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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嗯…啊…痒…”悠悠转醒的李觅被这露骨的荤话激得浑身一颤,意识还朦胧着,身体却比大脑更诚实。纤细的小腿已被强行捞起,大开大合地勾在他精壮的腰上,那处湿软的洞口本能地收缩,仿佛在渴求凌虐般的填满。
“既是想要,那夫君便给你。”
凉意袭来,她瞬间清醒大半,惊慌地伸手去推他坚硬的胸膛:“不…魏戍南…唔唔…别…嗯…别来了…”
“觅儿…晚了。”他根本不给她逃离的机会,腰身一沉,那根早已蓄势待发的巨物,借助方才欢爱后还未干涸的湿滑,精准地破开肉唇,如入无人之境般,狠狠插入到底。
“喔…啊!”李觅被这突如其来的充实感顶得身子弓起,破碎的呻吟溢出唇角。
“觅儿…”他近在耳畔的呼吸烫得灼人,细密的吻像平原上燎开的火,顺着她天鹅般修长的脖颈一路向下,烧得她脸颊绯红,娇躯更是软成了一滩泥。
“再叫一声…刚才叫我什么?再叫一声夫君听听…”
他的逼问就是越来越重的抽送,可这小榻实在太窄,每次撞击,都像是要把她钉死在锦被上。那根东西在她体内胀大,粗粝的青筋刮过敏感的内壁,带起她求饶的痉挛:“不…嗯啊…不要…太深了…”李觅泪眼婆娑地摇着头,或许是被插弄得乱了意识,分不清今夕何夕,也可能是心中最后一点羞耻心在作祟,抗拒着不愿意在即将分别之时说出郑重的称谓,给彼此都留下不舍。
“不叫?那我就干到你叫为止!”男人发了狠,双手掐住她盈盈一握的细腰,不知疲倦般耸动腰胯,直要将她柔软的身子肏得散了架。
“啪、啪、啪!”肉体撞击的淫靡声响几乎要将她逼疯,小榻难以承受这般狂风骤雨的摧残,被插得剧烈晃动起来,发出“吱呀、吱呀”的震颤声,仿佛下一秒就要不堪重负。
“啊啊…慢点…要…呜呜呜呜…要坏掉了…”
他没停,而是将她颤抖的双腿架在自己肩头,沉重的身躯毫不客气地压下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紫红的肉刃对此刻的花径已是熟门熟路,借着满溢的淫水,“噗呲”一声又狠狠楔了进去,拔出时更是带出一圈浑浊的白沫与清液。
李觅被他这般大开大合的动作弄得失了神,嗓音早已被撞得支离破碎,只能哭着喊他:“阿魏…轻…轻些…嗯嗯…”她原本平坦的小腹被顶得酸软不堪,甚至能模糊看出凸起的轮廓,直达子宫的酸胀带来灭顶的快感,还有不为人知的空虚。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打碎的瓷瓶,迫切地想要滚烫的肉棒来填补,被他完完全全地塞满,连缝隙也不留。
囊袋拍击臀肉的“啪嗒”声混着男人粗重的低喘,在这狭窄的书房里回荡,极是面红耳赤。李觅被他这般大开大合的动作弄得失了神,嗓音早已被撞得支离破碎,只剩低低的吟哦。
他单手扣住她两只皓腕,强势地压过头顶,一边低下头霸道地封住她的唇,一边腰腹发力,死命地往里操干。
粗长的性器肆无忌惮地撑开细窄的肉壁,次次都精准狠辣地凿在宫口向内凹进的嫩颈上。顶到最深处,拔出来,再气势汹汹地捣进去,势必将娇软的小穴搅得汁水四溅。
李觅终是受不住这般激烈的索取,呜咽着哭出了声,眼尾一片艳红:“魏戍南…求你…噢…不要了…”
魏戍南动作一顿,喘着粗气,眼底的赤红退去些许,化作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偏执。他没再逼她,只是将脸压低,凑到她湿漉漉的眸子面前,沙哑的声线中带着羞耻的祈求:“看着我…觅儿,亲亲夫君。”
潋滟的水光模糊了她的视线,李觅眨眨眼,犹豫许久,才颤抖着仰起下巴,如献祭般轻轻吻住他滚烫的唇。
魏戍南唇角那一抹紧绷的线条终于松动,爱怜地回吻过去,喉里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被安抚后的喟叹,胯下紧跟着研磨得更深、更透。
这并非单纯的抽插,而是将粗硕的冠头死死抵在软嫩的宫颈,细密地碾磨。每次打圈,都刮擦过内壁最敏感的褶皱。
“唔…酸…嗯喔…好酸…阿魏…真的…呜啊…不可以…这…样…”少女被这刁钻的研磨弄得脚趾蜷缩,浑身如同过了电般细细战栗。她早已没了力气,整个人瘫软如泥,全靠他有力的铁臂箍着腰身才不至于滑落。
第六十三章
一头如墨的青丝散乱在锦被之间,鬓间的浸透的湿意衬得她眼尾潮红,唇瓣微肿,透着股被狠狠蹂躏过的破碎美感,娇弱得让人只想揉碎了含在嘴里。
“喜欢嘛…夫君在疼你…”魏戍南怜爱地看着身下人儿任君采撷的模样,眼底的墨色翻涌成灾,亦不再满足于这温吞的厮磨,猛地将那根巨物撤出大半,只留一个冠头卡在穴口,然后腰腹骤然发力,如满弓射箭般,再次重重捣入。
“啊——”这一记深顶,逼得她身子弯起,仿佛初七明月的下弦,连瞳孔都失神得快要涣散,口中溢出不成调的娇啼。
“好多水…觅儿,你的小穴在咬我…咬得好紧…”男人的低喘好似浓烈的春药,羞得她面红耳赤,偏偏他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狠,每次撞击都伴随着“啪啪”的响声,泥泞不堪的花径也遭撑到了极致,媚肉被操干得外翻,红艳艳的,可怜又淫靡地吐着清液,试图安抚这根不知餍足的凶器。
“呜呜…不行…啊…太深了…呀…会…会被顶坏…的…”李觅无助地摇着头,只觉得自己像是一朵在暴风中飘零的花,叶瓣被打得零落,蕊芯也因骤雨无情地捣烂,除了随着他的节奏颤抖、喷水,再无半分自主的能力。
“不会的…好觅儿…我会把你喂得饱饱的…”魏戍南着迷地叼住她颤抖的乳波,因太过丰盈,含不完全,只得在挺立的奶尖上吮出红梅般的吻痕。
“啊啊啊…阿魏…我不行…了…噢…又…又要去了…”在令人窒息的爱欲中,李觅眼前炸开耀眼的白光,意识逐渐抽离,像是一叶在惊涛中彻底倾覆的扁舟,终是被那滔天的巨浪打翻,于极致的余韵中失去意识。
待她再次睁开眼时,天光已亮,身侧无人,伸手去探,锦褥上连半点余温都未曾留下,只有枕畔微陷褶皱的证明,他妥帖地给她盖上了带着薄绒的毯子。
她竟被男人操干得晕厥过去…
西边的窗户被支起一道缝隙,清晨凉爽的风穿堂而过,将屋内荒唐留下的淫靡气息吹散殆尽,也吹散了她双颊羞赧的潮红。
李觅怔忪片刻,待腿间的不适褪去,起身简单梳洗一番。
院中清净无人,她利落地换过衣衫,趁晨雾未散,悄无声息地潜回了隔壁的公主府。
驸马爷因家中无高堂需奉茶,便体恤新娘子劳累,一大早便独自去了前院看书,免了众人的打扰。
喜房门口还守着两个在此听候差遣的婆子,李觅隐在回廊外,透过枝叶的缝隙观察片刻,随即压低嗓音,学着鹧鸪的声音,“咕咕”叫了两下,混在清晨的鸟鸣中并不突兀,却精准地传进了内室。
果然,不过须臾,屋内便传来了动静。
“嗯…什么时辰了?”蒹葭刻意模仿出的慵懒嗓音透过门窗传了出来,带着几分初醒的娇憨与不耐,“来人,备水,本宫要沐浴。”
门口守着的婆子连忙应声:“哎哟,公主醒了?老奴这就让人去抬水。只是这早膳……”
