沾满了泥土和血迹。
她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白衬衫被撕开了一大条口子,露出了一大片被划伤的白皙肌肤。
“希美学姐!”
芹香尖叫着,从另一侧的掩体后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双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
她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泪水,手里的AR-70步枪疯狂地对着那些靠近的黑色装甲车扫射。
“滚开!离她远点!”
然而。
一辆犹大集团的重型装甲车,突然加速。
厚重的防撞保险杠狠狠地撞在了芹香的身上。
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响在战场上被无限放大。
芹香那娇小的身躯像是一片破布一样被撞飞出去,重重地落在沙地上,滚了好几圈。
她努力地想要抬起头,手指还在地上无力地扒拉着,想要去抓那把掉落的步枪。
“不……不要……”
她嘴里吐出一大口鲜血。
装甲车没有减速。
那沉重的、沾满泥沙的金属履带。
无情地。
从芹香那纤细的小腿、腰肢、胸膛上碾压了过去。
沉闷的“咯吱”声。
像是踩碎了一袋装满水的塑料袋。
血液从履带的缝隙里挤压出来,染红了大片的沙地。
“芹香——!!!”
希美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悲鸣。
她绝望地伸出手,想要去抓住什么。
但几个戴着黑色面具、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已经冲了上来。
他们粗暴地抓住希美的头发和手臂。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群混蛋!”
希美疯狂地挣扎着,修长的双腿在地上胡乱地踢踹,白色的短袜被磨破,脚踝上勒出了一道道血痕。
但她的挣扎在那些雇佣兵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那么可笑。
他们像拖拽一个破布麻袋一样,将希美拖向了那辆黑色的装甲车。
车门关上。
隔绝了希美最后那凄厉的哭喊。
短短的几秒钟。
阿赫迈达斯废弃校舍的防线,变成了人间炼狱。
纱莉跪在地上。
双手死死地扣着那把步枪。
她的嘴巴半张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却感觉不到一丝氧气进入肺里。
喉咙像被一团破棉絮堵住了。
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她的目光,一点一点地、僵硬地移动,看向了造成这一切的源头。
高岛星乃。
那个穿着紫粉色豹纹抹胸和热裤的女人,依旧站在那个被炸开的缺口处。
她慢慢地转过头。
看向了躲在掩体后的纱莉。
那双一金一蓝的异色瞳里,没有一丝属于“星乃前辈”的温度和慵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陌生的、高高在上的、带着浓郁戏谑和恶毒的眼神。
她的嘴角向上勾起,扯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那抹笑容里,甚至带着一种因为完成了一场华丽的背叛而产生的病态红晕。
“呜嘿~”
星乃轻笑了一声。
那声音在纱莉听来,比十字神名的炮火还要刺耳一万倍。
“看来,小纱莉的反应,还是太慢了呢。”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涂着粉色唇彩的嘴唇。
随后。
星乃的身体,从脚底开始,迅速地溃散。
紫粉色的光芒闪过,她的血肉、骨骼、那身可笑的情趣装扮,全部化作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紫黑色污泥。
污泥在沙地上冒了几个泡,便彻底渗入地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这不是真的……”
纱莉满脸惊恐。
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心脏像是一面破鼓,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
“咚咚!咚咚!”
耳边的风声、雨声、爆炸声,在这一刻突然被无限放大。
耳膜被震得生疼,就像是有人在她的脑袋里引爆了一颗震撼弹。
“啊啊啊啊!”
纱莉扔掉手里的步枪。
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脑袋,十根手指用力地抓扯着那银灰色的短发。
指甲深深地抠进头皮里,甚至抠出了几道血痕。
“醒过来!快点醒过来!这是假的!”
她用力地用手掌拍打着自己的额头。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掩体后回荡。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眼前的画面像是被扔进水里的水彩画,开始剧烈地扭曲、旋转。
“嗡——”
当眩晕感退去。
纱莉猛地睁开眼睛。
狂风依旧卷着黄沙。
刺耳的警报声依旧在半空中回荡。
十字神名的“梵高”和犹大集团的装甲车,依旧在前方不远处缓慢推进。
“左翼的防线快撑不住了!那些黑色装甲车的火力太猛了!”
小仓由音的声音,带着一丝因为紧张而发颤的尾音,从通讯耳机里清晰地传了过来。
在阵地后方的沙坑里,由音正坐在临时桌子前,十指翻飞地敲击着战术平板。
“收到~☆交给我吧!”
右侧高地上,希美提着M134转管机枪,淡金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
“给我好好尝尝这个!去死去死去死!”
芹香在另一侧掩体后,端着AR-70步枪疯狂扫射。
纱莉愣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握着的那把“WHITE FANG 465”。
枪管依旧滚烫。
左腿外侧,刚才退弹匣时被擦出的那道红痕,还在隐隐作痛。
一切,都回到了几秒钟前。
回到了由音还没有被炸碎,芹香还没有被碾压,希美还没有被抓走的那一刻。
这……是怎么回事?
纱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但紧接着,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再次涌上心头。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阵地最前方。
高岛星乃。
穿着紫粉色豹纹抹胸,戴着黑色项圈,大腿上写满涂鸦的高岛星乃。
正放下那面画着海洋图案的防暴盾牌。
盾牌的下缘重重地砸在沙地上。
她转过身,背对着前方的装甲车。左手在虚空中按了一下。
耳朵上那个小巧的通讯耳机闪过一丝微弱的红光。
紧接着,星乃向左跨出了一大步。
敞开了一个三米多宽的致命缺口。
右手的拇指按下了那个金属的坐标发生器,将其扔在沙地上。
一模一样的场景。
一模一样的动作。
一模一样的破绽。
连风吹起那几缕粉色发丝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那一瞬间,纱莉的大脑里仿佛有一根绷紧到极致的钢弦,“崩”的一声断裂了。
“星乃前辈……在发送坐标!”
刚才那惨绝人寰的一幕幕,像幻灯片一样在纱莉的脑海中疯狂闪回。
由音碎裂的眼镜框。芹香吐出的鲜血。希美绝望的哭喊。
还有星乃最后那化作污泥前,恶毒而戏谑的笑容。
那是真的。那是真的会发生的事情。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变成了什么……”
纱莉的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
一白一黑的异色竖瞳里,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纯粹到极致的杀意。
这股杀意瞬间盖过了她对星乃的感情,也盖过了老师那句安抚的魔咒。
狼的本能,彻底压倒了理智的枷锁。
她猛地端起步枪。
枪托狠狠地抵在右肩的肩窝里。
脸颊贴紧冰冷的枪托垫。
光学瞄准镜的十字准心,像是一把死神的镰刀,精准地锁定在了星乃那白皙的、暴露在豹纹抹胸上方的后脑勺上。
“我绝对不会……再让你伤害她们一次!”
纱莉咬紧牙关,口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这一次。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
甚至连零点零一秒的迟疑都没有。
食指猛地向后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杂音。 一发5。56毫米的铜披甲子弹,带着纱莉所有的愤怒、恐惧和保护同伴的决绝,旋转着撕裂空气,向着星乃的后脑勺飞去。
就在子弹即将击中目标的千分之一秒内。
星乃突然转过了身。
她那头粉色的长直发在空中甩出一个圆形的弧度。
没有躲避。
没有防御。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她的左肩。
一团刺眼的血花在紫粉色的豹纹布料上炸开。
巨大的动能带着星乃娇小的身体向后踉跄了两步,重重地摔倒在沙地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她身下的黄沙。
纱莉保持着射击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枪口还在冒着一丝袅袅的青烟。
她打中她了。
她开枪打中了星乃前辈。
但是。
倒在血泊中的星乃,并没有像刚才那样化作一滩紫黑色的污泥。
她痛苦地捂着左肩,鲜血从她的指缝间不断地涌出来。
她艰难地抬起头。
那双一金一蓝的异色瞳里,没有戏谑,没有恶毒。
只有一种深深的、让人心碎的悲伤,和无法理解的错愕。
眼泪顺着她沾满灰尘的脸颊滑落。
“纱莉……”
星乃的声音微弱而颤抖,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痛苦。
“你……为什么要开枪?”
她伸出那只沾满鲜血的右手,指尖微微发抖地指向刚才扔下的那个金属装置。
“我只是……在布置陷阱啊……”
在星乃手指的方向。
那个金属装置突然爆发出强烈的红光。
“轰!”
一声沉闷的地下爆炸声响起。
几辆刚刚试图通过那个缺口包抄过来的黑色装甲车,瞬间被炸得底盘朝天,燃起了熊熊大火。
那确实是一个陷阱。
一个星乃用自己作为诱饵,故意露出破绽来吸引敌人火力的陷阱。
纱莉的瞳孔瞬间放大。
眼前的画面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她看到星乃眼中的光芒一点点地黯淡下去。
看到那只伸在半空中的手无力地垂落。
“不……不……怎么会这样……”
纱莉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步枪从她的手中滑落,掉在沙地上。
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被抽干了,冰冷的寒意冻结了她的每一根神经。
她杀错了。
她亲手,开枪打死了那个一直挡在她们前面的盾牌。打死了那个给了她围巾和家的前辈。
就在星乃倒下的那一刻。
原本就岌岌可危的防线,因为失去了最高战力的支撑,瞬间全线崩溃。
十字神名的“梵高”发出一声刺耳的轰鸣,主炮开始蓄能。
犹大集团的装甲车群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砰!”
一发炮弹落在由音的控制台前。
“哒哒哒!”
密集的机枪子弹扫过了右侧的高地。
“轰!”
左翼的掩体被装甲车彻底碾平。
惨叫声、爆炸声、金属撕裂声,交织成一首绝望的交响乐。
纱莉瘫坐在地上。
她看到由音在火光中被撕碎。看到芹香倒在血泊中。看到希美被压在坍塌的水泥柱下。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由音那张只剩下一半、沾满鲜血的脸上,那只失去镜片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纱莉。
芹香挣扎着抬起头,红色的眼眸里满是怨恨。
希美伸出那只被砸断的手臂,指着纱莉的方向。
她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变成了一句仿佛来自地狱的诅咒。
在纱莉的脑海中无限放大。
“是你杀了星乃前辈……”
“是你……害死了我们……”
“骗子……你这个骗子……”
纱莉捂着耳朵。
绝望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不!我没有!我只是想保护你们!”
她撕心裂肺地尖叫着,身体蜷缩成一团,在沙地上痛苦地翻滚。
“对不起……对不起……”
“轰!”
一发高爆弹在她的身边炸开。
炽热的火光瞬间吞没了她的视线。
疼痛。
撕裂灵魂的疼痛。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嗡——”
当眩晕感再次退去。
纱莉猛地睁开眼睛。
狂风依旧卷着黄沙。
刺耳的警报声依旧在半空中回荡。
十字神名的“梵高”和犹大集团的装甲车,依旧在前方不远处缓慢推进。
“左翼的防线快撑不住了!那些黑色装甲车的火力太猛了!”
小仓由音的声音,带着一丝因为紧张而发颤的尾音,从通讯耳机里清晰地传了过来。
在阵地后方的沙坑里,由音正坐在临时桌子前,十指翻飞地敲击着战术平板。
“收到~☆交给我吧!”
右侧高地上,希美提着M134转管机枪,淡金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
“给我好好尝尝这个!去死去死去死!”
芹香在另一侧掩体后,端着AR-70步枪疯狂扫射。
纱莉愣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握着的那把“WHITE FANG 465”。
枪管依旧滚烫。
左腿外侧的那道红痕,还在隐隐作痛。
她抬起头。
视线越过瞄准镜。
看向阵地最前方。
穿着紫粉色豹纹抹胸、戴着黑色项圈的高岛星乃,正放下那面画着海洋图案的防暴盾牌。
转身。
左手按向通讯耳机。
向左跨出一步。
敞开缺口。
右手摸向腰间的战术挂包。
循环。
又一次开始了。
第211章 错误
废弃校舍的墙缝里总有吹不尽的黄沙。
主控室是由一间稍大些的旧教室改造而成的。
空气里浮动着干燥的尘土气味,混合着角落那台老式空调运转时散发的微弱氟利昂味道。
头顶的几排荧光灯管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冷白色的光线倾泻在中央那张由几张课桌拼凑而成的巨大工作台上。
小仓由音坐在工作台前。
她那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洗得很干净,袖口处隐约可见磨损的痕迹。
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平整的青色领带。
随着她清浅的呼吸,被米色毛衣包裹着的胸脯微微起伏。
由音的双腿交叠在一起。
膝盖下方的肌肤被白色的短棉袜紧紧裹着,袜口边缘勒出一道浅浅的凹陷。
褐色的乐福鞋在水磨石地板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那副红框眼镜。镜片后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正专注地盯着面前呈半圆形状排开的十几面全息屏幕。
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绿色数据流和地形等高线。
这里是阿赫迈达斯防线的神经中枢,所有的火力坐标、人员位置、物资储备,都在这方寸之间流转。
“由音,那边的沙袋是不是摆歪了?”
通讯耳机里传来久美芹香带着几分暴躁的声音。伴随着细碎的摩擦声,像是有人正用力地跺着脚。
“啊啊,真是的!刚换上的鞋子又进沙子了!这种破地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修一修那些漏风的窗户啊!”
由音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她伸手按住耳机边缘,清了清嗓子,声音温和。
“芹香同学,防线B区的沙袋位置是星乃学姐昨天下午重新布置的。虽然看起来有些不对称,但根据弹道计算,那个角度能够最大程度地偏移流弹的穿透力。”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二号屏幕的物资清单上扫过。
“至于鞋子的问题……等下个月的废品回收结算款到账,我会把修补窗户的预算排在第一位的。再忍耐一下吧。”
“呜嘿~”
另一个频道里,高岛星乃那标志性的慵懒声音慢悠悠地飘了进来。
“大叔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把那些沙袋堆好的呢。芹香酱要是觉得不顺眼,下次就交给你来搬吧~哈啊……今天晚上的风好大,真想回去钻进被窝里睡一觉啊……”
“谁要帮你搬那种脏兮兮的东西啊!笨蛋前辈!”芹香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八度,背景音里传来枪栓拉动的清脆声响,“还有,现在可是巡逻时间,不要把偷懒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主控室里,由音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尖尖的精灵耳在黑色的齐肩短发间微微晃动。左侧那枚带有红色珠饰的白色蝴蝶发卡,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点柔和的微光。
虽然总是在吵闹,虽然每天都在为了那笔仿佛永远还不完的债务精打细算,但这种充满了真实感的声音,却是由音在这个荒凉沙漠中最安心的慰藉。
她拿起桌上的马克杯,喝了一口已经有些放凉的麦茶。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稍微缓解了长时间紧绷带来的干涩。
突然。
正前方的三号全息屏幕闪烁了一下。
原本平稳的绿色等高线地图上,猛地爆开一团刺眼的猩红。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撕裂了夜空的宁静,也撕裂了主控室里那份短暂的安宁。
由音拿着马克杯的手一抖,几滴茶水溅在手背上,迅速失去了温度。她一把将杯子拍在桌面上,双手瞬间悬停在键盘上方。
“检测到大规模高能反应!”
她的声音不再有平时的温吞,语速骤然加快,字音咬得异常清晰。
“坐标D-04区域,距离防线不足两公里。热成像显示,有大量重型装甲车辆正在高速接近。识别信号……是犹大集团的PMC部队,还有……”
由音的瞳孔猛地收缩,眼底倒映着屏幕上那些呈现出诡异几何形态的能量读数。
“还有十字神名的无人兵器群!”
耳机里,芹香的抱怨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步枪上膛的冰冷金属碰撞声。
星乃那慵懒的尾音也被彻底切断,沉重的防暴盾牌砸在地上的闷响清晰可闻。
“大家,请立刻进入第一战斗配置!”
由音的十根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了一片残影。
键盘轴体被敲击的“劈啪”声在房间里密集地响起,犹如暴雨打在玻璃窗上。
她的腰背挺得笔直,西装外套的布料在背部绷紧,勾勒出那道纤细却充满韧性的脊柱线条。
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开始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锁骨的凹陷处。
“纱莉前辈,敌方先遣队正在切入A区主干道。请移动至G-12高地进行狙击压制。”
“了解。”
凉波纱莉那平淡、毫无波澜的声音传来,伴随着风沙呼啸的背景音。
“星乃学姐,B区防线正前方有三辆装甲车,请用盾牌构建火力掩体,掩护芹香同学的侧翼。”
“交给我吧。”
星乃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由音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
那些代表着敌人的红点密密麻麻,像是一群饥饿的行军蚁,正企图吞噬掉代表阿赫迈达斯的微弱蓝光。
在这个方寸之间的主控室里,她是所有人的眼睛,是所有人的大脑。
她绝不能出错。哪怕是一个小数点的偏差,在这个千疮百孔的战场上,都可能意味着同伴的消亡。
“三点钟方向,敌人装甲车靠近!”
由音看着六号屏幕上突然加速的一队红点,心跳的节奏与键盘的敲击声完全同步。
“纱莉前辈,对方配备了高爆弹发射器。请向左侧移动十五米掩蔽!那里的废弃掩体结构完整度为百分之八十五,足以抵挡两轮齐射!”
“嗯……”
纱莉简短地回应了一声。
屏幕上,代表纱莉的蓝色光点立刻改变了轨迹,灵活地向着由音指示的坐标移动。
由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膛大幅度地起伏了一下,米色的毛衣被撑出一个饱满的弧度。
她准备切换屏幕去关注芹香的弹药消耗。
但是。
耳机里并没有传来纱莉到达掩体后预期的枪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仿佛要将整个大地撕裂的轰鸣。
“轰——!!!”
巨大的音浪顺着通讯频道直接砸进由音的耳膜。
由音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肩膀撞在椅背上。
她惊恐地睁大眼睛,视线死死地钉在六号屏幕上。
那个原本标注着“安全区”、闪烁着稳定绿光的废弃掩体坐标,此刻正被一团刺目到无法直视的红白光芒所吞噬。
在那团爆炸的中心,代表纱莉的蓝色光点疯狂地闪烁了两下,然后……
彻底熄灭。
“纱莉前辈?!”
由音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尖锐的变调。
她双手按在键盘边缘,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苍白。
没有回应。
耳机里只有滋滋啦啦的电流盲音。
“这……这不可能……”
由音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下牙齿死死地咬着上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疯狂地调出刚才的地形扫描数据。
一行行绿色的代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
突然。
那些原本排列整齐的数据流,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手搅乱了。
字母和数字开始无规则地跳动、扭曲。
原本显示为厚重混凝土的掩体材质分析,在这一刻,被一排刺眼的红色字符所取代。
【高爆地雷阵列·触发状态:已激活】
由音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她感觉胃部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一阵强烈的痉挛让她差点干呕出来。
“不……我的计算没有错……”
她低声喃喃着,手指僵硬地在键盘上敲打,试图重新核对刚才的扫描日志。
“那是安全区……探测器明明显示没有爆炸物反应……为什么……”
冷汗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浸湿了那一小片黑色的发丝。
红框眼镜在鼻梁上往下滑了半寸,视线里的世界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就在这时,所有的屏幕同时闪烁了一下。
一阵细微的、几乎微不可察的雪花点从屏幕边缘蔓延开来。
十字神名的算法,那如同幽灵般的代码病毒,已经悄无声息地侵入了阿赫迈达斯老旧的监控网络。
那些不是大刀阔斧的破坏。
而是海量的冗余乱码和极其微小的误差。
那些误差小到在庞大的数据流中根本无法被肉眼察觉,但却足以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引发灾难性的蝴蝶效应。
“由音!敌人的主炮正在充能!我们需要撤退路线!”
星乃的声音带着焦急传了过来。
由音猛地回过神来。
她用力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将纱莉的状况压在心底的角落,双眼重新聚焦在屏幕上。
“主炮充能完毕倒计时十二秒……”
她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和地形图。
“星乃学姐,沿当前防线向后撤退三十米。在倒计时三秒时,会有三秒的火力盲区。利用那个时间差,翻过前面的沙丘!”
她给出的指令精准、果断。
屏幕上的倒计时在跳动。
十。
九。
八。
……
三。
“就是现在!撤退!”
由音大喊出声。
但就在她喊出这句话的瞬间。
屏幕右上角的系统时钟,诡异地跳快了零点五秒。
只有零点五秒。
对于人类的神经反应来说,这几乎是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瞬间。
但在重型火炮的射击诸元里,这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星乃按照指令,在倒计时到达三秒的那一刻,举着那面画着海洋图案的防暴盾牌“Iron Horus”,从掩体后冲了出去。
然而,火力盲区并没有如期而至。
敌人的主炮比预定时间提前了零点五秒开火。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再次炸开。
由音透过无人机的监控画面,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发粗大的高爆穿甲弹,带着耀眼的尾焰,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死亡的轨迹。
它没有擦着星乃的身边飞过。
而是精准无误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面防暴盾牌的正中央。
“咔嚓——”
一种令人牙酸的、令人绝望的碎裂声。
坚不可摧的“Iron Horus”,在绝对的火力面前,表面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纹,然后在瞬间崩解成无数块金属碎片。
星乃那娇小的身躯,就像是一片狂风中的落叶,被巨大的冲击波狠狠地抛向半空,重重地砸在几十米外的沙地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星乃学姐……”
由音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她的双手离开了键盘,悬停在半空中。
指尖在微微发抖,像是触电了一般。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时间会对不上?
