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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天公作美,千秋节前连下两日大雨,涤去热浪,碧空如洗。蒹葭领着一众宫婢,捧了各式各样的华服珠翠进来:“公主,这件月华石榴裙便是上次您说想穿的。”蒹葭仔细展开衣裳,将华美的刺绣平铺于前,“既端庄又雅致,皇后娘娘定会喜欢。”
李觅临窗而坐,任由身后小奴为她梳妆。镜中美人如今略施薄粉,已显眉如远山,眸似秋水,确实是一副宜室宜家的温婉模样。
“就这件吧。”她淡淡道。
待更衣完毕,众人鱼贯而出,殿内只剩魏戍南守卫。她并未移身,只斜睨着镜中挺拔的少年,懒懒唤道:“阿魏。”
“公主有何吩咐?”
“过来,”李觅状若无意地指了指自己的后颈,纤白的皮肤上连细软的绒毛也看得分明,“这项圈扣子有些紧,本宫新染的丹蔻还没干透,不方便。你替本宫扣上。”
魏戍南下意识望去,心跳几乎漏了一拍。肌肤胜雪,细腻如瓷,月白色的宫裙领口微敞,隐约可见精致的锁骨,以及…
他颤抖着手,触及赤金镶红宝的项圈,冰冷的金属贴上她温热的肌肤,激得佳人微微瑟缩。
“凉?”他哑声问。
“嗯…”少女娇柔地朝他哼一声,猫儿似的向后靠了靠,几乎快要依偎进他怀里,“还好你的手是烫的。”
少年没有说话,手指仍笨拙地摆弄着那个细小的搭扣,薄茧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后颈敏感的肌肤,每次触碰,都好似在二人心头点了一把火。
“那个黎简…”他忽然开口,嗓音比往日更加低沉,让她想起那个淫乱迷醉的夜“他若是有福气见到公主这般模样…”
清脆的“咔哒”声,扣子应声而锁。魏戍南的手却没有离开,而是顺势向下滑落,在那盈盈一握的纤腰上重重地摩挲了两下,带着惩罚的意味。
“…微臣怕是会忍不住,当场拔刀。”
李觅吃痛,面上则笑得更加娇妩。她转过身,仰头看向这个满眼嫉妒的男人:“那你可要忍住了,魏大人…”她伸出手,极其体贴小意地替他整理微乱的衣领,眼神中漾着清亮的光。
“今日本宫可是要去‘相看’驸马的。若是你坏了本宫的大事…”她凑近他,青丝间满是甜香,几乎带着致命的诱惑。少年瞳孔骤缩,到底是无奈地苦笑一声,后退半步单膝跪地,行了个标准的臣礼。
“微臣…遵命。”
夜幕降临,长乐宫已是丝竹声声,觥筹交错,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虽说是家宴,但皇后近来身体转好,连皇帝面上也笑容常在。
小公主携礼到时,许多宗族皇亲已然落座。月白的刺绣衬得她愈发清丽脱俗,行走间裙摆微扬,宛如步步生莲。而少女噙着得体的姿容,举手投足间尽显皇家尊贵优雅。
在她侧后的魏戍南身侧佩剑,面容冷峻,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仿若要将所有窥探的视线尽数隔绝。
“觅儿来了。”皇后端庄地在高台招手,示意她坐到身边,李觅嫣然轻笑,乖巧地上前见礼。
而不远处黎家那一席上,身着青竹色长衫的年轻男子亦缓缓起身。他身形修长,眉宇间透着一股书卷气,确实如传闻中那般文质彬彬。
这便是黎简。
他朝着李觅深深一揖,嗓音清朗:“草民黎简,拜见公主殿下。”
少女只羞涩福身,识礼地避免与外男目光相接过久,颔首时发间的翡翠步摇也婉转泠泠:“黎公子免礼。”
落在大殿众人眼中,是郎才女貌。落在黎简眼中,是婉约姝丽。
可落在阴影处的魏戍南眼中,却如同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在他心口细细拉扯,连背过去的手指节都快泛白,只死死盯着那个风度翩翩的“玉面郎君”。
真的很想…直接劈了他。
“黎简久仰公主才名。”黎简直起身,目光亦谦和地避开,“听闻公主颇通琴曲,前些日子偶然得了前朝《高山流水》的残卷,特意准备,也恭贺皇后娘娘千秋。”
皇后不由莞尔,成熟风韵几乎让半个长乐宫黯然失色:“好!好孩子,有心了。”李觅也适时地露出两分少女情态的惊喜:“多谢黎公子。”
如此隔着席面遥遥相望,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般配。魏戍南默默站在后头,感觉自己浑身血液几乎逆流。眼看自己心尖的人儿对旁的男子笑,看着对方毫不掩饰的仰慕,分明是清隽无比的世家公子,却怎么看怎么卑劣。
这种没法宣之于口的无力感,让他几乎发狂。
可李觅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借着饮茶的动作,微微侧目,目光粼粼地扫过魏戍南。
那眼,极淡,极轻,但他就是从里头读出了一丝安抚。
仿佛在说:魏大人,忍着吧。
少年闭了闭眼,咽下胸中近乎窝囊的浊气。
第二十七章
宴过三巡,酒意微醺。殿内丝竹雅致,皇亲贺寿的祝词也不绝于耳。李觅借口更衣,向皇后告了退,一抹月白色的倩影便如云雾般退出喧闹的大殿。
魏戍南自然随行护卫。
二人走得慢,穿过长长的游廊,待转过假山,李觅忽然停下脚步,身子微软,似乎有些站立不稳。
“公主!”他眼疾手快,稳步上前,大掌实实托住她纤细的皓腕,少女却顺势倚在他手臂上,仰首时,水光潋滟的眸子连半分醉意也无:“魏大人方才在大殿上,有没有闻到什么醋酸味儿?”
隔了层月白薄纱,少年几乎是零距离地贴上那抹温香软玉,当下身形僵滞,低头看着怀中明知故问的妙人,声音哑涩:“微臣不知。”
“是么?”李觅素指微勾,隔着广袖在他紧绷的小臂上轻轻划过:“今日一见,本宫觉得黎家公子甚好…母后似乎也满意得很。”
“公主!”魏戍南被她这漫不经心的态度激得心火乱窜,下意识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将狡黠的少女向自己怀里带了几分,压低声音道,“你明知…”
“魏大人,这里可是御花园。”她娇声打断,食指抚住他的唇,满意地感受到男人转瞬即逝的战栗,“还请您谨言慎行。”
她凑近他,眼波流转,兰气如丝:“驸马的事,与您何干?”这话仿若一盆冰水,又好似将他架于火上,烧得人五脏六腑都疼。他良久无言,刚想说些什么,长廊尽头忽地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魏大人!魏大人留步!”