“先沐浴!”蒹葭拔高了音调,带了股被宠坏的骄纵,“白露,你进来伺候,其他人手脚都轻着点,别扰了本宫清净。”
大宫女依言推门而入,顺势挡住了婆子们探究的视线。
外头的侍婢大半都是紫微殿直接拨过来的,闻言利落地准备起了浴桶,白露站在屏风外,板着脸吩咐道:“行了,这儿有我伺候就行。姚嬷嬷,你去把榻上的元帕收好了,那可是要呈给宫里过目的,万不可有闪失;侯嬷嬷,你去小厨房盯着,让她们把早膳备得精细些,公主昨夜累着了,得好好补补。”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虽想进去讨个赏,但见“公主”脾气大,加上收喜帕确实是头等大事,便不敢多言,各自领命去了。
就在这短暂的空档,正房的后窗被轻轻推开,李觅身形如燕,如残影般掠过回廊,无声无息地闪进了热气氤氲的净房。
她身上还腻着一股子欢爱后的湿软,那是昨夜被男人狠狠疼爱过的证据,木桶中飘着宫里常用的花瓣,烧好的浴水清澈见底。李觅低头瞧了眼,手指紧紧攥住领口,心下迟疑。
自幼保养的皮肤,娇嫩得让她生出恼意,胸乳上被他吸吮出的红梅,腰肢上大掌掐出的青紫,若是就这样进了清透的水里,怕是一眼便会被人瞧去。
“白露…”她没急着宽衣,而是有些羞赧地侧过脸,轻声道,“去取些牛乳来。”
白露虽有些不解,宫中妃嫔大都奢靡,以牛乳沐浴也成了风俗,可公主从前鲜少如此,不知今次为何转圜,但听了吩咐,只低头应是。
不多时,外头的婢子已提进两桶新鲜牛乳,兑入浴桶之中。
原本清澈的水面瞬间变成一汪乳白,彻底遮住水下的风光,少女这才放心,去屏风后宽衣。
蒹葭正站在铜盆前,用特制的药水细细擦拭着脸庞。随软帕落下,属于“新娘”的精致妆容亦被洗去,露出了原本素净的眉眼,只她眼下挂着两团明显的乌青,定是睡得不好。
李觅沐浴时向来不欲劳烦旁人服侍,白露也懂规矩,调好水温便退到了外室候着。
“昨夜辛苦你了。”少女缓缓没入温热的浴桶之中,见蒹葭神色恍惚,只当她是独自在喜房应对一夜,心理负担过重,温言道,“你也累了一宿,下去歇着吧,今日不用随侍。”
蒹葭闻言,身形微顿,并未多说什么,只沉默地垂下眼帘,依矩行礼:“谢公主体恤,奴婢先行告退。”她低头弯腰,原本严丝合缝的领口因福身的动作微微敞开一角。
只见那原本光洁的锁骨处,竟赫然印着一枚暗粉色的红痕,分明是被人用力吸吮啃咬后留下的吻迹,与自己胸前几枚亦有相似。
第六十四章
李觅正要去拿白芷澡豆,下意识地叫住了转身欲走的蒹葭:“站住!”
她心下如惊雷炸开,“哗啦”从水中站起,带起一阵乳白的水花,顾不得羞耻,而是利落地抓过旁边的白色罩袍披在身上,几步跨出浴桶,伸手就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这…这是?”
少女指尖颤抖,可到底看清了那暧昧不明的粉色,原本柔和的目光又惊又急:“昨夜…
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黎简?是不是他…”
说到此处,李觅只觉得喉头哽住。
是她看错了这位外表高洁的“谦谦君子”?当日在松风阁,黎简明明做了承诺,大婚只是做戏,往后亦会给她体面与自由。
可若是他趁人之危,抑或他发现了替身之事,以此要挟… 事出从权,她自认策划不了天衣无缝的法子以避开背后奸佞,可让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以身犯险…
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与寒意直冲天灵盖,她看着蒹葭苍白的脸,声线中尽力压制住可能会让对方难堪的疼惜: “是他强迫了你?还是放在合卺酒中的迷药没起作用,所以你只得假戏真做?”
“公主…并非黎公子强迫,是…是奴婢心甘情愿的。”蒹葭没有挣扎,任由李觅湿漉漉的手攥着自己,随后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冰凉的地砖上。
她垂下头,几缕发丝垂落,遮不住眼底决绝的情意。
“奴婢自知身份低微,不敢肖想云泥之别。可早在宫宴初见时,奴婢便觉黎公子如清风朗月,令人见之忘俗。”蒹葭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后来为了大婚,奴婢频繁出入黎府核对礼单、确认仪程,虽只遥遥几面,可即便听他温声细语地嘱咐下人,心里的种子已生了根…”
少女愣在当场,握住她手腕的指尖亦渐渐失了力气,原来她并未按计划行事,让黎简看似醉酒,直接睡过昨夜。
愧疚与恍然同时倾袭而来,她自认近日繁忙,为己为人殚精竭虑,从未想过身边这个向来沉稳的姑娘已芳心暗许。
李觅曾私下与皇后谈过,蒹葭与白露虽是宫婢,与她自幼同居,情意自是非比寻常。她早就盘算好,日后不论局势如何,定要为她们寻得家风清正的好人家,风风光光地嫁去做正妻,绝不让她们受深宅大院里的腌臜气。
可如今…
“你既有此心,为何不早早言明…”李觅声音颤抖,心中五味杂陈。
“奴婢的命都是公主的,怎敢因私情乱了大局?况且皇上赐婚,自是无人可以转圜。”蒹葭抬头,眼眶微红,“况且昨夜…黎公子在前厅应酬,饮过合卺酒后已醉了大半,神思也不比平日。喜婆们退下后,奴婢敏锐地察觉到窗外有人听墙角,不知是贵妃还是德妃…”
她顿了顿,面上浮现出一抹羞耻却又甘愿的神色:“为了不露破绽,奴婢便…便顺水推舟,原只是想演给外人听,可后来…后来他也动了情,半夜酒醒了些,便从后面拉着奴婢又来了一次,动作孟浪,这才留下了这些痕迹……”
“并非故意让公主看见,只是…”蒹葭双颊通红地咬了咬唇,重重叩首,“奴婢真的很喜欢他,哪怕以后只能做个大家族里笼络男主人的通房侍妾,也求公主成全!”
“蒹葭,你…糊涂啊!”李觅怔怔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眸中盈满了泪水。她既是疼惜,又是愧疚。世道不公,每每强调女子的清白何其重要,一旦失了身,即便再嫁,也难觅良人。是她因自己的私心,为了能出宫,这才寻得黎简这个局外之势“草草”嫁了,将蒹葭推入了这般情难两全的境地。
更让少女唏嘘的是,蒹葭竟有这般玉碎瓦全的勇气,面对心爱之人,哪怕阴差阳错、假戏真做,也要奋不顾身地抓住须臾的欢愉。
而她…始终瞻前顾后,甚至不敢在昨夜欢好之时,立下一个名正言顺的承诺。
“是我误了你…”李觅弯腰想要扶起对方,忍住眼尾绯红的湿意,“你这般好的样貌人品,何苦作践自己去给人做妾?日后我认你做义妹,让你以官家小姐的身份风光嫁给别家做正妻,也好过…”
“公主。”蒹葭摇了摇头,坚定地朝她再拜,“奴婢在公主身边多年,见过的王公贵族、举子书生如过江之鲫,败絮其内之人更是数不胜数,从未有人像黎公子这般,让奴婢觉得如沐春风…”
她的拒绝在这个幽凉的秋日更显刚烈:“正妻…正妻又如何?便是尊贵如皇后娘娘,在深宫之中,不也是如履薄冰,日日不得展颜吗?”
