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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报复
林宇蹲在苏婉旁边,瘦小的身体缩成一团,他用细瘦的胳膊擦了把脸上的汗,低头看了看苏婉腿间还在往外淌的淫水和精液的混合物,又看了看自己软下来但还挂着水光的阴茎,邪魅一笑。
之后他站起来,走到茶几边抽了几张纸巾,先把自己擦干净,然后弯腰捡起垫子边上那只掉落的高跟鞋,翻过来看了看鞋面上刚刚沾到的苏婉的淫水,呵呵一笑,又给苏婉穿了上去。
我再也看不下去,抬手关掉了监控画面,颓然靠在办公椅上,仰头望着天花板。
过往的一幕幕如走马灯般在脑海里飞速轮转,那些曾经的温存与期许,此刻都化作扎心的针,密密麻麻刺得人喘不过气。
等我浑浑噩噩回过神,看到手机屏幕亮着,时间已经到六点半了,屏幕上还有小许发来的消息,询问接下来的安排。
我犹豫了许久才敲下回复:你先回家吧,之后不用再跟着苏婉了。
消息几乎秒回,只有两个字:知道了。
我推开门走出办公室,整层楼早已空无一人,只剩寂静的走廊,裹着一身彻骨的冷清。
那天晚上,我终究没有回家。
站在单位楼下的晚风里,我给苏婉发了条微信「局里临时赶材料,加班到很晚,老翟也约我谈点事,你和林宇先吃饭,不用等我。」
手指悬在屏幕上良久,我死死盯着那些信息,像盯着一句自欺欺人的谎言,半晌才狠狠锁了屏,把手机塞进兜里。
随即拨通了老翟的电话,低声问道「老翟,晚上有空没有?出来喝两杯。」
电话那头愣了一瞬,随即传来他惯常的笑骂「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小子平时不是最怵苏婉查岗?」
「今天破例,有空没有?」
「林局开口,没空也得挤出来。约了几个人,去哪?」
「就咱们俩,老地方。」
老翟瞬间听出了我语气里的不对劲,再加上今晚只有我们两人,他意识到了我也许有事要说,没再多问,只说半小时后见。
半小时后,熟悉的饭馆包间里,只剩我和他相对而坐。
酒过三巡,我只顾着一杯接一杯地往肚里灌,烈酒烧过喉咙,辣得生疼,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戾气。
老翟终于放下筷子,眉头紧锁盯着我「建平,你今天太不对劲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垂着眼,看着空了的酒杯,沉默了漫长的一瞬,终于把积压数月的怀疑、暗中的跟踪、偷偷安装的监控,以及中午在屏幕里亲眼撞见的、最不堪的那一幕,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我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仿佛在诉说旁人的遭遇,可话到末尾,握着酒杯的手却控制不住地发抖,几乎要攥不住酒杯。
包间里骤然死寂。
老翟瞠目结舌,脸上写满难以置信,随即涌上愤怒,还有一丝掩不住的可怜。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重叹,伸手重重拍在我的肩上「兄弟,你这是遭了大罪了。」
我猛地抬起头,眼底通红,字字咬牙「老翟,我忍不下去了。这一次,你必须帮我。」
我把两个请求摆在他面前:一是想办法让林宇这小子吃点大苦头,最好能直接进去。二是通过政法系统的关系,帮我找一个靠谱的、能帮我把离婚办得干净利落的律师。
老翟听罢,默然摸出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浓白的烟雾从口鼻间缓缓溢出,眉头紧紧拧成了一团。
他沉吟良久,才神色郑重地开口「对付这对奸夫淫妇,这个忙我铁定帮你。但我记得你上大学时就提过,你大哥仕途一直很顺,这几年过去,怕是又往上走了,现在在哪个位置?」
我点了点头,心知他是在权衡利弊、顾虑周全,沉声道「刚提了东江市副职,几个月了。」