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锦绣。
少年知礼地松开手,退后至安全距离,连神色也恢复成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锦绣步履匆匆,可仪容未乱,先恭敬朝李觅福了福身,才开口施令:“公主恕罪。陛下那头正传銮仪卫,说是为了稍后放天灯的布防,魏大人也需得领命。”
这是正事,不好耽误。李觅微微颔首:“去吧,本宫在这儿透透气便回。”魏戍南深深看了她一眼,暗色的眸中仿佛藏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简短而沉闷的“是”,转身随锦绣离去。
目送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少女收起唇间的浅笑,正欲往更衣的偏殿走,一名小宫女却提灯从西侧迎了上来。
“公主殿下,陛下吩咐,说是有件为皇后娘娘特意准备的贺礼,暂存于碧霄殿,劳烦您顺道去取,也好在稍后的天灯会上一并赏玩。”
“碧霄殿?”李觅微微蹙眉,那里虽离长乐宫极近,可久无人居,平日倒的确会用来存放奇珍异宝,但东面遍植湘妃竹,夜中尤为静谧。
“是。”小宫女低垂着头,恭顺地答道。
李觅拂去鬓间垂落的两缕碎发,嫣然朝她扬一扬下巴:“那就带路吧。”
碧霄殿外没有侍卫把守,大门虚掩,里头只点了盏昏暗的灯,空荡荡的,并未见有什么贺礼,李觅虽笃定他们在宫中不敢作祟,仍暗暗思索着对方具体的计谋。
以身入局,何以脱身?
小宫女手中的灯烛莫名晃了两下,旋即熄灭,她惊呼一声跌坐在地上,却听殿外传来侍卫的呼喊—— “走水了!走水了!”
紧接着,是远方的爆炸声。李觅快步走到窗边,只见夜空中原本用于庆贺的凤凰风筝,不知为何断了线,且尾羽处燃起大火,正正栽进碧霄殿外。
翠竹又细又密,遇火即燃。
火再借风势,瞬间便窜上了碧霄殿的松木回廊。
“来人!”李觅几乎是刹那间反应过来,迅速走向出口用力推门,果然被人从外面用宫拴锁了起来。
着实是精心设计的“意外”。
她回头看了眼吓得瘫软在地上的小宫女,不过是十三岁的孩子,泪水混着鼻涕流下来,也不知是受惊还是悔恨。外面的浓烟已从门缝涌入,呛得人想要咳嗽。南边的火舌已然舔上窗棂,殿内的温度骤然升高。
李觅先拉过对方,当机立断地撕下她内袖的布条,示范着打了结,再细致地蒙在口鼻处。冷静地环视四周后,目光锁定一只半人高的青瓷花瓶。
眼下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娇小的公主用尽全身力气推动瓷瓶,对着西侧那扇还没完全着火的窗棂,狠狠地砸了上去。
清脆的碎裂声在烈火的轰鸣中显得格外刺耳。
木屑飞溅,雕花的斜格终被砸开。李觅顾不得手背被碎瓷划破的疼痛,踩着小宫女递来的藏书,利落地翻身而出。她甫一落地,还没站稳,两道身影便从不同的方向,破开火光与浓烟,冲到了她面前。
第二十八章
“公主!”
左边,是满眼血丝的魏戍南,那身原本一丝不苟的青袍此刻沾满烟尘,向来沉稳如山的他,此刻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右边,是跑得发冠微散的黎简,他显然是刚听到动静便迅速从正殿方向赶来,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满是焦急与关切。
两人几乎同时伸出手。
“公主!”少年隐隐发颤的声音暴露出他此刻有多么慌乱,甚至下意识地就要去拥她入怀,确认她是否安好。
“殿下!”终究是黎简快了一步,他妥帖解下自己身上的青竹色外袍,不容分说地披在李觅单薄且沾了灰的肩头,既挡住她此刻的狼狈,也…适时地拦下了魏戍南伸出的手。
“火势凶猛,此处危险,您受惊了。”黎简的声音不似少年那般低沉有力,但没由来得透着股令人恬然的从容。不仅如此,他十分自然地虚扶住李觅的手臂,将娇小的少女护于自己身侧,俨然一副未婚夫婿的维护与占有。
魏戍南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指尖离她泛起幽香的绣袍只剩半寸。
可便是如此微末不计的距离,却仿若银河,隔着君臣,隔着身份,隔着那个名为黎简的、极受皇后中意的“准驸马”。
李觅抬首,率先看见黎简关切的眸子,以及转头处魏戍南那双赤红的、仿佛被遗弃的野兽般的眼睛。
火光映照下,魏戍南缓慢地、一点点地收回自家悬空的手,转为紧紧握住腰间的刀柄,手背于阴影处青筋暴起,连指节也因用力而泛白。
“微臣…救驾来迟。”他单膝跪地请罪,嗓音沙哑得像被烟火熏过,每个字都像是从带血的喉咙里磨出来的。“还好…公主无碍。”
少女自逃生的惊险中回过神来,仿佛没听见二人急迫的关怀,甫一站稳,竟未从这危险之地离去,而是毫不犹豫地转过身,不顾窗棂上还残留的滚烫木刺与脚下散落的碎瓷,将半个身子又探回浓烟滚滚的破洞之中。
“公主!”魏戍南大惊失色,只觉得心脏快要停滞在此刻。
“还有人在里头…”李觅被浓烟呛得声音嘶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死死拽住窗边一截被熏至灰暗的衣袖,那是缩在窗下、已被吓晕过去的小宫女。
仍未彻底脱险的金枝玉叶,却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外用力拖救,火光映照在她沾染烟灰的美艳侧颜,凤眸里燃烧的光亮,竟比这漫天大火还要耀眼。那是一种超越了身份、忽略了安危,对生命的悲悯与尊重。魏戍南心头巨震,亦顾不得被火星燎上的衣袖,大手一挥,替她挡开即将坠落的枝桠,随即猿臂轻舒,合力抓住小宫女的后领。
“哗啦——”
终于,失去意识的婢子像沙袋般被拽了出来,算是暂时捡回一条命。
她心头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下来。
“咳咳…”方才不慎呛入的大量浓烟在此刻反噬,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肺腑间火辣辣的疼。紧接袭来的是强烈的眩晕感,少女眼前晦暗,娇躯软软地向后倒去。
并没有预想中的疼痛。
一个坚实滚烫的怀抱,及时且精准地接住了她。
是魏戍南。
他小心揽住她的腰,另外那只臂膀则牢牢托起她纤细的脊背。熟悉的、带着皂角清香的气息,及时冲淡鼻尖焦糊的烟味,让李觅在半昏迷中本能地抓住了对方的衣襟。
意识回笼时,少女感觉自己仿佛枕在云端。
用指尖去探,才发现身下是柔软至极的锦被。鼻尖萦绕的不再是火场焦糊的烟气,而是熟悉的鹅梨甜香,带着点微弱的苦,仿佛是御医身上惯有的药涩。她费力地睁开眼,高远的纱帐如雾般垂下,的确是在紫微殿。
内室只点了两盏宫灯,光线同月色暧昧地交融成线,昏黄而暧昧。
“醒了?”少年低沉沙哑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李觅侧过头,只见魏戍南正坐在榻边。他身上官服未褪,依旧沾着烟尘,布满血丝的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幽深,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阿魏…”李觅嗓子干涩得厉害,刚出声便是娇弱的轻咳。他立刻起身,从旁的案几上端来温热的润喉茶,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再妥帖地喂到唇边:“慢点喝。”
温水入喉,极好地缓解她的不适,如今靠在他怀里环扫四周,偌大的紫微殿空空荡荡,显然距她昏迷过去许久。
“现下是什么时辰?”
“刚丑时呢。”他似乎彻底代替了蒹葭的职位,不仅替她擦去唇角的水渍,动作轻柔得像羽毛,还极其细致地同她解释,“太医来施过针,说公主吸入烟尘,需得静养,约莫深夜才会醒。陛下和皇后娘娘守了半宿,见公主脉象平稳,微臣便劝他们先回宫歇息。”
“丑时…”李觅秀眉微蹙,下意识揉了揉太阳穴,记忆慢慢收复,“那个小宫女呢?还有…黎简?”