“喂!由音!你还在吗!我的侧翼暴露了!需要火力支援掩护!”
芹香带着哭腔的怒吼声从耳机里传来,背景音里是密集的子弹打在掩体上的声音。
由音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肺部一阵刺痛。
她强迫自己把手重新放回键盘上。
“我……我在!正在计算火力支援坐标……”
她的声音变得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颤抖。
屏幕上的数据在疯狂地跳动。那些原本熟悉的数字,此刻却像是长出了獠牙的怪物,在嘲笑她的无能。
“坐标锁定……仰角四十五度,偏转角……”
就在她输入偏转角的瞬间,系统底层的乱码悄然运转。
一个原本应该是“十二”的数值,在传输过程中,被篡改成了“十四”。
偏离了两度。
在远程火力支援的弹道上,两度的偏差,足以让落点产生几百米的位移。
“发射!”由音咬着牙按下回车键。
几发迫击炮弹带着呼啸声升空。
由音盯着屏幕,祈祷着那一团代表着救援的火光能在芹香的侧翼亮起。
但是。
火光亮起的地方,不是敌人的阵地。
而是芹香所在的掩体正上方。
“轰!轰!轰!”
连环的爆炸将那片区域彻底覆盖。
滚滚的浓烟和火光冲天而起。
“呀啊啊啊——!!!”
耳机里,传来了芹香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那声音里充满了痛苦、绝望,以及深深的难以置信。
“不……不……不!”
由音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向后滑去,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她双手死死地抓住工作台的边缘。
白衬衫的领口因为剧烈的喘息而有些凌乱,那条青色的领带歪斜着。
红框眼镜彻底滑落,掉在地板上。
失去镜片的遮挡,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一片死寂的空洞。
她的视野变得模糊。
屏幕上那些跳动的色块,仿佛变成了一张张嘲笑的脸。
通讯频道里。
那些原本清脆的、充满活力的、甚至带着点抱怨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电流杂音。
在杂音中。
夹杂着几声微弱的、濒死的质问。
“由音……你的坐标是错的……”
那是纱莉的声音,平淡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寒意。
“为什么要……为什么要让我们去送死……”
那是芹香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和液体涌出的声响。
“呜嘿……大叔我啊……真的很相信你呢,由音酱……”
那是星乃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却像是一把生锈的刀,在由音的心脏上缓慢地切割。
“不是的……我没有……我的计算没有错……”
由音瘫软在工作台上。
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脑袋。
十根手指深深地插进黑色的短发里,用力地拉扯着。
泪水决堤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键盘上,晕开一片水渍。
她喉咙里发出一阵阵无声的干呕。
“是我害了大家……是我把你们送到了敌人的枪口下……”
她引以为傲的理智,她引以为傲的计算能力。
在这一刻,变成了杀死同伴最锋利的凶器。
主控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空调的冷风吹在她被汗水浸透的衬衫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全息屏幕的光芒明明暗暗地打在她颤抖的娇小身躯上。
她像是一只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布娃娃,蜷缩在那里。
周围,只有那无尽的电流声,和屏幕上那些依旧在疯狂跳动的、失控的数字。
第212章 只有这样
老旧的窗框在风沙的击打下发出沉闷的震颤声。
昏黄的夕阳光线穿过布满灰尘的玻璃,在活动室掉漆的木地板上投下几道倾斜的长条光斑。
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颗粒,混合着方便面调料的咸香味和一丝陈旧的霉味。
早乙女希美站在拼凑而成的长条桌前。
她手里拿着一块微湿的抹布,正仔细地擦拭着桌面上的一小块墨水污渍。
淡金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垂落在腰际,随着她弯腰的动作,几缕发丝滑过肩膀,在半空中轻轻摇曳。
左侧头部那个精致的环形发髻被一枚银色的发卡固定着。
她身上那件米色的开襟羊毛衫松垮垮地披在肩上,黑色的滚边勾勒出柔和的肩颈线条。
里面那件白色的校服衬衫被撑得饱满,下摆规矩地扎在黑色的格子裙里。
随着她擦拭桌面的动作,手臂的每一次发力,都会牵动胸前那令人无法忽视的丰盈。
衬衫的纽扣处被扯出微小的缝隙,紧绷的布料隐约透出内里肌肤的白皙。
罩杯的硕大轮廓在衣料下微微晃动,在白衬衫的下半部投下两道深邃的阴影。
“呼……”
希美停下手里的动作,手背贴在额头上蹭了蹭。
翠绿色的眼眸里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她看着已经变得干净的桌面,轻轻舒了一口气。
角落里的那台老式空调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冷风吹拂过她白皙的小腿。
黑色短袜包裹着纤细的脚踝,白色运动鞋在木地板上踩出轻微的摩擦声。
“希美学姐,那个角落昨天我已经擦过了。”
小仓由音坐在吧台后的一张高脚凳上。
她低着头,红框眼镜顺着鼻梁向下滑了半寸。左侧头发上的白色蝴蝶发卡在荧光灯下闪过一丝微光。
由音的手里捏着一支碳素笔,正在一本厚厚的账册上写写画画。
“啊,抱歉~☆我没注意到呢。”
希美转过身,将抹布搭在旁边的水盆边。
“只是觉得天气这么好,活动室里如果更干净一点,大家待着也会更舒服吧。”
她走到吧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
这个动作让她的上半身微微前倾。
开襟羊毛衫从右侧肩膀滑落了一半,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
衬衫的布料紧贴着锁骨,胸前那两团沉甸甸的饱满被吧台边缘托起,挤压出一道深邃的沟壑。
由音没有抬头,碳素笔的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迹。
“这个月的预算还是差了十几万。就算把仓库里的那些废旧电缆都卖掉,也填不上犹大集团那一笔利息的窟窿。”
由音的声音很平稳,带着她一贯的理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如果再这样下去,下个月初,连维持这台空调运转的电费都没有了。”
希美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看着由音那有些苍白的脸颊,手指在吧台木质的纹理上轻轻刮擦着。
“那个……”
希美抿了抿嘴唇,翠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
“如果真的有困难的话,我这里还有一些‘零花钱’。先拿去把电费和这个月的利息垫上吧?”
她说着,手伸进格子裙的口袋里。
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夹着一张边缘镶嵌着金线的黑色卡片,轻轻放在了账册的旁边。
那是圣赫卡忒集团的无限额金卡。
卡片在昏黄的光线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由音敲击笔尖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隔着红框眼镜看着那张黑金卡。
活动室里的空气似乎停滞了一秒。
“砰!”
活动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
久美芹香大步走了进来。
深蓝色的双马尾在脑后甩动,黑色的猫耳高高地竖起,耳尖上的白色绒毛在风中抖动。
她身上那件深蓝色双排扣西装外套的扣子敞开着,里面的白衬衫下摆跑出了一半。左臂上的阿赫迈达斯袖标因为剧烈的动作而有些歪斜。
芹香的呼吸很急促,胸口的青色领带跟着一阵起伏。
“啊啊,真是的!外面的沙子怎么这么多!”
她一边抱怨,一边用力地跺了跺脚上的黑白帆布鞋,抖落一层细沙。
“那个兼职的便利店老板居然说我算错了账,扣了我两百块的工资!什么嘛!太过分了吧!”
芹香走到吧台前,拿起一个缺了口的马克杯,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凉水,“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她放下杯子,一转头。
红色的竖瞳盯住了账册旁边的那张黑金卡。
猫耳猛地向后背了背。
“喂,这算什么?”
芹香的音量瞬间拔高,语气急促。
她伸手指着那张卡,眉头皱成了一团。
“希美学姐,你又要用这张卡吗?我们不是说好了,不用圣赫卡忒的钱吗!”
希美的肩膀瑟缩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但指尖刚触碰到卡片边缘,又停住了。
“可是……由音酱说预算差了很多……”
希美的声音变小了,眼神有些飘忽。
“如果交不上利息,犹大集团的人肯定又会来找麻烦。大家都会很辛苦的。我只是……只是想帮帮忙~”
“谁要你用这种方式帮忙了!”
芹香双手叉腰,身体微微前倾。
“这算什么啊……我们每天拼死拼活地打工,发传单,洗盘子,赚回来的钱连你这张卡里的一点零头都算不上吧!”
她咬着牙,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用这张卡把钱付了,那我们之前的努力算什么?过家家吗!”
希美愣在了原地。
她的喉咙滑动了一下,翠绿色的眼眸里渐渐蓄起了一层水雾。
“芹香妹妹……我没有那个意思……”
她慌乱地摆着手。
开襟羊毛衫从另一侧肩膀也滑落下来,搭在臂弯处。白衬衫被饱满的胸部撑得紧绷,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衣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我只是……不想看到大家这么累。我们是家人,不是吗?家人的话,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呀☆”
希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语尾那个习惯性的符号显得有些干涩。
“家人?”
一个慵懒的、拖着长长尾音的声音从活动室角落的几张拼凑的椅子上传来。
高岛星乃从一条印着卡通图案的旧毛毯里坐了起来。
那根粉色的呆毛在头顶晃了晃。
一金一蓝的异色瞳半睁着,眼底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
星乃打了个哈欠,伸手抓了抓乱糟糟的粉色长发。
“呜嘿~希美酱把‘家人’这个词,说得真轻松呢~”
她慢吞吞地站起身,穿着那件松垮垮的白衬衫,领带斜歪着。
白色的及膝袜边缘有些卷边,藏青色的运动鞋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星乃走到吧台前。
她的视线没有看希美,而是落在了那张黑金卡上。
“大叔我啊,虽然很喜欢钱,但也知道有些钱是不能拿的。”
星乃伸出手指,在金卡的边缘轻轻敲了敲。
“圣赫卡忒集团的千金大小姐。只要拿着这张卡,在这个瓦尔基里,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麻烦吧。”
她抬起头,那双异色瞳直直地对上了希美的视线。
“我们每天在沙漠里吃沙子,面对犹大集团那些拿枪的雇佣兵。而希美酱你,只要签个字,刷个卡,就能把一切都抹平。”
星乃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这种随时都可以抽身离开、随时可以回到那个温暖的财阀城堡里的大小姐。和我们这种只能在泥沼里挣扎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
“真的,能算是家人吗?”
活动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只有老旧空调的压缩机发出“咔哒”一声沉闷的运转声。
希美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星……星乃前辈……”
希美的声音颤抖着,手指死死地揪住了白衬衫的下摆。
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粗糙的布料被她揉捏出一道道深深的褶皱。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闷响。
“我……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这里!我早就离开家族了……这里就是我的家!”
她向前迈了一步,想要去抓星乃的手臂。
但星乃微微侧过身,避开了她的触碰。
“由音酱……”
希美转过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向小仓由音。
由音慢慢地合上了厚厚的账册。
“啪”的一声轻响。
在安静的活动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由音推了推眼镜,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时的温和。
“希美学姐。”
由音的声音冷硬,像是在宣读一份没有感情的财务报表。
“根据对策委员会的章程,所有的资金来源都必须经过严格的审查。圣赫卡忒集团的资金,本质上是一种变相的资产吞并。”
她站起身,将那张黑金卡推回了希美的面前。
“我们需要的,是能够一起承担风险的同伴。而不是一个用金钱来施舍同情的旁观者。”
希美倒退了一步。
脚后跟撞在吧台下方的高脚凳上,发出“哐”的一声。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丰满的双乳在白衬衫下剧烈地起伏,那件米色的羊毛衫彻底滑落,掉在了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芹香……”
希美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那个总是咋咋呼呼、但其实内心最柔软的学妹身上。
芹香扭过头。
黑色的猫耳平贴在头顶。
“别看我。”
芹香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
“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高高在上的施舍了。”
她拿起放在桌上的AR-70突击步枪。
“我还要去巡逻。没空陪大小姐玩这种体验平民生活的过家家游戏。”
说完,芹香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活动室。
门在她的身后重重地关上。
希美站在原地。
翠绿色的眼眸里,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地滚落下来。
划过白皙的脸颊,滴在胸前的衬衫上,晕开几朵暗色的水花。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双手捂住脸。
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那张被她珍视的黑金卡,安静地躺在木质吧台上。
这就是十字神名的幻境。
没有任何血腥的怪物。
没有任何残忍的屠杀。
它只是精准地、像手术刀一样,切开了希美内心最深处的那个溃疡。
那个她用尽一切去掩盖、去讨好、去努力维系的恐惧—— 失去资金价值后,被同伴抛弃的孤独。
“滴——”
突然。
一声尖锐的电子提示音在希美的耳边炸响。
她猛地抬起头。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掉漆的木地板、老旧的空调、拼凑的椅子,就像是褪色的水彩画一样,迅速溶解在空气中。
由音和星乃的身影也变得透明,化作了一串串绿色的数字代码,消散不见。
活动室消失了。
希美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黄沙之中。
狂风卷起沙砾,打在她的脸上,刮出细微的刺痛感。
天空是压抑的灰黄色。
没有太阳。
没有同伴。
只有脚下一望无际的荒芜。
她低下头。
身上的校服已经不见了。
她穿着一件破旧的、沾满泥沙的粗布长裙。
脚上没有鞋子,白皙的脚掌直接踩在滚烫的沙子上。
而那张黑金卡。
就在她的脚边,被风沙掩埋了一半。
“滴——滴——滴——”
电子提示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变得急促而刺耳。
一个悬浮的半透明屏幕出现在希美的面前。
屏幕上,是一则滚动播放的新闻快讯。
【瓦尔基里晚报:圣赫卡忒集团宣告破产清算。所有资产已被犹大集团全面接管。早乙女家族名下账户全线冻结。】
希美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死死地盯着那几行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心脏上。
“破产……冻结……”
她喃喃自语。
慢慢地蹲下身,双手在沙子里疯狂地刨挖着。
指甲缝里塞满了黄沙。
她把那张黑金卡挖了出来。
卡片边缘的金线已经失去了光泽,表面布满了划痕。
她用袖子用力地擦拭着卡片。
“没事的……没事的……”
她的声音发颤,眼泪不断地滴在卡片上。
“我还有钱……我还能买大家喜欢吃的零食……我还能交电费……”
但是。
卡片背面的磁条已经断裂。
那串代表着无尽财富的数字,变得模糊不清。
“希美。”
一个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
温和的、带着一丝无奈的声音。
希美猛地转过头。
老师站在那里。
穿着那件熟悉的深灰色长款风衣,白衬衫的领口敞开着。
他的脸上没有平时的那种包容和微笑。
只有一种冷漠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老师……”
希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连滚带爬地扑向老师。
双手紧紧地抱住老师的腿。
丰满的双乳挤压在风衣粗糙的布料上,被压出一道深邃的沟壑。
粗布长裙的领口滑落,露出大片沾着沙尘的白皙肌肤。
“老师……我的卡不能用了……”
她仰起头,翠绿色的眼睛里满是绝望的哀求。
“但是……但是我很能干的!我可以去洗盘子,我可以去发传单……我会做饭,我会打扫卫生……”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
“请不要赶我走……我不想变成一个人……”
老师低下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的希美。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希美。”
老师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一丝感情的起伏。
“瓦尔基里是一个讲究价值的地方。”
他伸出手,但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去抚摸希美的头发。
而是握住了希美的手腕。
用力地。
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腿上掰开。
“你以为,对策委员会为什么会容忍你那些大小姐的脾气?”
老师的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希美的身上。
“为什么会忍受你那些天真浪漫的偶像计划?为什么会让你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来施舍零花钱?”
他向后退了一步。
拉开了与希美的距离。
“因为你能提供资金。因为你是圣赫卡忒的千金。”
老师看着希美因为震惊而扭曲的面容。
“现在,你没有价值了。”
这句话。
在空旷的沙漠里回荡。
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回音。
没有价值了。
希美瘫坐在沙地上。
粗布长裙的下摆被沙子掩埋。
她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那张失效的黑金卡从指间滑落,掉在沙子里。
十字神名的算法,在这个瞬间,达到了巅峰的运转效率。
它将希美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
那个她用尽一切去掩饰、去讨好、去努力证明的“自我价值”。
连根拔起。
然后。
毫不留情地踩碎。
“我……没有价值了……”
希美低着头。
淡金色的长发散落在沙地上,遮住了她的脸。
她的肩膀不再抽动。
眼泪也停止了流淌。
只有那微弱的呼吸声,在风沙中显得那么渺小。
她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一片冰冷的海水里。
没有声音。
没有光。
只有无尽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她紧紧地包裹。
她想要挣扎。
但四肢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想要呼救。
但张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在这个由代码构筑的、完美契合物理法则的沙盒世界里。
十字神名成功地剥离了早乙女希美所有的社会属性、财富属性、羁绊属性。
将她还原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孤独的个体。
“原来……”
希美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惨笑。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啊。”
她闭上眼睛。
放任自己向着那片黑暗的深渊。
坠落。
而在阿赫迈达斯废弃的地下水族馆里。
巨大的玻璃幕墙后。
那些漂浮在浑浊水体中的、连接着无数黑色神经元传导薄膜的服务器机柜。
指示灯开始疯狂地闪烁。
绿色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在屏幕上刷过。
和Beta悬浮在半空中。
白瓷感的仿生装甲薄膜上,流转着幽蓝色的光芒。
她们那正二十面体的光环,转速达到了一个恐怖的临界点。
“目标:早乙女希美。心理防线崩溃率:百分之九十八。”
那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电子合成音在水族馆里回荡。
“神性数据抽取中。多巴胺分泌阻断。皮质醇分泌达到峰值。”
接上数据接口。
“认知覆写完成。目标已完全沉溺于孤独深渊模型。”
在更深处的阴影里。
卡西娅站在控制台前。
猩红色的卷发下,那双冷艳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屏幕上各项跳动的数据。
她那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被底下的通风管道吹得微微鼓起。
破洞牛仔裤下,那个巨大的扶她轮廓依旧存在,带来一阵阵令人烦躁的肿胀感。
但她的注意力完全没有在自己的身体上。
她的视线。
越过希美的数据面板。
越过由音、芹香、纱莉的数据面板。
最终。
停留在那个被标红的、代表着“高岛星乃”的数据模块上。
“还不够……”
卡西娅的嘴唇微微蠕动。
指尖在控制台的金属边缘上划出一道白痕。
“光是这些绝望……还不足以敲碎那个女人的伪装……”
她需要更强的风暴。
需要足以撕裂整个阿赫迈达斯精神网络的震荡。
只有那样。
只有这样……
第213章 浑浊
浑浊的水流冲刷着沾满油污的白色瓷碗。
洗洁精的泡沫在水面上堆积,泛着五颜六色的廉价反光。
狭窄的后厨里,排气扇发出沉闷的轰鸣,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豚骨汤底香气、大葱的辛辣以及经年累月积攒在墙缝里的油烟味。
久美芹香站在洗碗池前。
那对黑紫色的猫耳软软地耷拉在深蓝色的双马尾中,耳尖上的白色绒毛沾染了些许水汽,有些打绺。
白色的短袖衬衫被汗水浸透,紧贴着后背的曲线。
蓝色的围裙带子在纤细的腰间系了一个结,裙摆下方,黑色的百褶裙随着她洗碗的动作微微晃动。
因为长时间站立,黑色的短袜边缘在白皙的小腿上勒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一滴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沿着修长的脖颈流下,没入微敞的领口,在隐约可见的锁骨凹陷处汇聚。
“呼……”
芹香吐出一口带着热气的呼吸。红色的竖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眼底却闪烁着一丝执拗的光。
她关掉水龙头。
甩了甩沾满水珠的双手,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下。
柴大将那毛茸茸的柴犬脸从出餐口探了进来。
“芹香,这是这个星期的结算。辛苦了。”
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信封被推到了不锈钢台面上。
芹香的眼睛亮了一下。猫耳瞬间竖直。
她双手捧起那个信封,手指捏了捏厚度。指尖能清晰地感觉到纸币的纹理和几枚硬币圆润的边缘。
“三万五千元……”
芹香小声念叨着,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她解下围裙,随手挂在墙上的挂钩上。
走出“柴关拉面”那扇油腻的推拉门时,外面的夜风带着些许凉意。
阿赫迈达斯周边的风沙总是不分昼夜。
细小的沙粒打在裸露的大腿上,带来一阵阵微弱的刺痛。
但芹香的脚步却很轻快。
黑白帆布鞋踩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她将那个牛皮纸信封小心翼翼地塞进随身的单肩包里,双手紧紧地护在胸前。
这笔钱,加上之前发传单、做工地安保攒下来的那些。
差不多够支付犹大集团这个月的滞纳金底线了。
由音那家伙,看到这些钱的时候,应该会推着那副红框眼镜,用那种板正的语气说一句“辛苦了”吧。
希美学姐肯定会立刻跑去泡她珍藏的红茶。
至于星乃前辈……那个喜欢自称“大叔”的家伙,大概会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揉着她的头发,懒洋洋地说一句“芹香酱真是能干呢”。
想到这里,芹香的脚步又快了几分。
如果运气好,也许还能碰到刚好来学校的老师。
那个总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带着温和笑容的笨蛋大人。
就算他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那种让人安心的气息,也会把所有的疲惫都驱散。
“才……才不是为了见他。”
芹香小声嘟囔了一句。双颊飞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绯红。
风沙在耳边呼啸。
废弃校舍的轮廓在黑暗中逐渐清晰。
三楼活动室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那是沙漠里唯一的绿洲。
是她的家。
芹香踩着满是裂纹的水泥楼梯,一步步向上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只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的风声。
她站在活动室那扇掉漆的木门前。
深吸了一口气。
手指搭在冰冷的金属门把手上。
“咔哒。”
门被推开了。
“我回来了!看我带回来了什么——”
芹香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一丝邀功般的雀跃。
她大步走进去,反手拉上拉链,从单肩包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以及之前攒下的几个零钱包,一股脑儿地堆在了那张由几张课桌拼凑而成的工作台上。
硬币滚落,纸币散开。
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油墨和金属混合的味道。
然而。
迎接她的,并不是预想中的红茶和夸奖。
活动室里的空气静谧得像是一潭死水。
老旧的空调依然在角落里发出破旧拖拉机般的轰鸣,但那股冷风,此刻却仿佛直接吹进了骨头缝里。
芹香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那双红色的竖瞳微微收缩。
小仓由音坐在吧台后的高脚凳上。
深蓝色的西装外套依旧整洁。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红框眼镜,琥珀色的眼眸透过镜片,冷冷地注视着桌上的那一堆零钱。
她的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计算器。
手指在按键上敲击了两下。
“三万五千加上之前的七万两千……”由音的声音平缓,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报废资产的清单,“总计十万零七千元。”
由音抬起头。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温和与操心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数字逻辑。
“芹香同学。你知道犹大集团明天的滞纳金利息是多少吗?”