蒹葭情愫复杂,却有飞蛾扑火般的执着:“比起那些虚名,奴婢更想遵从自己的心意。这一夜,奴婢不后悔,也不觉得委屈。”
“其实…我可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如今你年岁尚浅,或许不知什么是动心,若来日改变主意,咱们再细细商议,可好?”李觅不想盲目左右她的心思,更不欲情急之下误了姐妹终身,连本宫的自称也恳切地省去。
蒹葭亦看出小公主的动容,咬牙拒绝时近乎哀求:“不,奴婢心意已决,甘愿以妾室自居,常伴公主驸马左右。”
少女劝说无果,不愿见她为了男人久久伏低,终点头答应,可对方犹豫地站起身子,哀戚地补充:“只希望,公主千万不要让黎公子知道昨夜之人是奴婢…”
“为何?”她不明白,所以下意识追问。
“黎公子是真正的君子,若他知道自己大婚之夜有染于婢,定会…”蒹葭苦笑一声,不再多言。
第六十五章
李觅怔怔地望着她,浴桶中的水已凉去大半,终是叹气答应,蒹葭亦是眼眶通红,闻言重重磕了个头,便依嘱退下休息。
午膳后白露来回话,说早些时候皇帝在城楼上亲送援军,她在宫门外遥遥望见了左辅的魏参将,如今人马应已出了京城,少女有些心神不宁,只倚在美人榻上低低应声,便迷糊睡去。
晚间醒来,更觉秋意寒凉,还未起身披衣,便打了几个喷嚏,黎简从前院回来,还没进屋,便被白露拦在了门外,说公主不慎染上风寒,怕过了病气给驸马,这两日只得分房而歇。
黎简下意识往里间瞧,只见屏风间投下少女纤细的背影,隐隐传来两声咳嗽,着实弱柳扶风。他当是后半夜醒来时太过孟浪,拉着她寻欢肆意,这才受凉病倒,愈发愧疚,隔门殷切叮嘱多时,才转身去了书房。
直至第三日回门,李觅才不得不强打起精神。
紫微殿内万事似旧,帝后早已端坐高位。
虽说这桩婚事各有算计,但明面上的天家威仪与慈爱却是做足了的。午膳时分,气氛也其乐融融,黎简并未因驸马的身份而拘谨,反倒十分体贴,席间亲自为新妇布菜,挑的也都是病中更适宜的清淡口味。
他这厢细心剔去了鱼腹上的软刺,侧首温言:“公主近日清减了些,多吃些鱼肉滋补。”
“看来咱们这新驸马是个知冷知热的。”皇帝睨了眼身旁雍容绝色的爱妻,
少女掩帕低咳了两声,朝他温婉一笑,“看来咱们这新驸马是个知冷知热的。”皇帝睨了眼身旁雍容绝色的爱妻,知道她担心女儿,率先开口。
皇后见夫妻间互敬互爱,不似作伪,眉间舒缓下来。
膳后有宫婢送来滋补的汤药,几人自然坐于圆桌旁继续说话,却听外头太监通报,正是贵、德二妃携礼而来。
贵妃今日照例穿了身招摇的裙装,髻间香味馥郁逼人,应是最新调制出的花脂味道。
德妃亦着织金芍药裙,扶了宫女的手款款而来,只神色如往,低眉垂首,恰似封号中的温顺贤德。
二人依礼向帝后福身,又呈上特意为新人准备的贺品:“臣妾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贵妃眼波流转,目光落在李觅身上,语带关切:“公主这身子骨也太娇贵了些,小夫妻新婚燕尔,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怎么就染了风寒?本宫那里有上好的补品,出宫前送到紫微殿,好生调养,这才不耽误开枝散叶的大事。”
德妃少言,尽量捡些四平八稳的话说,听到这也附和两句:“子嗣上,确得加紧些才是。”
小公主放下玉箸,避重就轻道:“劳母妃们挂心,太医今晨已来诊脉,说只是小恙…”
黎简体贴地握过她的手,心下滑过一瞬奇异之感,脑中鬼使神差地闪过大婚当晚的画面。
红烛昏罗帐,他夜半自酒意中清醒过来,身旁玉体横陈,一时情迷,从身后再次占有了大红锦被下睫毛轻颤的新妇。
他并非重欲之人,可听见身下破碎难耐的呻吟,终是紧紧扣住那双攀附在枕上的皓腕,于欲海沉浮中死死纠缠。
记忆中的手虽也柔软,但似乎带着一层极薄的茧,可如今握在掌心的柔夷,肌肤胜雪,温软似玉,黎简眉头微蹙,指腹轻轻摩挲,试图确认那份异样。
李觅不解地回望,髻间步摇发出悦耳的叮琅,男人压下心头荒谬的疑虑,只当是自己酒醉记忆出了偏差,迎上长辈的目光,温润却有力地维护道:“多谢二位娘娘,原是臣的不对。大婚当夜,是臣贪杯孟浪,未曾顾忌夜深露重,没让人关严窗户,这才累得公主受了风寒。这两日臣已在书房诚心闭门思过,子嗣之事虽重,但臣更盼着公主能先把身子养好。”
李觅心中感激,又隐隐生出两分心虚。他这般君子端方,若是知晓新婚当夜的混乱,彼此该是何等难堪?
贵妃讨了个没趣,讪讪笑过,又生一计,故作忧愁道:“驸马果然是个知冷知热的。既说到子嗣,本宫倒想起老三媳妇了,虽说免了入宫请安,可她近日孕吐得厉害,臣妾心疼得紧呢…”
少女眉目如水,流转间是十成十的关切:“弟妹如此,贵妃的补药也该送些过去,儿臣这里倒不急,皇弟想必也担忧得紧吧?”
对方笑意微僵:“可不是嘛,那孩子身子骨弱,怀这一胎实在是辛苦。老三是个实心眼的,日夜守在府里陪着,连公务都推了不少,生怕有什么闪失。”
说到这,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娇羞地瞥了眼上首的皇帝:“皇上您瞧,这孩子真是随了您的性子。臣妾记得当年怀着老三,您也是这般,即使是还没出世的孩子,也上心得很…”
皇后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似是想起了自己离京吊唁,皇帝却暗通款曲的旧事。
贵妃浑然不觉,目光扫向一旁沉默的德妃:“说起来德妃姐姐更有福气,二皇子如今出息,在各部办差风生水起,姐姐教养得极好,不像我们老三,只知道围着媳妇转。”
此话微妙,皇帝正在饮茶的动作微微停滞,目光沉沉地扫过德妃,并未接茬。
身为帝王,即将年老体衰,最忌讳的便是正值壮年、羽翼渐的皇子。贵妃看似贬低自家,实则是给二皇子上了眼药,暗潮汹涌的危机感一触即发。
德妃摆摆手,谦卑道:“贵妃谬赞了,老二不过是尽臣子本分,哪里比得上三皇子纯孝。”
第六十六章
各含心事的午茶会随皇帝回宫议政落幕,李觅则留下陪皇后说话。
秋日的阳光照在窗纱满绣的白玉牡丹上,母女二人坐在暖阁里,锦绣熟稔地燃好安息香,再替主子屏退左右,李觅才卸下防备,将蒹葭之事一五一十地告知。
“竟会如此?”皇后听罢,手中摆弄的佛珠倏地停住,思索良久,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这丫头…本宫也算看着她从小长大的,性子沉稳,办事妥帖,内里却是个固执的,如今做了这样的傻事…”
“儿臣不知何解,只得先拖住,让她再想想…”少女依赖地靠在美妇人膝头,散过的发髻没了冰凉的珠玉,只剩柔顺的青丝盘绕,却遮不住她满眼愧色。
“情之一字,最为难解。”皇后慈爱地抚过女儿的发顶,语气无奈,但到底带了几分过来人的通透,“木已成舟,她又心意已决,那便随她去吧。这也未必全是坏事,黎简为人端方,若蒹葭能笼络住他的心,日后你在府中也有个真正贴己的帮手。”
皇后沉吟片刻,替她补充了恩典:“虽是自己寻的出路,也是委屈了这孩子。既如此,不必从没名分的侍婢熬,直接抬为贵妾,让她在府中日子好过些。至于白露…蒹葭之路已成定局,白露的亲事便要早早打算了,莫要再耽误了另一个。”
少女红着眼眶点头应下。
收拾好情绪,她又想起内外局势,低声问道:“母后,县主近日可有进宫?儿臣思索再三,认为恒月状态反常,想着派人去肖府探听消息。”
皇后神色凝重,却摇了摇头:“她有孕在身,不常递牌子,上次便是你出嫁前。秋猎后安排在肖府的眼线昨儿个传回消息,说想渗入内院极难,肖元敬将私房守得铁桶一般,只知恒月身子不好,如今似乎只能卧床保胎。”
“卧床保胎?”李觅蹙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怎会突然如此虚弱?”
“还得继续查。”皇后压低声音,语调中透着几分深宫浸淫多年的寒意,“你自己也要当心。”
说罢,美妇人话锋一转,目光幽幽地落在女儿身上,漫不经意地问:“对了,大婚当夜,你去了哪里?可是咱们特意买下的比邻小院?”
李觅心头猛跳,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面色不改:“是,都按咱们的计划进行。”
“可有人瞧见?”
