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改名之乱
中央空调的冷风从天花板的百叶窗里平稳地吹出，带起办公桌上一叠A4纸的边角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下午三点半的阳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玻璃，在深灰色的地毯上切割出一块块明亮的几何图形。
办公室那扇厚重的防爆实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砰！”
门板被一股蛮力从外面推开，撞在门吸上又反弹回来。
久美芹香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她脚上的黑白帆布鞋在木地板上摩擦出一声尖锐的短音。
“老师！”
芹香的声音比平时拔高了至少两个八度，带着明显的颤音和急促的喘息。
她那头深蓝色的长发扎成双马尾，用青色的丝带系着，此刻随着她剧烈的跑动在肩膀两侧来回甩动。头顶上那对原本总是竖得笔直的黑色猫耳，现在正不受控制地向后平折着，耳朵内侧的白色绒毛随着她的呼吸频率急促地颤抖。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那件深蓝色双排扣西装外套的扣子只扣了下面两颗，里面贴身的白衬衫被呼吸顶得绷紧，衣料的纹理在光线下清晰可见。领口那条青色的领带被扯得有些歪斜，松松垮垮地挂在锁骨下方。
这段时间，对策委员会的伙食似乎确实有了明显的改善。
原本总是因为过度打工和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单薄的少女躯体，如今多了一份肉眼可见的莹润。芹香白皙的脸颊上透着一层健康的红晕，不再是以前那种熬夜后的苍白。那双红色的眼眸虽然因为愤怒和焦躁而瞪得滚圆，但里面的神采却比往日更加明亮鲜活，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青春张力。
她几步跨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
“那个……呼……那个什么犹大集团，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啊！！”
芹香大口喘着气，胸口的衣料在桌子边缘蹭来蹭去。她那两条穿着黑色短袜和百褶短裙的腿紧紧并拢，膝盖因为情绪的激动而微微打着摆子。左臂上那个印着“对策委员会”字样的青色袖标，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紧跟在芹香身后走进来的，是凉波纱莉。
与芹香的急躁形成鲜明对比，纱莉的步伐平稳而无声。深蓝色的围巾松松地绕在白皙的脖颈上，银灰色的及肩短发没有一丝凌乱。
她那双一蓝一黑的异色瞳孔在踏入办公室的瞬间，迅速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像是在确认是否存在未知的威胁。这种常年处于戒备状态下的本能反应，让她的眼神里透着一种冷硬的锐利感。
纱莉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办公桌的侧边，停下脚步。
她站得笔直，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灰蓝色的运动连帽衫拉链拉到一半，隐约露出里面紧致平坦的小腹线条。大腿上那双黑色过膝长筒袜与短裤之间留出的一截绝对领域，肌肉微微绷紧，显示出这具看似纤细的躯体里蕴含着随时可以爆发的惊人力量。
老师坐在宽大的高背皮椅上，手指还停留在迦密之板的屏幕表面。
屏幕散发的幽蓝色光芒映在他的脸上，将他眼底的那些血丝照得一清二楚。他抬头看着面前这两个突然闯入的少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下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就在十分钟前。
他才刚刚接收到一份来自联邦学生会的官方通报。
那份通报上的内容，让他整个人如坠冰窟。
“你们先别急。”
老师的声音有些发紧。他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但面部肌肉的僵硬让这个笑容显得有些勉强。他放下手里的迦密之板，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老师已经看到那个消息了。关于阿赫迈达斯高校更名……以及自治权变更的事情。”
“什么叫别急啊！！”
芹香的音量再次拔高。她猛地站直身体，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举在胸前。
白皙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我就说！我就说那个犹大集团突然把利息减免，还把剩下的债务也一并处理掉，绝对没安好心！什么慈善捐赠，什么企业帮扶，全都是骗人的！”
她一边大喊大叫，一边小幅度地挥舞着拳头。那副模样，就像是一只领地被侵犯、浑身毛发都炸开的小奶猫，张牙舞爪地试图展现自己的凶狠，却又掩盖不住骨子里的那种稚嫩。
西装外套随着她的动作在腰间拉扯，勾勒出少女那青涩却已经开始散发致命吸引力的腰臀曲线。黑色百褶短裙的下摆翻飞，隐约露出大腿根部那抹若隐若现的白皙。
芹香的眉头死死地皱在一起，两道眉毛几乎要在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那双红色的竖瞳里，除了毫不掩饰的怒意之外，还翻滚着一层浓浓的焦躁和不安。
她太在乎那个破旧的学校了。
那里有她每天早上跑去叫醒的同伴，有她为了省电费而强行关掉的空调，有她打着三份工、洗了无数个盘子才换来的一点点微光。
现在，这一切，突然之间就被别人用一纸公文轻飘飘地拿走了。
“现在，老师就带我们过去！去那个什么犹大集团的总部，找他们问个清楚！”
芹香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的起伏幅度大得让人担心那两颗纽扣随时会崩掉。
她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老师，眼眶周围泛起了一圈明显的红色，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那股夹杂在愤怒深处的、害怕失去归宿的恐惧。
“我们要把属于阿赫迈达斯的东西拿回来！不管他们耍什么花招，就算……就算是用武力，我也绝对不允许他们拆掉我们的学校！”