由音将一份厚厚的账单推到桌子边缘。
“三百万。”
“你辛辛苦苦洗了半个月的盘子,发了三个星期的传单。换来的这些硬币……”由音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甚至不够支付这笔利息逾期一天的滞纳金的滞纳金。”
芹香的喉咙滑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攥成拳头,指甲扣进了掌心。
“我……我知道还差很多。但是,只要我们慢慢攒……”
“慢慢攒?”
一个甜腻、柔软、却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优越感的声音,打断了芹香的话。
早乙女希美靠在窗边的墙上。
那头淡金色的长发被窗外的风吹得微微飘动。
她今天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米色开襟羊毛衫。
白色的衬衫领口敞开了三颗扣子,那对傲人的F罩杯双乳在薄薄的布料下呼之欲出,深邃的沟壑里闪烁着细密的汗光。
希美的修长双腿交叠在一起,黑色的短袜紧紧包裹着匀称的小腿。
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张边缘镶嵌着金线的黑色卡片。
圣赫卡忒集团的黑金卡。
“芹香妹妹,你把自己弄得这么脏、这么累,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希美的眼神里充满了悲悯,但那悲悯中却掺杂着居高临下的嘲弄。
她迈开步子,走到桌边。
白皙的手指轻轻一拨,那些沾着油渍和汗水的纸币被推到了地上。
“啪嗒。”
黑金卡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回音。
“这里的额度是没有上限的。只要我签个字,阿赫迈达斯所有的债务都能在三秒钟内清零。”
希美微微倾下身,凑近芹香。
一股混合着高级香水和属于成熟女性特有的甜香扑面而来。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衣服上全是豚骨拉面的油烟味,手指被洗洁精泡得发白起皱。你真的以为,靠你这种小孩子气的鲁莽打工,就能拯救学校吗?”
希美伸出手指,在芹香的猫耳上轻轻弹了一下。
“这只是一场毫无意义的自我感动罢了。没有了我的钱,你在这个委员会里,根本什么都不是。”
芹香的呼吸停滞了。
她的身体僵硬在原地,红色的眼瞳剧烈地颤抖着。
那些散落在地板上的硬币,像是在嘲笑她这半个月来忍受的责骂、疲惫和委屈。
“不……不是这样的……”
芹香的声音变得沙哑,她试图反驳,试图寻找那个总是会站在她这边,帮她打圆场的人。
“星乃前辈……”
她转过头,看向活动室的那个角落。
那个平时星乃总是裹着旧毛毯睡觉的角落。
那里没有毛毯。
只有一股浓郁得让人作呕的甜腥气味。
那是混合着雄性体液发酵的石楠花味,以及雌性在极度发情时分泌的淫靡麝香。
高岛星乃坐在那里。
但那不再是那个穿着松垮白衬衫、打着哈欠的“大叔”。
星乃那头粉色的长发散乱在肩头。
身上,那件紫粉色的豹纹短款抹胸紧紧地勒着她那原本并不丰满的胸部。两条黑色的皮带交叉绑在白皙的大腿根部。
一条哑光黑色的皮质choker项圈,死死地扣在她的咽喉处,金属扣环反射出冰冷的光。
最让芹香感到头晕目眩的。
是星乃那平坦的小腹上、大腿内侧,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黑色的马克笔字迹。
那些扭曲的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星乃的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紫粉色的高跟鞋在半空中轻轻晃动。
“呜嘿~”
那个熟悉的尾音响了起来。
但语气中却透着一股浓稠的、化不开的淫媚与戏谑。
星乃的一金一蓝异色瞳半眯着,眼底闪烁着一种病态的潮红。
“小芹香,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大叔嘛~”
星乃伸出舌头,舔了舔涂着粉色唇彩的嘴唇。
“你赚的那点钱,连给赢逆主人买一盒高级的避孕套都不够呢。”
她站起身,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尖锐的声响。
她走到芹香面前。
那股浓烈的腥膻气味瞬间将芹香包裹。
星乃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些散落的纸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大叔我已经签了契约了。只要乖乖地张开腿,每天伺候好主人的那根大肉棒。一千万的债务,几十分钟就能抹平呢。”
星乃的手指轻轻挑起芹香下巴。
“这可比你去端盘子、去受那些客人的气,要轻松多了,不是吗?”
芹香的胃部一阵翻腾。
她猛地拍开星乃的手。
“别碰我!你这个变态!你把学校当成什么了!把我们的努力当成什么了!”
芹香尖叫出声,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她的防线在寸寸崩裂。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汗水,在这个被金钱和肉欲构筑的现实面前,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老师……”
她无助地转过身,目光投向了活动室那扇半开的门。
那个总是会微笑着说“没关系”、“交给我”的男人。
那个她偷偷在日记里写下名字的男人。
老师站在门外。
那件深灰色的风衣依旧笔挺。
他走进来。
皮鞋踩过地上的那几枚硬币,没有丝毫的停顿。
芹香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她踉跄着跑过去,双手紧紧地抓住老师的衣袖。
“老师!你快告诉她们!我们自己赚的钱是有意义的!我们不需要那种肮脏的钱!”
芹香仰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但老师的表情。
冷漠得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大理石。
他没有低头看芹香。
那双平时总是盈满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伸出手。
不是摸芹香的头。
而是握住了芹香的手腕。
指节用力,一点一点地,将芹香那因为长期洗盘子而有些粗糙的手指,从自己的衣袖上掰开。
“芹香。”
老师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客观事实。
“你总是这么冲动、容易被骗。”
他向后退了半步。
拉开了与芹香的距离。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种小孩子气的鲁莽,给我们添了多少麻烦?”
老师的目光扫过由音的账本、希美的金卡,最后落在星乃那写满涂鸦的身体上。
“这个世界,是讲究效率和结果的。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和微薄的打工收入,在真正的危机面前,一文不值。”
老师转过头,视线重新落回芹香那张苍白的小脸上。
“如果阿赫迈达斯没有你,或许,大家都会轻松很多。”
这句话。
像是最后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芹香的心脏上。
清脆的断裂声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那是她维持了十五年、用来对抗整个世界的“倔强”。
活动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由音推着眼镜。
希美把玩着金卡。
星乃带着淫靡的笑意。
老师眼神冷漠。
他们就这样看着她。
看着这个满身拉面味、为了几万块钱拼死拼活、却被证明毫无用处的小孩。
芹香的双腿失去了力量。
她瘫坐在地板上。
黑色的百褶裙散开。
红色的竖瞳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而涣散。
十字神名的算法,在这个名为“柴关拉面打工妹”的数据模型中,找到了最完美、最脆弱的那个节点。
将她那可怜的、试图通过努力来证明自己价值的自尊,连根拔起。
然后。
毫不留情地碾碎成粉末。
“我……什么都不是……”
芹香喃喃自语。
猫耳无力地垂在脸颊两侧。
她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地埋进双腿之间。
在那个没有人能看到的角落里,黑暗将她彻底吞噬。
第214章 呓
眼睑上传来一阵略显刺目的暖意。
那不是酒红色炮房里那种暧昧、昏暗且令人昏昏欲睡的地灯光晕。
那是一种明亮的、带着清晰热度的光线,正毫无阻挡地穿透薄薄的眼皮,在视网膜上投下一片温暖的橙红色。
星乃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
纤长的睫毛在光线中打下细碎的阴影。
她的呼吸在这一刻出现了片刻的停滞。
胸腔里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后开始以一种缓慢而沉重的节奏跳动。
右眼金黄色的眼瞳,与左眼那清澈的天蓝色眼眸,随着眼睑的缓慢抬起,重新接纳了这个世界的光影。
刺眼。
这是她睁开眼睛后的第一个生理反馈。
光线从头顶那片毫无遮挡的蔚蓝天空中倾泻而下,没有厚重的遮光窗帘,没有那种常年弥漫在封闭空间里的、混合着雄性体液发酵的腥膻味和廉价香薰甜腻气味的浑浊空气。
微风拂过。
风里没有那种裹挟着粗粝沙砾、打在皮肤上会引起细微刺痛的干燥感。
鼻腔里涌入的,是一股雨后泥土特有的清新气息。
那种带着点点青草汁液微苦的湿润味道,顺着呼吸道一直蔓延到肺叶深处,将肺泡里那些仿佛已经凝固的、让人作呕的浑浊气息一点点挤压出去。
星乃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身侧抓握了一下。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是那张吸收了无数汗水和淫靡液体的黑色真皮沙发,也不是那张每次翻滚都会发出“咕叽”水声的巨大圆形水床。
是柔软的、带着些许韧性的草叶。
细密的草尖轻轻扫过她的手背,带来一阵微凉而真实的麻痒。
她低下头。
视线顺着那散落在肩头的粉色长发往下移动。
白色的衬衫。
干爽、平整,带着淡淡的阳光烘烤后的皂香。
领口的扣子规规矩矩地扣到了倒数第二颗,没有被粗暴地撕扯开,也没有那种被唾液和不明液体浸透后半透明地紧贴在肌肤上的黏腻感。
星乃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胸口。
那片白皙的布料平整地覆盖着锁骨下方的肌肤。
没有那件紫粉色的、勒得皮肤发红的豹纹短款抹胸。
没有那条紧紧扣在咽喉处、挂着冰冷金属扣环的哑光黑色皮质项圈。
更没有那个用黑色马克笔粗暴写下的、象征着某种低贱所属权的犹大集团烙印。
干干净净。
就像是一张从未被任何污浊笔触涂抹过的白纸。
她微微挪动了一下双腿。
两边膝盖相互碰触,传来的是布料之间柔和的摩擦声。
没有那种被沉重的金属锁链束缚的冰冷重量。
大腿内侧,那片曾经布满密密麻麻下流涂鸦、被汗水晕染得一塌糊涂的肌肤,此刻被阿赫迈达斯那条深色的百褶短裙妥帖地遮蔽着。
最重要的是。
下半身的那种感觉,消失了。
星乃的腰椎下意识地绷紧了一瞬。
在过去的无数个日夜里,那个地方总是被一个冰冷的、带着高频震动的金属控制栓死死地堵住。
那种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神经末梢、强迫身体分泌出黏稠液体的异物感,那种只要稍微走动就会引发一阵痉挛的折磨,此刻荡然无存。
干爽。
一种久违的、甚至让她感到有些陌生的干爽。
裙摆下方的空气流通着,带走了一丝细微的热量。她不需要再强行夹紧双腿去掩饰什么,也不需要再因为那难以启齿的空虚而微微发抖。
“星乃酱,你在发什么呆呢?快过来帮忙呀。”
一个声音。
一个宛如从沉睡了千年的琥珀中被敲碎、流淌出来的声音。
温柔。
清脆。
带着阳光穿透树叶缝隙时那种明晃晃的暖意,在距离她不到十步远的地方响了起来。
星乃的肩膀猛地一僵。
那一瞬间,她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血液在血管里的流速骤然加快,冲刷着耳膜,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她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一金一蓝的异色瞳里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震颤。
脖颈像是一台生锈的齿轮,艰难地、一寸一寸地转动过去。
视线的尽头。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那个人的身上。
前任学生会长,呓。
她就站在那里。没有倒在漫天风沙的荒漠中,没有变成一具脱水干瘪的遗骸。
她活生生地站在阿赫迈达斯操场的阳光下。
那一头和星乃如出一辙的粉色长发被风轻轻扬起,发丝在阳光的折射下泛着一层柔和的金边。
白色的校服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段修长白皙的脖颈。
深蓝色的百褶裙随着她的动作划出一道青春的弧线。
呓的手里拿着一张崭新的、散发着油墨清香的阿赫迈达斯招生海报。
海报的边缘被风吹得微微翻卷。
她正冲着星乃微笑。
眼角弯成了一个好看的月牙形状,眉眼间全是那种毫无防备的、纯粹的善意。
那笑容里没有指责,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让人心口发酸的亲昵。
一阵风吹过,将呓身上那种混合着阳光、洗衣粉和一点点淡淡花香的味道送到了星乃的鼻尖。
星乃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紧紧地攥住了白衬衫的衣角。棉质的布料在她的用力下被捻出了细碎的毛边。
耳边那原本微弱的蝉鸣声,在这一刻突然像是被放大了数百倍,化作一阵阵在脑海中炸裂的惊雷。
那是呓。
活着的呓。
就在星乃的呼吸快要跟不上心脏跳动的节奏时,一阵夹杂着争吵的喧闹声从操场的另一头传了过来。
“啊啊!真是的!由音你这家伙,这笔账目的数字是不是又填错了啊!”
久美芹香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暴躁和不耐烦的声音炸响。
伴随着这声音,深蓝色的双马尾在阳光下跃动着。
芹香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那对黑紫色的猫耳在头顶高高地竖起,耳尖上的白色绒毛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抖动。
红色的竖瞳里满是认真的恼火,但如果你仔细看,就会发现她微微上扬的嘴角根本掩饰不住那份属于日常的鲜活。
她那件深蓝色的双排扣西装外套的扣子规规矩矩地扣着。
白色的衬衫下摆被妥帖地收在黑色的百褶短裙里,勾勒出少女那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
短裙的下摆在膝盖上方跳跃,露出一双被黑色短袜包裹着的、线条匀称的小腿。
“芹香同学,请不要大声喧哗。”
小仓由音跟在芹香的身侧。
她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文件。红框眼镜在阳光下闪过一道知性的反光。
琥珀色的眼眸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
由音今天穿着那件米色的毛衣,搭配着深蓝色的西装外套。
这身打扮将她原本就娇小的身躯包裹得更加严实,却在不经意间凸显了胸前那份恰到好处的饱满。
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
“另外,那笔账目的数字并没有填错。那上面显示的是我们刚刚获批的、足以维持阿赫迈达斯正常运转三年的充足预算。请你在抱怨之前,先看清楚小数点的位置。”
由音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一板一眼的敬语,但话语里的内容,却让空气都变得轻快起来。
“哈?充、充足的预算?!”