听得情敌名讳,魏戍南扶着她的手明显一顿。
第二十九章
“她伤得重,皇后娘娘拨了太医救治,可尚未醒来。”他的声音冷了几分,仿若带着股压抑的戾气,“至于黎公子…他毫发无伤,早已回府。”
李觅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她抬眸,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暗潮翻涌的眼底。
“毫发无伤…”少年低声重复这四个字,眉间似有野兽的戾气,是她从未见过的针对,“是啊,他当然毫发无伤。他只需解下袍子,披在公主身上,便能得尽人心,做足了体贴入微的样子。”
“阿魏…”
“公主可知,当时微臣的手就在那里。”魏戍南并没有停下的意思,他劲竹般精瘦的身形缓缓逼近,霸道地将她困在自己与床榻之间,“只差半寸…只差半寸就能碰到你了。可他的袍子碍眼地落下来。”
青竹色的外袍,是人前皆赞的锦绣,像道密不透风的墙,隔绝他所有妄念。
“你,吃醋了?”少女刚醒,脑子软得像云,只得轻声问道。
“吃醋?”魏戍南咀嚼着她的话,眼底的赤红越来越盛,“微臣不仅吃醋,还想吃人。”
话音未落,他忽然欺身而上,将坐起的小公主重新压回柔软的锦被之中。
“魏戍南!”李觅娇弱地惊呼,却被他滚烫的身躯死死压住。
“微臣记得公主说过,我是你的人。”他灼热的呼吸就这般暧昧地喷洒在她颈侧,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侵略性,“既是如此,那公主身上,就不该沾染别人的味道。”
他粗暴地扯开她领口的系带,那是回来后宫人替她换上的干净寝衣,沾了点幽微的体香,是独属于她的甜嫩。少年手掌滚烫,又布薄茧,毫无阻隔地抚上她细腻的肌肤,仿佛要将那里早已散去的清竹气息统统抹去。
“阿魏…嗯…你疯了?这…嗯啊…是紫微殿…”少女难为情地推拒着,破碎的娇斥却因体虚而显得毫无力气,更添几分欲拒还迎的柔媚。
“疯了?是,在看到他对你笑,看到他把衣服披在你身上的时候,我就已经疯了。”魏戍南低下头,狠狠吻住她翕张的唇。
这个吻不似以往的任何一次,没有试探,没有温柔,只有疯狂的占有和宣泄。他大刀阔斧地撬开她的齿关,舌尖长驱直入,扫荡着她口中每寸甜蜜,仿佛要将身下佳人拆吃入腹。
“唔…别…别这样…”仅存的氧气被夺走,因此李觅愈发意乱情迷,娇躯亦在他掌下渐渐化为一滩润泽的春水。她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手,带着常年握剑的粗粝与滚烫,是如何顺着她的腰线逐渐上移,灼热的掌心熨帖着细腻如缎的肌肤,再缓缓探入女儿家小巧私密的亵衣之中。
那是足以令无数男人发狂的禁地。
指腹触碰到醉心的绵软时,两人几乎同时一僵。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更加放肆地收拢五指,将满掌的丰盈恶劣地揉捏、欺负,变幻出各种羞人的形状。
熟悉又陌生的战栗感瞬间席卷全身,酥麻如电,少女玲珑的身子忍不住弓起,声音软媚得能滴出水来:“阿魏…呜呜呜呜呜…那里…不要…不要呀…”她在喘息的间隙唤他的名字,带着一丝哭腔和求饶,落在他耳中,更似某种隐秘的邀请。
魏戍南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烛光中显得禁忌而危险,宛如夜里潜行的孤狼终于捕获了心仪的猎物。他看着身下娇喘吁吁、衣襟半敞的少女,终究伸手摩挲她眼尾清浅的泪痕: “不许推开我。”说罢,也不给她逃避的机会,原本肆虐在雪脯上的手掌猛地收紧,带起灭顶的欢愉和欲海。另一只手则强硬地扣住她纤细的皓腕,将其死死按在头顶的软枕之中。
如此完全掌控的羞耻姿态,将她整个人如同禁脔般完全敞开在他面前。
“啊…”李觅被迫仰起脖颈,微哑喉间溢出泣泪般的低吟,她并非故意,可声音娇媚入骨,好似在这春情无边的内室洒了把最猛烈的药粉,瞬间点爆了魏戍南积压已久的邪火。
他俯首,却不是拜服的称臣。滚烫的唇舌不再流连于唇齿,而是顺着她优美的下颌线急躁地啃噬,随着少年狂乱的吮吸,她细腻如瓷的肌肤上烙下一个又一个专属于他的红痕,那是恶犬宣示主权的印记,带了惩罚的意味,要将她身上沾染的旁人目光统统覆盖掉。
“唔啊…魏戍南…我…噢…不行…嗯嗯…”李觅只觉得整个人置身于火山熔岩中,视线因满盈的泪而模糊,身上那具进攻的躯体似是要将她压碎,又像欲海中唯一的浮木。
第三十章
少女无处安放的长腿在本能的驱使下胡乱蹬蹭,似是想要寻找一个支点,却在慌乱中恰好勾住男人精瘦有力的腰身。莹白如玉的小腿,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贴上了他暗色的袍服,黑白交织,视觉冲击猛烈得令人眼热。
这无疑是火上浇油。
魏戍南平坦如刀削般的下腹肌肉猛地紧绷,如此暧昧的时刻,他竟低低笑了一声。那嗓音沉闷而压抑,透着股说不出的邪飒,震动胸腔,紧贴她起伏剧烈的柔软两团,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一阵酥麻。
“不行?这才哪到哪?况且…公主的身子可不是这么说的。”
李觅迷茫地睁开眼,水雾弥漫的眸子里满是羞赧与惊慌。可少年已然欺身而入,修长的手指顺着她腰窝极其色情地打圈,每下摩挲都激起她细碎的颤栗。
随后,那只手毫不留情地朝她最为敏感软嫩的肌肤滑去,粗粝的指腹恶意地在那紧闭的腿心处碾磨,探寻早已泛滥成灾的隐秘源头。
“唔!”娇躯轻颤,显然是湿热的花心得了他的疼爱,充盈的蜜液也瞬间遭到挤压,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濡湿他的掌心,“怎么可以…阿魏…嗯啊…你…你大胆…喔…”
他动作微顿,指尖沾染了一点黏腻温热的液体,慢条斯理地在花唇间涂抹、按揉,满意听着身下压抑不住的媚叫,眼底的墨色浓得化不开。
忠贞的小狗终于露出他的利齿,俯下身时,滚烫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原来公主湿成了这个样子,都要流到榻上了…”
这声“公主”叫得缱绻,他不给她推拒发难的机会,食指顶开层层迭迭的软肉,在那泥泞不堪的幽径口狠狠一送,于令人面红耳赤的水渍声中哑声道:“公主既说臣疯了,今夜臣便疯到底。
魏戍南的视线并未在幽秘的腿心多做停留,而是顺着她战栗的腰肢,落在那件早已岌岌可危的亵衣上。织锦的浮光料子隐隐映出他骤暗的眸光,掌心用力一扯,只听“嘶啦”脆响,薄薄的遮羞布已在蛮力下碎裂。
两团被束缚许久的雪腻瞬间弹跳而出,颤巍巍地荡起令人头晕目眩的乳浪。
“藏得倒是严实。”他语带邪肆,大手毫不客气地罩上。
常年握剑的骨节是如此宽大粗糙,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而易举地将丰盈囊括掌心。古铜色的肌肤与她凝脂般的白皙形成了极具色气的冲击。 他时而像是把玩什么稀世珍宝,时而像是揉弄面团,五指收拢,恶劣地将原本圆润饱满的形状挤压弹捏,甚至让那雪白的奶儿从指缝间满溢出来。请记住网址不迷路 por18.com
“噢噢…阿魏…轻…轻点…呀…呀…”磨人的快意让李觅被迫挺起胸脯,泪眼迷离地看着他,双手绵软得不像话,只得无力抵在他胸口,却推不开分毫。
“轻点怎么能好好伺候公主?”少年半哄半喝地同她说话,语毕,便再度低下头,张口含住左侧那颗嫣红挺立的乳首。舌尖先是如蛇信般在那敏感的红豆上快速舔舐、打圈,激得她十指蜷缩,紧接着便是毫不留情地吸吮。
“滋滋”的水渍声在静谧的夜中显得尤为淫靡。
可他不满足于此,在感觉到怀中之人呼吸愈发急促,俨然一副意乱情迷的模样时,魏戍南忽然合拢齿关,不轻不重地咬住那颗充血挺立的红梅,舌尖故意绕着乳晕打转,进而用旁侧的虎牙细细研磨。
转瞬的刺痛伴了酥麻,宛如一道炸雷,顺着脊椎直劈向早已泥泞不堪的花心。
“啊!别咬…啊…那里…那是…呜呜呜呜…”极致的快感瞬间冲破理智的堤坝,李觅浑身一阵剧烈的痉挛,雪白的脚趾死死蜷缩,修长的颈儿因灭顶的欢愉不住后仰,双手无意识于他背上抓出两道红痕,“不要…阿魏…会坏掉的…真…嗯啊…真的…噢——!”