“并无。”少女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隐秘心事,“儿臣特意避开侍婢仆从,也未歇在卧房,于书斋饮茶,不至天明便回去了。”
皇后定定地看了她半晌,这才收回探究的目光:“西南援军已拔营数日,听闻路上颇为顺遂。只盼魏家那孩子此去能博得功绩,也不枉…”
话未说尽,但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少女仿若无意,面容更是一派端庄疏离:“男儿志在四方,理当保家卫国。儿臣既已嫁作人妇,只盼时局稳定,百姓安康,至于旁人如何,便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皇后也不知该欣慰还是心疼,正欲再言,外头便传来通报声,说是驸马爷回来了。
黎简入殿,身后宫人手中捧了锦盒,是皇帝午间御赐的前朝名画,他步履从容地朝上行礼,眉眼间尽是温润。
晚膳在长乐宫用得颇为妥帖,直到宫门即将落锁,夫妻二人才拜别帝后,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李觅的风寒养了五六日才好,黎简虽宿在书房,每日早晚必来探视,汤药更是亲自过问,直到这日午膳,窗外秋阳熹微,屋内也撤去了炉子。
“公主今日瞧着气色红润了许多。”黎简替她盛了一碗鸭汤,语气自然,“既已大安,我今夜便从书房搬回来,可好?总是分房而居,传出去到底不好听,也没得让人笑话咱们新婚夫妻生分。”
李觅握着手中的银箸,忽地不知怎么接话。晨起时她曾再次屏退左右,郑重地问过蒹葭。傻丫头跪在地上,眼底泪光闪烁,却无半分悔意,只说想长留府中,哪怕没名没分。
“夫君。”少女放下汤匙,抬起清凌凌的凤眼,斟酌着开口,语气温婉贤惠,“其实这两日妾身也认真想过,你我新婚,自此既是公主,亦为新妇,自当为夫君分忧。”
清俊的男人不自觉地凝眉,显然是对她的话有些疑惑:“公主这是何意?”
“蒹葭这丫头,自幼跟在我身边,情分非比寻常。”她侧过头,示意默立身旁的婢子上前,柔声道,“夫君知道,宫中养出的姑娘,样貌品性都是极好的,若是外放嫁人,我实在不放心。夫君人品贵重,必不会薄待了她…我想着,不如将她给了夫君,纳为贵妾,也算全了我们主仆情分。”
“纳妾?”黎简神色错愕,望着面前千娇百媚的妻子,本能地抗拒,“我虽是家中独子,但母亲早逝,并无高堂逼迫开枝散叶。如今蒙皇上圣恩,也不过得了翰林院的闲散官职,咱们新婚几日,哪里就有纳妾的道理?”
第六十七章
他语气真诚地答复李觅:“黎简虽非圣贤,却也知夫妻同体,一心一意。公主金枝玉叶,身子娇贵些,我也愿等的。”
此话听得李觅心中叹惋,既为他的“深情”感到愧疚,又不得不硬将戏演下去。
“夫君,妾身此话并非为了子嗣或是日后争宠。”少女伸出手轻轻覆在男子袖袍之上,言辞恳切,“夫君的心意我明白。只是公主府事务繁多,我如今新嫁,身边总得有个贴心的人帮衬,外头买来的我不放心,唯有蒹葭,知根知底…”
黎简不知怎么反驳,看了眼温婉如月的李觅,见她神色坚定,并无半分勉强与醋意,又下意识扫过后头低眉顺眼的蒹葭,脑海中莫名闪过大婚那夜攀附在他背上的纤细。
鸭子汤已然半凉,他反握住李觅的手,轻轻叹了口气:“既是公主的心意,又是为了让你安心…”黎简终是松动,眉眼透出两分无奈和纵容,“那便依你吧。只是委屈了你,这才刚进门…”
少女莞尔,感激地夹了小厨房做得极好的清炒藕尖给他,算是将蒹葭的事定下。
当日下午商讨完正式纳妾的章程,李觅忽觉腹中小坠,紧接着便是熟悉的潮涌感。
葵水竟是提前而至。
天意成全。
原本吩咐下人将起居物品从书房搬回正院的黎简听闻,并无半分不悦或旖旎心思被打断的恼怒。
他站在廊前,眉眼间尽是关切,隔了屏风细细嘱咐白露:“近日秋寒,夜里莫让公主踢了被子,红糖姜茶要趁热喝,若还没胃口,便让小厨房做些清淡的枣泥糕。”
李觅倚在榻上,闻言浅浅笑他:“夫君眼里,我竟如此娇弱吗?”
对方郑重,似是对生息调养之事颇为上心:“公主身子要紧,这几日我仍宿在书房,免得扰了你清净。”他行事坦荡,句句皆是出于对发妻的敬重与爱护,并无半分虚伪做作。李觅接过小奴呈上的汤婆子,心中的愧疚愈发深重,只得暗自祈祷:若蒹葭真能与他琴瑟和鸣,倒也不失为一桩良缘。
这厢相敬如宾,三皇子府内,却是愁云惨淡。
内室药气浓郁,宫里请来长住的太医收回诊脉的手,望着帐后消瘦的脸,无奈地摇摇头。
“殿下,方才煎过的药…皇子妃又全吐了出来。”老者躬身回禀,语气沉重,“皇子妃忧思太重,郁结于心,这胎像…”
三皇子一身蟒袍,立在床边,眉眼间是化不开的忧心,面对此景并未苛责,反而叹了口气,对着太医深深作揖:“有劳,内子身子不争气,让您费心了。”
对方哪里敢收,连忙侧身避过这一礼。他这几日奉皇命暂住府中,见这位三殿下虽贵为皇子,却毫无骄矜之气,不仅待人谦卑有礼,对孕中身弱的发妻更是情深义重。
自打皇子妃胎像不稳,便日夜悬心,甚至衣不解带地守在榻前侍奉汤药,事必躬亲。老太医看在眼里,心下多了几分由衷的赞许。
正感慨间,三皇子似是想起了什么,说话时自然地添上宽厚的笑意:“本王听闻太医近日也有喜事,是刚添了位小孙女?真真应该道贺。”
他一愣,没想到尊贵的皇子竟还记挂着自己家中的琐事,惶恐道:“承蒙殿下挂念,便是接到皇上调拨当天,只微臣悬心皇子妃胎像,还没来得及回去瞧瞧。”
“实乃本王的不是了。”三皇子语带歉意,挥了挥手。
老太医收拾好随身的木箱,正要退出去配药,贴身小厮已极有眼色地跟上来,从袖中奉上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殿下的一点心意,给小千金买长命锁的。”
对方正要推却,他便将荷包投进箱内,诚恳地劝说:“卑职也是做奴才的,若这东西送不出去,恐殿下怪罪…殿下赞您医者仁心,又体恤您劳累,既开了方子,今日便回府抱抱孙女,享享天伦之乐吧。”
怀里揣着沉甸甸的赏赐,拒绝的话便难以再说,毕竟太医俸禄不多,府中添丁,正是用银子的时候。
小厮目送他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里屋的房门才被重新合上。
三皇子脸上的温润与关切,瞬间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荡然无存。
他转过身,阴沉着脸一步步逼近床榻,盯着面前虚弱的女子,哪还有半分方才的深情?
“听到了吗?”他语气阴鸷,“太医说了,你忧思太重。本王花了银子、演了戏,若是这孩子保不住…你也别想保住。”
三皇子妃身子一颤,痛苦地闭上眼。
“还有,”三皇子直起身,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你那个刚外放做官的舅舅,官位怕是不太稳了。他管辖的地界上,竟有几个霸道的壮汉当街活活打死了一个年迈的摊贩,若不是本王压着,御史台的折子早就雪花似的掉进宫里了!”
三皇子妃出身名门,父亲在朝中是从二品文官,与宰相相交甚密,可她自幼丧母,继母生下两个嫡出的弟弟,更是无依。
当日娶妻,便是贵妃看她家世不错,人好拿捏,这才指使儿子在赏花宴上假意接近,哄得她芳心暗许,再顺理成章求得皇帝赐婚。
如今人已到手,自然无需再演,李扬岘冷笑一声,眼神如毒蛇般缠绕住她苍白的面颊:“这事儿,还得依仗本王的人去平。你最好给本王争气点,把戏养好,否则…你这唯一的舅舅,就等着流放千里吧。”
“你…”三皇子妃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两面三刀的男人,声音虚弱地呵斥:“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认识了你这等败类!”
