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录 首页 视频
公告
移除广告,15元/月
晴空万里 / 2026/01/13 09:42 / 9031 / 50 /
【小说】予母所爱

晴空万里 / 发表于: 2026/04/14 01:22:14

第五十章妈妈别走
  浦东国际机场,这是一座在国际上都排得上号的巨大机场,这里人来人往,吞吐著来自全世界的人流。
  滚轮在地上滑动的声音,人群脚步行走的声音,人群交谈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在李玲玉耳边回荡。
  李玲玉坐在大厅角落的一家咖啡馆里,相比于大厅里的喧嚣,只有这里安静一些。而在这咖啡馆里,她面前放着早已冷却的咖啡,她现在只有借着咖啡馆里的安静氛围和咖啡里的苦味,才能让此时她那已经麻痹的心灵感受到些许触动,才能让她有种活着的感觉。
  之前,机场的广播里已经提示过了,飞往布鲁塞尔的乘客可以去办理行李的托运手续了,但是李玲玉始终没有行动,她就像是被抽干了灵魂一般,只是静静地坐在这里,一动不动,整个人透着一股麻木。
  她现在身上穿的是一件碎花连衣裙,脚下是一双方便行走的平底鞋,平时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被稳稳地盘在脑后,挽成一个发髻。
  此时的她戴着一副宽大的黑色墨镜,遮住了自己大半张脸。原本她是没有戴墨镜的习惯的,但从昨晚到现在,她已经流了太多的眼泪,眼镜已经肿的跟核桃没什么两样了,眼里的血丝和眼眶的红润怎么也褪不下去。她怕自己走在人群里,那副狼狈憔悴的样子会招来旁人异样的眼光,于是,她就给自己戴了一副墨镜,强行把自己跟这个世界隔离开来。
  她记得,就在昨晚,她给林周亲手喂下安眠药后,就那样坐在沙发上轻轻摸着他的头,一下一下,动作轻柔,生怕弄醒他。一整晚,她都坐在沙发上,临摹着他的面孔,要把他的样子深深刻进脑海里,一辈子都记在心底。
  等到了早上的时候,她还给林周包了饺子,那孩子以前最喜欢她做的饺子了,每次都要吃两大碗。
  她离开的林周时候,除了一张林周和她的合照外,她什么都没带走。那满墙的奖状和奖杯,她看了一遍又一遍,甚至那串十八籽的手串,也被她从手上摘了下来,和那封信和银行卡放在一起。她不敢带走那些东西,她怕自己在异国他乡的岁月里,每次只要一看到那手串,就会让她想起她是个失败的母亲,然后让她被那回忆逼疯。
  她不敢叫醒林周,甚至临走的时候,她连回头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她知道,她其实是个软弱的女人,只要儿子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多看她一眼,只要他像平时那样再喊她一声「妈妈」,她就绝对走不出那扇门。
  以前的她曾无数次想过扔下林周离开林卫国,但是只要一听到襁褓里孩子的啼哭声,她的心就碎了,她就舍不得走了。她怕自己走了,林周会跟着林卫国那混蛋吃苦,担心林卫国会打他骂他,担心其他孩子会指着林周的鼻子骂他是个没妈的野种。所以,那些苦她都忍了下来,把血和泪往肚子里咽下去。
  早上走的时候,她都不敢细想,等他醒来,看到那封信会是个什么样子?
  他会不会崩溃?会不会满世界找她?