随着少女失控的低泣,娇嫩的泉眼也彻底决堤。温热的蜜液如失禁般喷涌而出,一股接一股,淅淅沥沥地浇灌在魏戍南的掌心与小腹上,更将身下的锦被洇湿了一大片深色的痕迹。她整个人失神地盯住满绣紫霞的帐顶,只有那还在不住抽搐吐水的花穴,昭示着方才经历的极乐。
少年终于满意地松开那颗被凌虐得嫣红肿涨的奶尖,看着她哭吟喘息、媚眼如丝的模样,眼底的欲火刹那燎原。
“这就泄了?”他好整以暇地探手下去,抹了把大腿内侧那泛滥成灾的爱液,骄傲地举到她眼前,最后才不紧不慢地同她共赏这晶亮的银丝,指尖轻捻,拉扯断裂:“公主的身子当真是天赋异禀,上面还没怎么喂,下面那张小嘴倒是先吃饱了。”
第三十一章
少年的声音暗哑得可怕,说罢,他不再忍耐,直起身,单手捞起她纤细的小腿架在自己肩头,将软似春水的娇躯折成一个羞耻大开的姿势。早已狰狞怒涨的紫红巨物,便毫无遮挡地抵在吐露蜜液的花径之口。
那滚烫坚硬的触感让李觅本能地想要后缩,却被他大掌死死扣住腰肢,动弹不得。
“躲什么?刚才不是还夹得很紧吗?”魏戍南眼中闪烁着兽性的光芒,腰身猛地一沉。
硕大的龟头借着淋漓的爱液,蛮横地破开层层媚肉的阻碍,强硬挤入那紧致销魂的甬道之中。
“啊——!太大了…噢…进…进不去的…呜呜…不要…呀…”被异物刹时贯穿的饱胀感让少女失声尖叫,粗长的肉棒努力撑开娇嫩的内壁,试图将每一寸褶皱都熨得平整妥帖。
魏戍南亦因那紧致而绞得几乎头皮发麻,生理性的极致欢悦让他忍不住叹息出声。叫嚣的肿胀刺激他再度前进,于是,可怜的小公主完全没得到什么适应的时间,便由得他咬牙切齿地一挺到底,连囊袋也重重拍打在她雪白的臀瓣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进不去么?您分明吃得欢喜得很呢…”花心自觉的吞吐鼓励他开始大开大合地抽送,每一次都狠戾地撞击上那娇嫩的胞宫口。可他仍不满足,甚至大胆地含住她小巧的耳垂,舔舐后又在她耳边吐露令人面红耳赤的粗话:“放松些!别绞这么紧,公主这样是想把微臣夹断在里面吗?嗯?我的好公主,平日里端庄高贵,怎么这下头咬得如此不放松?…全吞下去了,真骚。”
少年色欲十足地低喘,虽然嘴上说着恭敬的话,动作却透出不容置疑的狠厉。她的胸乳被撞出一波又一波诱人的雪浪,满面潮红地摇头。他强忍想要疯狂冲击的兽欲,大掌安抚似地摩挲她紧绷的大腿内侧,试图让她放松下来容纳自己的巨大。
“乖,放松点,分明你也很喜欢的,不是吗?”他在她耳畔低喃,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滚烫的暧昧钻入她的耳蜗,“别咬这么紧,要是把微臣夹坏了,以后谁来让公主这般快活?”
李觅早已被那异物撑得身心晕软,泪眼朦胧中只能无助地摇头:“不…嗯嗯啊…不要…出去…太深…了…魏戍南…你…你这是…大不敬…呜呜呜呜呜…”
“是大不敬,”魏戍南轻笑一声,俯身虔诚吻去她眼角盈出的水珠,腰身却借着这个姿势缓缓抽出大半,再重重捣入,“可公主现在,不就被我这个大不敬的下臣压着么?”
伴着大开大合的抽送,那粗长的肉刃次次都精准碾过甬道内最敏感的一点。或轻或重的撞击似乎渐渐摸到门路,直把人折腾得高潮迭起 。
“噢!那里…唔…别顶那里…嗯啊…喔…别这样…呀…”她似乎不知道自己求饶时的泪眼有多淫媚,眨眼间,长睫上亮晶晶的水光便荡漾成溪,他疼惜地吻去,却从未停止身下蛮横的挺入。
“哪样?这样吗?”少年故意在凸起的软肉上多次研磨,满意地听到身下变调的娇吟。平日里那个隐在珠帘后头的娇姝贵女,此刻在他身下如同一株被暴雨摧残的茉莉,发丝凌乱,眼神迷离,原本端庄清冷的面具彻底破碎,只剩下女儿家最纯粹、最私密的清妩。
这种反差让他眼底的暗火烧得更旺。
“公主请看,”他引导性地抓起她的左手,牵引着探向两人交合之处。密林中早已泥泞不堪,白色的泡沫随着他的挺进被挤压出来,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咕啾”声,“微臣似乎将您伺候得很好,是不是?”