“败类?”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俯身捏住她瘦削的下巴,嘴角勾起一抹下流又残忍的弧度,“可惜啊,就是这个败类,把你肏怀孕了。”
“什么清流贵女,床上不照样把本王夹得那么紧?”
“你如今肚子里揣着的,可是败类的种。”
“可惜你身子不争气,连个孩子都怀得战战兢兢,不然,本王还真想试试…”
女人气得浑身颤抖,刚要伸手扇过去,就被李扬岘轻飘飘地躲开。
房内的艾叶熏得他烦闷,索性拂袖而去,出了正院,外头的空气有些凉,却压不住他心头那股子暴虐的邪火。
贴身小厮立刻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观察主子的脸色,恭敬地询问:“殿下,这会儿…咱们去哪?”
三皇子望着渐渐西沉的日头,勾了勾唇。
“备车。”
他眯起眼,嘴角扬起一抹淫邪的笑意,舌尖顶住腮帮子,早已不复刚才谦和知礼的模样:“去肖府,探望县主。顺便…”
小厮心领神会地应下,转身去备车时,手却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的衣襟。
那里头藏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着的人偶。
这才是主子早早吩咐过,要去肖府办的正事。
第六十八章
夜色浓重,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避开主街,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肖府僻静的角门。
早已候在门内的肖元敬身着常服,见人下来,立即躬身迎了上去:“殿下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知道您不喜张扬,微臣特意屏退了下人,只留了几个心腹在院里伺候。”
李扬岘满意地点点头,一副礼贤下士的亲厚模样:“还是元敬妥帖,不似老二,整日里只会拉着人吟诗作对,不知所云。”
这话正戳中肖元敬的心坎。
前些年他看二皇子势大,便没少去巴结,又是陪着喝酒又是附庸风雅地作诗,可对方身边拥护者成群,只把他当个凑趣的弄臣,除了几幅不值钱的字画,连个像样的差事都没捞着。
岂知他虽娶了县主,顶着个仪宾的名头,看似风光,实则并无实权,不过是个靠着祖荫混日子的闲散文官。
而三殿下,虽性子阴鸷了些,出手却大方,不仅许诺日后给他谋个肥缺,更送来了扈娘那般极品的尤物。
“殿下说的是。”肖元敬引着人往深处的院落走,知趣地表露忠心,“二皇子那是假清高,哪比得上您是真龙之姿?微臣这棵草随风倒了这么多年,如今算是遇见明主,把眼给擦亮了。”
李扬岘听得受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两人穿过回廊,径直入坐暖阁,屋内酒香与脂粉香交织,奢靡异常。
“殿下请。”肖元敬给小厮使了个眼色,屏风后已转出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轻纱遮体,面容娇媚,正是府里新买的丫鬟,“这是微臣近日得的美人,叫蓉儿,最是擅长口技,特意留着献给殿下尝鲜。”
李扬岘靠在主位的软垫上,目光在那蓉儿身上肆意打量了一圈,抬手接过对方呈上的酒杯,似笑非笑地看向肖元敬:“虽是新人胜旧人,可本王怎么没见着那个驯马的?扈娘呢?”
对方陪笑的表情微微一顿,眼底划过微妙的不悦。
男人都有点劣根性,扈娘虽是三皇子送的玩物,可床笫功夫着实销魂,尤其是那股子野劲儿,让他食髓知味,平日里看得紧,生怕被人惦记。如今三皇子一来就问起她,莫不是送出来的东西又要讨回去?
“殿下…”肖元敬面上不显,语气却有些发酸,“扈娘毕竟是您赏下来的人,微臣自是疼爱有加。只今日有蓉儿在,怕她来了,扫了殿下的雅兴。”
李扬岘是何等精明的人,当即便看穿了他那点心思。
他不慌不忙地端起酒杯,轻抿之后,忽地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元敬这是舍不得了?放心,本王送出去的人,断没有要回来的道理。”
肖元敬松了口气,又听他慢悠悠道:“不过嘛,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蓉儿,本王怕她初次受不住,若是把扈娘也叫来,咱们四个人一起,元敬也能尝尝蓉儿的乐趣,是不是?”
“一起?”对方先是愣住,随即反应过来,瞳孔猛地放大,既震惊于皇子的荒唐,又隐隐生出兴奋的刺激。
“怎么?元敬也是风月场上的老手,莫非还放不开?”李扬岘眼底闪烁着淫邪的光,“扈娘耐操,正好给蓉儿做个伴。你玩你的,我玩我的,若是厌倦,咱们再换着玩,岂不更妙?”
肖元敬看着三皇子那张写满欲望的脸,心底的犹豫瞬间被抛诸脑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拉入共犯的恶心快意。若是能与皇子同御两女,这关系岂不是比什么结盟都要牢靠?
“殿下…果然是会玩。”肖元敬脸上露出了同样隐秘的笑容,拱手道,“微臣这就让人把她带上来,今夜定让您尽兴!”
不多时,暖阁门前的纱帐被下人小心掀开,一股带着寒意的脂粉香卷入,正是身上只草草披了件半透外衣的扈娘。
她显然是特意装扮过,红艳艳的肚兜摇摇欲坠,露出大片颤抖的酥胸和若隐若现的腿根,见了屋内两位主子也不扭捏,媚眼如丝地往地上一跪,膝行至软塌前。
“奴婢给殿下请安,给爷请安。”
李扬岘原本慵懒靠在软枕上的身子缓缓坐直,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欲火与兴致,一把推开正在替他斟酒的蓉儿,毫不客气地踩在扈娘胸前高高耸起的软肉上,脚掌肆意碾磨,场面极为下流。
“唔…殿下…”扈娘娇喘一声,非但没躲,反而像只发情的母兽,顺着对方的脚背蹭了上去,双手更是抱住他的亵裤,伸出舌尖,隔着布料,极尽讨好地在男子充血的轮廓上舔舐、描摹。
第六十九章
她动作孟浪,松垮的衣物近乎抖落,反倒暴露出胸口丰盈乱颤的乳肉。
“骚货,等不及要被男人肏了是不是?”李扬岘嗓音沙哑,漫不经心地瞥了眼旁边跃跃欲试的属下,暂时摁住了趴跪在面前的扈娘。
肖元敬看得眼热,得了指令便狞笑着扑了过来,为在贵人面前表现,几乎使出了浑身解数。
先将扈娘压在身下,粗暴地扯开她最后的遮羞布,手指毫不怜惜地探入她那早已湿透的花穴里,在那泥泞的甬道中疯狂搅弄,又将勃发的性器捅上胸前坠坠翻浪的奶儿,逼得她翻着白眼浪叫:“啊…爷…好深…不…喔…行…不行了…唔…”
酒液泼洒,锦被翻红。
“元敬,瞧瞧,还得是你会调教。”李扬岘大笑,一把扯过旁边跪坐的蓉儿,“殿…殿下…”蓉儿刚发出如蚊呐般的求饶,就被男子的大手摁住了后脑勺。
“既是擅长口技,那便让本王验验货。若是伺候不好,今儿个就赏给外头的侍卫。”
三皇子语气森冷,不容置喙地将她往自己胯下狠狠压去。
“唔…啊…殿下…不…求…求你…唔…”侍女被迫张大了嘴,可小口哪里经受得住如此暴虐的摧残,那根青筋暴起的巨物蛮横地塞满她的口腔,粗硕的冠头更是毫不留情,直抵喉管深处。
少女清香的涎水不自觉地顺着嘴角滑落,滴在男子大腿根部,更是淫靡不堪。
强烈的异物感刺激她淌下生理性的眼泪,可头顶的大掌如铁钳般,逼迫她不得不含着腥膻的肉棒,随着男人的挺动被迫吞吐。
“咕啾…咕啾…”蓉儿的腮帮子被撑得酸痛欲裂,可初次侍奉的她根本不懂什么技巧,只能凭借本能用柔软的舌头包裹,再笨拙地吸吮。
大量的涎水因为无法吞咽,自嘴角狼狈地滑落,滴在男子大腿根部,拉出一条条淫靡的银丝。
这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反倒激起他心底的施虐欲。
四具白花花的肉体在昏黄的烛火下交缠、蠕动,仿佛一锅煮沸的腥汤。
“吸!用力点!没吃饭吗?”李扬岘舒爽地低吼,腰腹猛然一挺,再次深喉到底,看着身下少女几乎窒息的痛苦神情,似乎是对这副青涩且略带抗拒的技巧不耐烦了,亦或是更想尝尝熟悉的滋味。
他毫不留情地推开蓉儿,拎小鸡似的将衣衫尽褪的扈娘拎了过来,几步走到紫檀大案前,本是平日肖元敬伪装风雅、挥毫作画的地方,此刻却成了酒池肉林的刑台。
“把屁股撅起来!”