  墨镜下,原本止住的泪水,此刻又不自觉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又苦又涩。她想留下来,她比任何人都想留下来,她真的不想走,她想好好的陪着他度过每一天,好好地看着他。可是她没有办法,她是一个母亲,她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自己怀胎十月,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就这样被她毁掉。
  她不知道她离开他以后,她能怎么办,她就只是想单纯地离开他。她很清楚,他们之间有的已经不是单纯的母子之情了,从她以前倚靠进他的怀里哭泣开始,从她把他当做一个丈夫来看待开始,从她注意到儿子看着她那躲闪的目光开始,一切都滑向不可控的深渊。
  而且,最让她痛恨的是,在失忆后,在她记忆只有十六岁的情况下,她纵容了这份感情,一下又一下地撬开了那孩子的心防。
  十六岁时候的她是个恋爱脑,那时候的她可以为了爱情不管不顾,不顾一切地往前冲。那个时候,她不会在意周围人的目光,不用去管伦理道德。
  可是,现在的她不行,她知道,她不配做一个母亲,她的儿子那么好,是她的自私害了他。一方面,她舍不得他,那是她从小养到大的儿子,离开他就等于是从她身上剐了一层肉;可是,另一方面,属于自我的意识又在告诉她:不能留下来,留下来,只会眼睁睁看着他走进那个万劫不复的地狱。
  「周周,离开了你,我该怎么办啊?」心里想着,单薄的肩膀微微的颤抖。
  泪眼朦胧中,她的视线朝着咖啡馆外望去,看向大厅里川流不息的人群。恍惚间,她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穿着小小的身影,那个身影穿着短袖短裤,梳着一个寸头,就像是小时候那样,跌跌撞撞的朝她跑来,清脆的童音响起,嘴里一直喊着:「妈妈!妈妈!」
  突然,那个小小的身影似乎跑的太急,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扑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周周!」
  李玲玉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本能的从座椅上弹起,一把将那个快要摔倒的小男孩稳稳接住。
  「周周,你没事吧。有没有摔着哪里?」
  她泪眼朦胧的把小男孩抱在怀里,眼泪啪嗒怕的的往下掉,慌乱的松开手,仔仔细细的检查他的全身上下,看看他有没有哪里受伤的样子。
  小男孩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戴着墨镜的女人吓了一跳,但是随后,缓过神来,
  「阿姨,你认错人了,我不叫周周,谢谢你扶住我。」
  小男孩那双如同黑宝石一般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露出一个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
  李玲玉的身形顿时僵住了,她愣愣的看着这张充满稚气的小脸。
  她认错了……这不是她的周周。
  是啊,这不是她的周周,她的周周已经长成了一个比她还要高半个头的青年,他已经不是那个会跌跌撞撞扑进她怀里的孩子了。
  「森森……」一个女人神色慌张的跑过来,冲到李玲玉身旁,一把将小男孩抱进怀里,语气里带着后怕,「你这孩子怎么乱跑?吓死妈妈了。」
  「妈妈,我没事。」小男孩清脆的童音传来,笑嘻嘻的指着李玲玉,「是这个阿姨接住了我。」
  女人这才反应过来,小男孩被女人抱起,她赶紧对着李玲玉道谢:「谢谢你啊,这位女士,这孩子太淘气了,我上个厕所的功夫这孩子就跑没影了,谢谢你扶住她了,真是太感谢了。」
  「没事……」
  李玲玉摇摇头,她的眼神有些空洞,看着这个女人跟小男孩和她道别以后,牵着手有说有笑的离开了。
  这情况像极了以前他们母子放学时的场景。那时候的她,每天都站在小学门口对面的大树下,踮起脚尖看着他从校门口跑出来,笑着把书包从他肩上接过来,牵着他的手一起回家。
  看着那对母子离去的身影,巨大的空虚瞬间席卷了她。
  她的周周啊,以后很可能,她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了。
  她僵硬的转身,又重新坐回了咖啡馆里,坐回到了那个位子上。她就这样看着机场里人来人往,怔怔出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还坐在这里,但是,本能的,她想在这里多待一秒是一秒,不想离开,仿佛只要再多待一会儿,她和那个孩子的联系就还没有断。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滴的过去了,忽然,机场的大喇叭响起。
  「叮!前往布鲁塞尔的旅客请注意,LH729次航班即将停止办理值机手续。请还未办理手续及行李托运的旅客……」
  时间终于要到了,最后的时刻要来了。
  李玲玉浑身一颤,从旁边的桌子上抽出一张纸巾,伸到墨镜下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湿润,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起身了。
  该走了,一切都该结束了……
  李玲玉拖着自己的行李,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朝着柜台机械的前进。