老翟吐出一口烟雾,语气沉稳而笃定「东江副职分量不轻,但终究不在省里、京阳一线。以你的身份,再加上你大哥的地位,动林宇可以,但必须办得滴水不漏,半分把柄都不能留……」
「后续的事我来兜底,保管让你出尽这口恶气,还查不到任何人头上。你放心,全都交给我。」
我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心口堵得发闷,声音沙哑干涩,只艰难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晚上我喝得酩酊大醉,彻底不省人事。
老翟半扶半架着我,在附近开了间酒店客房安顿下来。
他还特意拨通了苏婉的电话,替我打了掩护,说我应酬喝多了,今晚就在这边歇下,让她安心,不用挂念。
翌日中午,老翟引荐的律师便主动联系了我,行事干脆,分寸得当。
接下来的几天,我回到家中,依旧扮演着毫不知情的丈夫。
按时上班,如常起居,和苏婉说话、吃饭,面上看不出一丝波澜。
可无人知晓,我心底早已凉透。暗地里,我严格遵照律师的嘱咐,不动声色、有条不紊地分批转移财产,为这场注定撕破脸皮的决裂,默默做好所有准备。
中间老翟打来电话「老林,这小子还是学生,没什么明显把柄能直接送进去。不如找灰色地带的人收拾他一顿,让他老老实实躺几个月病床。反正快高考了,既让他感到痛,又能耽误他一年,也算给你出口气。」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良久。
脑海里反复闪过监控里林宇踮着脚疯狂撞击苏婉、她哭喊着说「现在舒服」的画面,胸口像被火烧。
最终,我低声说道「行,就按你说的办。」
老翟嗯了一声,又发来一个手机号「这是我托人找的,靠谱。你跟他联系就行。」
我打通了那个电话,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可能是老翟提前打过招呼,对方没有多问任何废话。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他只淡淡回了一句「知道了。」
「后天周六,想办法给那小子三五千现金,让他带着钱出门,之后等消息就行。」说完便迅速挂断了电话。
周六上午,我把林宇叫到客厅,语气如常「小宇,过来,有件事让你跑一趟。」
我抽出银行卡递到他面前,顺带拿出两百块现金「你帮我去取三千块钱,这是密码。这两百块拿着当跑腿费,中午自己吃点好的。」
林宇眼睛瞬间亮了,忙不迭接过卡和钱,满脸喜色地连声应道「谢谢小叔!」
中午十二点半,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突然打来。
电话那头是省二院急诊科的声音「您好,请问是林宇的家属吗?他遭遇抢劫,目前正在我院救治,请您尽快过来一趟。」
我心头一紧,立刻冲进卧室,佯装惊慌地对苏婉喊道「婉婉,林宇出事了!被人抢劫,好像是受伤了,现在就在省二院!」
苏婉正靠在床头刷着手机,闻言只是微微一顿,缓缓抬眼看向我。
她眉头轻蹙,脸上虽浮起几分担忧,却有些平淡,丝毫没有我预想中的那种慌乱。
她放下手机回道「被抢劫了?那我们赶快过去看看吧。」
我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骤然涌起一股刺骨的怪异——从前林宇不过是发个低烧,她都要紧张得六神无主、忙前忙后。
可如今他遭劫受伤,虽说她也有些焦急,但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这反应,实在太不对劲了。
她只表现出这种「适当的焦急」就像……只是尽一个长辈该尽的义务而已。
去医院的路上,苏婉安安静静坐在副驾,目光虚虚飘向窗外,全程只轻飘飘说了两句「现在社会治安怎么这么差」、「钱丢了就丢了,人没事就行」
话听着是关心,可语气总感觉有些过于平淡了,没有一丝发自肺腑的焦灼与疼惜。