啪——
一记响亮的巴掌用力甩在扈娘丰满的臀肉上,激起层层白浪,肌肤上瞬间浮现出暧昧的指痕。
李扬岘早已赤红了眼,扶着那根被蓉儿舔得湿淋淋的凶器,对准穴口,“噗呲”一声,借着满溢的淫水,狠狠插入到底。
“啊啊啊啊,殿下…好大…奴家…嗯嗯...奴家…要死了…喔啊…”扈娘凄厉又欢愉的尖叫声几乎刺破了空气,双手不受控制地抓住案角的镇纸,整个人被钉在案桌上,起伏吟哦。
随着身后男人狂风骤雨般的撞击,案上的笔墨纸砚亦被震得叮当作响,墨汁泼洒,洁白的宣纸上晕开一片污浊的黑。
肖元敬看着昨夜还在自己身下吟哦的女人转瞬就去别处承欢,还被那根比自己粗硕的东西干得死去活来,不仅没有半分愤怒,反而觉得下身涨得发疼,一种极致变态的快感让他浑身颤抖。
生理的驱使逼迫他捞过被冷落在旁的蓉儿,直接提枪上马,也学着掰开她的嘴,在案几旁,依样画葫芦地抽送起来。
“元敬…咱们君臣同乐…这滋味…是不是比你那木头桩子似的县主强多了?”李扬岘一边大开大合地撞击,一边口出秽语。
“是…殿下说是便是…啊…这小浪蹄子的嘴…真会吸…”肖元敬满头大汗,眼神早已涣散在无边的欲海里,随着蓉儿痛苦的吞吐,发出一声声野兽般的低吼。
屋内呻吟声、撞击声、水渍声此起彼伏,彻底沦为一场不知廉耻的狂欢。就在这满室荒淫、无人注意的当口,一直候在门外的贴身小厮,听着里头被帘子过滤掉大半的动静,面无表情地退到外面。
借取酒的由头,他悄无声息地避开守卫,溜进了肖元敬平日处理公务的书房。
屋内漆黑无人,小厮动作熟练地从怀中掏出人偶,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博古架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暗格处。
打开察看,原是肖元敬平日里随手塞些杂书的地方,已堆满了,上头有些灰尘,定是许久没有挪动,既不显眼,却又经不起细查。
小厮手脚麻利地将人偶塞进去,又将几本蒙尘的游记盖顶,复原了摆设。
做完这一切,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听着隔壁传来的“咿咿呀呀”的淫乱动静,嘴角勾起阴冷的笑。
只要这东西在肖府被搜出来,诅咒皇嗣、行巫蛊之术…这可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第七十章
几日过去,李觅的葵水也干净了。她这几日养在房中,给蒹葭抬妾择了最近的吉日。幸而公主府才落成不久,一切俱新,也不必特意花时间拾掇出旁的院落来,直接安排在书房西边的苍山居。
纳妾前夜,秋雨淅沥,小公主屏退旁人,只留了蒹葭在内室说话。烛火跳跃,映照出主仆二人相似却又迥异的命运。
少女拉着她在榻边坐下,眼圈微红,伸手打开早已备好的紫檀木妆奁,从中取出一支清丽的鸾鸟衔珠金钗,做工不似尚工局的繁复华贵,反而透着股民间精巧的灵气。
“这支鸾钗,是我让白露去珍宝斋买的,并非由谁赏赐,所以没过内务府的手,也未记在御赐的册子上。”李觅手握发钗,声音哽咽,“还有京郊的几亩良田,地契都在这儿,名字填的是你家乡的旧名。这些都是干干净净的体己,日后无论发生什么,宫里都收不回去。”
蒹葭伸手去摸那冰凉的发钗,泪水夺眶而出:“公主…”
“别哭。”李觅摇摇头,满眼疼惜地同她说话,“这么多年,若没有你在身边帮衬,我在这深宫不知要吃多少苦头。你比我还大两岁,按理早该许配人家了,是我没能周全,想不到提前为你筹谋个好婆家,如今…”
说到动情处,李觅深吸一口气,眼尾凝成绯红的湿意:“这条路虽是你自己选的,可人心易变。若是有朝一日,你不想再侍奉黎简,或受了什么委屈,尽管告诉我。”
她私下时常不称本宫,更似贴心姐妹,语气亦颇郑重:“我会替你去谈,放你出府,届时你带着这些嫁妆,无论是另寻良人,还是自立门户,都随你。”
蒹葭早已泣不成声,只扑在床榻前默默垂泪,待情绪平复后才行礼退下,李觅又唤了白露进来。
“白露,”少女看着这个同样一起长大的丫头,温声道,“蒹葭婚事已定,我不能厚此薄彼。你呢?可有想过以后?若有心仪之人,或想出府…咱们也得提早筹谋起来。”
“公主,奴婢不想嫁人。”白露扑通一声跪下,眼底闪烁着坚定的泪光,“奴婢幼年入宫不久,家乡便遭了水患,从此与父母杳无音讯。此生最大的心愿,也不过是寻到他们的下落。”
李觅心中一酸,连忙将她扶起,自责于多年从未了解过两个丫鬟的心事,如今只????尽力弥补:“好,我记下了,事隔多年,寻找之路必然困难,但咱们徐徐打探消息,若日后真寻到了家人想要团聚,我定放你出府,绝不强留。”
白露摇着头,看出她的羞恼,真心安慰:“公主不必伤心,奴婢也是去岁才知,从前寄给家中的钱,因爹娘不会写字,从来都是舅母回信,如今她也过身,真相大白…”
她不囿于追究,思及府中形式,正色道:“如今蒹葭姐姐要去伺候驸马,不能时时守在您身边,奴婢更该提拔几个忠心伶俐的小丫头上来,绝不让公主身边缺了人手。”
少女心中酸涩而感动,只得握紧她的手,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次日的早膳由蒹葭操持,正院花厅内摆了精细的糕点,李觅因着身子大好,特意陪黎简多用了一碗碧荷粥。
“今日散朝后,皇上特意留了我说话。”黎简放下象牙箸,眉眼间难掩喜悦,是文人特有的清润,“翰林院新得了一幅法帖,知我喜好此道,特许我择日进宫同赏,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李觅看着他这般纯良模样,心中微叹,面上却温婉地替他布了一筷子笋丝,柔声安抚:“自是夫君的才学得了父皇青眼,只是夫君亦要记挂着家事…昨儿提过的,明日便是嫁娶吉日,蒹葭进门的事宜都已备好了。”
黎简原本扬着的唇角紧绷了下来,眼底的光亮也黯淡几分。
“公主…”他放下手中的茶盏,神色有些低落,“其实此事,我近日亦思索良多,仍觉不妥。我真的不欲纳妾,此生只想与公主琴瑟和鸣,难道没有转圜的余地吗?”
李觅心头一紧,避开他灼灼目光,垂下眼帘:“夫君不知,回门时太医曾有诊脉,说我身子柔弱,葵水也不甚规律,恐难有孕。夫君是家中独苗,若因我之故断了香火,我便是黎家的罪人。纳两房妾室以开枝散叶,本就是我身为正妻的本分。”
“不是的,”黎简眉头紧锁,竟摇了摇头,认真地和她辩驳起来:“多谢公主大度,但我从未觉得女子无法妊娠是什么罪过。世人皆道‘无子’乃七出之条,可这本就是为女子们强上的枷锁!若是无子便要休妻纳妾,那男子亦无法妊娠,为何不一视同仁?”
他看着李觅,眼中满是疼惜:“若是命里无子,过继也好,无后也罢,为了这个理由,便要牺牲蒹葭姑娘一生的幸福,将她困在这后宅之中,我于心何忍?这对她不公,对你…更是不公。”
这番赤诚无比的话,让李觅首次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赏,却又更加两难。
或许,正是这样一个光风霁月的君子,才悄然赢得了蒹葭的心,可若是她知道他这般想法,该是何等难过?