  因为距离值机结束还剩最后几分钟,之前办理行李托运的人都已经走光了,现在在李玲玉的前面已经没有什么人了,现场只有两名工作人员
  李玲玉走到柜台前,一脸麻木的从自己随身的斜挎包掏出护照本准备递给工作人员。
  就在她掏出护照,准备递出去的那一刹那。
  一道极其凄厉的声音突然在机场大厅里响起。
  「妈妈!」
  那声音是如此的凄凉,如此的悲哀,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几乎是要把人的喉咙扯开一般。
  这极其突兀的吼声瞬间盖过了机场里所有的杂音,像是一道惊雷一般,在全场炸响,来来往往的旅客、衣着考究的社会精英、甚至柜台里的执勤人员,全部都被吓了一跳,纷纷停下脚步驻足观望,眼神里带着惊愕。
  李玲玉的身体僵住了,原本紧紧攥在手里即将递出的护照本从指尖滑落,「
  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她艰难的转过头,整个人似乎是带着一种极度的恐惧,又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透过隔离的栏杆,透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她看到了那个她以为今后这辈子都只能在梦里见到的身影。
  就在几十米外,国际大厅的入口处,冲进来一个年轻人,他像一只只顾猛打猛冲的野兽一般,仿佛不知道什么叫做停留,直接朝着安检门的方向冲去。
  那是她的儿子,林周。
  现在林周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雨水顺着他的发烧滴答滴答的往下流淌,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裤子全部都被雨水打湿了,几缕发丝极其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头上,全身都是皱巴巴。原本清秀红润的脸庞上现在没有一丝血色,原本那双黑白分明的瞳孔里此刻已经爬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妈妈!你在哪里?妈妈!」
  他完全无视了机场安保人员的阻拦,直接冲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的呼喊,就像个在黑夜中迷路的人,想要拼命抓住生命里那唯一的光。
  是啊,妈妈就是他在这尘世里唯一的光,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他知道,如果不趁着现在早点找到妈妈,他说不定这辈子就真的再也见不到她了…
  …
  机场大厅里人头攒动,各色的衣服和行李箱交织在一起,林周压根看不到李玲玉的身影。他只能凭借着母子间那刻入基因里的本能在这片区域里盲目的寻找。
  他的步伐凌乱,跑的踉踉跄跄,声音里满是焦急,仿佛下一秒就要错失重要的东西。他的动作很焦急,甚至还重重的撞上了一个拖着行李箱的旅客。那人原本想要骂出口,但是看到林周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瞬间把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可林周甚至连一句道歉都没有,继续不管不顾的往前冲,大声呼喊。
  林周近乎疯狂的反常举动很快就招来了现场安保人员的警觉。
  「先生,请停下,前方是限制区域,而且,这里是公众场所,禁止大声喧哗,请您接受检查。」
  两名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从两侧跑了过来,试图阻拦,这里是国际航班的出发大厅,人员密集,出于安保义务,他们必须把林周这个看似危险、且情绪失控的男人控制住。
  「闪开,我要找我妈!」林周低吼一声,然后毫不犹豫的伸出手,他想要推开了面前的两个安保人员。他不知道妈妈是否已经过了安检,是否已经上了飞机,他必须抓紧这每一分每一秒,赶紧找到她。
  两名安保人员互相对视一眼,这人的状态太不对劲了,两人互相点点头,决定先把林周这个危险分子控制住再说。
  其中一个个子较高的安保人员动作极其利索,一个侧身上前,然后反手就捏住林周的胳膊,向上一拧,与此同时,一只脚已经顶在了林周的膝关节处。
  林周膝盖一软,瞬间失去平衡。
  另一个安保人员配合著,顺势压上,反手把林周死死地按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不许动,老实点。」
  在被按倒的那一瞬间,林周那布满血丝的双眼终于看到了那个思念着的身影,那个带着墨镜、身影单薄的女人。
  「妈妈!!」
  他用力的挣扎着,试图摆脱两名安保人员的束缚,但是他太累了,巨大的情绪起伏以及从昨晚到现在他都滴水未进,他的体力早已经被掏空了。
  林周的身体被安保人员死死按在地板上,动弹不得,但是他的头却依然扬起,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紧紧盯着前方,他呼喊出声:「妈妈……别走……!」
  林周的嘶吼声变了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哭腔。他的眼眶红了,晶莹的泪珠混合著脸上的雨水,顺着脸颊滚落,砸落在地板上。