“啊嗯嗯…不…不要…呜呜…没有…不…是这样…的…”李觅羞耻得侧过脸去,想要抽回手,却被他强硬地按住,被迫感受着男人灼热的巨物是如何狰狞地在她体内进出。
“要看,”魏戍南再度吻住她想要逃避的唇,舌尖霸道地吸吮着她香甜的津液,含糊不清却字字诛心地说道,“阿觅,记住了,今夜让你哭出来的人是谁,让你这般狼狈、而又这般舒服的人…究竟是谁。”
“噢…太深…了…不可以…顶那里…的…阿魏…唔啊啊…嗯嗯…”
生理性的快感席卷了她的理智,少女没有回答,只是随着他的摆弄噫出濒临崩溃的呻吟。魏戍南并不急于索要答案,而是继续腰胯发力,频率亦跟着加快,那本就湿软不堪的媚肉根本无力抵抗这样的攻伐,只能在一波又一波的攻势下任由他肆意惩罚、贯穿。
第三十二章
终于,在那如狂风骤雨般的抽送中,她抽噎地娇吟着他的名字,声音破碎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却又带着最原始的依赖。
这声带着哭腔的“阿魏”,成了压垮男人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觅儿,我在。”魏戍南深情地含住她溢出的眼泪,额角青筋暴起,大掌忍不住将她纤细的腰肢掐紧,将那根如铁般坚硬的巨物狠狠送入最深处。不同的是,他并未像前头似的退出来,而是死死抵住早已酥软打开的宫口,于极致的紧致与温暖中,释放出积蓄已久的滚烫浓精。
尽数喷洒而出的热流几乎烫坏了少女软嫩的内壁,她甚至来不及尖叫,便在灭顶的酸胀与快慰中再度攀上极乐的巅峰。
高高在上的小公主此刻完全沉迷于生理性的迷乱当中,娇躯剧烈抽搐,双眼失神地上翻,蜜穴亦不由自主地痉挛收缩,贪婪地绞紧那还在突突跳动的肉茎,似是要把他给予的吸得点滴不剩,全都吞吃入腹。
那灼热的液体一股接着一股,将狭窄的甬道灌得满满当当。
许久,二人激烈而暧昧的喘息声才渐渐平复。
可少年并未立即退出去,反倒依旧维持着相连的姿势,整个人沉沉地压在她身上。李觅无助地睨了他一眼,仿佛想要逃开。他却执拗地偏过头,在她香汗淋漓的脖颈上留下细细密密的吻,最后停在耳边,嗓音中全是餍足后的沙哑与慵懒:“公主感觉到了吗?微臣的东西…都在你身体里了。”
他坏心眼地顶进那满溢的花心,竟逼出下头羞耻的水声,“既然殿下受了臣的精气,那这辈子,便只能是臣的人了。”
就在这令人快要醉溺的战栗巅峰,珠帘外头的烛火忽然开始模糊。
滚烫的体温、霸道的占有、以及那仿佛要将灵魂都烫坏的灼热,像是一场镜花水月,骤然破碎。
“阿魏!”少女从榻上惊醒,胸脯因骤然坐起而剧烈起伏。紫微殿内燃着宁远的沉水香,只有远处宫漏滴答的声响。她浑身似乎被水浸透一般湿热,寝衣腻腻地贴在身上,腿心微弱的不适感竟与梦中那羞耻的余韵重迭,让她分不清虚实。
“公主?您醒了?”熟悉的声音传来,却不是他。
蒹葭提着光线昏黄的宫灯,快步从屏风后绕过来,满脸担忧地替她擦拭额角的冷汗,“可是做噩梦了?”
李觅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偌大的内殿空荡荡的,两分散落的月光从窗棂间透进来,吹散夏日的炎炎暑意。
“魏戍南呢?”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锦被,嗓音略显干涩。
“魏大人…并不在此。”蒹葭替她斟好半杯茶水,捧上前道,“那个从火场救出来的小宫女伤势极重,太医说今夜是鬼门关。魏大人兴许是怕他们趁乱动手脚,灭了这唯一的口供,便亲自去守着。”
李觅闻言,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心头那点因为醒来不见他的失落,瞬间被一股更为复杂的酸涩所取代。
他倒清醒。清醒也好。哪怕是在这般混乱的夜里,他依然像武场上锋利的刀,替她守着最后的防线。蒹葭小心睨着主子的神色,选择性地隐瞒了他守在紫微殿,待太医号脉诊治后,确认公主凤体无恙才离开的关怀。
“父皇和母后呢?”少女摁住跳动的眉心,神色恹恹,多有病西子之娇柔。
“陛下龙体劳累,见您睡得平稳,已被劝回宫歇息了。皇后娘娘也…”这回答在她意料之中,李觅饮尽杯中清茶,摆了摆手:“下去休息吧,本宫也再睡会儿。”
她咳嗽了两声,神色怠倦,亦不欲再劳动仆从,便披了榻边的月白色罩衣起身,想着再用些茶水。
夜深人静,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她仍未入睡。打更声响过,殿门忽被轻轻叩响,这节奏极有规律,不似寻常宫婢。
蒹葭快步走过去,将门欠开一条缝。片刻后,她侧身让开,穿着掌事女官服饰的身影闪了进来,似乎是锦绣姑姑的打扮。
来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虽有病容却难掩国色的脸——竟是皇后!
“母亲?”李觅从榻上支起身子,方要行礼,却被皇后按住。
“嘘。”斜坐塌前的美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素色的宫裙让她此刻看起来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慈母的亲近,“本宫并未惊动旁人。”
少女心中一沉,知晓她深夜乔装前来,定是有极为要紧之事。
果然,皇后随即屏退蒹葭,神色凝重朝她道:“觅儿,今夜这场火,烧得蹊跷,也烧出了变数。”
月光清冷,照得屏风上的花壁栩栩如生,她刻意压低声音,语速也变得更快:“有三件事,你必须立刻知晓,早做筹谋。”
第三十三章
李觅正色:“母后请讲。”
“其一,北疆的藩属国已派使团上路,不日即将进京朝觐。陛下龙颜大悦,定下月末前往皇家围场,算是将秋猎提前,以示大国军威。届时,所有皇室子女皆需随行。”
虽有些许改动,这也是惯例,少女颔首,表示自己做了打算。
“其二,”皇后犹豫片刻,目光复杂地看着女儿,“今夜黎简的表现…你父皇看在眼里,甚是满意。”
李觅指尖轻颤,面上却神色如常,嘴角的笑容也分毫未变。
“黎简一介书生,在火场中不仅机敏自保,还能迅速找到你的位置,脱下外袍护你周全,许多宗亲都看在眼里。”皇后顿了顿,“陛下的计划是,趁着此次秋猎,再考察黎简一番。若无差池,待秋猎归来…便要为你二人正式赐婚了。”
“那第三件事呢?”她脑中倏地闪过梦里魏戍南那双赤红的、充满占有欲的眼睛,强压下心头的异样,徐徐问道。
“这事儿,和魏戍南有关系。”皇后睨着她的神色,故意卖了个关子。“你昏迷时,二皇子在旁进言,说是此前赏荷宴出事,已十分担心皇妹安危,前些日子特意请了钦天监批命。”她冷笑一声,美艳的侧颜尽显肃杀之气,“结果是魏戍南忠心有余,福气不足,八字与你命格相冲,实在不宜继续随侍左右。”
“荒谬!”李觅怒极反笑,“如此无稽之谈…”
“是不是无稽之谈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后打断她,语气沉重,“二皇子列举了自魏戍南随侍你以来,你经历的种种险境——从坠马,到遇刺,再到今夜的走水。桩桩件件,都是在他任职期间发生的。”