而自己,竟在利用他的善良,逼他违背心意。
愧疚如潮水般涌来,少女眼尾泛红:“夫君别说了…是我什么也做不好,反倒让夫君两难…”
她本就生得极美,此刻梨花带雨,白皙的脸颊上染了委屈的嫣色,清泪点点挂在蝶翼般的长睫之上,欲坠不坠,见者犹怜。
黎简见她含泪,慌了手脚,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大道理,连忙起身走到她身侧,想帮她拭泪,又怕唐突,只能连声告罪:“哎,原是我不好,是我惹公主伤心了。我不说了,不说了…”
妻子这般委屈模样,竟将他心都揉碎几分,只得长叹一声,妥协道,“既然公主已经打点好,那…那我听候差遣便是。别哭了,好不好?”
李觅倚在他怀里,听着他无奈的叹息,闭上眼,任由眼泪沾湿了他的衣襟。
吉日当晚,没有锣鼓喧天,亦无宾客,只一顶简素的小轿从侧门将蒹葭抬进了厢房。
红烛摇曳,黎简依礼进了屋,揭开盖头,看着妆容精致的蒹葭,眼中闪过复杂的不忍。
他并未如大婚那夜醉酒疏狂,反而显得格外客气:“姑娘,夜已深了,早些歇息吧。”
新拨来的侍婢听言替主上熄灭烛火,而男子竟未解带,而是直接和衣躺在外侧,背对着蒹葭,片刻便呼吸平稳。
满心的期待与羞涩,在这漫长的沉默与背影中,一点点冷了下去。蒹葭睁着眼,看着头顶陌生的床帐,彻夜未眠。
第七十一章
天刚蒙蒙亮,李觅提前免去了妾室敬茶的环节,怕在府中面对黎简和蒹葭尴尬,便寻了个借口,匆匆坐上马车入宫请安。
皇帝后宫人丁单薄,除了贵妃、德妃,便只有几个品级低微的婕妤、才人,皇后体恤,早免了她们的晨昏定省。
今日贵妃也不在,她这些日子常常伴驾,侍寝次数也独占鳌头,这会儿似乎正陪着皇帝用早膳。
殿内只坐着德妃,自从二皇子开府建牙,她闲来无事,便常来皇后这儿坐坐,名为请安,实则也是打发时间。
李觅行礼问安,于下首得了赐座。
德妃放下茶盏,面带愁容:“娘娘,您也知道,前头老二那正妃是个福薄的,刚进门半年就染病去了。这两年老二府里也没个正经主母,原本想着侧妃若能生下一儿半女便扶正,可肚子至今也没动静。”
老生常谈,皇后亦不知如何劝解,只听她又叹了口气:“如今看着老三府里都要添丁了,臣妾这心里实在不是滋味。求娘娘帮忙掌掌眼,看看京中哪家还有适龄的贵女,好歹给老二续个弦,也是皇家的体面。”
皇后先不做声,抿茶后才莞尔问道:“本宫记着,前些日子你也提过这事。怎么,可是已有了中意的人选?”
德妃面色一僵:“臣妾眼拙,哪里看得准,这等大事,自然还是听皇上和娘娘的。”
见皇后不愿沾染这趟浑水,德妃也知道急不得,讪讪笑过,转而说起了闲话,想以此讨个好:“说起来,昨儿下午臣妾去御书房侍奉笔墨,皇上龙颜大悦呢。”
“哦?”李觅适时地递了个话茬。
“应是西南战事,”德妃为了显示自己消息灵通,压低声音道,“皇上说,大军行进本需半月才能到达边陲,但这回领军的主帅和参将齐心合力,兵贵神速,竟只用了十天便逼近了敌军压境线。”
少女执杯饮茶的手微微一紧,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地听着。
皇后近日都是这个点服食补药,锦绣妥帖地伺候完,又去侧殿取山楂糕来,几人正说话,殿外进来个小太监,似乎是德妃宫里的,神色略显慌张:“启禀皇后娘娘,德妃娘娘,公主…前朝传来消息,二殿下早朝刚出宫门,又被皇上身边的总管大太监给急召回去了!”
“什么?”德妃险些打翻盖碗,目光焦急不似作伪。
二皇子近日揽了几件差事,本应得脸,德妃私下常常嘱咐他办事稳妥,可若非出了大事,断不会在散朝后被单独急召回去。
皇后与李觅面面相觑,亦不知发生了何事。
“别急,”到底是六宫之主,皇后率先作出反应,朝下首的德妃沉声安抚,“或许只是皇上有事要单独交代。”
“是…是…”德妃勉强坐正,挤出一丝笑意,“臣妾失仪了。既是前朝有事,臣妾坐在这儿也心慌…”
皇后大大方方地让她回宫,待德妃行礼退下后,母女二人便仔细地思考起来。
锦绣捧了一小碟子山楂糕折返,李觅自然接过,像小时候那般哄着刚喝完苦药的母后吃几口压压味。
宫女收好托盘,压低声音道:“娘娘,公主,打听清楚了。”
皇后咽下山楂糕,秀媚蹙眉,眼神示意她继续回话。
“是昨夜三更天的事。”锦绣神色凝重,“有人在大理寺外击鼓鸣冤,说是要告发江南私盐案!夜里安静,鼓声震天响,惊动了不少人。”
“私盐?”李觅心头一惊。
“正是。按理说城中每个时辰都有守卫轮班巡查,宵禁后长街更不得随意流窜…”她提醒道,正符合少女下意识的疑虑。
皇后拿小几上的锦帕净了手,凤目锐利地盯着盘中剩下的糕点,默不作声。
“可蹊跷的是,还没等今早京兆尹升堂问案,那状告之人…竟在狱中暴毙了!京兆尹吓破了胆,不敢承担这干系,今儿一早就上了折子。皇上看了龙颜大怒,立即下令仵作验尸。”
“因为那私盐案发生的地方,正是二殿下奉命去江南治理水患的管辖范围…或许皇上怀疑二殿下春日治理水患是假,借机敛财、包庇盐商是真,这才?”
第七十二章
事发突然,皇上那的消息更是铁桶一般严密,锦绣能打听到的消息不多,二人分析未果,午膳用得不甚安稳。
刚搁下筷子,贵妃宫里的掌事太监便满脸堆笑地来传话,说是新得了一笼进贡的鹦鹉,请公主过去坐坐,赏个新鲜。
如今贵妃接连伴驾,风头正盛,又是长辈,李觅虽心中抵触,却也推脱不得,只得辞了皇后,带着白露前去。
甫一进殿,便觉暖香扑鼻,除了斜倚在贵妃榻上的正主,三皇子竟也在座,看来尚未被私盐案波及。
见她进来,李扬岘慢悠悠地起身行礼,目光于她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噙着那抹惯常的笑:“皇姐来了。”
李觅对他没有好感,不过面上维持着皇室的体面,行礼寒暄后得了贵妃赐座,便问起三皇子妃:“不知弟妹身子可有好转?前些日子贵妃娘娘还道她胎像不稳,所以一直记挂着。”
“劳皇姐费心,”李扬岘闻言叹息,满脸情深义重,“内子身子孱弱,这胎怀得实在辛苦。幸有太医日夜照料,只是如今最好卧床静养,倒真苦了她。等三个月胎像稳固,皇弟定携她去府上同皇姐、驸马请安。届时,也好沾沾您的新婚喜气,保佑这胎顺利。”
李觅并未相信他言语中的良善。
日渐长成后,她总觉得这小半岁的三弟阴郁,私下看人的眼神,像吐着信子的毒蛇,阴冷黏腻。更何况秋猎那日,她已窥见他在营帐内如何残暴地折磨自己的发妻,深知此人绝非善类,眼前这副深情模样,不过是演给外头。
少女扯着帕子,只含笑颔首,并未接话,内侍呈上来的精致茶点更是未动。
李扬岘坐于对面,视线却并未从她身上移开。
眼前公主姿容清婉,虽只梳了简单样式的发髻,眉眼间已比往日云英未嫁时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媚,是经过人事滋润后才有的娇艳与风韵。
他心中暗恨,一股无名的邪火在小腹乱窜,嫉妒像毒草般疯长,只道不知那个看起来木讷板正的黎简是怎样在床笫间亵玩她,竟能将这朵高岭之花浇灌得如此诱人。
压下心底的龌龊心思,李扬岘端起茶盏掩饰神色,表面关切道:“臣弟是如今看着夫人怀孕,才知女子妊娠有多么辛苦。皇姐未嫁之前也曾抱恙,如今既成了家,还是先调理为主,莫要操之过急。”
“这叫什么话?”主座上的贵妃眉目微嗔,首次拂了儿子的面:“小夫妻之间新婚燕尔,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说不定就一举得男了呢?哪有你这做弟弟的咒姐姐身子不好的道理。”
约莫是早有准备,贵妃招招手,让随侍的婢子拿来一个锦盒,推到李觅面前,笑得意味深长:“这是之前太医给本宫把脉时开的方子,极其滋补,对妇科大有裨益,皇上亦允准了的。你且拿回去,早些怀上,也好让本宫和皇上早日含饴弄孙,像你弟弟这般享福。”
李觅推辞不过,只得令白露收下谢恩。
“母后既说到新婚…”李扬岘摩挲着拇指上的玛瑙扳指,似是不经意地接话,“臣弟倒有一事不解。”
“皇姐与驸马恩爱几日,便急着张罗纳妾?这般大度,倒让臣弟不解。”他话里有话,暗探李觅是否留不住男人,新婚便要靠纳妾固宠。
少女神色未变,只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讥诮,抬眸时已准备好慢条斯理的反击:“三弟谬赞,各中环节不过循礼而行,毕竟蒹葭是从我宫里调教出来的老人,抬做贵妾,名分皆是周全的。”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李扬岘,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倒是听说三弟前些日子也没闲着,在外头养了个驯马女?既是喜欢,怎的不见正大光明,接进府里享福?如今弟妹有孕,那没名没分的外室…可还安好?”