  「妈妈……别走……求你了……」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他就像是个即将被遗弃的小狗,声音里充满了令人心碎的卑微和痛苦。
  几十米外,李玲玉就那么愣愣的站在那里,隔着人群间的缝隙,看着那两个安保人员挡在他儿子身前。
  她的理智在告诉她:赶紧走,走的远远的,只要她一走,他们母子就会回归原位,自己的儿子就能有一个美好的人生。可是当儿子被安保按倒在地上,那双盈满泪水与绝望的双眼紧紧盯着她,祈求她别走的时候,她感觉到心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似乎断了。
  看着儿子眼角滑落的泪珠,那绝望的眼神,她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喷涌而出,在这一刻,她什么都不要了,她只要她儿子,她只要她的儿子好好的。
  「你们放开他!」李玲玉的喉咙里发出一道极其尖锐的嘶吼声,她一把扯掉了脸上遮掩着自己那湿润眼眶的墨镜,随手扔在一边,红色的护照本掉落在柜台上,箱子留在原地,她不管不顾的往前冲,像是不要命一样,强行扒拉开那些因为骚乱已经三三两两开始围拢过来的人群。
  「让开!让开」
  她那原本白皙的手指近乎粗暴的往前拨弄,推开一个又一个挡路的旅客:「
  你们快住手!别按着他。他是我儿子!他是来找我的!」
  她哭的满脸的妆容都花了,但是她此刻却像是一头护崽的母狮,眼里闪烁着泪光和坚决,谁都不能动她儿子。
  她在挤进人圈以后,毫不犹豫的用自己那细弱的手去拍打、去推开按着林周肩膀的那两双大手。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两个专业训练的安保人员看到这个满眼泪花的女人时,居然被她这个不要命的拉扯给强行推开了
  林周顿时感觉身上一轻,立刻起身,反手把李玲玉死死的抱在怀里,他的脸颊上泪痕滑过:「妈妈……别走……别离开我。」
  林周呜咽出声,他没有去管周围围观的人群,也没有去怒视刚才那两个按住他的安保人员,他现在只想抱着她。他在母亲面前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伪装,做出了人类最为本能的行为,哭泣。
  「妈妈……」林周没有去管周围聚拢的越来越多的人群,也没有去管刚才那两个把他按倒在地的安保人员,而是把脸埋在了李玲玉的胸口,滚烫的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襟,「我求求你……别不要我……」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声音里满是哭腔。
  「妈妈不走……妈妈不走……」李玲玉反手抱住林周,泪水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滴落在林周乱糟糟的头发上。她像他小时候受了委屈那样,轻轻拍打着林周结实的后背,温柔地安慰着他。
  这一声声呜咽着的「妈妈」,在此刻,仿佛穿越了二十年的时光,化作了那婴儿时的啼哭。恍惚间,她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高大的少年,而是那个每当雷雨天就蜷缩在她怀里说着害怕的小男孩。那时候,也是这样,每次当她打定主意打算偷偷离开林卫国的时候,正是这一声声微弱的妈妈和哭泣将她一次次地唤回。
  在这一刻,她感受到了儿子身上的冰冷与痛苦,感受到了儿子拥抱她的时候仿佛要将他融入身体的力道。
  她的心碎了。
  她怎么舍得?她怎么可以舍得?这是她辛辛苦苦,十月怀胎,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就算这个孩子对她抱有男女之情,就算她对他的心思也不纯洁了,可归根结底,她终究还是一个母亲。
  而一个真正爱孩子的母亲,是永远、永远见不得自己的孩子哭成这样的。
  「周周不哭……妈妈不走……妈妈哪里也不去了……」李玲玉紧紧抱住林周,把他搂紧,按进自己的怀里,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句让他安心的话。
  她认命了,她真的认命了。什么世俗的眼光,什么道德伦理,这一切都随他去吧。这一切,在这个哭泣的孩子面前统统不值一提,没有什么比她的孩子更重要。
  就在这人声鼎沸的航站楼大厅里,他们母子双双跪在地板上,旁若无人、不顾一切地紧紧相拥。周围的喧嚣都与他们无关,他们彼此所能感受到的就只有对方的心跳和体温。
  ……
  几十米外,披散着头发的少女站在玻璃墙边,看着那对紧紧相拥的母子,目光凝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这一刻,在心底的那个心结终于被解开了,她的任务完成了。
  小溪收回目光,嘴角露出一抹释然且欣慰的笑。她转过身,不再去看大厅里的情况,慢慢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她的手机没有放音乐,但是她的嘴里却不自觉地哼起了一首歌。
  那是他们之前一家三口,哥哥在厨房做饭,妈妈在阳台晾衣服的时候,最喜欢听的一首歌。
  「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
  少女的背影消瘦,渐渐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女神的超级赘婿
黑夜的瞳
我遵循母亲的遗言,装成废物去给别人做上门女婿,为期三年。 现在,三年时间结束了...