“他说,魏戍南自幼长在南疆,见过太多死伤,其长辈亦有亡于沙场之人,所以身上煞气太重,克主。”
李觅只觉浑身发冷。
这是一个死局。
若是魏戍南护卫不力,自当有罪;若是他护卫得力,却依然险象环生,那便是“克主”,更该调离。
“所以,二皇子建议陛下,”皇后看着女儿微滞的神色,缓缓说出最后的判词,“为了公主凤体安康,应将魏戍南即刻调离京城。”
“近日南疆颇有躁动,若他愿意自请前去,在那里创出一片名堂,荣耀回京,或许对你也能助益。毕竟,最初也是受了咱们的提携。”
少女垂下眼帘,纤指无意识地摩挲上锦被间繁复的云纹:“母后说得有理,儿臣需得仔细想想,将后续之事安排妥当。”
皇后走后,内殿重新陷入了死寂。蒹葭无声地为她倒满茶水,李觅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绞成乱麻。
各方王侯来势汹汹,若将魏戍南调离京城,暂避锋芒,或许是保全他的路子。可南疆遥远,若是他真求旨动身,无论是路途中的截杀,还是疆场上的暗箭,她都鞭长莫及,无法插手半分。
且深宫寂寂,她环顾四周,只觉孤立无援。
当初皇帝派人送来挑选的世家子弟名单,看似繁花似锦,实则早已烂透了根。要么是其背后家族早已归拢于二皇子或三皇子麾下,要么便是只知走鸡斗狗的酒囊饭袋,连拿刀劈柴都难以成事。
唯有角落那个低眉垂首的清浅少年,沉默地立于漩涡纷争之外,她隔着重重珠帘,莫名多了点心安。
这把她亲手磨出来的剑,是干净的,是只属于她的。一旦他走了,她身边也丢掉个可用的人。
万幸的是,皇帝虽然重视子嗣安危,却并非极其迷信或依赖天象。加上秋猎提前的计划,正是用人之际,将宫内这位名义上的掌卫事大臣突然调离,也不合规矩。
于是,魏戍南的去离。便如同一块悬而未决的巨石,暂时被搁置了下来。
北疆使团的驼铃声比预计得还要早,礼部加紧安排好相关事宜,只待宫中接见等常规环节后,即可布置巡幸仪仗。
李觅作为唯一的公主,无论是受使臣跪拜还是随行,无疑是板上钉钉的环节,倒也繁琐劳累。反倒是动身的前日午后,难得有个清净。
“公主,今日早晨恒月县主随夫进宫,现下正在紫微殿外头求见呢。”蒹葭进来通报。
少女搁了手中的礼单,摆摆手,示意她宣见即可 。
“觅儿!”县主依旧单刀直入,只是今日脸色看起来有些许苍白,“我这几日被拘在府里,都要闷出病来了,特意找你讨杯茶喝。”
“姐姐笑话,”李觅勾着唇让人看座,颈间佩戴的珍珠链子莹白有光,映出她嫣然的笑,“都嫁做人妇了,还这般毛躁。”
宫婢依例奉上昨日新贡的茶叶和几碟精致的糕点。
“这次秋猎,你可得好好准备。”恒月县主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拿她许久未尝的乳酪酥,“皇后娘娘说黎简也会随行,或许你们俩好事将近…”
话未说完,她的手忽然僵在半空。
第三十四章
乳酪特有的甜腻香气钻入鼻尖,她脸色纠结,忽地捂住口鼻,偏过头去。
“唔——”
一声压抑不住的干呕响起。
李觅秀眉微蹙,连忙起身饶到她那侧,关怀地问:“怎么了?今日的茶点不洁?”
对方脸色煞白,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对着仆从捧来的痰盂又是一阵干呕,几乎要将胆汁都吐出来。少女见状,神色愈发凝重,立刻吩咐蒹葭传太医。
很快,当值的太医已拎着药箱匆匆赶来。悬丝诊脉后,太医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转而被明显的喜色取代,起身拱手道:“微臣贺喜县主!”
女子刚漱了口,如今还有些虚弱地靠在软枕上,顾不得说话,李觅免了他的礼,示意把话说完:“喜从何来?”
鬓边花白的太医噙着和蔼的笑,颇有长辈的慈爱:“县主脉象往来流利,如盘走珠,这是喜脉啊!依微臣看,已有两个多月了。”
“当真?”县主下意识抓紧了手旁的软垫,眼中略显疲惫,似乎身体也较往日孱弱些。李觅在旁瞧着,极自然地拉过她的手恭喜:“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未曾想,成婚半年,你都要做母亲了。只可惜这次秋猎,怕是不能去骑马撒欢。”
她脸上终于泛起初为人母的羞涩与喜悦,微凉的手也回应似的反握。少女耳畔里回荡着她的絮絮叨叨,心下却闪过一丝疑窦。
两个多月……
不正是赏荷宴前?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通报,说是县主的夫君到了。
来人一身锦袍,风尘仆仆,显然是听到消息便匆忙赶来。得知妻子有孕,男子面庞上瞬间涌现出巨大的惊喜,仿佛顾不得任何礼仪规矩,即刻便紧紧握着县主的手,眼中尽是柔情蜜意。
“多谢公主照拂,若非今日细心,微臣竟还不知自己要当父亲了。”肖元敬朝着李觅深深做揖,言辞恳切,浑然一副做不得假的欢喜。
几人寒暄几句,待晚膳将近,这对恩爱夫妻才相携离去。直到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她嘴角恬静的笑意才缓缓淡去,眸底浮起淡淡的凉意。
两个多月的身孕,虽说头三个月不显怀,但身为枕边人,日夜相伴,竟是一点异样都未曾察觉吗?她知道县主出嫁前月信不调,皇后特意拨过太医开方调养,或许是因为这个,所以没能及时发现?
这疑问尚未解开,另桩事又断了线索。当晚,火场救下的那位昏迷多日的小宫女终于醒来,可太医无奈地回禀,虽捡回一条命,可其人变得痴痴傻傻,许是呛入太多浓烟所致,如今只会流着涎水傻笑,无论问什么都答不上来。
人无所依,事却照旧。临行前夜,皇后突发头风,卧床不起。太医再三叮嘱不可受风颠簸,皇上不忍让皇后拖着病躯相陪,临时点了贵妃随行,李觅则代母行使许多礼令,俨然跃升为后宫女眷之首。
猎场之上,旌旗猎猎。
李觅本不欲太过张扬,但北疆小国极善骑射,许多臣子皆看着,若是皇家露了怯,岂非让人笑话。
晴日当空,她换了身火红的骑装,骏马疾驰,满弓如月,一箭射落百步之外的红锦,干脆利落,引得满堂喝彩,皇上亦龙颜大悦。
傍晚宴席间,使臣呈上奇物,名为“华容道”。对方言之凿凿,称这是前朝遗落的智局,千变万化,无人能解。
在座百官轮番上阵,竟真没能在一炷香时间内将其复位,眼看气氛有些凝滞,北疆那头面上已露得色。
“草民虽无才为官,也愿试试。”殿下清越的嗓音打破了僵局,李觅循声望去,只见锦衫工整的黎简缓步而出。他神色从容,忽略在场所有目光,认真审视片刻,指尖已在木块上飞速拨动起来。
不过须臾,随着“咔哒”的轻响,曹瞒败走华容,机关被破。
满座皆惊,旋即爆发出剧烈的掌声。北疆世子遥遥举杯,黎简亦是温润一笑,遥遥回礼,端的是光风霁月。
夜色渐深,筵席散尽,李觅回到单独的营帐,正欲传蒹葭洗漱,却听得外头传来莫名两声鸮鸟的哭号。魏戍南闪身去探,只见树下插了支铁铸的飞镖,斜斜挂上布条。
少女展开一看,上面信息简短,只说约她于猎场西侧的望碧坡小叙,落款竟是个“黎”字。
布条尾端绑了残破的珠花,的确是她戴过的。可为何会被其他人捡到,且只剩如今手里这半壁…
第三十五章
“公主,此间恐怕有诈。”蒹葭担忧道,“黎大人看着守礼,怎会深夜私相授受?”