如果现在有任何一个犹大集团的人站在这里，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那把白色的手枪，直接顶在对方的脑门上。
“芹香。”
一个清冷、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打断了芹香的爆发。
纱莉微微转过头。
银灰色的狼耳在头顶轻轻抖动了一下。
“你先冷静下。老师已经联系联邦学生会那边了。”
她的语气就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一样平淡。没有焦躁，没有愤怒，也没有因为芹香的大喊大叫而产生任何的慌乱。
但这并不代表她不在乎。
相反，正是因为在乎，她才会在这种时刻表现出这种如同即将踏上战场般的可怕冷静。
越是危险，越是要压抑情绪。这是她在阿赫迈达斯的风沙中摸爬滚打出来的生存本能。
纱莉的视线在芹香那张涨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转回老师的方向。
她的目光越过红木办公桌，落在迦密之板那个亮着的屏幕上。
“怎么冷静啊！纱莉前辈！”
芹香猛地转过头，红色的双眼瞪着纱莉。
“等下犹大集团的推土机就要开进学校，把我们的活动室给拆平了啊！那些课桌，那些黑板，全都会被他们毁掉的！”
芹香咬着牙，嘴唇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一丝血色。
她那对黑色的猫耳向后背得更厉害了，仿佛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猎物。
“学校那边还有由音和希美他们看着。不会有事的。”
纱莉的声音依旧平缓。
她没有去看芹香那双快要喷出火来的眼睛，而是往前迈了半步，拉近了与办公桌的距离。
与此同时。
纱莉的左手从身侧缓缓抬起。
那只戴着黑色无指手套的手掌，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其自然、却又精准无比的轨迹。
不偏不倚地，横档在了芹香那两只紧紧攥着的拳头前方不到十厘米的位置。
这是一个非常隐蔽，却又充满了防御意味的制止动作。
她的手指自然地微屈，手腕的肌肉处于一种随时可以发力的紧绷状态。
她太了解芹香的脾气了。如果接下来从老师嘴里听到什么更糟糕的消息，这只炸毛的猫绝对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当场暴走。
“现在的问题是，改名和自治权移交的手续，已经无法取消了。对吧，老师？”
纱莉盯着老师的眼睛。
那双异色瞳里没有任何的温度，只有一种要求得到确切答案的固执。
老师看着面前这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少女。
一个像是一团随时会爆炸的火，另一个像是一块冷硬的冰。
但她们的内核，却都是为了同一片贫瘠的沙土。
他感觉喉咙里像塞了一把干草。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迦密之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两下，调出了刚才那份加密通讯的界面。
“……关于这一点。”
老师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看了一眼纱莉横在半空中的手，又看了一眼芹香那张写满期待和愤怒的脸。
“玲酱……联邦学生会的七海行政官那边回复说。”
他顿了顿。
指尖在屏幕边缘用力地捻了一下，金属外壳的冰凉触感通过神经末梢传导，却无法浇灭他心底升起的那股寒意。
“这份关于学校更名和自治权移交的协议……并不是犹大集团单方面提交的强制执行令。”
老师抬起头。
“七海行政官说，这份协议，是阿赫迈达斯学生会，自己主动提出的方案。上面有符合程序的电子签名和授权密钥。”
他的话音刚落。
“我们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啊！！”
芹香的吼声几乎要掀翻办公室的屋顶。
她根本没有等老师把后面的话说完，就暴躁地打断了。
她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冲，如果不是纱莉的手臂挡在那里，她恐怕已经直接跳上红木办公桌了。
“这绝对不可能！大叔她……星乃前辈她绝对不可能签这种见鬼的协议！由音每天都在算那些账，希美连一张纸都舍不得扔，我们怎么可能自己把学校送给别人！”
芹香的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水汽。
红色的眼瞳在水光的折射下显得有些模糊。
她那双因为愤怒而挥舞的拳头，被纱莉坚定的手臂死死地挡住。
“肯定是犹太集团搞的鬼啊啊啊啊！！！！！”
她声嘶力竭地喊着。
领带在胸前剧烈地晃动，白衬衫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贴在皮肤上，透出底下隐隐约约的肌肤颜色。
她完全顾不上什么对待老师的礼仪，也顾不上什么大人的颜面。
她只知道，那是她的家。
老师拿着迦密之板的手垂了下来。
他没有去制止芹香的失态。
因为他完全能理解这种被逼到绝路、又被告知是自己人捅了刀子的荒谬感。
事实上，当他在通讯里听到七海玲说出“合法合规”这四个字的时候，他的反应并不比芹香好多少。
他试图运用自己作为「启示录」顾问的最高权限，强行将这笔交易冻结。
但七海玲却用那套冰冷的、严丝合缝的行政程序告诉他：既然是自治学园内部最高权力机构主动提出的方案，且没有明显的胁迫证据，即使是老师，也只能申请延长审理周期进行调查，而无权直接否决。
资本的网，编织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严密。
“我要去把那个……那个什么赢逆老师揪出来！”
芹香的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从眼角滑落下来，砸在地毯上。
她咬着牙，恶狠狠地擦了一把眼睛，手背在白皙的脸颊上蹭出一道红痕。
“他就是犹大集团派来的人！他肯定知道些什么！我要去把他揍一顿，就算解决不了问题，我也要出一口恶气！”
芹香的身体还在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委屈而发抖。
她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套，指尖触碰到了那把白色手枪冰冷的握把。
纱莉站在一旁。
银灰色的狼耳微微动了一下。