晴空万里 / 发表于: 2026/04/14 01:30:23

第五十一章最傻的女人
  此刻的机场大厅人来人往,喧嚣热闹,但是,在林周和李玲玉的周围,这种热闹就好像是被人为隔开了一般,他们彼此紧紧相拥,仿佛只有对方是自己的唯一。
  过了几分钟。
  李玲玉轻轻推开了林周,那双湿润泛红的眸子里满是心疼。她的手微微颤抖着,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检查着林周的身体,想确认他刚才被安保人员按倒的时候有没有哪里磕着碰着。
  「疼不疼?」李玲玉的声音里带着浓厚的鼻音,一脸关切的模样,她的眼眶现在还红红的。
  「不疼。」林周嘴角翘起,强行露出一个一个又哭又笑的笑容。
  看着儿子这副表情,李玲玉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轻轻拨弄了儿子额前的碎发,语气里满是温柔:「没事就好。」。
  是啊,没事就好。只要她的孩子还在眼前,那就一切都好。那些世俗伦理,她都不要了,她决定不走了,她只要她的儿子。
  林周的衣服紧紧的贴在身上,水珠顺着发梢上往下滴水,他红着眼眶,声音有些发颤:「妈,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我也是……」
  李玲玉在林周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母子两人在来往旅客的好奇围观下,没有避讳的牵起手,回头走到柜台前拿起自己的行李和护照本,朝着大厅出口的方向走去。
  母子两个并肩走出了那所巨大的建筑,在路边打了个车,回到了出租屋里。
  「阿嚏!」林周刚推开出租屋的门,就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刚听到林周这声喷嚏的时候,李玲玉愣了一下,但是大概过了一秒钟,那种身为母亲的本能瞬间就被唤醒了
  「赶紧进屋去把你这身衣服换了,都湿透了。」
  李玲玉一边说着,一边换了拖鞋,然后转身就进了卫生间,随后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张干燥的毛巾。她走到林周面前,用干毛巾用力的揉搓着林周湿漉漉的头,动作里满是心疼。
  林周看着妈妈这副熟悉的焦躁模样,忍不住露出一个傻笑。
  「有什么好笑的?」李玲玉手上揉搓头发的动作没停,看到林周傻笑,眼神却疑惑起来,不明白林周这个笑容的意思。
  「妈妈,你还在,真好。」
  听到这话,李玲玉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她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星星点点的光芒。
  她眼眶一热,白了一眼:「还傻笑!赶紧去把你衣服换了,然后脱了丢进桶里,等会儿我来洗。记得进屋里用吹风机把你头发吹干」。
  这感觉,真好啊。刚刚说出口的有些唠叨的话语,让两人觉得真好啊,就像真的回到了他们之前母子的模样。仿佛昨天晚上和今天经历的那些都是一场梦。
  「好。」林周点头,转身朝着两人的卧室走去。
  李玲玉看着林周走向卧室的背影,她收起了刚刚翻着的白眼,渐渐的,她脸上的线条一点点变得柔和,原本那充斥着挣扎、痛苦和诀别的眼神变成了一种慈爱的平静,她很清楚自己留下来,到底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接纳了儿子那份不该有的感情,意味着她跳进了一个很可能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谁让她是他妈妈呢?
  她还记得那个新闻:在西北太平洋,曾有一只被称为J35的逆戟鲸带着死去的幼鲸,一路漂泊。在经历了17天的哀悼期,在海中和她死去的孩子游荡了1600多公里,直到耗尽了自己的体力后才终于选择了放手,完成了这一场「
  漫长的告别」。
  动物尚且如此,何况是人。
  作为在尘世里摸爬滚打了四十年的人,她什么样的苦没吃过?可是当看到那孩子被人按倒在地上,睁着通红的眼睛,声嘶力竭的喊着「妈妈」的那一刻,她的心就已经碎了。
  一切都不重要了,她只要他。
  林周在里面换衣服的时候,声音从里屋传来:「妈,我饿了。」
  李玲玉想也没想,双脚朝着厨房走去,直接开口说道:「冰箱里还有饺子,我去做。」
  那是早上她在走之前,特意起早给林周包的,那时候,她边包,眼泪边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心里想的是,这大概是她给她的周周包的最后一次饺子了,没想到,这兜兜转转的,她最终还是没能走掉。
  李玲玉从冰箱里拿出饺子,起锅,烧水,煤气灶发出「呼呼」的煤气燃烧的声音。
  水还没烧开的时候,林周就已经从里屋走了出来,他的衣服是换了,但是头发还是刚刚那样,只是被随意的擦了一下,他根本没拿吹风机吹。李玲玉看到了,眉头立马皱了起来,转身快步走到林周跟前。
  「说了多少次了,淋了雨,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头发弄干,头发弄干,」李玲玉絮絮叨叨的说着,走进屋子里,拿出吹风机,插上电,强行把林周拉过来吹头发,「你现在身体还年轻,扛得住,不觉得有什么,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再想后悔就晚了……」
  吹风机呜呜的吹着,热气喷涌而出,李玲玉白皙的手指揉搓着林周湿润的头发,替他吹干头发。
  「身体是你自己的,你自己都不爱惜,你还指望谁爱惜。」
  林周始终一言不发,头发任由李玲玉摆弄。李玲玉低下头,看着林周:「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林周微微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母亲,对着李玲玉露出一个有些傻的冒泡的笑容:「有。」
  看着自家这个傻儿子,她的心里还是软了,轻轻叹一口气,伸手在林周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但她没舍得用力。
  很快,李玲玉就给林周吹好了头发,然后把吹风机放好后,重新走到锅旁。
  「咕噜……咕噜……」