“地点在望碧坡,那里仍有营帐,巡逻守兵亦会换班,不算偏僻。”李觅将珠花攥在手心,沉吟片刻,“若我不去,剩下半枚在他手中终是个隐患。魏戍南会暗中跟着我,不必惊动旁人。”
夜风微凉,草丛中虫鸣阵阵。李觅披了件暗色斗篷,避开侍卫来到约定地点。然而望碧坡空空荡荡,并无黎简的身影。魏戍南亦没有任何发现,正欲护送她离开,却听到不远处的一座营帐后传来压抑的低语和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那是处于视线死角的小帐篷,并非贵人所居,倒像是用来堆放杂物的。
“…哎哟,轻些…若是被换班的守兵听见…”先入耳的是女子的声音,比脂粉还要腻人,还透着一股子偷偷摸摸的刺激。
紧接着,有熟悉的男声传来,带了压抑的喘息,明显透出急不可耐的粗鲁:“怕什么?陛下安排了歌舞,使臣们都在那喝酒听乐,谁会来这儿…”
魏戍南耳力更好,早已隐约听见近处暧昧不明的水渍,可担心污了小公主清听,原本打算护着她离开,岂料那头传来如此禁秘的说话声,倒暴露出其中身份。
少女亦浑身一僵,脚步生生钉在了原地。
“快脱干净,让爷好好摸摸…”这嗓音虽然染着情欲的浑浊,但那语调与声线,分明就是当午在紫微殿千恩万谢的深情夫君肖元敬。若非今日,她怎么会知道,大庭广众之下演得如此妥帖的县主之伴,竟是这样急色苟合之人?
世间女子大都祈愿嫁予情深稳重的男子,而帐篷里传来的靡靡之声已让李觅一阵恶心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借着夜色的掩护,给隐在暗处的魏戍南打了个手势。
帐篷内的动静愈发大了,显然里头的两人已经结束宽衣解带的步骤,赤裸相见后更是干柴烈火、情难自禁。
“肖郎…你说,是奴家好,还是家里的县主好?”那女子压着嗓子,仍溢出几句淫靡不堪的尖叫,语气中带着恃宠而骄的试探。
“提那个无趣的木头做什么?”肖元敬不屑地冷哼,伴随着一阵淫靡的水渍声,身下的动作更加用力,显然十分投入,“长相中人之资,床笫也毫无反应…哪有扈娘这般知情识趣?”
“唔唔…肖郎…慢…慢些…奴家都要被你撞散了…喔喔…”
“真是个荡妇…那个大着肚子待在家,我这已经素了一个多月,早就憋得不行…”肖元敬嘴上骂着,动作却愈发凶狠。四下帐篷皆是堆放礼器之所,侍从也于半个时辰前换了班次,只听那皮肉撞击的声响如雨打芭蕉,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刺耳,“哦…还是你这样的肏起来舒服…水这么多,想让我慢下来,怎么自己还在摇屁股?嗯?”
藏身暗处的少女秀眉微蹙,顾不得面红耳赤,而是仔细分析起方才对话中的每段字句。
素了一个多月?
这个细节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
太医诊出喜脉时,夫妻二人手足无措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若他真的“素了一个多月”,便说明他早知县主有孕之事,只因初期需要格外小心,这才避免同房。
是肖元敬察觉出恒月身子有恙,请了府中的大夫号脉后私下盘问?抑或县主其实早就发现,主动告知了他?
若是前者,他为何要隐瞒至今,还在紫微殿上演那出“又惊又喜”的大戏?若是后者,夫妻同心瞒她,也必然藏了不为人知的图谋。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若县主当真发现了自己的身孕,又献宝似的告诉夫君,合计骗她,现下的活春宫,便是最大的讽刺。
无论怎样,肖元敬心机深沉,虚伪至极,这是可以肯定的。
还没等她细想,帐篷里的女人已被顶撞得支离破碎,口中溢出的浪叫也愈发控制不住,李觅终于听得整齐分明,却品出几分生涩怪异的腔调:“啊啊啊啊…太重了…太深…了…肖郎是不是…也想将扈娘肏得…大了肚子…”
对方的中原话说得并不地道,字里行间夹杂着些许生硬的转折,认真琢磨起来倒像是…北疆那边的口音。
“果然是个不安分的荡妇,还想怀我的种?”肖元敬骑在她身上,心底忍不住嗤笑,大掌狠狠揉捏着那两团随动作乱颤的乳肉,语气半哄半骂,“是不是想让爷把你纳进府里,天天晚上挨肏?”
第三十六章
“喔啊…肖郎…救…救命…呜呜呜…太深了…要被肏…喔…肏坏掉…了…”
“坏掉?我看你这骚穴倒是喜欢得紧…一张一缩地咬个没完,不就是想把爷的精水全都吸进去?”肖元敬喘着粗气,腰腹发力,每下都极尽凶残地撞击上女人的丰臀。
北疆人大多身型凹凸有致,帐篷内虽未点灯,但借着微弱的月光,仍能看出里头撅翘的曲线:“唔唔唔啊…都给扈娘…求求肖郎…嗯…”
“行啊,既这么想要,爷今晚就大发慈悲,把你这贪吃的小嘴灌满!夹紧了,漏一滴出来,我就把你扔到军营里去,让千人骑,万人肏。”男子赤红着眼,比烟花柳巷的恩客还要低劣三分。
扈娘仿佛被这些粗鄙的言语激得放了胆子,竟愈发无状地攀比起来:“今日…哦…在席上…奴家瞧见了…那位公主…真真是…嗯嗯…天仙儿似的…唔…肖郎怎的只娶了县主,不娶她?”
“哼!紫微殿里供着的活菩萨罢了,平日里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样子,若真娶回来,还得像祖宗似的款待,哪有你这样淫荡听话?”他狠狠地扇上女人高挺的臀瓣,满意地听取因此抑制不住的呻吟。
到底没得到对方的正面回答,扈娘狐媚地回头看他,说话时嘴角恰到好处地流出被恩爱过的涎水:“奴家不信…嗯啊…肖郎…心里头…还是想和她…呜…颠鸾倒凤…对不对?”
