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满船淫梦压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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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北风南风

第十八章 北风南风
  正经人是不记日记的。
  不过我是正经人,所以这篇得叫「心情随笔」。
  今天很想记一记,写点什么。那就写在手机备忘录里吧,说不定未来哪天还会翻出来再看一眼。
  明天是2月14日,西方情人节;也是腊月廿七,距离农历新年只有几天了。
  我不怎么喜欢这个情人节。他又回不来,还是我一个人过,没意思。高中的时候大家还很爱过,班里有男生大摇大摆抱一大束玫瑰来,结果班主任直接拎走了。下课后发现办公室的女老师每人都有一朵。
  我喜欢七夕,他的阴历生日就在七夕后一天,以前都是借着「给他过生日」
  的由头出去逛街吃饭,今年应该可以把两个日子连起来过。倒是蛮期待,就是要盼太久,还有……四个多月。
  他夏天肯定是回来的,还说要我去机场接机。那还用说了,今年地铁的机场快线通了,一来一回很方便……算了,回来还是打车吧,国内打车也不贵,坐九个小时飞机可太遭罪了。
  而且,打车可以在后座提前抱一下,地铁上就不太好意思。我幻想司机师傅要是多问一句「你男朋友啊」,我就可以说「是呀,我网购的,刚到货~」
  唉,最近总是在想这些,闲下来就想。俄罗斯那边寒假也太短,他一个星期以前就开学了。新年自然也不能回家过,我替他委屈。你说那边的冬天那么漫长,怎么只放两个星期的寒假呢?要我说,应该放三个月,放他回来痛痛快快地过年,痛痛快快地陪我……
  我妈今天在厨房炸丸子,油锅滋啦滋啦响,我在旁边剥蒜。剥着剥着,她突然说:「珺珺,今年过年别老盯手机。」
  我说:「我没有啊。」
  她也不拆穿,只说女大不中留。
  我就心虚地笑。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真是灵巧的句子。
  我记得高中地理好像学过,南风是指「从南吹过来的风」。我早就不记得了,我是纯理生。
  那南风啊,你可以把我的思念也带过去吗?带一点点就可以了,让他知道我在想他,不要太多,太多的思念是有压力的。
  可是冬天是刮北风诶,那我的南风很难把思念送过去了,想到这里就替我们两个委屈。北风从西伯利亚吹过来,要跨过西北戈壁,再越过华北平原,到家门口的时候就没那么凶了。只是莫斯科又不在西伯利亚,他在西伯利亚还要西,还要远。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把「想你」先寄到西伯利亚去,再让风带给我。
  顾珏,你最好也有在想我!!
  你必须想。
  如果你敢不想,我就……我就。我也不知道我能怎样。
  最多就是在心里把他骂一百遍,骂他「没良心」,骂完又忍不住翻他的朋友圈,看他有没有发新动态。
  然后发现他没发朋友圈。他平均下来一个月发四条,一星期一条。
  我又不舍得怎么样。最多不给他点赞。
  现在是凌晨三点多了,我睡不着。仔细一想,今天就已经是情人节了。他说给我预定了礼物,大概中午就送到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有点期待。如果我现在开始睡,大概中午能按时醒过来。可惜睡不着。
  他前两天还很神秘,问我:「你明天中午会不会在家?」
  我说我不出门。
  他就回我一个「嘿嘿」。
  当时就很烦躁嘛,因为我一下子就开始幻想:是不是他要偷偷回来?是不是他要把自己当礼物?是不是他此刻已经买好票了?  可是真的不可能。一个星期前他才开学,他的课表我都看过一眼,翘课回国,一来一回起码要翘20节课,他就该被开除了。
  所以只能把这幻想摁下去。
  算了算了,什么时候困什么时候睡吧。
  两个小时前就和他说了晚安,他还催我睡,像个唠唠叨叨的老父亲,比我爸还爸。我就跟他说,我这就睡,你也要早点睡,你明天还有课。
  结果辗转反侧两个小时也没有困意。今天不想告诉他「我失眠了」,不然他又要傻乎乎地来哄我……他哄起人手忙脚乱的,上次我要他给我念概率论,这个确实有用,我听到贝叶斯公式就睡着了。但是有时候就没用,然后两个人谁也睡不着,在电话那头一起熬夜。虽然想想也很有诱惑力,可是今天打算偷偷地想他,不让他知道。  我算算,3 24-5=22,现在他那是十点多。练了几个月,现在能把莫斯科时间算得又快又准了。他在干嘛呢……是写作业还是打游戏?学期刚开始的话,功课应该不重吧?不过他打游戏真的很菜,连《只狼》里第一个小BOSS,那个红眼野人都打不过。当时还给我开直播呢,折磨了一晚上,简直要给人笑死。他每死一次,就要跟观众道歉,然后分析死因。观众只有我一个人,我在电话那头笑得前仰后合。
  唉苏鸿珺啊苏鸿珺,你简直是个恋爱脑……
  真是丢人。
  丢人就丢人。我更是想他。
  说出口感觉更丢人更羞耻了,不是说好的「人应该认识你自己」吗?