  现在这一会儿的功夫,水就已经开了,水里冒着热气,李玲玉开始给林周煮饺子。林周就这么坐在沙发上,逆着光,安静的看着自己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那些日子,妈妈在厨房做饭,他则在屋子里刷题。等到点了,妈妈就会在吃饭的喊一声「周周,吃饭了」,然后他就会像个撒欢的兔子一样跑过去,大快朵颐。那时候,如果他吃的太急噎着或者喝水的时候呛着了,她就会放下筷子,走到他身边,温柔的拍着他的背,跟他说让他慢点吃。
  「吃饭了。」
  李玲玉很快就端着热气腾腾的饺子,放到了桌子上,喊着林周过来吃。母子两个面对面坐下,一人一碗,就这么低头吃了起来。
  嗯,味道还是和以前一样。林周夹起一个饺子,就这样往嘴里送了一个,嘴里因为烫而不断护呼着热气,然后吞咽下去,不断敲击自己胸膛。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李玲玉放下筷子,走过来,伸手在他的宽厚的背上轻轻拍打着。
  这熟悉的一幕,仿佛是往日光影的重现。
  林周终于不再敲击自己的胸膛了,接着,他又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一个接着一个。他吃的很快,嘴里就没停过,就像是通过某种动作为自己接下来的事情壮胆一般。
  终于,在碗里饺子吃了快过半的时候,他手里的动作停了,他抬起头,把目光直直地看向了自己的妈妈。此刻,李玲玉也正安静的吃着饺子,碗里冒出的热气模糊了她的面容,显得异常温柔。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喉结滚动一下,开口了:「妈妈,我……」
  「吃完再说。」李玲玉连头都没抬,毫不犹豫的打断了林周的话,「吃完饭我们好好谈谈。」
  「好……」
  林周愣了一下,原本鼓足的勇气瞬间泄了气,乖乖低下头,开始更加抓紧时间的吃起自己碗里的饺子。他没有强行去反驳母亲的话。
  俗话说得好,知子莫若母,而且他们之间又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她怎么会不知道憋了一肚子话的林周要说什么,但是,她想再试图拖延一会儿,就一会儿,让她的心好好静静,好好想想她等会儿做出的那个决定。
  母子两个碗里的饺子很快就见了底,李玲玉站起身,把两个空碗叠好,放在洗碗池里动作熟练的洗完以后,解开围裙,一切收拾妥当。
  她走到客厅,在林周身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伸手就能摸到彼此。
  「妈妈……」林周开口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略微的迟疑和紧张。
  李玲玉没有接林周的话,她侧过身,极其自然的抬起手,温热的掌心贴上林周的脸颊,然后慢慢下移,替他理了理有些褶皱弯曲的衣领。
  「妈妈……」林周第三次开口了,但是这次,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他的声音里没有迟疑,「妈妈,我喜欢你。」
  「不是母子的那种喜欢,是……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
  客厅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挂钟滴答滴答的响着。
  李玲玉停下了为林周打理衣领的动作,把手放下来,握住林周那只攥成拳头的手,将它紧紧握住。
  「我知道。」她的眼眸深邃,目光里满是慈爱与坦诚:「但是,周周,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对我动心的?」
  李玲玉太想知道了,林周对她动心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她是后来通过那几本笔记本,以及儿子隐忍、克制的举动知道这些的,但是她不知道具体的时间点,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天,哪个时候,在这个孩子心上系了这么一个心结的。
  一提到这个,刚刚下定决心的林周,脸瞬间就红了,从脖子到头顶,像是充血一样。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了当初看到妈妈洗澡时的场景。
  「就是十四岁那次……」林周低下头,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他甚至不敢去看李玲玉的眼睛,目光只是死死的盯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那天停电,我起来上厕所,我……我看到了你在洗澡……」
  「当天晚上我就做了个梦,我梦到把你……」林周的声音渐渐变低了,到最后近乎是几不可闻,剩下的那些话语,他没法当着妈妈的面说出。
  那是林周第一次见到女性的躯体之美,那种独属于成熟女性的妖娆、妩媚瞬间冲击了他的眼球,他的脑海。
  李玲玉是过来人,她当然知道林周这样刚开始发育的青春期的男孩,在经历了那样的视觉冲击后会做什么样的梦。那是人生理上的本能,这不是他的问题。
  她知道,这孩子宁愿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也不愿意伤害她。
  「十四岁那次……」李玲玉呼吸一滞。
  近些年来,南京停电的次数不多,林周这么一说,李玲玉瞬间就回想起了那个晚上。难怪第二天这孩子起床的时候,看她的眼神都是在躲躲闪闪的,不敢和她对视。
  李玲玉的脸上维持着平静,没有什么波澜,实则是心里惊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愧疚。如果那时候,她能早点察觉到儿子的异样,她能够像一个合格的母亲那样对儿子做出正确的心理疏导,说不定,这孩子心里的那颗种子就不会发芽,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所以,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李玲玉的声音在发颤,她太心疼。
  青春期的萌动本就是最难以控制的少年心性,压是肯定压不住的,只会如野草一般疯长。但是,她也知道,自己的儿子心性有多克制,可那是一种光想一想就觉得罪恶的行为,他这个瘦弱的肩膀,到底在暗地里背负了多少东西?