芹香的脚步猛地顿住。
红色的眼睛瞬间睁得圆溜溜的,猫耳也跟着惊诧地抖了一下。
那张平时总是因为各种债务危机而紧绷的小脸,此刻被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所取代。
她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
“真、真的吗……我们不用再去发那种穿玩偶服的传单了吗……”
“不仅不用发传单,以后也不用在活动室里接漏水了哦~☆”
一个甜腻、柔软的声音从两人的身后插了进来。
早乙女希美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托盘上放着几个白瓷茶杯和一把冒着热气的茶壶。
淡金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垂落在她的腰际。左侧那个标志性的环形发髻被一枚发卡固定着。
希美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过来。
她身上那件米色的开襟羊毛衫松垮地披在肩上。
白色的校服衬衫被撑得紧绷,F罩杯的硕大轮廓在衣料下随着步伐轻轻晃荡。
每一次走动,那沉甸甸的分量都会在白衬衫上拉扯出几道细微的褶皱,散发着一种成熟而治愈的惊人魅力。
修长白皙的双腿在黑色短袜和白色运动鞋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匀称。
希美的翠绿色眼眸里溢满了温柔。她端着红茶,那种属于高级锡兰红茶的醇厚香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大家快来尝尝吧,这是我特意准备的庆祝茶点呢。”
在希美的身侧。
一抹深绿色的短发若隐若现。
露露怯生生地躲在凉波纱莉的背后。
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双手紧紧地抓着纱莉那件灰蓝色运动连帽衫的衣角。
那双琉璃般的蓝色眼眸从纱莉的手臂后探出来,清澈、干净,没有一丝阴霾。
没有那种在暗红色的地下室里被恐惧和绝望填满的空洞,也没有那种被下流涂鸦和强制高潮折磨后的淫靡。
露露穿着那件白色的衬衫和米色的针织开衫,深蓝色的百褶裙下,一双包裹在白色过膝袜里的小腿不安地并拢着。
没有黑桃Q的淫纹,没有那些刺眼的烙印。
她只是一个单纯的、有些社恐的阿赫迈达斯新入生。
“露露,不用躲。大家都在。”
凉波纱莉的声音平淡而清冽。
银灰色的及肩短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头顶那对带有白色绒毛的狼耳笔挺地立着。
她那一白一黑的异色竖瞳里,没有了战场上那种冰冷的杀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沉稳。
纱莉修长的双腿包裹在黑色的过膝长筒袜和短裤里,线条紧致而充满力量感。她左手那只单只无指手套上,没有沾染任何硝烟和血迹。
她走到星乃的面前。
伸出右手。
掌心里,握着一瓶表面凝结着细密水珠的波子汽水。
冰凉的水珠顺着玻璃瓶身滑落,滴在星乃那干燥的手背上。
一股短暂而真实的凉意,顺着皮肤的纹理渗透进去。
“星乃前辈。”
纱莉微微歪了歪头。
蓝白相间的瓶子被递到了星乃的眼前。
“给。”
星乃的目光从那瓶波子汽水上,缓慢地、一点一点地移开,环视着周围的这群人。
芹香还在和由音为了刚才的“误会”而拌嘴,但两人的眼角都挂着笑。
希美正把红茶倒进杯子里,热气袅袅上升。
露露从纱莉背后走出来一点,好奇地看着那瓶波子汽水。
呓站在阳光里,海报在风中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一切都太完美了。
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
星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咙里仿佛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的膝盖不自觉地发软,小腿肚上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产生了一阵轻微的抽搐。
她想要伸出手去接那瓶汽水。
但手指刚抬起一点,就僵在了半空中。
在这份毫无保留的阳光和笑脸面前,她身体最深处那些被调教出来的、属于黑暗的记忆,像是一根根细小的毒刺,在每一寸神经里不安地躁动着。
她习惯了在疼痛中寻找快感,习惯了在屈辱中获取生存的资格。
这份纯粹的善意,这份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温暖,对她来说,就像是一把过于锋利的手术刀,切开了她用来保护自己的最后那层厚厚的结痂。
就在她的指尖因为无措而微微发抖时。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皮鞋踩在草地上的声音,不急不缓。
星乃的视线余光里,出现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却熨烫得笔挺的白衬衫袖口。
宽大、温热的手掌。
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包容感。
轻轻地。
落在了星乃那头粉色的长发上。
头顶的那根呆毛被这只手掌温和地压了下去,然后又随着手指的抚弄,调皮地弹了起来。
“老师……”
星乃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了一下。
她转过头。
老师站在她的身侧。
微风吹起他没系紧的领带。那张总是带着一丝疲惫、却永远能在最绝望的时候带来光亮的脸上,此刻绽放着一个毫无保留的微笑。
没有冰冷的审视。
没有充满欲望的掠夺。
只有一种深沉的、足以将所有黑暗都融化的信任。
老师的手掌在星乃的头发上轻轻揉了两下。
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清晰地传递到头皮上,带来一阵让人鼻尖发酸的暖意。
“辛苦了,星乃。”
老师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块巨石,稳稳地落在了这片喧闹的操场上。
“阿赫迈达斯的危机已经解除了。”
他收回手。
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呓,扫过正在分发红茶的希美,扫过还在斗嘴的芹香和由音,最后落在了纱莉和露露的身上。
他的眼神里,装着这片绿洲里的每一个人。
然后。
他重新看向星乃。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星乃有些呆滞的脸庞。
“多亏了你。”
老师的嘴角上扬。
“保护了大家。”
这句话。
这短短的几个字。
像是一道无法防御的闪电,直接劈开了星乃心脏上那层最坚硬的外壳。
星乃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了。
周围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芹香的笑声、红茶倒进杯子里的水声……
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远去。
只剩下老师那句“多亏了你”。
她的手指猛地攥紧。
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的软肉里,哪怕刺破了皮肤也没有察觉。
眼眶里,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上涌,冲刷着干涩的眼球。视线变得模糊,那片阳光明媚的操场、那些笑着的同伴,都在水雾中扭曲变形。
她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木炭,那种酸楚和灼热感,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想要张开嘴。
想要说点什么,想要像平时那个慵懒的大叔一样,用一个拖着长长尾音的“呜嘿~”来掩饰此刻的失态。
但当她努力地张开嘴唇时。
发出的,只有一声破碎的、带着浓重哭腔的呜咽。
那份被她用尽一切去守护、甚至不惜将自己沉入最肮脏的深渊去换取的美好,此刻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真真切切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不需要她去承受撕裂的疼痛。
不需要她去戴上那个冰冷的项圈。
只要她站在这里,她就是那个被大家需要、被老师认可的“破晓的荷鲁斯”。
极致的阳光。
刺穿了极致的黑暗。
在这个没有阴影的幻境里,高岛星乃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在这份虚妄的救赎面前,迎来了最剧烈的撕裂与颤栗。
【待续】
第215章 浓烟
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原本被漫天黄沙搅动得如同浑浊泥沼般的阿赫迈达斯战场,此刻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空气中那些刺鼻的硝烟味、机油燃烧的焦糊味,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强行隔绝。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实质化的沉闷。
在那片原本是对策委员会拼死固守的防御阵地上,一团浓郁的黑绿色烟雾不知何时悄然升腾而起。
它没有随风飘散的迹象,而是像一团拥有生命黏稠胶质,贴着粗糙的沙地缓慢地蠕动、翻滚。
那些原本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弹壳砸在地面的清脆撞击声,全都被这团黑绿色的浓雾吞噬得一干二净。
就连那台如同钢铁山岳般碾压过来的十字神名第五预言者——“梵高”,此刻也诡异地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巨大的履带静止在沙丘上,履带齿缝里还夹着被碾碎的装甲车残骸。
主炮的炮管微微低垂,原本闪烁着充能红光的炮口变得暗淡。
它就像是一座突然被拔掉电源的金属雕像,静静地矗立在这片死寂的荒漠中央。
只有顶端那个正二十面体的光环,还在半空中维持着匀速的旋转,散发着冰冷的幽蓝光芒。
距离那团黑绿色浓雾几十米外的一处断壁后。
阴影将一个高挑的身影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沙砾靠在满是弹痕的混凝土墙壁上。
银灰色的长发顺着肩膀垂落,发丝边缘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冷硬的光泽。
她身上那件深V领口的黑色露背晚礼服,布料紧紧贴合着曼妙的曲线,将D罩杯的胸部轮廓勾勒得清晰分明。
她没有动。
呼吸被刻意压制到了最低的频率,胸腔的起伏微小得几乎无法察觉。
一白一黑的异色双瞳透过断壁边缘的缝隙,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诡异的静止画面。
那团黑绿色的烟雾在沙地上扩张,所过之处,哪怕是废弃装甲车上残留的火苗,也会在瞬间悄无声息地熄灭。
沙砾的喉结微微滑动了一下。
戴着黑色无指手套的掌心,那把“BLACK FANG 465”突击步枪的握把表面,已经被渗出的汗水打湿。
她下意识地用指腹在枪械的防滑纹理上摩挲了半寸。
一种莫名的战栗感顺着脊椎骨一点点向上攀爬。
那团烟雾的成分,她分辨不出来。
没有刺鼻的化学毒剂味道,也没有高能粒子的辐射波动。
但属于野兽的本能,正在她的神经中枢里疯狂地拉响警报。
只要沾上一点,就会发生无法挽回的崩坏。
身体的肌肉在礼服下绷紧,黑色高跟鞋的鞋跟在沙地里踩出一个浅浅的凹陷。
她的视线越过浓雾,落在“梵高”那庞大的金属躯体上。
那冷蓝色的光环,那规整到不带一丝人性的机械结构。
脑海深处,仿佛有一面布满灰尘的镜子突然被打碎。一些破碎的、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画面,不受控制地从记忆的缝隙里涌了出来。
冰冷的金属墙壁。
没有尽头的算力网络。
那些自称为“神”、试图将一切情感抹杀、将生命转化为数据的家伙。
十字神名。
手指在扳机护圈边缘扣紧,指甲的边缘因为用力而泛起苍白。
在这个世界,她明明还没有和这些东西正面交锋过,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却像附骨之蛆一样缠绕上来。
曾经那个世界的绝望、那些被剥夺了生机的废墟,在眼前这片死寂中不断重叠。
“嗡——”
一阵低频的电子震鸣声,突兀地划破了宁静。
“梵高”那庞大躯体的核心位置,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束纯白色的强光,如同手术室里的无影灯,从裂缝中笔直地投射下来,硬生生地劈开了那片浓郁的黑绿色烟雾。
光柱在沙地上扫射了一圈。
那些翻滚的黏稠浓雾,在接触到白光的瞬间,就像是烈日下的残雪,开始迅速消融、消散。
白光持续地投射在清理出的一块空地上。
光芒的中心,空间的波纹开始扭曲。
两个身影,顺着那道光柱,缓缓地从半空中降落,脚尖点在了粗糙的沙地上。
Alpha和Beta。
她们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宛如高级白瓷般的仿生装甲薄膜,在强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一种没有任何温度的釉质反光。
Alpha微微抬起头。
那双幽蓝色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行行瀑布般向下流淌的微缩代码。头顶那个正二十面体的光环随着她的呼吸节奏,发出规律的微光。
一根黑色的数据线缆从她的后颈处延伸出来,像是一条无力垂落的机械脊椎,末端在沙地上拖曳着。
Beta站在她身侧。
十根手指的指尖,延伸出长达十几厘米的金属利刃,刀锋边缘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
随着黑绿色烟雾的彻底消散。
原本被浓雾包裹的区域,终于暴露在空气中。
沙砾的下颌线瞬间绷紧。
对策委员会的六个人,横七竖八地倒在沙地上。
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也没有战斗造成的新的外伤,就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陷入了某种深不见底的梦魇。
“区域环境扫描完成。”
Alpha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响起,那是纯粹的电子合成音,没有一丝声带振动产生的杂音。
“精神污染干涉指数下降至安全阈值以下。这片土地的碳基生物,大脑皮层的冗余情感真是多得让人难以理解。”
她迈开脚步,白瓷般的脚底踩在沙子上,没有留下一点脚印。
Beta跟在后面,十指的刀锋在空气中漫不经心地交叉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任务进度确认。”Beta的语调里带着一种机械特有的生硬与冰冷,“这些就是所谓的阻碍吗?不堪一击的低效个体。”
Alpha走到倒地的众人面前。
幽蓝色的代码眼眸在每一个昏迷的女孩身上扫过。
沙地上的画面,透着一种毫无防备的、令人喉咙发干的脆弱。
早乙女希美侧躺在一个凹陷的沙坑边缘。
那件米色的开襟羊毛衫已经彻底从肩膀上滑落,堆叠在手肘处。
白色的校服衬衫领口大敞,F罩杯的丰满双乳在失去意识的重力拉扯下,沉甸甸地向一侧倾泻。
白皙的肌肤上沾着细碎的沙粒,一道深深的乳沟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她的双唇微张,呼吸轻浅,几缕淡金色的长发黏在被汗水濡湿的脸颊上。
小仓由音仰面躺在一截断裂的承重柱旁。
红框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的一侧,尖尖的精灵耳毫无生气地耷拉着。
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因为倒地的姿势被向上卷起,露出一截平坦的小腹。
那条青色的领带松松垮垮地搭在胸口,黑色的百褶裙散开,一双包裹在白色短袜里的小腿无力地弯曲着。
久美芹香蜷缩成一团。
那对黑紫色的猫耳紧紧地贴在发丝间。
深蓝色双马尾凌乱地铺在沙地上。
她双手无意识地护在胸前,黑色的过膝袜和短裙之间,大腿内侧那片柔软的肌肤在风中微微泛着苍白。
凉波纱莉趴在不远处。
那件灰蓝色的运动连帽衫被沙尘染成了土黄色。
深蓝色的围巾松散地绕在脖颈上。
包裹在黑色过膝长筒袜里的双腿修长笔直,因为失去意识,紧实的大腿肌肉完全放松下来,腿带在软肉上勒出一道诱人的凹痕。
而在这些人的正中央。
高岛星乃安静地躺着。
那身紫粉色的豹纹短款抹胸,在倒地的拉扯下,边缘已经向上翻卷,胸衣下缘那两道浅浅的勒痕清晰可见。
超低腰的牛仔热裤几乎遮挡不住什么。
大面积裸露在外的小麦色肌肤上,那些用黑色马克笔写下的下流涂鸦,在白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眼。
哑光黑色的皮质项圈紧紧扣在咽喉处。粉色的长直发铺散开来,那根呆毛也失去了活力,软塌塌地贴在额头上。
在星乃的身侧。
露露像一只受惊后昏厥的小鹿,半跪半趴地倒在沙丘的迎风面。
深蓝色的百褶裙因为姿势的原因,几乎滑到了大腿根部。
白色的校服衬衫被黄沙弄脏,米色的针织开衫勉强包裹住她那娇小纤细的上半身。
但在她那丰腴硕大的臀部和大腿上,深绿色的15D极薄连裤丝袜被沙砾勾出了几道细微的抽丝,透出底下白腻的肉色。
Alpha的视线在露露的身上停顿了两秒。
“生物特征比对。骨骼扫描。魔力残留波段核对。”
她后颈处的那根黑色数据线缆微微扭动了一下。
“确认。目标个体‘露露’。”
Beta走上前,指尖的利刃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这就是卡西娅在通讯里要求保留的那个……装载着特殊能量的容器吗?”
Beta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法解析的情感疑惑,“如此弱小,心率波动的数据简直像是一个随时会停摆的残次品。”
“不需要理解碳基生物的无逻辑要求。”
抬起右手。
白瓷般的装甲表面,突然裂开几道缝隙。
伴随着一阵细密的机械齿轮咬合声,十几根成年人手臂粗细的黑色机械触手,像是一群出巢的毒蛇,从她手臂的装甲缝隙里疯狂地窜了出来。
这些触手表面覆盖着一层带有金属质感的鳞片,每一根的前端都带有灵活的机械活动关节。
它们在半空中蜿蜒、扭曲。
然后,像长了眼睛一样,朝着地上昏迷的六个人游动过去。
一根机械触手贴着沙地滑行,粗暴地缠上了希美的脚踝。
冰冷的金属鳞片直接摩擦着她白皙的皮肤。
触手顺着小腿一路向上攀爬,绕过大腿,在臀部下方猛地收紧。
另一根触手则直接从她的腋下穿过,在胸前交叉。
金属的挤压让希美那件白衬衫彻底崩开了两颗扣子。
沉甸甸的巨乳在机械力量的托举和勒紧下,被挤压成了一个夸张的形状,呼之欲出。
触手缓缓收缩。
希美的身体被硬生生地从沙地上提了起来。
四肢无力地垂落在半空中,脑袋向后仰去,淡金色的长发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另一边,两条触手缠住了由音的腰肢。
金属关节在她的后背收紧,深深地陷进米色的毛衣里。
由音那娇小的身躯被悬空吊起。
由于腰部被勒紧,她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呈现出一个无力的“U”字形。红框眼镜彻底从鼻梁上滑落,掉在了沙子里。
芹香被触手缠住了双臂和膝盖弯。
整个人像是一个被装在网兜里的小猫,被提到了半空。
黑色的百褶裙翻卷上去,露出里面包裹着白皙肌肤的黑色安全裤。
她的猫耳在昏迷中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
纱莉也被同样的手段吊了起来。
灰蓝色的运动连帽衫被触手拉扯得有些变形,包裹在黑丝里的修长双腿在重力的作用下笔直地垂着。
星乃那暴露的身体,直接迎上了冰冷的金属触手。
一根触手从她的大腿内侧穿过,紧紧地勒住了那条低腰牛仔热裤的边缘。另一根触手则绕过她的后背,在紫粉色的豹纹抹胸下方收紧。
金属鳞片压在那些黑色的涂鸦上,挤压出边缘的软肉。
星乃的身体在半空中微微晃荡。
脖子上的黑色项圈在拉扯下显得更加突兀。
最后,是露露。
三根较细的机械触手,分别缠绕住她的脚腕、腰部和肩膀。
深蓝色的水手服裙摆在半空中垂落。
那双穿着深绿色极薄丝袜的丰腴大腿,在触手的捆绑下,被勒出了几道深深的肉痕。
丝袜的材质在金属鳞片的摩擦下,发出极其轻微的崩裂声。
六个人,像是一排毫无生气的战利品,被机械触手悬吊在半空中,围绕在Alpha和Beta的周围。
“其他五个,怎么处理?”
Beta看着那些在半空中无意识晃动的身体,幽蓝色的眼眸里代码流动的速度稍微加快了一些。
“全部回收吗?”
Alpha没有立刻回答。
她后颈处的那根黑色数据线缆突然笔直地竖起,顶端的一个微型信号发射器开始高频闪烁红光。
几秒钟后。
“加密频段已接通。联络人,卡西娅。”
Alpha的电子合成音变得更加生硬。
“按照契约,目标个体露露已捕获。目前处于精神污染造成的深度休眠状态。”
通讯频道里,只有一阵沙沙的电流声。
短暂的停顿后。
“带她走。”
卡西娅的声音从通讯器的扩音模块里传出来,通过骨传导耳机转化成电信号。那声音沙哑、压抑,带着一种仿佛从肺叶最深处挤出来的疲惫。
“按照之前约定的坐标,把她送到安全屋的入口。不要弄伤她。”
“了解。”
Alpha顿了一下。
“剩余的五个个体,如何处置?她们目前同样处于休眠状态。其神经元网络已被绝望数据完全冲刷,符合‘神名化’改造的底层逻辑要求。”
电波那头,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只有卡西娅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在电流中起伏。
就在Alpha准备切断通讯时,卡西娅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声音里,似乎剥离了所有的情感,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冰冷。
“随你们处理。”
“咔哒。”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
Alpha将后颈的数据线缆收回。
“收到最终指令。”
她抬起头,幽蓝色的眼睛看向悬吊在半空中的星乃、由音、希美、芹香和纱莉。
“目标个体露露,执行转移程序。剩余五个体……”
Alpha的手臂微微一动。
那些缠绕在五人身上的机械触手,突然开始分泌出一种幽蓝色的、带着微弱荧光的液体。
这些液体顺着金属鳞片的缝隙,一点点地渗透到她们的衣物和皮肤上。
“开始执行‘认知覆写’预处理。准备植入底层机械逻辑。”
Beta的手指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
“看来,十字神名的序列里,又要增加几个听话的低效执行单元了。”
两人转过身。
机械触手拖拽着六个昏迷的身体,开始朝着“梵高”投射下来的那道白光走去。
脚步声在沙地上沙沙作响。
“砰——!”
就在Alpha的脚尖即将踏入白光范围的前一个瞬间。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枪响,毫无预兆地在死寂的战场上炸开。
一枚黑色的穿甲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几十米外的断壁阴影中激射而出。
子弹的轨迹精准得可怕。
它没有射向Alpha或者Beta那被白瓷装甲覆盖的身体。
而是直接命中了一根缠绕在希美腰间的机械触手的关键承重关节。
“铿!”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火花四溅。
那根坚硬无比的机械触手,在穿甲弹巨大的动能撞击下,瞬间从关节处折断。
紧接着。
“砰!砰!砰!砰!”
连续四声枪响,间隔时间不到零点一秒。
四枚子弹,像是有着精确制导系统一般,分别击断了吊着由音、芹香、纱莉和星乃主承重位置的机械触手。
断裂的触手像失去控制的弹簧一样向后反弹。
五具昏迷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支撑。
在重力的作用下,她们从半空中坠落。
虽然坠落的高度只有不到一米,但机械触手断裂时产生的巨大甩力,还是将她们的身体向着白光外侧的方向微微甩开了一段距离。
希美在沙地上滚了一圈,长发沾满了泥土。
由音的身体重重地砸在沙丘的边缘。
芹香和纱莉摔在一起。
星乃那暴露的身体在沙子上擦出几道红痕。
只有缠绕在露露身上的触手,因为处于最内侧的视角盲区,逃过了一劫,依然将她悬吊在半空中。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Alpha和Beta的脚步瞬间停滞。
“警告。检测到高能物理动能打击。”
Alpha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慌乱。
幽蓝色的代码双眼迅速转动,锁定了子弹射出的方向。
Beta的十指猛地张开,锋利的金属刀刃在白光下闪烁。
在那片断壁的阴影中。
一双黑色的高跟鞋,踩着满地的弹壳,缓慢而沉稳地走了出来。
深V领口的黑色露背晚礼服,在夜风中微微贴紧肌肤。
银灰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
沙砾将那把枪口还在冒着一丝袅袅青烟的“BLACK FANG 465”突击步枪平举在胸前。
枪托稳稳地抵在肩窝。
一白一黑的异色双瞳,冷冷地越过枪管上方的光学瞄准镜,锁定在Alpha那张白瓷般的脸庞上。
没有愤怒。
没有咆哮。
只有一种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冰冷到极点的专注与杀意。
“嗯。”
沙砾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单音节。
随后,她的食指,再次搭在了扳机上。
枪口,没有丝毫的偏移。
第216章 眼睛
枪口的硝烟还没来得及在微冷的夜风中散去。
“砰——!”
第二发子弹已经脱膛而出。
沙砾的手指稳稳地扣在扳机上。
BLACK FANG 465突击步枪的后坐力顺着黑色的枪托,沉闷地撞击在她白皙的肩窝。
深V领口的黑色露背晚礼服在肩膀处勒出一道清晰的红痕。
D罩杯的胸部在震动中微微颤荡,布料紧绷,勾勒出饱满的弧线。
一枚黄澄澄的弹壳旋转着抛出,带着灼热的温度落在沙地上。
子弹撕裂空气,直奔Alpha那覆满白瓷装甲的眉心。
Alpha的头颅没有丝毫偏转。她幽蓝色的眼睛里,向下流淌的代码瞬间加快了滚动的速度。头顶那个正二十面体的光环光芒大盛。
一层半透明的六边形能量护盾在她的面前骤然成型。
“叮!”
穿甲弹撞击在护盾上,爆出一团刺目的火花,弹头在高速旋转中被挤压变形,最终无力地坠落在地。
“物理动能拦截成功。”
Alpha的电子合成音在夜空中回荡,没有任何起伏。
她身后的黑色数据线缆像是一条苏醒的毒蛇,在沙地上蜿蜒竖起,顶端的信号发射器闪烁着冰冷的红光。
“威胁等级重估。执行肃清协议。”
话音未落,她身侧的Beta已经动了。
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白色的残影。
沙地被猛地踏出一个凹坑,细沙向四周飞溅。
Beta的身体贴着地面俯冲,十指延伸出的金属利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致命的银色弧光,直逼沙砾的咽喉。
沙砾一白一黑的异色双瞳微微收缩。
她没有后退。
左脚的黑色高跟鞋在沙地里猛地一碾,细跟深深扎入泥土,以此为轴,整个身体借着腰部的力量向右侧猛然扭转。
黑色的晚礼服裙摆在半空中翻卷起一朵暗色的浪花,露出被包裹在黑色连裤袜里修长匀称的右腿。
“唰——!”
三道金属利刃贴着她的鼻尖掠过,削断了几根银灰色的发丝。冰冷的劲风刮过脸颊,带来一丝微弱的刺痛。
沙砾的身体顺势下压。
她那光洁的背脊完全暴露在空气中,背部的肌肉线条随着发力而微微凸起,几滴细密的汗水顺着脊柱的凹槽向下滑落,没入礼服边缘。
枪口顺着她下压的动作向下倾斜。
“砰砰砰!”
三发点射。
目标不是Beta覆盖着白瓷装甲的胸口,而是她膝盖关节处装甲衔接的薄弱缝隙。
Beta的反应同样机械而精准。她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金属利刃猛地插进沙地,借着阻力强行改变了滑行的轨迹。
子弹擦着她的膝盖装甲飞过,溅起一片火星。
“嗯。”
沙砾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单音节。
她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修长的双腿在沙地上交替发力,黑色的高跟鞋踩出急促而轻盈的节拍。她整个人像是一头优雅而危险的猎豹,贴着地面向侧前方突进。
手中的步枪吐出连续的火舌。
枪口焰在昏暗中不断闪烁。弹壳如同雨点般倾泻。
Alpha站在原地。
她抬起双手,十指在虚空中快速弹动。
一面面六边形的能量护盾在她和Beta的周围不断生成、重组。子弹打在上面,荡开一圈圈蓝色的涟漪。
“目标运动轨迹测算中。锁定关节受力点。”
Alpha的眼睛里,那些幽蓝色的代码开始疯狂闪烁。
突然,她手腕翻转。
几道半透明的蓝色能量束从护盾的边缘激射而出,像是有生命的触手,贴着沙地向沙砾缠绕过去。
沙砾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那一抹幽蓝。
她的呼吸节奏没有丝毫紊乱。吸气,提气。
小腿肌肉瞬间绷紧。
黑色的高跟鞋在沙地上一蹬。
整个人腾空而起。
黑色的晚礼服在半空中完全展开,像是一只展翅的黑天鹅。D罩杯的双峰在滞空的那一瞬间脱离了重力的束缚,将胸前的布料撑得近乎透明。
能量束贴着她的鞋底扫过,在沙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焦痕。
身在半空,沙砾的腰部猛地一拧。
枪口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半圆。
“砰——!”