听见她如此直截了当挑明,帐内男人的喘息声骤然粗重了几分。
他仿佛被戳中了某种隐秘而肮脏的心思,下身的攻伐瞬间变得狂暴无章,像是要将那一腔邪火都发泄出来:“闭嘴!放眼京城,爷想肏哪个得不到?嗯?总有一天…”
“唔…唔啊…爷…好…好深…您是想…把奴家想成…她么…”
“想又如何?”肖元敬抓起女人的头发向后稍微拉扯,好似驯马般大力驰骋,“那个不知好歹的,每次见面都装出圣女的模样…不知道私下有多欠肏…说不定在床上也和你现在这样别无二致。”
帐篷中陡然传出“啪”的一声脆响,似是男子抬起重重的巴掌拍在臀肉上。
“以后有机会,爷定要让她在我身下哭着求饶!现在…先收服你这只母狗!” 肖元敬背对扈娘,表情阴鸷,透着股令人作呕的贪婪与狠戾。说罢,便是更加猛烈且不知节制的冲撞,连布帘都被那剧烈的动作震得瑟瑟发抖。
如此下作不堪的对话便这样大剌剌地传入二人耳间,即便隔了几尺,李觅也能感觉到身后少年爆发出的森寒杀意。
他鲜少有这样明显的憎恶,握着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起,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若非为了顾全大局,恐怕下一瞬,腰间寒光闪烁的短刃就要饮了肖元敬的血。
少女虽也羞愤,水葱似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但那双清凌凌的眼眸中却并没有多少慌乱,反而在这污言秽语中透出令人心惊的冷静。
背后与北疆女子偷奸,言语间对皇室的怨怼与觊觎…桩桩件件,李觅心中寒意更甚,此人绝非善类。他与二皇子向来交好,下职后多于酒肆论诗谈天,不知此间是否牵扯出更多势力。
“走。”小公主当机立断,没有再听下去,反手握住少年冰冷僵硬的手腕,无声地做了一个撤退的手势。
今夜的邀约很是蹊跷,她在赴约前已有八分确信对方不是黎简,却也存着铤而走险的心思,想要试探暗中敌手。
明日野猎,二皇子与三皇子皆会上场,北疆使团亦会携带仆从出席,她便能仔细找出这位扈娘。
既已抓住了狐狸尾巴,便不能在此刻打草惊蛇。
接下来的围猎,风恬日暖,看似一切如常。李觅在随行女眷与北疆使团的宴会间不动声色地逡巡,目光扫过每个陌生或熟悉的面孔,耳边留意着带异域口音的腔调。
然而,那个自称“扈娘”、身型凹凸有致的女人,竟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公主这头没有消息,魏戍南亦借巡防之便,仔细暗访了肖元敬随行的仆从与仪仗队,甚至连专门负责饲喂马匹的粗使婆子都留意过,却始终未见发现身形与声音相符之人。那晚帐篷里的活春宫,仿佛只是这茫茫草原夜色中一场荒诞的幻梦。
猎场之上,角逐则愈发白热化。
二皇子与三皇子各有胜负,每日清点的猎物数量咬得很紧。
后宫风向亦是变幻莫测,曾因所谓“刺客”而暂受冷落的贵妃,此番伴驾却极尽荣宠,花萼相辉楼留下的阴霾似乎早已在帝王的笑意中烟消云散。德妃虽也伴驾了两夜,但这几日圣上身边,到底还是贵妃那抹艳丽的身影最为常驻。
第三十七章
最后一天的围猎,终是以二皇子拔得头筹告终。瑰丽的夕阳下,春风得意的他联合刑部尚书次子,深入密林,合围捕获了营地边缘神出鬼没的成年猎豹。那猛兽被抬上来时仍呲牙咧嘴,引得满场惊叹。
晚宴设在露天,篝火熊熊,烤肉的香气混杂着木炭焚烧的味道弥漫在夜空中。
酒过三巡,略带醉意的北疆使者忽地站起身来,举杯大笑道:“陛下神武,两位皇子更是人中龙凤,猎技超群。只是不知陛下打算何时册立太子?微臣也好让王上早做准备,协礼进京恭贺啊!”
此言一出,原本觥筹交错的宴席瞬间安静不少。
立储之事向来是朝中敏感话题,这蛮夷使臣看似豪爽口快,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直直戳中了最微妙的点。
皇帝端坐上首,手中把玩着玉杯,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仰头饮过宫婢斟满的杯中酒,一时间无人敢言。
尴尬蔓延之际,依偎在皇帝身侧的贵妃忽然掩唇轻笑,红袖添香,再替天子剥了瓣蜜橘,娇滴滴送到他嘴边:“使者这话可是在给陛下出难题呢。”
“臣妾最是愚笨,自然不懂太子之事,可陛下正当盛年,春秋正盛,这若是早早立了太子,为了教导储君,必然耗费许多心血精力。”她眉心蹙得紧,俨然一副忧虑的样子,似是极其关心龙体康健。
“到时候陛下忙于政务教子,哪里还抽得出时间来陪臣妾呀?”这话虽是邀宠,却巧妙揭过使者无心之语背后的咄咄逼人。既赞了皇帝年富力强,捧得圣心大悦,又显出自己纯然依恋的模样。
果然,高座的帝王朗声大笑,伸手揽过美人纤腰,嚼完蜜橘,不紧不慢地和宠妃打趣起来:“做娘的人了,还这么小气,朕什么时候冷落过你?嗯?”
气氛重回热络,北疆使团见状也未追问,反倒顺势献上此番带来的重礼——整整十箱通商而得的稀世宝石。
北疆自归顺后,商旅军备都得了中原助力,自然也从边陲小国搜罗了不少珍奇之物,朝堂上的筹码博弈自然是重头戏,剩下的玲珑心思便花在首饰上头。因皇后身子不爽,缺席此宴,所以最好的两箱还在宫中,可现下留存的这些箱盖一开,亦是宝光流转,熠熠生辉。
中原喜玉,彩石原不多得,使者特意挑了成色最好的几样呈上,再恭敬行礼。
贵妃得了一块色泽浓郁的碧玺,寓意辟邪纳福,最衬她张扬艳丽的气度;德妃获赠的是封存着远古松针的蜜蜡琥珀,温润内敛。其余几位宫嫔也陆续挑了喜欢的,按照辈分依次排下,送到李觅面前的,则是一支打造精巧的金步摇。
顶端高悬的青鸾凤鸟已然是天下至巧的雕工,偏偏那尾翼上还嵌着一颗硕大的红石榴石,切割精美,在篝火的光芒里折射出如鲜血般妖冶深邃的光芒,耀眼夺目,透着令人心惊的魅惑。
“果然是漂亮的石头。”贵妃抿唇微笑,当即便命人将那碧玺坠子戴在了颈间,转头看向众人,颇有主子娘娘的做派,“使者盛情,各位姐妹也不必推辞了,都戴上让陛下瞧瞧。”
贵妃既已发话,且率先佩戴,其余嫔妃自得纷纷效仿,以示恭顺。
李觅决定先顺应大流,微微侧首,轻声唤道:“蒹葭。”
“是,公主。”
婢子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支步摇,穿过少女如云的乌发,寻了个合适的位置,将其稳稳地斜插于发髻之中。妖冶的红石榴石垂坠而下,随着少女偏头的动作婉转摇曳,在那白皙如玉的耳畔划出璀璨夺目的流光。
身为公主,平日举动自是彰显皇家端贵,装扮多以大方得体为主,如高岭之雪,只敢远观。可今夜的她,略带醉意,红霞染颊,瑰丽的步摇随着篝火的跃动映泻摄人心魄的晕影,她就似寻常般端坐,已然美得惊心动魄。
对席的黎简,本正端起酒盏欲饮,视线无意间扫过,动作竟不由自主地僵了一瞬。杯中琼浆微晃,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他才如梦初醒般垂眸,掩饰住眼底刹那的失神。
“向来罗衣配佳人,皇妹当真绝色。”刚拔得头筹、意气风发的二皇子毫不掩饰对李觅的赞扬,他举杯遥敬,眼中满是赞赏,“往日只觉得石榴石色泽妖异,寻常女子压不住,易显俗气。如今戴上,才算是相得益彰。”
篝火映照下,步摇轻晃间,的确宛若海棠醉日,美得极具侵略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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