  「有那个念头的时候……」林周低着头,声音还是那么低,「晚上就去浴室用冷水洗澡,白天的话,就下楼跑两圈,只要把自己体力和念头耗光就行了。」
  冷水洗澡,耗光体力,这几个在李玲玉的耳中如同铅块一样重。这孩子……
  李玲玉突然想起了什么,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说道:「周周,那你那时候…
  …有没有……有没有拿过我的衣服……」
  实际上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都在扑通扑通的跳。
  虽然她了解林周的性格,在收拾屋子的时候也确实偷偷观察过,她的那些贴身衣物并没有少,也没有什么可疑的痕迹。但是青春期的男孩子特别容易冲动,而且因为她是公司的高管,偶尔还要代替周颖兰去外地出差,所以,很难说,林周有没有趁她在她出差的时候做那种事情。
  「没有,妈妈。」林周听到李玲玉的话,猛地抬头,顿时如同拨浪鼓一般摇着头,他急切的看着妈妈,生怕被妈妈误解。
  「我不是那种人!我……我是喜欢你,但我不会胡来,没有你的同意,我不会做的那种猥琐的事情的。」
  林周一副急于自证清白的模样。
  「大冬天也这样?」李玲玉看着林周,她抓住了那句话里的另一个重点,「
  也是冷水洗澡?」
  她只记得那次林周在大冬天用冷水洗澡,冻的嘴唇都在发紫。
  「嗯……」林周的眼神变得暗淡下去,「自从有次洗澡时间太长被妈妈你察觉后,我就把洗澡的时间往后延迟了,都是先打开一道门缝看看客厅的情况,又看看您房间的情况,确保您真的睡着以后,我再偷偷进浴室了。」
  从十四岁开始,到现在还差两个月满十八岁,三年多的时间,一千多个日夜,年年如此啊。
  李玲玉的心理顿时泛起出无数的心疼。光她知道的,就那次,可是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又私底下用冷水洗了多少次?
  南京的冬天那么冷,寒风刺骨,又没有暖气,一个成年人在那么冷的天用冷水洗澡都受不了,更何况还是个半大孩子?
  光是听着林周说这些,她都感觉自己的心仿佛在滴血,连呼吸都觉得疼痛。
  「以后……不要用冷水洗澡了,我宁愿你用我衣服去做那些事情,我都不许你这么作践自己。」李玲玉轻轻抚摸着林周的脸颊,声音里满是悲伤。
  自己孩子的痛苦肉眼可见,而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却无能为力,她只感觉心头涌现出一丝无力感。如果林周只是贪那一时的欢愉,用她的衣服去发泄欲望的话,那她的心或许还不会这么痛。可是这孩子他偏不,他宁愿自己去承受那份痛苦,也不愿意亵渎她。
  自己的孩子太懂事了,懂事的不像个孩子。
  林周愣愣的看着妈妈的脸色,发现妈妈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嫌恶或是生气,有的只是心疼,心里松了一口气。
  「周周……妈妈和你说一件事情,」李玲玉松开捧着林周的脸,深呼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口所有的心思全部吐露出来,「其实妈妈对你的心思也早就…
  …不单纯。」
  「嗯……我知道。」林周没有惊讶,只是顺从的点头,「之前妈妈你给我留的信里写了。」
  「是啊,那时候,我以为我们母子这辈子就要永别了,我就把我所有的心里话写出来了。」李玲玉苦涩一笑,「在你十三岁那年,那一次,那几个工人看我带着你,就两个人,对我说了一些荤话,是你站在我面前,护着我,挡住了那些污言秽语。那天晚上,我想到了很多东西,大哭了一场,也是你出现,把我拉进你怀里让我依靠。」
  「从那以后,或许我自己都没发觉,我换衣服、买衣服的时候,会有意无意的询问你的意见,想让你觉得我好看,想让你……」
  李玲玉的眼圈渐渐又再次红润了,一滴泪浮现在眼角。
  「那时候,我总是自欺欺人,以为一切事情都在可控制的范围内,以为我只要扮演好母亲的角色,就不会有问题。可是,当我无意中看到你那本笔记本上写满了我名字的时候,看到你为了我放弃自己的前途,毅然决然选择上海交大的时候,我就后悔了,那时候我觉得是我这个当妈妈的毁了你的前途和人生……」
  李玲玉的声音逐渐哽咽。
  「妈妈!不是这样的!」林周看到妈妈开始自怨自艾起来,顿时急了,「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对你想法变了,我……」