一发子弹穿过两面护盾交接的缝隙,精准地击中了Alpha肩膀处的装甲薄膜。
白瓷般的表面出现了一丝裂纹。
Alpha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红色的光环闪烁了一瞬。
沙砾轻巧地落地,屈膝缓冲。
黑高跟稳稳地踩在沙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
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握枪的手背上。
她微微喘息着,胸口起伏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些许。
对面的Alpha和Beta并没有因为那一丝裂纹而有任何情绪波动。
她们就像是两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Beta再次拉近距离,金属利刃在空气中切割出凄厉的啸叫。Alpha则在后方不断释放能量束进行火力压制。
战斗陷入了僵局。
沙地的表面已经被子弹和利刃翻成了马蜂窝。
沙砾在漫天的沙尘中闪转腾挪。
她的晚礼服裙摆被划出了几道口子,露出白皙的大腿肌肤。左侧的肩膀上有一道细微的擦伤,鲜红的血液渗出来,在黑色的布料上晕染开。
体力在快速消耗。
汗水浸透了她背后的布料,冰冷的夜风吹过,带来一阵战栗。
但她的双眼依然死寂,没有一丝温度。
“嗯。”
她再次扣动扳机。枪膛发出一声空响。
弹匣空了。
沙砾的左手迅速从腰间的暗袋里摸出一个新的弹匣,拇指一按卡榫,空弹匣滑落。新弹匣顺势拍入。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到一秒钟。
就在子弹上膛的瞬间。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破空声。
那不是子弹的呼啸,也不是金属利刃切割空气的声音。
那是一种带着极度阴寒气息的、仿佛要把周围的温度瞬间抽干的撕裂声。
沙砾的异色瞳猛地向右侧一瞥。
一道猩红色的影子,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从断壁的阴影中骤然窜出。
那是一条长鞭。
鞭身上闪烁着暗红色的微光,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令人作呕的魔气。
速度太快。
沙砾甚至来不及抬起枪管。
她只能凭借本能,将步枪横在胸前。
“啪——!”
猩红的长鞭狠狠地抽在BLACK FANG 465的枪身上。
巨大的力量顺着枪身传递到沙砾的手臂。
她的手腕一阵发麻。
黑色高跟鞋在沙地上向后滑行了数米,梨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才勉强稳住身形。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被她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她抬起头。
不远处,一个穿着深灰色连帽卫衣的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卫衣的兜帽被风吹落,露出一头火红色的单马尾。在那张冷艳苍白的脸上,一双红色的蛇瞳在黑暗中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黑色的破洞牛仔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黑色的马丁靴踩在沙地上,发出沉重的脚步声。
卡西娅。
她手里握着那条猩红色的长鞭,手腕微微扭动,长鞭在沙地上如同一条活物般游走。
沙砾的视线紧紧地锁在那双红色的蛇瞳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Alpha和Beta那种机械的空洞。
也没有那些被十字神名精神污染后的人那种涣散和狂乱。
沙砾能看到,卡西娅握着长鞭的右手背上,青筋暴起。那张冷艳的脸庞虽然没有表情,但下颌处的肌肉却紧紧地咬合着。
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紧绷到随时会断裂的眼神。
那种眼神,沙砾太熟悉了。
那不是为了服从命令而挥舞武器的眼神。
那是为了某个人,或者某样东西,将自己所有的后路都斩断,不惜将自己沉入最肮脏的泥沼,也要死死咬住目标的眼神。
就像她曾经一样。
卡西娅的呼吸略显沉重,胸口在灰色的卫衣下起伏。
“不准动。”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仿佛从砂纸上刮过的粗粝感。
猩红的长鞭在半空中挽了一个血色的鞭花,鞭梢直指沙砾的面门。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引擎轰鸣声从远处的沙丘后方传来。
几辆涂装成全黑色的重型越野车碾压着沙砾,咆哮着冲上了防线的高地。
车门打开。
一群穿着黑色战术背心、戴着只露出眼睛和嘴唇的黑色头套的人员跳了下来。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手里端着制式突击步枪。
胸口的背心上,用白色的涂料印着一个复杂的几何图案——一个头戴皇冠的单眼章鱼图腾。
犹大集团的PMC部队。
他们迅速散开,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沙砾、卡西娅,以及Alpha和Beta都围在中间。
沙砾的呼吸微微一顿。
左白右黑的异色瞳里闪过一丝明悟。
犹大集团的人。
十字神名的个体。
还有卡西娅。
这三方势力,在阿赫迈达斯这片荒凉的沙地上,汇聚在了一起。
卡西娅不是偶然路过的袭击者。她是来和十字神名汇合的。
那个一直潜伏在暗处,将无数女孩拖入深渊的庞大资本帝国,终于和那个试图将一切转化为冰冷代码的古代人工智能,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局势在瞬间发生了逆转。
前有Alpha和Beta的无情剿杀。
侧有卡西娅那条带着恐怖魔压的猩红长鞭。
后有犹大集团全副武装的雇佣兵。
夜风吹过沙砾银灰色的长发。
黑色的晚礼服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就像一杆永远不会弯折的标枪。
握着步枪的手指没有一丝颤抖。
“嗯。”
她轻轻地吐出一个字。
没有绝望,没有恐慌。
只是将手指再次搭在扳机上,枪口缓缓地抬起。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涩痛。她没有眨眼。
肌肉在皮肤下绷紧到极限。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肺泡在胸腔里剧烈地扩张收缩。
卡西娅没有废话。
手腕一抖。
猩红长鞭化作一道血色的闪电,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音爆声,直抽沙砾的腰腹。
几乎在同一时间。
Alpha眼中的代码疯狂闪烁。
数道幽蓝色的能量束从她掌心喷薄而出,封死了沙砾所有可能退避的空间。
Beta的身体贴地滑行,金属利刃切开沙地,直奔沙砾的下盘。
绝境。
沙砾的双腿猛地发力。
高跟鞋在沙地上踩出一个深坑。她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卡西娅的鞭影冲了上去。
步枪在手中旋转。
“砰砰砰!”
子弹精确地击中了那些幽蓝色的能量束,将它们在半空中打散成光斑。
身体在冲刺中不可思议地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
猩红的鞭梢贴着她的腰侧擦过。
“嗤啦——”
黑色的晚礼服被锋利的鞭气割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白皙的腰部肌肤暴露在空气中,一道血痕瞬间浮现。鲜红的血珠渗出,顺着紧致的马甲线向下滑落。
沙砾没有理会腰间的刺痛。
她借着前冲的惯性,枪托狠狠地砸向贴地袭来的Beta的头部装甲。
“哐!”
沉闷的撞击声。
Beta的身体在沙地上翻滚了几圈,重新站稳。
卡西娅的手腕翻转,长鞭在空中如毒蛇吐信般回旋,再次抽向沙砾的后背。
沙砾就地翻滚,躲开这一击。
黑色长筒袜在粗糙的沙砾上摩擦,磨出几道细微的白痕。
她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已经浸透了她的后背,晚礼服的布料紧紧地贴在肌肤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
D罩杯的胸部随着剧烈的呼吸上下起伏,衣领处露出一片晃眼的白腻。
体力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失。
犹大集团的雇佣兵们端着枪,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随时准备开火。
沙砾咽了一口唾沫。
喉咙里干得像是在燃烧。
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一丝重影。
不是因为疲惫。
而是一种从脑海最深处蔓延出来的、无法抑制的眩晕感。
那些一直被她死死压在心底的记忆,就像是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冲击着她的神经中枢。
漫天的黄沙变成了燃烧的废墟。
残破的墙壁。
染血的绷带。
倒在血泊中、再也没有睁开眼睛的同伴。
还有那个穿着白衬衫、身上布满伤口的男人。
“老师……”
她的嘴唇微微颤动,无声地念出那个名字。
眼前的卡西娅、Alpha、Beta,他们的面孔开始扭曲。
周围的枪声、风声、机械运转的轰鸣声,都在这一刻变得遥远而模糊。
耳边的蝉鸣声突然响起。
不是夏日午后的那种悠长。
而是一种尖锐的、像是在耳膜上直接引爆的雷鸣。
“嗡——”
视野里的一切颜色都在褪去。
红色、蓝色、黑色。
全部被一种刺目的纯白所吞噬。
沙砾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时。
硝烟的味道消失了。
机油燃烧的焦糊味也消失了。
连那些紧逼的敌人都不见了。
她低下头。
黑色的高跟鞋没有踩在粗糙的沙砾上。
而是踩在一片细腻的、如同面粉般的白色沙子上。
没有天空。
没有边界。
她孤零零地站在一片漫无边际的白色沙漠当中。
微风拂过。
白色的沙尘在脚边打着旋。
死一样的寂静。
沙砾握着步枪的手指慢慢松开,枪托垂落在身侧。
她的呼吸放缓。
异色双瞳在这片纯白的世界里环顾。
十字神名的精神幻境。
那个能够将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最不堪的过往、最渴望的虚妄,全部具象化并剥离认知的深渊。
她终于,还是踩进来了。
沙砾的喉结微微滑动。
她抬起手,将垂落在脸颊边的一缕银灰色长发掖到耳后。
“嗯。”
她对着这片无尽的白色虚无,轻轻地吐出一个字。
没有慌乱。
没有恐惧。
那双左白右黑的眼眸里,依然是一片静水流深的从容。
第217章 我好想你
细密的白色沙粒铺满视野边缘。
天空没有云层,只有一块死寂的、灰白色的幕布。
黑色的雨滴从那块幕布上直直地坠落下来,没有风的阻力,它们砸在白色的沙面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黑色的水渍在白沙上迅速晕染,像是一块块腐烂的斑斑点点。
一滴黑色的雨水砸在沙砾的鼻尖上。
水温冰凉。那股凉意顺着鼻梁的曲线向下蔓延,滑过紧抿的嘴唇,滴落在下巴边缘。
沙砾那银灰色的长发已经被黑雨彻底打湿。原本飘逸的发丝现在一绺一绺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发梢处不断地向下滴淌着黑色的水珠。
她身上那件深V领口的黑色露背晚礼服,在吸饱了水分后变得异常沉重。
布料紧紧地吸附在肌肤上。
D罩杯的双乳在这份重量和湿润的拉扯下,向下坠出更加沉甸甸的弧度。
黑色的布料被撑得发亮,乳晕的边缘轮廓在湿透的礼服下若隐若现。
雨水顺着锁骨的凹陷处汇聚成细流,滑入深邃的乳沟中,带来一阵阵微弱的寒意。
晚礼服的后背完全敞开。光洁的背脊上,几道黑色的水痕蜿蜒而下,顺着脊柱的沟壑,隐没在礼服收紧的腰线处。
黑色的高跟鞋踩在被黑雨浸湿的白沙中,鞋跟没入沙土,拔出时带起一阵轻微的黏腻声。
沙砾的视线向下移动。
左眼那苍白的瞳孔和右眼深邃的黑色瞳孔里,倒映着脚边的一堆残骸。
那是一块银灰色的金属平板。
屏幕已经完全碎裂,蛛网般的裂纹中心,一个焦黑的孔洞贯穿了整个机身。
几根烧焦的彩色数据线从孔洞的边缘裸露出来,在黑雨的冲刷下,那些线头上的金属触点闪烁着微弱的电火花,发出“嗞啦”、“嗞啦”的短促声响。
迦密之板。
属于原世界线那个男人的迦密之板。
沙砾的喉咙上下滑动了一下,但没有任何吞咽的声音传出。
她抬起握着BLACK FANG 465突击步枪的右手。
枪身上的金属烤漆在黑雨的冲刷下变得滑腻。
她将枪口微微向下倾斜,枪托夹在腋下。
视线越过破碎的迦密之板,向前方延伸。
前方的沙丘上,散落着几具躯体。
一件灰蓝色的运动连帽衫被沙子掩埋了一半。深蓝色的围巾松散地挂在一段苍白的脖颈上。
那是本世界线的纱莉。
她的胸口正中央,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贯穿了前胸和后背。暗红色的血液混杂着黑色的雨水,在白沙上滩涂出一大片泥泞。
那个曾经被纱莉递过来的、带着些许温度的黑色覆面头套,此刻正掉落在距离她手边不到十公分的地方,被浸泡在血水里。
纱莉那双一白一黑的异色竖瞳大张着,眼底没有任何光泽。
沙砾的呼吸节奏没有改变,胸腔的起伏维持着一个平缓的频率。
她继续移动视线。
不远处,红框眼镜碎了一地。小仓由音的深蓝色西装外套被撕裂成了布条,身体以一种扭曲的角度趴在沙丘边缘。
早乙女希美的淡金色长发被黑泥包裹,那件米色的开襟羊毛衫沾满了脏污。
久美芹香的猫耳软软地贴在沙地上,黑色的百褶裙下,修长的双腿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撕裂伤。
露露娇小的身躯蜷缩在一块碎石旁,深蓝色的水手服上全是大块大块的暗红色血斑。
而在这个沙丘的最高处。
一根粗壮的、表面布满肉瘤和吸盘的紫黑色触手,从地底破土而出,直直地刺向灰白色的天空。
触手表面流淌着黏稠的紫黑色魔气,那些魔气像是有生命的雾气,在触手周围盘旋、缠绕。
那根触手的前端,贯穿了一个男人的胸膛。
老师。
本世界线的老师。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现在,那件衬衫已经被胸口涌出的鲜血染成了暗红色。灰色的长款风衣在风中无力地垂落。
触手从他的后背刺入,从胸前穿出,将他整个人钉死在半空中。
黑色的雨水顺着老师的头发流淌下来,划过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脸庞。
触手微微蠕动了一下。
老师的身体在半空中晃荡。
他缓缓地转过头,脖颈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那双平时总是盈满包容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大,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
眼角向下耷拉着,脸上的肌肉因为痛苦而剧烈地抽搐着,挤压出几道深深的纹路。
他看着沙砾。
眼神里没有那种“多亏了你”的信任。
只有浓稠的、化不开的懊悔,以及一种刺骨的怨毒。
紫黑色的魔气顺着触手蔓延到他的脖颈,在他的皮肤下形成一道道黑色的血管纹路。
老师的嘴唇开始翕动。
喉咙里发出一种漏风般的“呼哧”声,那是肺叶被贯穿后空气逸出的声音。
随后,声音从那张开合的嘴唇里传了出来。
“为什么要来这个世界……”
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黑雨落在他的睫毛上,他没有眨眼。
“如果你不来……我们就不会死……”
触手再次蠕动,将他向前推送了几寸。鲜血顺着触手滴落在白沙上。
老师脸上的肌肉抽搐得更加厉害了,嘴角向下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你果然……只是个带来毁灭的怪物。”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空间里只剩下黑雨砸在沙地上的回音。
沙砾站在原地。
黑色的雨水顺着她的眼角流进异色瞳里。她没有眨眼。
左脚的黑色高跟鞋在湿润的白沙里微微转动了半寸。
她的右臂肌肉瞬间绷紧,手腕发力。
BLACK FANG 465突击步枪的枪口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残影,瞬间抬起。
枪托稳稳地抵在肩窝的红痕上。
食指关节弯曲,扣下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撕裂了雨幕。
枪口焰在灰暗的空间里爆出一团短暂而耀眼的橘红色光芒。热浪排开周围的黑雨。
一发穿甲弹脱膛而出。
带着尖锐的啸叫声。
直接没入半空中那个“老师”的眉心。
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从抬枪到击发,整个过程不到半秒钟。
“老师”的头颅向后猛地一仰,眉心处炸开一朵暗红色的血花。后脑勺的骨骼连同脑浆一起被巨大的动能掀飞。
那具身体在触手上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后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沙砾将枪口压低,枪托离开肩窝。
一白一黑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嗯。”
她看着那具没有头颅的身体,嘴唇微微开合。
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很轻,却带着一种冷到骨子里的笃定。
“他就算死,也不会说这种话。”
她抬起左手,抹掉下巴上的黑色雨水。
“垃圾。”
她补上两个字。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
半空中那具被钉死的尸体,以及那根紫黑色的触手,表面突然出现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裂纹。
就像是被石块砸中的镜面。
“咔嚓……咔嚓……”
碎裂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响起。
灰白色的天空、黑色的雨滴、脚下的白沙,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紧接着。
所有的画面碎裂成无数块发光的玻璃碎片,在空气中纷纷扬扬地飘落。
光芒闪烁。
当碎片消散后。
周遭的环境变了。
不再是白色沙漠。
而是一条昏暗的、布满混凝土碎块的废弃街道。街道两侧是倒塌了一半的楼房,钢筋从水泥的断层中刺出来,像是一根根扭曲的骨骼。
天空依然灰暗,但雨停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带着铁锈和干涸血液的气味。
沙砾站在街道的中央。
前方的废墟阴影中,传来一阵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
“沙啦……沙啦……”
那是鞋底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摩擦发出的声音。
几个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有着一头粉色长发的女孩。
她的头发失去了光泽,上面沾满了灰尘和暗红色的血迹。那根标志性的呆毛折断了,软软地耷拉在头顶。
她身上的白衬衫被撕扯得破破烂烂,露出大片毫无血色的肌肤。左侧肩膀的骨骼呈现出一种怪异的反向扭曲。
右眼的金黄色眼瞳和左眼的天蓝色眼瞳里,没有任何聚焦,只有一片浑浊的死灰色。
星乃。
原世界线的星乃。
在她的身后。
拿着断裂的防暴盾牌的希美。
红框眼镜碎了一半的由音。
双手无力下垂的芹香。
她们的身体残破不堪,关节处的动作僵硬而机械。皮肉翻卷的地方,没有新鲜的血液流出,只有暗黑色的组织液在干涸的边缘凝固。