她那双异色瞳里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光芒。
面对芹香这种极其冲动、完全不计后果的提议。
作为团队里最理智的战斗人员，纱莉竟然没有出声阻止。
她缓缓地放下挡在芹香面前的手臂，右手自然地垂向大腿外侧，指尖有节奏地在战术短裤的布料上轻轻敲击着。
“虽然这么做，确实解决不了阿赫迈达斯被兼并的实际问题。”
纱莉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但她的下颌线却绷得死紧。
“不过，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把那个男人打一顿，确实可以让当前的负面情绪得到有效的释放。我同意这个战术方案。”
她的视线落在老师的脸上，那是一种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的眼神。
“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提供三套无痕潜入和绑架的路线。包括如何在十分钟内突破他周围的安保。”
老师看着面前这两个已经完全陷入了某种危险频段的少女。
一个火药桶已经点燃了引线，另一个不但没有浇水，反而递上了一桶汽油。
他有些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
“行了，你们两个。”
老师把迦密之板放在桌子上。
他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她们面前。
他伸出双手，一左一右地按在芹香和纱莉的肩膀上。
手掌下传来的，是少女们紧绷得像石头一样的肌肉。
“打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特别是，如果这件事真的是通过正规程序提交的，你们现在去动用武力，反而会给犹大集团提供直接介入阿赫迈达斯的借口。”
老师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他看着芹香那双通红的眼睛，又看了看纱莉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老师向你们保证。我会去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不会让任何人，随随便便就把你们的学校拿走。”
他手指在两人的肩膀上微微用力按了按。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先联系上星乃。她是副会长，如果协议真的是学生会签的，她不可能不知道。但从昨天开始，我就一直联系不上她……”
老师的话还没有说完。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门把手被转动的声音，在两人身后的防爆门处响起。
紧接着。
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被一股并不算大、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慵懒的力道。
缓缓地。
推开了一条缝。
走廊里的光线顺着门缝漏了进来，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带。
随着门缝的逐渐扩大。
一股极其特殊的气味。
悄无声息地，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一样，钻进了这间充斥着焦躁和冷气的办公室里。
那不是阿赫迈达斯风沙干燥的味道。
也不是任何一种常见的香水味。
而是一种混合着极度熟透的浆果发酵后的甜腻，以及某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浓烈得几乎要化作实质的腥涩体味。
这股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一种让人神经末梢都会不自觉产生颤栗的黏稠感。
让人仅仅是闻到，就会觉得呼吸变得有些不畅。
纱莉那双银灰色的狼耳猛地竖了起来。
她的瞳孔在这一瞬间收缩成了两道针芒，身体的肌肉因为这股突然出现的、极其危险的气息而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芹香也停下了抽泣，有些茫然地转过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呜嘿～”
一个拉着长长尾音的、慵懒到了极点的声音。
从那扇半开的门后，慢悠悠地飘了进来。
这个声音。
对于在场的几个人来说，简直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无数个日夜在漏雨的活动室里，听着她打哈欠的声音；那是无数次在战场上，听着她扛着盾牌说“大叔我来顶住”的声音。
但是。
此刻。
这个熟悉的声音里，却少了那种让人安心的疲惫和倦怠。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仿佛浸泡在糖水里发酵了三天三夜的。
极致的妩媚。
还有一种让人听了之后，骨头缝里都会渗出寒意的……
下流。
“老师这里好热闹噢～❤”
门被彻底推开了。
“是出什么问题了么～”
一个娇小的身影，站在门框的阴影与阳光的交界处。
“芹香酱和纱莉酱也在呢～”
来人微微偏着头。
那一头标志性的粉色长发，不再像往常那样随意地散落在肩头。而是被人精心地、或者说被某种力量强行地，打理成了一种极具诱惑力的大波浪卷。
发丝在走廊的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那股令人窒息的甜腥味。
在那张白皙的脸上。
没有任何伪装的疲惫，也没有任何作为副会长的沉稳。
粉橘色的腮红打在眼角和脸颊上，眼影被晕染成了一种暧昧的暗红色。
那双标志性的异色瞳。
右眼的金黄和左眼的天蓝，在此刻半眯着。
眼底深处，流转着一层怎么也掩盖不住的、水润迷离的春情。
她就这么站在那里。
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小虎牙的、娇媚到了极点的笑容。
仿佛这间办公室里所有的焦躁和绝望，都只是一场与她无关的无聊闹剧。
而她。
只是一个刚刚品尝完世间最美味的果实，迫不及待想要来展示自己完美躯壳的。
猎手。
或者说。
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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