  这阵子有在读一本西方哲学史,急头白脸地翻了好多天,还没读完古希腊。
  这种书还是在上学的时候摸鱼最好看,我还记了笔记。黑格尔不是说,哲学史就是哲学吗?这里面的道理我真说不出,不是说黑格尔和赫拉克利特是最晦涩的哲学家吗?黑格尔我还没读到,赫拉克利特倒是读了。我还记得他提出火本源,还有一种叫「逻各斯」的东西,这是抽象存在于思想中的规律逻辑……啊,我就是要浅浅地掉一下书袋,学哲学就是用来装的嘛。
  那天我问他,「你认为人生是有意义的吗?」因为我刚好看到他在读《局外人》,加缪不是荒诞主义的领军人物嘛。他告诉我,生命的意义就是浪费掉意义。
  我说听不懂,他就说「我们挣钱就是为了使劲花掉,拼命节省时间难道不是为了再把时间毫无负担地浪费掉吗?」
  不过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主义,他好像也不知道。我想想,倒也有几分道理吧。毕竟,没有顾虑地发呆、散步、陪着他做爱做的事,这些东西就很让人觉得高兴了。如果一定要按照意义的高低来衡量,那实在是很不浪漫。乘兴而往,兴尽而归,不是吗?
  我现在有点理解他那句「意义就是浪费意义」。
  比如我现在写这篇心情随笔,它对考研没有任何帮助,对论文没有任何帮助,还妨碍我睡觉。
  但它对我活着就很有帮助。我写得很开心,就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房间里熬夜。
  把一些东西,暂时放到文字里,很高兴。
  说到这里,我去翻翻他微信读书的书架,看看他在读什么。
  嗯,回来了。还蛮有品味的嘛,不愧是天下第一才女苏鸿珺的男朋友。《生死疲劳》我也读了,喜欢魔幻现实,写得真好。还有《黄金时代》,这倒是没读过,听说可以当小黄书来看。
  倒是很久没看小黄书了,喜欢的作者都在拖更。
  他还跟我说《瓦尔登湖》和川端康成的都不好看,我暂且相信他。
  哎,还是睡不着。
  翻翻和他的聊天记录,再翻翻他的朋友圈,再翻翻收藏的他的语音。他说的每句晚安我都收藏了,也就偶尔会翻出来听吧。
  现在是在家里,可以把声音放大一点,放在枕头旁边听。家里房子隔音很好的,大概可以稍微肆无忌惮一点点。在学校,每次收到他的语音,我就要手忙脚乱找耳机,然后再三检查有没有连接好,生怕有人听到一句奇怪的话。家里就好多了,爸妈睡得早,妹妹不在,只有我跟他的声音在房间里碰撞。
  唔听了一下又有一点想……我要双手打字以示清白,起码等我把今天的随笔写完再说。那一次和他视频做那个以后,第二天早上陈云汐问我是不是做噩梦了,我说没有,是半夜在看俄罗斯丧尸片,特别吓人。她哦了一声就继续睡过去了,倒是王小涵故意咳一声,揶揄我「是不是莫斯科有什么新指示,或者又要跨国作案」,我赶紧说你不要放屁。总之是很别扭,我还是祈祷她遇到点什么特殊情况,然后失忆。总之是有点尴尬。
  赶紧收拾了床单去洗。
  世界那么大,宿舍那么小,床帘那么薄。
  不敢猜她听到多少,但是一定要互相保守秘密啊。不然我塑造的冰清玉洁的形象就要毁了……别吧……
  真是奇怪,平时自己摸的时候是能忍住不发出那种声音的,怎么和他一视频就……幸好现在回家了,可以允许发出一点点声音。家里隔音特别好,小时候在家里大喊大叫,他们都听不见。