她们像是一群被抽干了灵魂的丧尸,迈着拖沓的步伐,朝着沙砾的方向缓慢逼近。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摩擦声。
沙砾看着那些走过来的身影。
左手手指缓缓收紧,指甲扣进了掌心。
那股属于原世界线同伴身上特有的、哪怕被血腥味掩盖,也能闻到的一丝熟悉的阳光气息,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荡。
她知道这是假的。
她知道这是十字神名的算法提取了她记忆中的数据,重新构建出来的模型。
那些僵硬的动作,那些没有光泽的眼睛,都在告诉她,这些只是一堆没有生命的虚假像素。
但她的手指,却怎么也按不下去扳机。
“沙啦……沙啦……”
脚步声越来越近。
沙砾松开了握在枪把上的右手。
BLACK FANG 465突击步枪顺着大腿滑落,枪托砸在碎石路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将步枪随意地踢到一旁。
黑色的高跟鞋在原地站定。
丧尸星乃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那张灰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星乃抬起那条完好的右臂。手指弯曲成爪,指甲上沾满了黑色的污垢。
手臂带着一阵风声,直直地朝着沙砾的胸口抓了过来。
沙砾没有闪避。
她微微张开双臂。
“噗嗤。”
星乃的手指刺破了黑色的晚礼服布料。
尖锐的指甲划开沙砾胸前白皙的肌肤,划出四道深深的血痕。鲜红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那一片破碎的黑色布料。
刺痛感顺着神经传导到大脑。
沙砾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向前迈出一步。
双臂合拢。
将那个散发着腐朽气味的、僵硬的身体,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星乃的身体很凉。
像是一块在冰水里浸泡了很久的石头。
沙砾那因为激烈战斗而滚烫的体温,隔着晚礼服薄薄的布料,贴在星乃残破的衬衫上。
D罩杯的柔软胸部,压在星乃那平坦且冰冷的胸口上。
星乃的左臂虽然骨折,但依然在下意识地挥动着。断裂的骨茬刮擦着沙砾的后背。晚礼服的背部布料被彻底撕开。
粗糙的指尖在沙砾光洁的背脊上抓挠,留下一道道交错的抓痕。血液渗出,混合着之前被黑雨打湿的痕迹,顺着脊柱向下滑落。
沙砾抱得很紧。
下巴搁在星乃的肩膀上。
鼻尖贴着星乃那沾满灰尘的粉色头发。
她感受着背部传来的尖锐疼痛,感受着怀里那具冰冷躯体上不断传来的、无规则的抗拒动作。
“嗯。”
沙砾的喉咙里滚出一个音节。
声音很低。
沙哑得像是在粗糙的砂纸上摩擦。
她没有去看周围那些逐渐靠近的、其他同伴的丧尸身影。
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星乃的颈窝里。
“对不起。”
这三个字,贴着星乃冰冷的耳垂,随着沙砾温热的呼吸吐了出来。
“把大家……留在了那里。”
星乃的右手依然在沙砾的胸口抓挠着。血水染红了沙砾大半个前胸。
“这个世界……很吵闹。”
沙砾继续说着。
声音平缓,像是在讲述一个昨天刚发生的故事。
“那个戴红框眼镜的家伙,还是那么喜欢念叨预算。”
“有猫耳的那个,每天都在发传单,赚回来的钱总是放在那个破信封里。”
“胸部很大的那个,买了很多没用的东西。”
背部的抓挠动作,似乎稍微停顿了一下。
沙砾闭上眼睛。
一白一黑的眼眸被眼睑覆盖。
“还有个个子很小的后辈,总是躲在别人身后。”
“这里的大家……都很好。”
星乃的左臂停止了挥动。
那个扭曲的骨关节僵在半空中。
沙砾的呼吸打在星乃的脖颈上。温热的气流融化了那里的一小块干涸的血污。
“这里的星乃前辈,总是喜欢睡觉,总说大叔很累。”
“但是……”
沙砾的手臂再次收紧了一些。
“老师在。”
“他说……不是我的错。”
这句话落下后。
废弃街道上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那些原本缓慢逼近的丧尸同伴,纷纷停下了脚步。由音推眼镜的手僵在半空,希美拖着盾牌的动作停止了,芹香垂着的手指不再抽动。
怀里,星乃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那种僵硬的、充满攻击性的肌肉紧绷感,正在一点点地消散。
刺在沙砾胸口的手指,缓缓地收了回来。指尖上的鲜血滴落在黑色的礼服上。
那条断裂的左臂,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搭在了沙砾的后背上。
冰冷的手掌,覆盖在沙砾那些纵横交错的抓痕上。
手掌的温度依然很低,但却不再用力。只是轻轻地、试探性地放在那里。
“大叔我啊……”
一个声音。
一个没有了那种机械摩擦的“咯咯”声,而是带着一种极度沙哑、仿佛很久没有使用过声带的干涩声音,在沙砾的耳边响了起来。
“就知道……”
搭在后背上的手掌,微微收拢,隔着破碎的礼服,将沙砾向自己的方向按了按。
形成了一个微弱的,却真真切切的拥抱。
“你长大了……”
微风不知从哪个角落吹了过来。
风里没有铁锈味,没有血腥味。
只有一股淡淡的、属于阿赫迈达斯操场上那种被阳光暴晒过的草叶的清香。
微风吹起沙砾额前的银灰色刘海。
几缕发丝拂过她的眼角。
沙砾睁开眼睛。
那双一白一黑的异色双瞳里,此刻蓄满了透明的液体。
水珠在眼眶里打转,折射着周围灰暗的光线。
她没有去擦拭。
任由那滴液体冲破眼睑的束缚。
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滑过下颌线,滴在星乃的肩膀上。
“嗯。”
沙砾的嘴角,微微向上牵扯出一个极小的弧度。
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前辈……”
“我好想你……”
星乃那只沾着血污的右手,缓缓地抬了起来。
指尖穿过沙砾银灰色的发丝。
掌心带着一种粗糙的触感,轻轻地按在沙砾的头顶上。
揉了两下。
就在这个动作完成的瞬间。
周围那些残破的楼房墙壁,开始出现大面积的剥落。
混凝土碎块在半空中化作细小的光斑。
废弃的街道地面像冰面一样裂开。
那些停在原地的丧尸同伴的身体,从脚底开始,逐渐变成半透明的像素点,向上消散。
星乃那只摸在沙砾头顶的手,也开始变得透明。
幻境世界的底层代码,在这个拥抱和这句话语的冲击下,彻底失去了维系的逻辑支撑。
整个空间。
在微风中,开始无声地崩塌。
【待续】
第218章 你这种人
冷风贴着粗糙的沙砾地表卷过。
那些原本被十字神名投射的白光劈开的黑绿色浓雾,在边缘地带缓慢地蠕动、重新聚拢。
废弃装甲车残骸的金属外壳在急剧下降的温度中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响。
没有枪声。
没有金属利刃切割空气的尖啸。
阿赫迈达斯这片荒凉的防守阵地,在经历了高强度的火力和能量倾泻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带着浓重土腥味的静谧。
沙砾倒在两米外的一截断裂混凝土承重柱旁。
她侧着身子,那把名为“BLACK FANG 465”的突击步枪摔落在半米开外的沙堆里,枪管前端还残留着开火后未散尽的高温,在夜风中扭曲着周围的空气。
银灰色的长发失去了之前在半空中飞舞的张力,凌乱地铺散在灰白色的沙土上。
几缕发丝黏附在她苍白的脸颊侧面。
左眼的白瞳和右眼的黑瞳紧紧闭合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窝下方投下两道青灰色的阴影。
那件深V领口的黑色露背晚礼服,在刚才的激战中承受了极大的拉扯。
腰侧那道被猩红长鞭割开的裂口边缘有些翻卷。
布料因为失去了张力而向两边滑落,露出了大片原本被包裹在衣物之下的白皙肌肤。
一道长约七八厘米的血痕横亘在紧致的马甲线上,鲜红的血液已经停止了往外流淌,在冷风的吹拂下逐渐凝固成暗褐色的血痂,与周围白腻的皮肉形成刺眼的视觉落差。
晚礼服的领口向一侧倾斜。
D罩杯的饱满胸部在失去意识的平躺姿态下,顺着重力的方向微微向外侧摊开。
黑色的布料边缘堪堪挂在圆润的弧线上,随着她平缓却略显沉重的呼吸节奏,在锁骨下方拉扯出一道深邃的沟壑。
包裹在黑色连裤袜里的双腿微微蜷缩着。左脚的黑色高跟鞋鞋跟卡在两块碎石的缝隙中,脚踝处呈现出一个无力的弯折角度。
卡西娅站在距离她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黑色的马丁靴踩在散落一地的黄铜弹壳上。
猩红色的长鞭顺着她的右手腕垂落在地,鞭梢在沙土里拖出一条暗红色的细长痕迹。
鞭身上那些细小的倒刺里,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属于沙砾的血腥味。
深灰色的连帽卫衣拉链拉到了胸口。黑色的破洞牛仔裤在夜风中微微鼓动,布料边缘贴着她修长结实的大腿肌肉。
卡西娅的视线停留在沙砾腰间的那道血痕上。
红色的蛇瞳在昏暗的光线里收缩成一条细长的竖线。
她的右肩微微往下沉了沉,握着长鞭的手指关节发白。
一阵风吹过,将她那一头猩红色的卷发吹得在脸颊两侧乱舞。
卡西娅慢慢地抬起左手。
粗糙的战术手套指尖穿过火红色的发丝。手指在头皮上按压、梳理,动作迟缓而滞重。发丝在皮革手套的摩擦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将几缕挡住视线的卷发捋到耳后,手掌顺势在后颈的凸起处停顿了两秒,随后垂落回身体侧面。
没有任何言语。
她的下颌骨在那层冷艳苍白的肌肤下凸起了一个生硬的轮廓。牙齿在口腔内部死死地咬合在一起,腮帮两侧的肌肉呈现出不规则的紧绷状态。
身后的空地上。
三十多名穿着黑金双拼超高开叉乳胶紧身战斗衣的犹大集团PMC部队成员,像是一排排失去声带的黑色雕塑,端着突击步枪静默地站立着。
她们脸颊上那些头戴皇冠的单眼章鱼图腾和条形码刺青,在夜视仪的微光下反射出冰冷的质感。
高反光的乳胶材质紧紧裹着她们丰腴的躯体,在夜风中没有发出一丝布料摩擦的声响。
“咔哒、咔哒。”
两道频率一致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没有军靴踩踏沙地的厚重感,而是某种坚硬材质直接磕碰地面的清脆声响。
Alpha和Beta顺着那道尚未完全消散的白光光柱边缘,走了上来。
覆盖在她们身体表面的那层白瓷般仿生装甲薄膜,在夜色中透着一股不含任何杂质的惨白。
没有毛孔,没有汗毛,只有在关节连接处隐约可见的精密银色传导线。
头顶那个正二十面体的光环以恒定的速度旋转着,幽蓝色的光芒打在她们没有瞳孔、只有代码流淌的眼窝里。
Beta在距离沙砾一米左右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她微微低下头,目光扫过沙砾那张失去意识的脸庞。
右手的五根手指在空气中舒展了一下,指尖延伸出的金属利刃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刺目的寒光。
“关节磨损率上升了百分之十四点六。”
Beta的电子合成音在空旷的废墟里响起,声音里夹杂着微弱的电流杂音。
她微微弯下腰。
一根修长的、泛着冷光的金属指尖向前探出,极其精准地挑起了沙砾晚礼服破损处的一片黑色布料。
布料在锋利的刀刃上划过,发出细微的纤维断裂声。
“碳基生物的肌纤维爆发力计算模型出现了偏差。刚才那个规避动作,超出了数据库里百分之九十的已知样本上限。”
Beta将金属手指收回,刀锋在半空中甩去一粒并不存在的沙尘。
“下手没轻没重的。”
她侧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Alpha,眼窝里的蓝色代码流速稍微加快了一些。
“右侧膝盖的传导薄膜表层被子弹擦伤。修复涂层需要消耗至少三个标准时的算力资源。这个后辈在被提取记忆之前,真是个不讨喜的麻烦制造者。”
Alpha的后颈处,那根黑色的数据线缆在沙地上像蛇一样盘踞着。
“情绪模拟模块的波动值正在上传。你现在的表达方式,偏离了绝对理智的基准线百分之三。”
Alpha没有看地上的沙砾,她的视线越过卡西娅的肩膀,锁定在前方那些依然被机械触手悬吊在半空中的对策委员会成员身上。
“不过,同意你的资源损耗评估。”
Alpha停顿了零点五秒。
“在完成神名化协议的底层逻辑覆写之后。这具躯体的体能参数很适合作为内务处理单元。”
她抬起白瓷般的手臂,指了指沙砾。
“端茶、倒水。清扫梵高底层的能量废渣。把她分配到最基础的劳务模块里去,作为对传导薄膜损伤的物理补偿。”
Beta的手指在空气中虚弹了几下。
“合理的资源再分配方案。我会把这条指令写入她的初始化程序里。”
这两个十字神名的个体,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她们的本体并不在那座庞大如山岳的“梵高”机械体内。
作为负责外围清理和目标回收的执行单元,她们的神经元端口并没有直接接入沙砾被拖入的那个纯白沙漠幻境。
在她们的计算模型里,一个体力透支、被猩红长鞭重创腰部、并且已经被“认知覆写”系统锁定的碳基生物,失去意识倒在地上,是最符合逻辑推演的必然结果。
那个在幻境深处,用一个拥抱击碎了所有绝望代码的奇迹,被厚重的物理隔离层挡在了她们的感知之外。
卡西娅站在原地。
连帽卫衣的深灰色布料在夜风中起伏。
红色的蛇瞳在听到Alpha和Beta那种高高在上、将生命完全物化为劳务工具的讨论时,瞳孔深处极其隐秘地收缩了一下。
她握着长鞭的手指慢慢松开。
长鞭顺着大腿外侧滑落,暗红色的触手在鞭身内部蠕动了一下,随后彻底安静下来。
“唔……”
一声极低的沉吟,从卡西娅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那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微不可闻,很快就被风沙声掩盖。
她没有转头去看身后的Alpha和Beta。
也没有去反驳那些冷冰冰的代码分配方案。
卡西娅迈开被破洞牛仔裤包裹的长腿,绕过地上的沙砾。
黑色的马丁靴踩出沉闷的步伐。
她径直走向了悬吊着对策委员会成员的那片区域。
巨大的机械触手像丛林里的藤蔓一样交错在半空中。
星乃那被紫粉色豹纹抹胸包裹的身体、希美敞开大半的白衬衫、由音滑落的红框眼镜、芹香耷拉着的猫耳、纱莉被灰蓝色连帽衫遮挡的脸颊。
她们在夜风中毫无生气地摇晃着。
卡西娅的目光越过这五个人,直接锁定在了最内侧的那个娇小身影上。
露露。
三根较细的机械触手紧紧地缠绕着她的脚腕、腰部和肩膀。
深蓝色的水手服在拉扯下向上卷起,露出了大片白皙的肌肤。那件米色的针织开衫松松垮垮地挂在手肘处。
大腿内侧。
在深绿色15D极薄连裤丝袜的包裹下,那块黑桃Q形状的魔妃淫纹,在昏暗的光线里正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的、不祥的暗红色微光。
那是属于赢逆的烙印。
是那个将她拖入地狱,又用她的命来威胁卡西娅的男人的印记。
卡西娅停在露露的身前。
她抬起左手。
粗糙的战术手套贴上了那根缠绕在露露腰间的机械触手。
“滋——”
一股暗红色的能量顺着卡西娅的手套表面流转。
机械触手在接触到这股能量的瞬间,像是被高温烫到了一样,原本死死扣紧的金属鳞片迅速松脱、向后回缩。
缠绕在脚腕和肩膀上的触手也随之收回。
露露那只有一米五高的娇小身躯失去了支撑,直直地向下坠落。
卡西娅张开双臂。
稳稳地将那个柔软的身体接进怀里。
没有沉重的撞击感。露露轻得像是一片在风中飘零的树叶。
深绿色的短发扫过卡西娅的下巴,带来一阵微痒。
琉璃蓝色的眼眸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道脆弱的阴影。
露露的头靠在卡西娅的锁骨处。
微弱的呼吸带着一丝温热,隔着深灰色连帽卫衣的布料,有节奏地打在卡西娅的肌肤上。
那股属于少女特有的、带着一点点洗发水清香的味道,瞬间驱散了卡西娅鼻腔里那些令人作呕的机油和血腥味。
卡西娅的右臂环过露露的后背,托住她的肩膀。左手穿过她的膝盖弯,将那双穿着深绿色丝袜、隐约透着淫纹微光的大腿稳稳地抱住。
手臂上的肌肉在那层冷艳苍白的皮肤下瞬间收紧。
她把露露往自己的怀里按了按。
姿态僵硬,却带着一种近乎于执拗的保护欲。
风吹过露露水手服的裙摆。
卡西娅抱着她,转过身。
黑色的马丁靴在沙地上转了一个方向,面向了那些停靠在沙丘边缘的黑色重型越野车。
她没有看倒在地上的沙砾。
也没有看那些被悬吊在半空中的星乃等人。
视线笔直地看着前方。
“我要把她带走。”
卡西娅的声音在风中响起。
沙哑、疲惫,带着一种长久压抑后的沉闷。
Alpha后颈的数据线缆微微晃动了一下,幽蓝色的眼睛转向卡西娅的背影。
“任务流程确认。目标个体‘露露’的回收权限,归属于你的上级指令网络。允许带离。”
卡西娅的脚步没有停留。
她抱着露露,一步一步地朝着越野车走去。
“至于剩下的这些……”
卡西娅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的脚步放慢了半拍。
黑色的马丁靴在沙地里踩出一个稍微深一点的脚印。
她没有回头。
宽大的深灰色连帽卫衣将她的后背完全包裹。猩红色的卷发在夜风中凌乱地飞舞着。
“希望你们。”
她停顿了一下。
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团带刺的沙子。
“能善待这些人。”
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被废弃装甲车外壳上发出的金属冷却声盖过去。
但在这片死寂的防守阵地上,这几个字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站在后方的犹大集团PMC部队,那些穿着黑金乳胶紧身衣的女人,脸上的章鱼图腾在微光下闪烁,依旧保持着死一般的静默。
Alpha和Beta的身体同时停顿了零点一秒。
一阵极其细微的电子嗡鸣声从她们的白瓷装甲内部传出。
“逻辑错误。”
Beta的手指在半空中划过,金属利刃切开空气。
“词汇解析:‘善待’。碳基生物特有的情感修饰词。通常用于同类或饲养物之间的正面行为反馈。”
她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盯着卡西娅的背影。
“数据模型比对不匹配。你目前的身份标识为:敌对势力的潜伏者、高价值目标的掠夺者。”
Beta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属于高级人工智能的刻薄。
“作为一台在别人的规则里摇尾乞怜的工具。你的内存里,居然还在乎这些被判定为冗余废料的不相干个体?”
Alpha的头环旋转速度略微加快。
“情感隔离墙出现漏洞。”
她的电子合成音冰冷地接上了Beta的话。
“在剥夺了她们的生存基础之后,提出保障其生存质量的伪善要求。这是一种典型的碳基生物心理代偿机制。”
Alpha向前走了一步。
“我们不需要‘善待’这个指令。十字神名的神名化进程,只有重构和覆盖。她们的神经元网络会被彻底清洗。痛苦和愉悦这种低级反馈,将在三秒钟内被永久格式化。”
卡西娅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红色的蛇瞳在阴影中闪烁了一下。
抱在露露膝盖弯处的左手,手指深深地陷进了深绿色的丝袜里,隔着那层极薄的布料,掐紧了下面柔软的腿肉。
她的胸口在深灰色卫衣下剧烈地起伏了一次。
没有转身。
没有反驳。
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施舍给身后的那两个白瓷人偶。
那张冷艳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却将所有的无力、愧疚和绝望,全都封死在了喉咙里。
她迈开长腿。
黑色的马丁靴加快了步伐。
“撤退。”
两个冰冷的字眼从她的嘴里吐出。
没有感情。
没有温度。
四周待命的三十多名犹大集团PMC成员,在听到指令的瞬间,整齐划一地转身。
黑金双拼的超高开叉乳胶紧身衣在动作中拉扯,发出极其细微的橡胶摩擦声。
她们迅速地登上了那几辆黑色的重型越野车。
卡西娅抱着露露,走到最前面的一辆越野车旁。
车门打开。
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露露那娇小的身躯放在了宽大的后排真皮座椅上。
动作轻柔得和她刚才挥舞猩红长鞭时的狠辣判若两人。
她扯过车厢里的一条黑色毯子,盖在了露露的身上。遮住了那件被风吹起的深蓝色百褶裙,也遮住了大腿内侧那块散发着微光的魔妃淫纹。
卡西娅直起身。
“砰!”