提到那个已然被他送进肖府的异族女仆,李扬岘双眸微眯,掩饰不住的戾气险些外泄,周身也散发出如同狩猎般的危险气息,死死锁住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猎物”,舌尖顶了顶后槽牙,似是直接想将她拆吃入腹。
不过是用来拉拢人心的玩物而已,怎么能和皇姐相比?
他默不作声,恰在此时,殿外锦绣已行至殿门。
她是皇后身边最得脸的大宫女,外头婢子通传时,贵妃便准了进宫,如今福身禀报,愈显守礼,也适时打破这剑拔弩张的氛围:“启禀贵妃娘娘,驸马爷已入了宫,正在长乐宫外候着,说是接公主一道回府。”
贵妃摇着团扇从中调和,掩唇笑道:“哟,瞧瞧,这才分开半日便寻来了。看来即便有美妾相伴,也不影响你们小夫妻的感情,当真是羡煞旁人…”
李觅莞尔,借机起身告退,不想在这满室的虚与委蛇中多待片刻。
走出大殿,经过花团锦簇的宫门口,似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脚步却倏地顿住。
“公主,怎么了?”白露察觉到她的异样。
李觅回头,深深地看着眼前金碧辉煌、香雾缭绕的殿宇,脊背窜上一股寒意。
她终于意识到,方才在殿内,那股自始至终让她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究竟来自何处。
贵妃喜爱奢靡,常年燃着极其名贵的北疆贡香,气味霸道浓郁,可就在刚才越过熏炉,在层层迭迭的脂粉之下,她分明嗅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味道。
那是潮湿的,略带泥土腥气的苔藓香。
与她曾经坠崖,躲藏的阴暗山洞里的味道不出其二。
第七十三章
回到长乐宫时,黎简正陪着皇后说话。也不知他提起什么趣事,一向端庄的母后竟眉眼舒展,嘴角挂着慈和的笑意,显然对这个温润守礼的女婿还算满意。
李觅见蒹葭并未跟来,想问,又觉着眼前长辈高坐,皇宫内苑,若是开口问起府中妾室之事,未免有些不合时宜,便先压下心头的疑虑,携驸马同皇后行礼告退。
宫门外停着回府的马车,帘子一落,隔绝了外头的视线,李觅才斟酌着开口:“夫君,今早…蒹葭可还妥帖?”
黎简体贴地替她摆正锦线软织的腰靠,神色坦荡:“公主知道,我向来有辰时去书房读书的习惯,见她睡得沉,便没叫醒她伺候更衣。本想着后来一道用早膳,听婆子说公主晨起就进宫,自然是同母后请安更为重要。”
他如今顶着驸马的虚衔,但实职不过翰林院的修撰,是个不必上朝的清贵闲职,故而时间宽裕。
李觅听他这般说,心中大石落地,以为黎简是因为昨夜累着了蒹葭,才特意没叫醒她,只觉得他知冷知热,又为人君子,哪怕对妾室也多怜惜,私房之事,便没再追问。
车轮辘辘,压过青石板路。李觅想起今晨之变,抬眸温声问道:“对了,夫君可曾听说昨夜有人在京兆尹府外击鼓鸣冤之事?”
黎简颔首,显然是来时已有闲话:“略有耳闻,但具体缘由尚不清楚。我陪公主用完午膳,下午便去翰林院修书,文官们消息最是灵通,同僚私下或许会有交谈。届时我留心打听一二,回来再细说与你听。”
少女莞尔,感念他的妥帖。
回府用过午膳,黎简便换好官服去了翰林院。
刚在小塌上歇下不久,蒹葭便在院里头候着了。
按规矩,妾室进门次日需向主母敬茶,可李觅早免了这套虚礼,如今见人主动过来,忙招手让她坐到跟前。
“昨夜…可还好?”李觅看着她,鸦青色的长睫下是十足的关切。
蒹葭笑笑,掩盖住一夜未眠的黯然与失落,想起黎简和衣而眠的背影,与早起时他客气疏离的那句“多谢姑娘,不必伺候”,心中酸涩难当。
自己求来的姻缘,何足为外人道?面对公主关切的眼神,她终究咬了咬唇,强撑出一抹羞涩的红晕,低声道:“驸马…很好,昨夜待奴婢,亦极是温和。”
李觅见她脸红,只当是初承雨露的羞赧,并未多想,心中暗自松了口气,以为二人昨晚浓情蜜意,蒹葭也算得偿所愿。
“那便好。”李觅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如今府中只有咱们两个,你是正经抬进来的贵妾,吃穿用度皆从了主子身份,白露亦是统管下仆,若有人薄待,必得让我知道。”
她见对方不欲多说,只道再深入下去,恐触及闺房私密,想到往夜魏戍南荒唐的折磨,自家脸上亦染了绯红的霞色,清了清嗓子,转而谈起正事:“如今你也算是有了个好归宿,我也能腾出手来处理别的事。早起探望母后,听说恒月身子不好,现下更是卧床保胎,还有三皇子府那位…我也该亲自去见见的。”
蒹葭也不知如何瞒过公主,听她说起外事,强打精神,点头道:“公主思虑周全,县主身子不好,咱们是否早些过去瞧瞧?”
少女摇头,秀眉微蹙:“恒月进宫便需递上拜帖,我如今嫁人开府,去肖家自也如此,若不请而去,虽可以杀敌人个措手不及,到底礼数不周。”
蒹葭没想到这层,闻言十分认同,便起身去书案旁研墨,替李觅拟好两日后先去探望县主的拜帖,字迹工整,很有大宫女的才学。
刚写完文书,白露便掀了帘子进来。屋内伺候的小丫鬟被吩咐去小厨房传菜,她则神色凝重地走到李觅身边道:“公主,探子刚递进来的消息。”
“嗯。”
“击鼓鸣冤之人在狱中暴毙,仵作已经验出来了,确是毒杀无疑。”白露直入主题,“皇上震怒,责令彻查。二殿下的态度好似一副懵懂不知的模样,直喊冤枉,还主动请缨要去当地彻查私盐案,说是想将功补过。”
“那父皇怎么说?”李觅放下茶碗,心下已有猜测。
“陛下应是还没准许,只先指定了一位钦差南下,至于二殿下是否随行,还未有定论,只让人先回府闭门思过。”
果然符合她对皇上的了解。
白露顿了顿,补充道:“德妃娘娘在宫里急得不行,本想去御书房替二殿下请罪,结果刚出宫门就被皇后娘娘的人拦下了。”
“母后拦得对。”李觅明白其中的关窍,“眼下父皇正在气头上,德妃若是去了,只会火上浇油。”
“是呢,近日皆是贵妃伴驾,”白露已历练出几分主子的敏锐,“红袖添香已有多时,德妃娘娘若是去了,怕是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反倒平白惹了贵妃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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