  总之后来就再也不敢在舍友在的时候和他打视频那个了。嗯,主要是学习压力太大了。他说开了一门数学建模,要写两篇解微分方程的论文,用Runge-Kutta法。这个我会,但是我不帮他写。我还给他辅导过一次RK法,讲到一半他突然说「你讲得好好听」,我以为他在夸我讲课,结果后面就变味道了,害得我一点也讲不进去了。
  还有,我真的很讨厌复变函数。留数,Residue:残留物;剩余;残渣。嗯,留下来的东西,这谁起的名儿,怪怪的。
  还有那个n阶极点的留数公式,背是很简单的,就是老算错……这里好像不支持latex语法,我就不敲公式卖弄了,反正是很长一串。
  阶数越高,需要求导的次数就越多……二阶极点,求一次导。三阶极点,求两次导。四阶极点,求三次导。反复再反复。一次不够就再来一次。
  我真是魔怔了,就忍不住想到最后那天夜里……
  大概是三阶吧?我记得他出来两次,但是我就不清楚了,那天最后面,高潮是连成一片的,一阵接一阵,舒服得都要晕过去了,不知道来了多少次。但是留数之和乘以2πi,就是积分的最终结果……所以……所以什么呀。
  留数。留在里面。也太色了吧苏鸿珺。
  不能再想了,再想要憋不住乱动了,不是昨天才说要戒色吗。唉,起码坚持写完这篇吧。
  这两天可能真是排卵期到了,我感觉我的眼镜都变成黄色眼镜,看什么都是黄黄的。说到这个,在莫斯科那几天,其实安全措施做得不太好,太危险了。虽然提前算过,那几天差不多是安全期,并且也计划——如果表白成功就顺势把他推倒来着……顾珏也是个坏东西,几乎每次都在里面。
  反正我们两个责任各一半吧。虽然确实是我不让他出去,毕竟让他弄在里面真的很舒服嘛。但他是男孩子,力气大就得好好背锅。
  那个药吃了犯恶心,以后都不想吃了。顾珏在旁边心疼得要命,看着快哭了,我都没哭。我就恶狠狠地说要让他当妈妈。幸好后面月经是正常的,现在想起来都后怕。后怕完又想,也算是幸运吧。不过以后最好要戴套套了,想到要隔一层橡胶,就觉得心里过不去。还要去买,好尴尬的。等夏天再说吧,他回来还早。
  我们还一起挑了一个小玩具,是那种……我也不知道怎么描述。但是一次都没在宿舍里用过,我真的很怕被室友发现。我在寝室的定位应该是「温柔可靠的寝室长大姐姐」,而不是「深夜玩着奇怪东西的怪室友」。
  前几天把那个小东西带回家了,不用的时候就藏在笔袋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没有人会主动碰我的笔袋,珺珺简直是天才啊。
  放假后用得确实蛮多的,还要小心充电时不要被看到。尤其是这几天,好像真是一天一次了吧。真的要节制啊……要戒色!
  还有,当时我们两个在淘宝挑了半天,我说要静音的,要能远程遥控的,不要那种放进去的,主要是怕把……不写了,太奇怪了,随笔里不应该写那么多涩涩的东西,我以后说不定还想读。那又将是一场切尔诺贝利级别的灾害。
  我真的很像个神经病。一边说「不能想」,一边又在这里胡思乱想,还写。
  写就是想。
  想就是……算了。一会再解决吧。这个星期最后一次!
  我是三好学生、四有青年,阳光开朗的大学生,我积极阳光向上。
  刚才那个满脑子那啥的不是苏鸿珺。上面那几段更不是苏鸿珺写的。都给我忘了。(删掉这句会不会更像一点?)