沉闷的车门关闭声在夜空中回荡。
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
轮胎在沙地上疯狂地摩擦,卷起大片的扬沙。
几辆黑色的重型越野车像是一群隐入黑暗的野兽,调转车头,顺着阿赫迈达斯废弃校舍后方的一条小路,迅速地驶离了这片战场。
红色的尾灯在风沙中闪烁了几下。
很快。
就彻底消失在了连绵起伏的沙丘背后。
只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印。
还有空气中那股逐渐被沙土掩盖的汽油味。
防守阵地上。
再次恢复了死寂。
十字神名的第五预言者“梵高”依然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Alpha和Beta站在那道逐渐暗淡的白光边缘。
悬吊在半空中的星乃、希美、由音、芹香和纱莉,在风中微微摇晃。
地上。
沙砾银灰色的长发散落在白皙的背脊上。
那双异色双瞳紧闭着。
破损的黑色晚礼服下,胸口还在维持着微弱的起伏。
一阵带着寒意的夜风吹过。
将地上的弹壳吹得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在这个没有月光的夜晚。
真正的地狱,才刚刚撕开它的一角。
第二卷 魅影无暇
第219章 生与死
卡西娅的越野车尾灯在风沙中彻底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红点,随后融入了那片黏稠的黑暗里。
引擎的轰鸣声被旷野的风一点点撕碎、吞噬。
这片布满弹坑与残骸的阵地上,只剩下十字神名投射出的那道冰冷白光,以及在光晕边缘翻滚的黑绿色毒雾。
Alpha缓缓转过头。
后颈处的黑色数据线缆在沙地上拖曳,发出类似于硬塑刮擦砂纸的细微声响。
她那双只有代码流淌的幽蓝眼窝,重新锁定了倒在不远处的那个身穿黑色晚礼服的女人。
沙砾依旧侧卧在断裂的混凝土承重柱旁。
银灰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扬起,发丝末端扫过她那沾着些许灰尘的白皙脸颊。深V领口的布料随着均匀而缓慢的呼吸,起伏出微小的弧度。
腰侧那道被猩红长鞭撕开的血痕,在冷风的吹拂下,表面已经结起了一层暗褐色的薄痂。
红与黑的边缘,白腻的肌肤在寒意中泛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
“传导薄膜的损伤,需要即刻进行底层逻辑的格式化。”Alpha的电子合成音在风中回荡,冰冷得没有一丝生机。
她抬起覆盖着白瓷装甲的手臂。
装甲表面的缝隙无声地裂开,三根成人手臂粗细的黑色机械触手如灵蛇般窜出。
触手表层的金属鳞片在白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反光,前端的机械关节灵活地扭转着,贴着粗糙的沙地,向沙砾滑行过去。
Beta站在一旁,十指延伸出的金属利刃自然垂落,刀尖在沙地上划出几道随意的痕迹。
“休眠状态下的碳基生物,神经元网络处于最低活跃度。直接进行物理悬吊,方便接驳梵高的重塑终端。”Beta的声音伴随着微弱的电流杂音。
最前方的机械触手抵达了沙砾的脚边。
冰冷的金属鳞片触碰到了黑色的高跟鞋。触手顺着鞋跟向上蜿蜒,绕过那纤细的脚踝。
黑色的连裤袜在金属的摩擦下,发出“嘶啦”的细微声响。
尼龙网格被鳞片的边缘微微勾起,紧绷在大腿那流线型的肌肉块上,勒出一道微微下陷的肉痕。
第二根触手顺着沙砾的背脊游走,绕过那光洁的蝴蝶骨,探向她的腰部。
晚礼服后背的大面积镂空,让冰冷的机械直接贴上了温热的肌肤。触手在腰间收紧,金属的冷硬与肌肤的柔软形成了一种残忍的倾轧。
第三根触手则直接从沙砾的腋下穿过,横亘在锁骨下方,压住了那深V领口边缘的黑色布料。
D罩杯的饱满轮廓在触手的挤压下,被迫改变了原本摊开的形状,向内侧微微聚拢,布料被撑得紧绷,仿佛下一秒就会发出纤维断裂的哀鸣。
Alpha的手臂微微抬起。
机械触手内部的齿轮发出令人牙酸的咬合声,准备收缩发力,将这个沉重的躯体像刚才悬吊其他人那样,直接从地面上倒拔起来。
就在齿轮咬合的那个瞬间。
一阵微风掠过沙丘,卷起一小撮白色的粉尘。
沙砾那只随意搭在腰侧的右手,戴着黑色无指手套的食指,毫无预兆地……
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小到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幅度。只是指尖在黑色的晚礼服布料上,轻轻地、摩擦过不到两毫米的距离。
皮革手套的边缘,将晚礼服丝滑的料子捻出了一丝肉眼难辨的细微毛边。
然而,在这个完全由数据和感应器主导的十字神名执行单元面前,这一个微小的物理位移,就像是平静的湖面突然被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
Beta眼窝中那匀速滚动的幽蓝色代码,突然出现了半秒钟的卡顿。
红色的警告字符在她的视网膜投影上疯狂闪烁。
“警报。目标个体的肌肉电生理信号出现异常峰值。”Beta的声音里,那股机械的平稳被一阵尖锐的电流乱码打断。
Alpha后颈的数据线缆猛地绷直,顶端的红灯亮得刺眼。
“逻辑冲突。休眠深度不匹配。强制中断……”
纯粹的理性算法在面临突发变数时,做出了最直接的安全响应。
Alpha的手臂条件反射般地下沉。
那些原本紧紧缠绕在沙砾大腿、腰肢和肩膀上的机械触手,内部的齿轮瞬间反向运转,金属鳞片层层松脱,准备像触电般迅速抽离这个危险的碳基生物。
但是。
太晚了。
就在触手松开的那零点几秒的空隙里。
沙砾一直紧闭的双眼,霍然睁开。
左眼的白瞳与右眼的黑瞳,在白光的照射下,没有一丝刚从昏迷中苏醒的迷茫。
那里面沉淀着一种从修罗场深处爬出来的、比周围夜风还要冷冽百倍的幽冷杀意。
她根本没有昏迷。
那个在十字神名引以为傲的精神污染网络里,本该被绝望彻底吞噬的灵魂,早就用一种名为“羁绊”的异常数据,将那个纯白的沙漠幻境撕得粉碎。
她的胸腔猛地扩张,肺叶在一瞬间抽干了周围冰冷的空气。
“嗯。”
一个短促到只有气流震动的单音节,从她略显干涩的双唇间溢出。
随着这个声音。
沙砾原本松垮搭在身侧的右手,如同捕食的毒蛇般猛然探出。
黑色无指手套包裹的修长手指,精准无误地一把死死扣住了那根刚刚从她腰间松开、正准备缩回的机械触手。
五根手指的指节因为瞬间爆发的恐怖握力而泛着苍白。皮手套与金属鳞片之间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Alpha的电子眼刚刚捕捉到这个动作。
还没等她庞大的算力核心处理完这个荒谬的逻辑——一个本该瘫软的猎物,竟然主动抓住了猎手的锁链。
一股完全不符合碳基生物常理的、堪称怪物级别的恐怖力量,顺着那根机械触手,排山倒海般地反向传递了过来。
沙砾的腰腹部肌肉在晚礼服下瞬间收紧得如同钢板。
那道被长鞭撕裂的血痕,因为肌肉的剧烈拉扯,原本结痂的边缘再次崩裂,几滴殷红的血珠飞溅而出,洒在灰白色的沙土上。
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左脚的黑色高跟鞋在沙地上狠狠一踏,鞋跟完全没入泥土,小腿上包裹在黑丝下的肌肉块块贲起,勾勒出充满爆发力的流线型轮廓。
“喀啦!”
她以脚跟为轴,腰胯发力,整条手臂向后猛然一拽。
这股力量大得令人发指。
站在几米外、身披沉重白瓷装甲的Alpha,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狂暴拉力从手臂上传来。
她脚下的沙地被硬生生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整个身体失去平衡,被这股力量生硬地、不受控制地扯向了前方。
风声在耳边呼啸。
Alpha的视野在剧烈的摇晃中颠倒。
就在Alpha被扯得向前踉跄扑倒的同一瞬间。
沙砾借着那股反向的拉扯力,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一般,从沙地上弹射而起。
深V领口的黑色晚礼服在狂风中向后翻卷,像是一只振翅的黑色夜枭。
D罩杯的双乳在剧烈的运动中划出惊心动魄的波浪,却丝毫不影响她动作的凌厉。
长长的银灰色发丝在半空中拉出一条笔直的直线。
她迎着被扯过来的Alpha,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两人的距离在不到半秒钟内归零。
Alpha只看到一双冰冷到极致的异色瞳孔在眼前无限放大。
沙砾松开了抓着触手的手。
五根手指如同钢爪一般张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忍的弧线。
“啪!”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
戴着黑色无指手套的手掌,死死地扣住了Alpha那覆盖着白瓷装甲的脖颈。
触感冰冷、坚硬。
但沙砾的手臂肌肉在这一刻鼓胀到了极限,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虬结的树根般凸起。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宣告胜利的台词。
她只是借着前冲的巨大惯性,单手将Alpha的头颅向下猛地一按。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废弃的防御阵地上炸开。
沙土混杂着细碎的石块,像爆炸一样向四周疯狂飞溅。
Alpha的后脑勺被沙砾单手生生地按进了坚硬的沙地里。
那层号称能够抵挡穿甲弹的白瓷仿生装甲,在承受了这股恐怖的物理动能和沙砾本身的重量冲击后,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龟裂声。
以颈部被扣住的地方为中心,细密的裂纹如同蜘蛛网一般,瞬间蔓延了Alpha的大半个头颅和胸甲。
Alpha的身体在地上剧烈地弹动了一下,像是一条被抽了筋的蛇。
幽蓝色的代码双眼里,那些瀑布般的数据流瞬间停滞。
“逻辑……错误……系统……过……”
断断续续的电子合成音在喉咙深处的发声模块里卡壳。
头顶那个正二十面体的光环,光芒疯狂闪烁了几次后,伴随着“呲啦”一声轻响,彻底熄灭。
Alpha的手臂无力地垂落在沙地上。
整个人彻底陷入了物理层面的强制宕机。
昏死过去。
风,重新在阵地上吹起。
吹散了撞击扬起的沙尘。
沙砾单膝跪在Alpha的身上,黑色的高跟鞋踩在旁边破裂的混凝土块上。
她的胸口因为刚才的瞬间爆发而剧烈地起伏着。呼吸急促而深沉,每一次吸气,都能听到空气在鼻腔里摩擦的嘶嘶声。
一滴汗水从她苍白的额角滑落,顺着挺直的鼻梁,滴落在Alpha那布满裂纹的白瓷面甲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站在几步之外的Beta,金属利刃还悬停在半空中。
她眼窝里的代码流动速度已经快成了一片模糊的蓝光。
那具精密的人工智能躯体,似乎无法处理眼前的画面——一个在不到三秒钟前还被判定为休眠废料的个体,不仅瞬间挣脱了束缚,还在一次照面间,单手废掉了一台高级执行单元。
沙砾慢慢地松开了扣在Alpha脖子上的手指。
黑色皮革手套的边缘,沾上了一点点白瓷装甲碎裂的粉末。
她没有去看脚下的“尸体”。
修长笔直的右腿在地上轻轻一蹬。
身体以一种极其轻盈、灵动的姿态,从Alpha的身上翻身而起。
在起身的那个瞬间。
她的脚尖在沙地里灵巧地一挑。
那把之前掉落在半米开外的“BLACK FANG 465”突击步枪,在半空中翻滚着飞了起来。
沙砾的右手稳稳地在空中一捞,准确地握住了枪颈。
枪托顺势抵入那个还在隐隐作痛的肩窝。
晚礼服的后摆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度,重新垂落在她那被黑丝包裹的笔直小腿上。
“咔嚓。”
左手在枪栓上熟练地一拉。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旷野里格外响亮。
枪口,稳稳地平举。
黑色的枪管在十字神名的白光下,泛着冰冷的幽光。
直指站在前方的Beta。
没有发抖。
没有偏移。
哪怕腰侧的血痕还在渗着血,哪怕体力已经被压榨到了边缘。
沙砾站在那里。
银灰色的长发被风吹得遮住了半边脸庞。
那一白一黑的异色瞳孔,透过突击步枪的光学瞄准镜,死死地锁定了Beta那张毫无表情的面甲。
眼神中没有属于少女的柔弱,也没有死里逃生的狂喜。
只有一种经历了无尽废土与丧尸撕咬后,沉淀下来的冷冽与漠然。
“嗯。”
她看着对面的十字神名个体。
喉咙里,再次发出了那个标志性的、平缓的单音节。
耳边,夏虫的嘶鸣早已消失。
风沙打在废弃装甲车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Beta没有动。
十根手指的金属利刃反射着月光。
沙砾也没有开枪。
食指静静地搭在扳机上。
两人就这么在这片满目疮痍的沙地上,隔着几米的距离,陷入了一种紧绷到极致的僵持。
等待着下一个瞬间。
是生,还是死。
第二卷 魅影无暇
第220章 反击
风卷起一蓬灰白的沙尘,打在黑色的枪管上。
Beta眼窝里那片幽蓝色的代码流陡然凝滞了一瞬。随后,那些细小的字符以一种杂乱无章的频率疯狂跳动起来。
她没有后退拉开距离。
那双覆盖着白瓷般装甲的修长双腿在沙地里猛地一蹬,脚尖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整个身躯借着这股反作用力,如同出膛的炮弹般,迎着黑洞洞的枪口直冲而来。
“砰砰砰!”
沙砾的食指连续扣动扳机。
三枚穿甲弹成品字形撕裂空气,带着灼热的尾焰,直奔Beta的面甲。
Beta没有闪避。她那毫无瑕疵的白瓷双臂在身前交叉,十指末端延伸出的金属利刃交织成一面闪烁着寒光的盾网。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荒野上炸开。
火星四溅。子弹撞击在装甲薄膜上,仅仅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痕,弹头在巨大的动能挤压下变形、弹飞。
借助装甲的防御,Beta硬生生顶着火力网,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压缩到了不足两米。
沙砾的异色瞳孔微微一凝。
步枪的枪管已经无法形成有效的射击角度。
她没有丝毫迟疑,右手松开握把,左手虎口死死卡住护木,将沉重的BLACK FANG 465当成一根黑色的铁棍,由下至上,狠狠向上一挑。
枪托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Beta的下颌。
Beta的身体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扭,金属利刃顺着枪托滑过,带起一长溜耀眼的火星。
她借着这股滑移的力道,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水蛇,瞬间贴近了沙砾的左侧。
五根闪着寒光的指刃,直刺沙砾那白皙的肋下。
沙砾的呼吸节奏猛然一沉。
她腰部的肌肉在瞬间收紧到了极限。那件深V领口的黑色露背晚礼服,在剧烈的扭转下发出一声沉闷的撕裂声。
“哧啦——”
晚礼服左侧的布料被锋利的指刃划开。
冰冷的刀锋贴着她的肌肤擦过,带走了一小片温热的血肉。
原本就因为长鞭抽打而破损的礼服,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黑色的绸缎从腰际一直裂开到了大腿根部,大片大片雪白丰腻的肌肤暴露在冰冷的夜风中。
D罩杯的双峰在激烈的肉搏中失去了束缚,随着身体的每一次闪转腾挪,在破败的布料间抛掷出惊心动魄的肉浪。
汗水顺着修长的天鹅颈滑落,汇聚在深邃的沟壑里,让那片雪白泛起一层靡丽的水光。
沙砾没有理会腰间的刺痛。
她的左腿如同钢鞭般弹起,黑色的高跟鞋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踹在Beta的腹部装甲上。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Beta被这股巨大的力量踹得向后滑行了数米,白瓷装甲表面荡起一圈幽蓝色的能量涟漪。
沙砾缓缓收回长腿。
包裹着双腿的黑色连裤袜在沙砾的摩擦下,已经出现了大片的抽丝和破洞。
那些破损的网格紧紧勒在丰腴的大腿软肉上,透出一种近乎野蛮的色气。
她微微喘息着,胸口起伏的频率略微加快,几滴汗水挂在长长的睫毛上,让那一白一黑的眼眸显得更加深邃。
Beta站在几米外,眼窝里的代码流动速度放缓。
一阵带着明显电流杂音的笑声从她的发声模块里传出,语调被刻意拉长,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嘲弄。
“哎呀呀,真是让人惊讶呢。明明只是个在底层代码里挣扎的废料……”
Beta微微歪着头,白瓷般的脸颊上没有表情,但那合成音里却满是居高临下的戏谑。
“那种基于低级激素分泌产生的恐惧和绝望,不是应该把你这副脆弱的身体彻底锁死吗?怎么,难道是在那个白色的沙盒里,看到了什么有趣的走马灯?”
她抬起手,金属指刃在空气中轻轻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还是说,你这只被抛弃的丧家犬,其实很享受那种被同伴的尸体撕咬的感觉呀?呐,告诉我嘛,你是怎么像只老鼠一样,从那个完美的陷阱里爬出来的?”
风卷起沙砾银灰色的长发。
她看着Beta那副刻意模仿人类情绪、却又透着机械冰冷的姿态。
没有被激怒。
也没有反驳。
沙砾只是抬起左手,用戴着无指手套的拇指,轻轻擦去脸颊上的一道血痕。
粗糙的皮革摩擦着娇嫩的肌肤,留下一道淡淡的红印。
“嗯。”
她平淡地吐出一个音节。
视线越过Beta,看了一眼不远处依旧被悬吊在半空中、昏迷不醒的星乃等人。
“你们的东西……”
沙砾的声音很轻,却在这空旷的阵地上清晰可闻。
她重新握紧了手中的步枪,拇指轻轻拨动了快慢机。
“太低级了。”
那一白一黑的眼眸里,没有倒映出Beta的身影,而是倒映着某种更加深远、更加沉重的东西。
“那种程度的幻象,连噩梦都算不上。”
她迈开脚步。
黑色的高跟鞋踩在沙地上,步伐沉稳而从容。
那件破烂不堪的晚礼服随着她的走动在风中摇曳,大腿根部那隐秘的白腻在黑色的布条间若隐若现。
汗水将几缕发丝黏在饱满的胸前,透出一种经历过地狱洗礼后的、惊心动魄的成熟韵味。
她看着Beta。
就像是在看一个劣质的玩具。
“经历过真正的什么都没有之后……”
沙砾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重量。
“你们这种……小儿科的把戏。”
她停下脚步,枪口微微抬起。
“多少有点幼稚了。”
在这个瞬间,站在这片废墟上的,不再是那个总是跟在星乃身后、默默听从指挥的少女。
而是一个真正在绝望的深渊里独自跋涉过、见证过所有光芒熄灭、最终又重新站起来的、可靠的大人。
一种无形的、如同实质般的压迫感,从她那具伤痕累累却又性感至极的躯体上散发出来,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有些黏稠。
Beta眼窝里的代码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那种属于高阶人工智能的运算核心,似乎无法立刻解析沙砾话语中包含的庞大情感数据。
但战斗的本能没有停止。
“无意义的语言冗余。碳基生物的自我欺骗机制。”
Beta冷笑一声。
白瓷装甲上的能量线路瞬间亮起。
她双腿弯曲,再次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贴着地面向沙砾疾驰而去。十指的金属利刃在身前交叉,形成一个致命的绞杀网。
这一次的速度比之前更快。
沙砾没有退避。
她的双脚在沙地里扎稳。
在利刃即将触及面门的瞬间,她的身体以一种违背人体力学的角度向后仰倒。
晚礼服的前襟彻底崩开,那两团丰硕的乳球在夜风中傲然挺立,乳尖在冷风的刺激下微微收缩。
金属利刃贴着她的鼻尖掠过。
沙砾的双手死死握住步枪。
借着后仰的姿势,她的右腿如同弹簧般猛地向上蹬出。
黑色的高跟鞋鞋跟,准确无误地踹在Beta双手交叉的机械关节处。
“当——!”
一声巨响。
Beta的攻击轨迹被强行改变,身体在半空中失去了平衡。
沙砾没有放过这个破绽。
她腰部猛然发力,整个身体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漂亮的旋风踢。
那条包裹在破烂黑丝里的长腿,带着凌厉的风压,狠狠地抽在Beta的侧脸装甲上。
“砰!”
白瓷装甲的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Beta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横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十几米外的沙堆里,扬起漫天的尘土。
沙砾单膝跪地,平稳落地。
她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沙地上,瞬间被干燥的土壤吸收。
那双异色瞳冷冷地注视着尘土飞扬的方向。
Beta从沙堆里缓缓站起身。
她侧脸的装甲上掉落了几块白色的碎片,露出下面闪烁着红光的机械线路。
幽蓝色的眼窝里,代码的流动变得极度紊乱。
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盲目地发起冲锋。
而是站在原地,白瓷般的手臂微微下垂,头顶那个正二十面体的光环停止了旋转。
她似乎陷入了某种深度的停滞。
“单体作战模型失效。目标物理输出阈值超过预估。”
没有了那种雌小鬼般恶劣的语调,Beta的声音恢复了最开始那种冰冷的机械合成音。
她向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与沙砾的距离。
“近战肃清方案取消。切换至广域覆盖打击模式。”
一阵沉闷的机械轰鸣声,突然从远处那座如同山岳般庞大的“梵高”体内传出。
沙砾的瞳孔猛地收缩。
大地开始微微颤抖。
梵高那原本低垂的主炮炮管,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齿轮摩擦声中,缓缓地抬起。
炮口深处,原本暗淡的红光再次亮起,并且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刺眼,仿佛有一轮小型的血色太阳正在里面孕育。
周围的空气开始因为高温而剧烈扭曲。
“坐标锁定。阿赫迈达斯废弃校舍防御阵地。”
Beta的声音在轰鸣声中显得无比单薄,却又带着宣告死亡的冷酷。
“执行远火覆盖打击。”
沙砾没有时间去擦拭额头的汗水。
她猛地转过身。
视线快速在周围的废墟中搜寻。
暴露在这片开阔的沙地上,面对那种级别的炮火覆盖,只有死路一条。
“嗯。”
她咬紧牙关,双腿爆发出全部的力量。
黑色的高跟鞋在沙地上踩出一个个深坑。
晚礼服的碎片在风中疯狂飞舞,那具布满汗水和伤痕的绝美躯体,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不远处一截倒塌的厚重混凝土防爆墙冲去。
“轰——!!!”