  李玲玉抬起手,捂住了他的嘴,她轻轻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总归是我这个妈妈没有尽到责任和义务,才让这种情况不仅发生了,还延续了下来,如果我一开始在察觉到苗头的时候就和你说清楚,说不定你就不会受这么久的折磨了。」
  苦果已经种下了,李玲玉已经吞咽到了,这一切都是她这个做母亲的没有尽到责任。
  「周周……」李玲玉深呼吸了一口气,内心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还记得吗,妈妈在走之前,给你留的那封信里写到,说要和你分手。」
  林周心里咯噔一下,眼眸睁大,瞳孔剧烈收缩:「妈妈!」
  林周摸着妈妈的手不自觉的抓紧,他不知道妈妈现在说这句话的意思,妈妈虽然同意留下来了,但是……
  看到林周这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样子,李玲玉眼底涌现出一丝酸涩,她伸手轻抚了一下林周的额头:「周周,你听妈妈说完。」
  李玲玉再次深呼吸一下,一字一顿、无比清晰的说道:「妈妈现在决定不和你分手了。」
  「真的!」林周浑身一震,双眼陡然一亮,眼睛里满是兴奋的光芒。
  如果换做几个月前的林周,刚得知妈妈失忆那会儿,妈妈对他说这番话,他或许还会有许多顾虑。那时候,他的想法还是被死死掩藏在心底,还没有突破那道名为「伦理」的防线。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潘多拉魔盒已经被打开了,和妈妈以情侣身份相处的这几个月里,除了最后一步外,他们之间能做的都已经做过了,他的心已经变了。
  以前的他和妈妈约定是在开学后就同妈妈分手,两人恢复成正常的母子关系,但是现在,他不想放手了。
  「但是,周周……我有条件。」看着儿子眼中的狂喜,李玲玉心中五味杂陈,眼眸里再次浮现出一抹心疼。
  林周愣了一下,笑容收敛:「什么条件?」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能伤害自己,不许再在大冷天洗冷水澡!不许再做任何对自己身体有害的事情。」
  李玲玉首先是一个母亲,一个无论自己处在何种境地,都深深爱着自己孩子,期待孩子永远平安顺遂的母亲。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无法接受自己的孩子受到伤害,哪怕受到这种伤害的原因是为了不伤害她。
  「嗯,我答应。」林周没有任何犹豫的点头,一脸笑意。
  看着林周重新扬起的笑容,李玲玉也笑了。
  只是,那份笑容里藏着还有李玲玉永远也不会说出口的话。
  她的那颗心还保持着清醒。
  她叫李玲玉,今年四十岁,她的周周,还有两个月才到十八岁。他那精彩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们母子走到这一步,本身就是乱了纲常伦理,而且她还比林周大了二十岁,这是她们母子间注定无法跨过的鸿沟。
  她心里很清楚,她注定无法陪林周走完这一生,林周在未来漫长的人生里,身边仍旧需要一个正常的女孩来陪他站在阳光下。
  其实以前的她很中意那个叫徐萱萱的女孩。她见过那个小丫头。之前每次开年级家长会的时候,她作为年级第一的家长代表上台发言时,总会敏锐的捕捉到那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她会一直在台下偷偷看自家儿子。
  甚至在当初看到笔记本的时候,她还自作聪明的以为自己儿子在笔记本上记录的其实是徐萱萱的事情,谁能想到,里面记录的居然是她自己?
  现在就算她苦口婆心的跟林周说让他找一个好女孩,过正常的生活。以她对自家儿子的了解,估计他也听不进去,毕竟少年心气比天高。
  但是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学就会。等过几年,她老了,自己儿子就会对这副皮囊失去兴趣。到时候,他自然会给自己带个门当户对的儿媳妇回来。
  至于现在,她已经不想管其他东西了,她唯一想做的,就是让自己的周周,别再伤害自己的身体,不想再看到自己这个令她骄傲的儿子被心理和生理折磨的狼狈不堪的模样。
  如果自己这个孩子注定要在深渊停留一段时间的话,没关系,她就在下面给他垫着,等他什么时候想回去了,她就送他回去。
  她李玲玉,大概是世界上最傻的女人了吧。眼前的这个孩子只是用了一声「
  妈妈」,就能困住她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