  主要是顾珏太坏了,一肚子坏水。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呢。
  前几天去姥姥家,陪老人看电视,听了一天戏曲频道。妈妈说,除夕和初一不让回娘家,只有舅舅能去。我就觉得很不公平。虽然姥姥姥爷都很喜欢我,可是不公平就是不公平。何况我都没有爷爷奶奶了。
  不说这个了。
  这是我第一次老老实实地看京剧,播的是《武家坡》,讲薛平贵丢下结发妻子王宝钏,跑到西凉国娶公主当皇帝。后来想到大老婆,回来接她的故事。真是个渣男,还要试探自己的老婆有没有变心。
  「指着西凉高声骂,无义的强盗骂几声。」
  顾珏你也是,你在莫斯科要老老实实的,不准和导师的女儿眉来眼去,不准和系主任的孙女眉来眼去,更不准忘了我,或者等到夏天回国才想起我。你知道了吗。
  他们组里女生比男生多,我就老是想吃醋。哪怕再信任他,还是想吃醋,酸酸的,然后顺势撒撒娇。顾珏就知道得稍微哄哄我了,他情商其实蛮高的。
  西凉国啊,原型应该是大西北吧。
  不是说,西出阳关无故人吗?我想想阳关在哪里。
  查了一下,是在肃州。听起来很远,我从来没去过那边。
  他说今年的雪很大,是最近二百年最大的雪。上次雪这么大,还是一百年前的苏德战争。再上次,是两百年前的俄法战争。这一次,是我名为想你的战争。
  唔,好矫情,也不合适。
  海市很少有大雪。我一辈子也不能忘记五年前的平安夜。那天啊,寒冬烈风,大雪深数尺。学校停了课,把我们关在宿舍里自习。
  老王让我和顾珏出校给元旦准备点东西,还带着生活委员和副班长。我们四个就像脱笼的小雀一样,在大雪里穿行。买了什么,我确实不记得了,无非是零食饮料。女生挑,男生搬,顺路还能买两杯热乎乎的奶茶。我喜欢香芋奶茶,三分糖的最好喝。
  走出商场的时候,天彻底黑下来了,我们四个齐齐地盯着天空。在这之前,我从没用「浪漫」来形容过一场雪。纷飞的雪被路灯映得很漂亮,大片大片地盖在我们头顶上。那一天,我就多么希望这条路永远也走不完,我们可以一直走下去。
  想完又觉得自己很自私,这么走下去要把两个男生累死的。
  接着想一会他。
  他说雪在他窗台上堆了三四十厘米。雪像雾一样,在灯光照耀下,就像趴在宇宙飞船的舷窗上看流过的星星。
  他说天大寒,手指不可屈伸。莫斯科的大雪足以让任何喜欢雪的人讨厌雪,也足以让任何讨厌雪的人喜欢雪。
  他说莫斯科的叶子不太走运,五月降雪,十一月结冰,没几个月的快意恩仇,悻悻摔在地上,盖上厚厚的雪。
  他说俄罗斯的冬天有三分之二的时间在下雪,而冬天又占了全年的二分之一。
  他说雪有时候是雪粒,有时候是雪块。倘若风大的话,砸在脸上会痛。冷风吹过来,会一层一层,从外往里,直到冻透。
  他说倘若拉开窗帘,发现外面已经下了雪,一切都变得和昨天不同。再迎着风雪走出去,任其包裹,也就没空享受孤独了。
  他说他就在宿舍的小窗旁边看书,学狗屁数学。
  他说零下二十度最适合吃冰激凌,不会化掉,还能越吃越多。就是需要小心肠胃。
  我也特别喜欢雪,只可惜今年海城只下了薄薄一层,落在地上就化掉了。
  我也在很热切地等雪,或许是在雪里寄托了些模模糊糊的情绪,只盼着快快凝结,肆无忌惮地落下来。我宁肯肆意地下四十个昼夜——积雪一直堆积到主楼塔尖上的星星那么高,才叫过瘾呢。
  下次可以冬天去找他。在外面冻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回酒店以后一起去大浴缸泡澡,然后在落地窗前看着雪……嗯,酒店还是得住好的,一定要有浴缸。
  我不止一次和他说过,喜欢雪,喜欢雪。
  当初是很想考到燕京去的,那里更北,冬天也有很可观的雪。可惜英语考太差,竟然和心仪的学校差了几分。我就只好和北国大雪失之交臂啦。
  写到这里已经很困了,已经快五点了。
  我还有好多心事,还有好多话要讲给自己听。
  等下一次失眠再讲吧!
  还是会忍不住想:如果明天他真的回来呢?
  如果明天中午门铃响了,外面站着的人不是快递员,是他呢?
  我大概会先愣住,然后先骂他一句「你有病啊」,再抱上去。
  抱完再哭。哭完再问:「你怎么不提前说?」
  然后我要说:「其实我已经猜到了!」
  他大概要先捏捏我,然后说:「提前说你就睡不着了。」
  嗯……这句很像他会说的话。
  可是他真的不可能回来,我又在做梦。
  要哭了!
  深呼吸,思念一个人就是这样……有时候很开心,有时候就会好难过。好像还有时间可以容我哭一会,但是明早眼睛就会肿。那我还是憋一憋吧。
  要是有伏特加就好了,我狠狠喝两口就会很体面地入睡。
  伏特加确实是失身酒,大家不要学我。
  我照旧是不管,我要让顾珏带一瓶回来。  02……13-02.14 夜
  珺
  p.s. 他到底给我买了什么东西,要是我满意就发朋友圈。不满意就骂他一顿再发朋友圈。(如果他送的是正经东西)
  p.p.s.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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