梵高的主炮发出了怒吼。
刺目的红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将那些翻滚的黑绿色毒雾彻底蒸发。
一枚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大能量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流星陨落般,朝着这片阵地狠狠地砸了下来。
空气被撕裂。
巨大的风压在炮弹还未落地前,就已经将地表的沙土卷到了半空。
沙砾在距离防爆墙还有两米的地方,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向前飞扑。
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就在她越过防爆墙边缘、重重地摔在墙后的那一瞬间。
能量炮弹落在了阵地的中央。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只有一种让人耳膜渗血的高频嗡鸣。
紧接着,是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高温和冲击波,像海啸一样向四周扩散开来。
沙砾死死地趴在地上,双手护住头部。
防爆墙在冲击波的撞击下发出痛苦的呻吟,大块的混凝土剥落,砸在她的背上。
灼热的气流顺着墙壁的缝隙钻进来。
那件残破的黑色晚礼服在高温下变得滚烫,紧紧地贴合着她的肌肤,仿佛要将布料融进肉里。
露在外面的双腿和后背,被烤得通红,汗水在瞬间被蒸发,留下一层淡淡的盐渍。
但她一动不动。
那双一白一黑的眼眸,在双臂的掩护下,死死地盯着防爆墙外那片被红光吞噬的世界。
手指紧紧地扣着步枪的握把。
呼吸虽然急促,但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在那片能融化钢铁的光芒中,她在等待。
等待着炮火停歇的那个瞬间。
等待着……反击的那个瞬间。
第二卷 魅影无暇
第221章 自慰
天空是一种令人目眩的澄澈蔚蓝,没有一丝云彩。
耀眼的阳光毫不吝啬地倾泻在阿赫迈达斯高中的操场上,将铺满红褐色的塑胶跑道烤得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橡胶气味。
微风卷起几片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落叶,在跑道边缘打着旋儿。
高岛星乃站在操场中央。
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阿赫迈达斯高中制服衬衫,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领口的扣子没有扣紧,红色的领带歪歪斜斜地挂着。
微风吹过,白色的布料贴在肌肤上,勾勒出那娇小纤细的身体轮廓,以及尚未完全发育的A罩杯弧度。
一头粉色的长直发一直垂到大腿的位置,头顶那根标志性的呆毛在阳光下充满活力地晃动着。
那双一金一蓝的异色瞳孔半睁半闭,透着一股浓浓的慵懒。
突然。
“轰——”
一阵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震动传导到脚下的塑胶跑道上。
伴随着震动,天际的边缘毫无预兆地闪过一抹刺目的暗红色光芒,像是某种巨大的玻璃罩子在外面被强光照射了一下,光线透过折射在操场的上空扭曲了一瞬。
星乃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双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大,金黄与天蓝交织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针扎般的痛楚。
双腿的膝盖不可抑制地发软,右脚向后退了半步,踩在沙坑的边缘,发出沙沙的声响。
后背在一瞬间爬满了细密的冷汗,白衬衫的布料紧紧黏在了肩胛骨上。
大腿内侧,靠近耻骨的地方,传来一阵仿佛被烙铁烫过般的灼热感。
“大叔我……是不是没睡醒……”
星乃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百褶裙的边缘,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转过头,看向不远处正在整理社团招新海报的女孩。
“前辈……”
星乃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干得有些发紧。
“刚才……是不是地震了?天好像也变红了一下……”
被称作前辈的女孩转过身。
那是一张充满了阳光与活力的脸庞,即使是在炎热的午后,她身上的气息也如同带着露水的清晨般干净。
同样穿着阿赫迈达斯高中的制服,但与星乃的松垮不同,她的衬衫穿得整整齐齐,百褶裙的褶皱也熨帖得没有一丝杂乱。
呓。
前任学生会长。那个在星乃记忆最深处,被黄沙掩埋的笑容。
呓微微歪了歪头,柔顺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她看着星乃,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地震?没有呀,星乃酱。”
呓放下手里的海报,走到星乃面前,伸出那双温热的手,轻轻探了探星乃的额头。
“唔……也没有发烧呀。是不是昨晚又背着大家熬夜巡逻了?”
呓的手指修长而柔软,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触碰在额头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踏实感。
不远处的树荫下,对策委员会的其他成员正在乘凉。
早乙女希美正端着一个装满冰镇麦茶的塑料水壶,那头淡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穿着米色的开襟羊毛衫,饱满的胸部将衣料撑起惊人的弧度,每一次倒水,那沉甸甸的份量都会随之轻轻晃动。
“星乃前辈,快来喝点冰茶吧~是不是中暑了产生幻觉啦?”
希美的声音温柔得像是能掐出水来,翠绿色的眼眸里满是关切。
小仓由音推了推鼻梁上的红框眼镜,手里还拿着一沓厚厚的账本,眉头微蹙。
“星乃前辈,如果身体不舒服的话请务必去医务室。现在可是社团招新的关键时期,作为副会长,您可不能倒下。”
虽然语气依旧是一板一眼的严肃,但由音的目光却紧紧锁定在星乃苍白的脸上。
久美芹香蹲在旁边,黑紫色的猫耳不耐烦地抖动着,身后的尾巴在草地上扫来扫去。
“什么地震啊!我可是猫耶,如果有地震的话,我的耳朵和尾巴肯定比你先感觉到!笨蛋前辈,肯定又是想找借口偷懒对吧!”
芹香嘴上毫不留情,手里却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湿纸巾,气鼓鼓地朝星乃走过来。
凉波纱莉坐在一旁的台阶上,银灰色的狼耳微微竖起。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异色瞳静静地看着星乃,然后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瓶还没有开封的运动饮料,放在了自己身边的空位上,意思不言而喻。
微风拂过。
带着树叶的清香和冰麦茶的甜味。
星乃看着眼前这些鲜活的、有说有笑的脸庞。
阳光依然明媚。
天空依然蔚蓝。
没有炮火,没有废墟,没有那些黏稠得让人无法呼吸的紫黑色魔气。
大腿内侧那阵灼热的刺痛感似乎也只是错觉。
但星乃的手指依旧死死地攥着裙角。
那双下垂的眼眸里,原本的慵懒被一种无法言喻的疑虑所取代。
她看着周围的一切,那些真实的笑脸,那些清晰的触感,就像是漂浮在水面上的彩色泡沫,只要轻轻一触,就会破裂成无尽的虚无。
喉咙里仿佛卡着一团带刺的沙子。
“呜嘿嘿……”
星乃松开攥紧裙角的手,摸了摸后脑勺,发出那标志性的懒散笑声。
“大叔我啊,可能真的是老了。站着都能睡着,还做那种奇怪的白日梦。”
她眯起眼睛,将眼底的那一丝慌乱和挣扎深深地掩藏起来。
“好啦好啦,大叔这就来喝茶。”
呓看着星乃恢复了平常的模样,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星乃酱,等下喝完茶,陪我去一趟启示录吧。这周轮到我们帮老师值日了。”
“诶——”
星乃拉长了语调,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大叔我现在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去启示录可是要走很远的路呢。能不能申请工伤休息啊……”
“不行哦。”
呓拉住星乃的手腕,不容分说地拽着她朝校门的方向走去。
“老师可是帮了我们很多忙呢,作为学生,帮忙打扫一下办公室是应该的。”
星乃被拽得踉跄了一下,黑色的藏青色运动鞋在跑道上拖出两道白痕。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还在树荫下嬉闹的学妹们。
那阵突如其来的红光和震动,再也没有出现过。
仿佛一切真的只是她的错觉。
走在前往启示录的路上。
阳光穿过道路两旁的法国梧桐,在沥青路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呓走在前面,脚步轻快。白色的制服衬衫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星乃拖着步子跟在后面,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呓的背影上。
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就像是鞋子里进了一粒沙子,虽然不致命,却始终硌得生疼。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
那上面没有任何勒痕,也没有干涸的血迹。
但是。
在那个“白日梦”里。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的双手被粗壮的紫黑色触手死死缠绕,手腕上的骨头被勒得几乎要碎裂。
那种冰冷的、带着黏腻液体的触感,真实得让她现在回想起来,都会忍不住起一身鸡皮疙瘩。
还有。
那个昏暗的、散发着浓烈麝香味的房间。
那个有着一双清明桃花眼的男人。
那根尺寸惊人、布满青筋的恐怖物体,毫不留情地贯穿她身体时,带来的那种几乎要将灵魂撕裂的剧痛,以及……
随后而来的、像海啸一样将理智彻底淹没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快感。
星乃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双腿交替的频率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左脚绊到了右脚的鞋带,整个人向前栽去。
“小心!”
呓转过身,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星乃的肩膀。
“星乃酱,你今天真的很奇怪哦。走路都能平地摔。”
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担忧。
星乃借着呓的搀扶站稳了身体。
她不敢抬头去看呓的眼睛。
因为在那个可怕的“梦”里。
她就是用这具身体。
这具穿着阿赫迈达斯制服的身体。
撅起屁股。
像一只发情的母兽一样。
跪在那个男人的脚下,宣誓要将面前这个正用关切目光看着她的前辈,以及那些在树荫下欢笑的学妹们,全部变成那个男人的玩物。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星乃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大叔我……只是昨晚没睡好……”
她随便找了个借口,试图掩饰内心的翻江倒海。
启示录的大楼很快就出现在视线中。
高耸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芒。
推开办公室厚重的实木大门。
里面开着温度适宜的中央空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咖啡香气。
老师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支钢笔,眉头微皱地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
他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
眼底有着明显的黑眼圈,透着常年加班的疲惫。
听到开门声,老师抬起头。
那双温和的眼睛在看到星乃和呓时,瞬间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是你们啊。今天轮到阿赫迈达斯值日了吗?”
老师放下手里的钢笔,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
“本来想自己收拾的,结果一不小心就忙到现在。”
呓拉着星乃走到办公桌前,熟练地拿起旁边的抹布。
“老师真是的,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也要注意身体啊。”
她一边说,一边开始整理桌上散乱的文件。
星乃站在一旁。
那双异色瞳静静地看着坐在办公椅上的老师。
在那个荒诞的“梦”里。
这个总是对她们散发着无差别善意、总是把她们护在身后的男人。
被她用最恶毒、最下流的言语肆意践踏。
她甚至当着那个男人的面,嘲笑他的无能,嘲笑他连保护学生的资格都没有。
而她自己,则在那个男人的胯下,发出着连自己都觉得恶心的淫叫。
大腿内侧的那股灼热感再次袭来。
不仅如此。
原本平缓的呼吸,在闻到老师身上那股混杂着咖啡和淡淡须后水味道的熟悉气息时,突然变得有些灼热。
胸前那两团小巧的柔软,在白衬衫下不受控制地微微挺立起来,隔着薄薄的布料,摩擦着内衣的边缘,带来一阵奇异的酥麻。
“星乃?”
老师的声音打断了星乃的思绪。
他站起身,走到星乃面前,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老师伸出手,宽大温热的手掌贴在星乃的额头上。
“没发烧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老师的掌心带着薄薄的茧子。
贴在皮肤上的那一刻。
星乃的身体猛地颤栗了一下。
一股无法控制的电流,顺着额头的触感,瞬间窜遍了四肢百骸。
下腹部深处,那个原本应该紧闭的幽深通道,像是干涸已久的河床突然遇到了暴雨,不可抑制地收缩、翕动起来。
一股温热的、带着淡淡甜腻气息的液体,悄无声息地从花壶中渗出。
打湿了纯白色的棉质内裤。
星乃的瞳孔瞬间放大。
那双一金一蓝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恐和不可置信。
她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躲开了老师的手掌。
“大叔……大叔没事!”
她的声音大得有些变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破音。
老师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中。
呓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头,有些担忧地看着星乃。
“星乃酱,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
呓放下手里的抹布,走到星乃身边。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从在操场上的时候就开始走神。”
星乃看着眼前这两个人。
一个是她最敬重的前辈。
一个是她最信任的大人。
在他们关切的目光下。
星乃内心的防线,终于出现了一丝无法弥合的裂痕。
那些被深埋在潜意识里的、属于那个黑暗世界的记忆,如同毒蛇一般,死死地缠住了她的心脏。
“我……”
星乃的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指尖死死地绞着白衬衫的衣角,将那块布料揉捏得满是褶皱。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可怕的梦。”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在那个梦里……”
“学校没了。”
“大家都变得很奇怪。”
“我……我也变得很奇怪。”
星乃低下头。
长长的粉色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她那双闪烁着慌乱和迷茫的异色瞳。
“我做了一些……很可怕、很恶心的事情。”
“我甚至……甚至伤害了你们。”
“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我现在都分不清,到底哪边才是现实。”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几乎变成了微弱的呜咽。
那具娇小的身体,在宽大的制服下微微发抖,就像是一只在暴风雪中迷失了方向的幼兽。
安静的办公室里。
只有中央空调运转的细微嗡鸣声。
老师看着星乃那单薄颤抖的肩膀。
他没有说话。
而是向前迈出一步。
伸出双臂,将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孩,轻轻地拥入了怀里。
宽大的胸膛,带着成年男子的体温,瞬间将星乃包裹。
那是属于大人的、能够抵挡一切风雨的宽阔与坚实。
几乎在同一时间。
呓也走了过来。
她从侧面伸出手,环抱住星乃的肩膀。
那股带着阳光般温暖的气息,将星乃另一侧的寒意彻底驱散。
两人就像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将星乃牢牢地护在中央。
“傻丫头。”
老师的声音在星乃的头顶上方响起。
低沉、温柔,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梦都是反的。”
他宽大的手掌在星乃粉色的长发上轻轻抚摸着。
“你看看周围。”
“呓在这里。我也在这里。”
“还有对策委员会的大家,都在学校里等着你回去。”
“你没有伤害任何人。”
“你一直都在努力地保护大家,保护阿赫迈达斯。”
呓的脸颊贴着星乃的头发。
“是啊,星乃酱。”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哦。”
隔着薄薄的衬衫。
星乃能清晰地感觉到老师强有力的心跳,以及呓那带着阳光味道的体温。
耳边回荡着他们温柔的呢喃。
那些在梦中死死缠绕着她的黑暗、恐惧、屈辱和背德。
在这一刻,仿佛被这股温暖的力量彻底融化。
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一点点地放松下来。
星乃缓缓地抬起手。
细弱的手臂环住老师的腰。
另一只手抓住了呓的衣角。
她将脸深深地埋进老师的胸口,贪婪地呼吸着那股让人心安的气息。
“呜嘿嘿……”
带着一丝鼻音的懒散笑声,从她的闷闷的声音里传出。
“大叔我……还真是没出息呢。”
“做个噩梦都能被吓成这样。”
星乃闭上眼睛。
那一白一金的异色瞳在黑暗中逐渐平静。
脸颊在老师的衬衫上轻轻蹭了蹭,嘴角勾起一抹属于这个年纪少女的、毫无防备的安心微笑。
“谢谢你们。”
“有你们在……真好。”
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百叶窗缝隙,在办公室的地毯上投下条状的光斑。
微风吹动着窗外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
仿佛那个关于深渊和魔王的梦境,真的只是一个荒诞不经的幻影。
……
夜幕降临。
阿赫迈达斯废弃校舍的宿舍区,陷入了一片沉寂。
走廊里的感应灯年久失修,只能发出昏黄而微弱的光晕。
星乃的单人宿舍里,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没有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惨白的光斑。
房间里有些杂乱,堆放着各种捡来的废弃零件和海洋生物的周边玩偶。
星乃躺在那张由几张课桌拼凑起来的简易床铺上。
那件白天穿过的白色衬衫已经被她脱下,随意地扔在旁边的椅子上。
她现在只穿着一件宽松的浅粉色吊带睡裙,细细的肩带挂在圆润白皙的肩膀上,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大片雪白的肌肤。
被子被她踢到了脚边。
她平躺在床板上,双腿微微蜷缩着。
黑暗中,那双一金一蓝的异色瞳孔睁得大大的。
没有一丝睡意。
距离从启示录回来,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
但那种奇异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焦躁感,却像是在血液里生了根,随着每一次心跳,蔓延到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空气有些闷热。
星乃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粉色的发丝黏在脸颊和脖颈上,带来一阵黏糊糊的不适感。
她翻了个身,侧躺在床板上。
粗糙的床板摩擦着裸露的手臂,但这种物理上的触感,却完全无法缓解体内那股越来越强烈的骚动。
她的呼吸变得极其不规律。
胸腔像是破了一个大洞,怎么用力吸气,都觉得氧气不够用。
那张原本白皙透亮的清纯脸蛋上,此刻正泛着一层不正常的、如同喝醉酒般的绯糜红晕。
眼尾微微泛红,原本清澈的眼眸里,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透出一种平时绝对不会出现在她身上的、惊心动魄的妩媚与妖娆。
“哈啊……哈啊……”
细微的喘息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星乃咬着下唇,试图压制住那种奇怪的声音。
但那股从大腿内侧、耻骨上方那个位置蔓延开来的灼热感,却越来越强烈。
那不是生病引起的发烧。
而是一种深植于肉体本能中的、极度空虚和饥渴的信号。
她的脑海里。
不受控制地闪过下午在启示录办公室里的画面。
老师宽大温暖的胸膛。
那带着薄茧的手掌贴在额头上的触感。
以及,那股混杂着咖啡和成年男性荷尔蒙的陌生气息。
在那一刻。
她明明感觉到的是安心和温暖。
但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回想起来。
那种被紧紧拥抱的感觉。
那种被强有力的双臂箍住腰肢的感觉。
会让她的身体,产生如此剧烈的、让人羞耻的反应?
星乃的双腿在薄薄的被单下不由自主地摩擦着。
大腿内侧的软肉紧紧地贴在一起。
那里的温度高得惊人。
就在两腿交汇的最深处,那道原本应该紧紧闭合的稚嫩缝隙。
此刻正翕动着。
一股接着一股的、温热黏稠的液体,正源源不断地从那口肉穴深处涌出。
打湿了那条纯白色的棉质内裤的裆部。
布料因为吸饱了水分而变得半透明,紧紧地黏附在那片微微隆起的幼丘上,勾勒出一道令人血脉贲张的深色沟壑。
“怎么回事……”
星乃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她的手指紧紧地抓着身下的床单,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死鱼般的青白色。
“大叔我……是不是生病了……”
她试图用那套平时用来伪装的“大叔”语调来安慰自己。
但那沙哑、甜腻、带着浓浓鼻音的颤音,却彻底出卖了她此刻的防线。
大腿内侧。
在睡裙的下摆遮挡不到的地方。
原本光洁白皙的肌肤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浮现出了一道暗红色的、犹如荆棘般缠绕的复杂花纹。
那花纹的中心,是一个倒置的黑桃Q图案。
魔妃淫纹。
那个在现实世界中,被赢逆用最残忍、最下流的方式,深深烙印在她的肉体和灵魂上的耻辱标记。
即使在这个被十字神名构建的纯洁幻境中。
那具已经被魔王彻底改造、被调教成只知道迎合雄性肉棒的肉体。
依然在潜意识的最深处,忠实地履行着作为“母猪”的本能。
只要回想起任何与“被拥抱”、“被触碰”、“被压制”相关的画面。
那早已被彻底开发过的高潮神经,就会绕过所有的理智防线,直接接管这具年轻的躯体。
“好痒……”
星乃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那种痒。
不是皮肤表面的摩擦。
而是从子宫深处、从那条狭窄幽深的肉道内壁里,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在爬行。
极度的空虚感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
叫嚣着需要某种粗大、滚烫的硬物来狠狠地填满、来疯狂地摩擦。
她的身体在床板上痛苦地扭曲着。
双腿不受控制地大张开。
纯白色的内裤早已经被淫水彻底浸透,布料边缘因为腿部的动作而向大腿根部勒紧,将那块隆起的阴阜勒得越发明显。
甚至能够隐隐看到那道泥泞的缝隙间,透出的一抹艳丽的粉红。
星乃的左手。
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一般。
慢慢地、颤抖着,向下探去。
那只白皙娇嫩的小手,在接触到湿透的内裤裆部时,猛地停顿了一下。
理智在脑海中做着最后的、微弱的挣扎。
这种事情。
这种不知廉耻、下流的事情。
不应该出现在她的身上。
她可是阿赫迈达斯的副会长。
是那个要在黑夜里保护学妹们的“大叔”。
但是。
手指上传来的那种滑腻、温热的触感。
以及隔着布料,按压在那颗已经因为充血而肿胀得像是一颗熟透小樱桃般的阴蒂上时。
一种仿佛直击灵魂的酥麻感。
瞬间像电流一样窜遍了全身。
“啊……”
一声不受控制的、带着极致甜腻的娇喘,从那张柔软的粉唇中溢出。
理智。
在这一声娇喘中,轰然倒塌。
她的手指,开始在内裤的表面揉捏、按压。
每一次按压,都能挤出更多的黏稠淫水。
“好奇怪……呜……大叔我……变得好奇怪……”
星乃闭着眼睛。
眼角滑落一滴晶莹的泪珠,不知道是因为羞耻,还是因为那无法忍受的快感。
她的手指逐渐加重了力道。
从隔着布料的揉捏,慢慢变成了用指腹在阴蒂的位置快速地打圈、摩擦。
“咕叽……咕叽……”
安静的宿舍里。
只剩下手指与湿透的布料、与那片娇嫩软肉摩擦时,发出的那种令人面红耳赤的水渍声。
星乃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胸前那两团尚未发育完全的娇小酥乳,在睡裙下剧烈地起伏着。
那两颗小巧的乳头,早已经在情欲的催化下变得坚硬如石,死死地顶着布料,摩擦出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酥痒。
她的右手也不由自主地攀上了自己的胸口。
隔着布料,用力地揉捏着自己的乳房。
指尖用力地夹住那颗挺立的乳头,向上提拉、捻弄。
“啊……嗯……老师……”
在极度的意乱情迷中。
她的嘴里。
无意识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白天在办公室里,那个宽大、温暖的拥抱。
如果。
如果现在。
这只揉捏着胸部的手。
是老师的手。
那只在下面摩擦着小穴的手。
是老师的……
星乃的身体猛地僵直。
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快感狂潮。
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去了……大叔要去了……”
她的声音拔高,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哭腔。
双腿猛地绷直,脚趾死死地蜷缩在一起。
大腿内侧的肌肉剧烈地打着摆子。
“噗嗤!”
一股滚烫的、半透明的黏液。
如同喷泉一般,从那口紧闭的肉穴深处猛烈地喷涌而出。
直接射穿了那条已经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纯白内裤。
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淫靡的弧线。
最终溅落在木质的床板上。
星乃的身体在床板上剧烈地抽搐着、痉挛着。
双眼失神地看着天花板。
瞳孔涣散,眼白微微上翻。
那张清纯可人的脸蛋上,布满了情欲宣泄后的呆滞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下流满足感。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空气中。
那股属于少女发情后的、浓烈而甜腻的雌性麝香。
第二卷 魅影无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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