赶到省二院的病房时,林宇正蜷缩在病床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胳膊裹着厚厚的绷带,模样狼狈不堪。
他一看见我们,眼眶瞬间就红了,满满都是委屈,一副受尽了欺负的可怜模样。
医生和安保人员早就在急诊室旁等着我们了。
安保第一时间将我拉到一旁,压低声音仔细说明情况「根据受害人的笔录、现场调取的监控录像,还有被抢走的现金、手机等财物证据来看,这基本可以确定是一起见财起意的抢劫案,我们正在全力追查凶手,请您先稍安勿躁。」
一旁的医生随即接过话头,细细告知了林宇的伤势状况。
抢劫犯行凶时,为了示威,手持棒球棒狠狠殴打了他好几下,还扇了他数记耳光,下手毫不留情。
目前检查结果显示,林宇右小臂骨折,鼻梁与眉骨均出现骨折情况,倒地挣扎时还磕掉了半颗门牙,后续大概率会留下疤痕,不排除破相的可能。
见我神色凝重,医生和安保连忙出言宽慰,称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抢劫犯全程没有使用匕首等锋利凶器,殴打时也刻意避开了头部要害,没有造成颅内损伤、贯穿伤等致命重伤,保住了性命,也规避了最凶险的后遗症。
苏婉就站在我身侧,全程安静听完了所有情况,听完只轻轻叹了口气,伸手虚虚拍了拍我的胳膊,柔声安慰道「老公,别担心了,钱是小事,人没事就好。」
她说完,脚步分毫未动,丝毫没有上前查看林宇的伤势、问问他是否疼痛的意思,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目光淡漠地在林宇狼狈的身上匆匆扫过两秒,便立刻收回视线,重新落回了我的身上。
我面上故作镇定,朝着安保人员认真点头应和,恰到好处地露出满腔愤怒的神色,反复叮嘱他们务必配合警方抓紧追查凶手、尽快结案。
随后我顺势伸手搂住苏婉的肩膀,脸上刻意摆出满心心疼、焦灼不已的模样,可心底积压许久的郁气,却终于彻彻底底、酣畅淋漓地发泄了一通。
第六十章:对不起
应该是安保人员也通知了身为林宇父亲母亲的大哥大嫂,两人得知消息后,放下了手头的所有工作,心急火燎地订了高铁票,下午便赶来了京阳。
两人踏进病房看到林宇遍体鳞伤、手臂缠满绷带、整张脸青紫肿胀的模样,瞬间怒火攻心,满腔怒意压都压不住。
大哥眼见自家儿子被人打成这副狼狈凄惨的模样,当即找遍了京阳的所有人脉,语气强硬,再三施压,要求安保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抓到行凶的抢劫犯,绝不能让施暴者逍遥法外。
安保这边效率极高,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夜调取全城监控、梳理行踪轨迹、排查线索,仅仅时隔一天,便成功将那名见财起意的凶手抓捕归案。
凶手被抓获后,面对完整的监控录像、清晰的人证证词以及被追回的赃物财物,对自己持刀持棍抢劫、恶意伤人的罪行供认不讳。
这起案件事实清晰、证据链完整,全程办理得极为迅速,加之并未闹出人命,未造成致死重伤,所以结案很顺利,法院依法宣判,最终凶手被判五年有期徒刑,彻底入狱服刑,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了代价。
相比于正在一心讨公道的大哥和我,大嫂则是一直在和苏婉一起照看卧床休养的林宇,大嫂放心不下,还特意向单位申请了半年长假,留在京阳全权照顾他的起居与康复。
林宇也借着这次受伤的缘由,向学校办理了半年休学手续,暂时搁置学业,安心养伤,明年的高考也赶不上了。
至此,对于林宇的报复,算是暂时画上了句号,积压在心头的诸多烦闷一扫而空,我心里难得轻松了下来。
为了庆贺此事圆满落幕,也为了全程的稳妥收尾,我特意约了老翟出来吃饭,席间细细向他说了整件事的处理结果,两人小酌几杯,也算彻底放下了这段时间的心事。
本以为往后的日子能马上归于平静,也可以开展下一步针对苏婉的相关措施,可命运的骤变从来都猝不及防。
仅仅安稳过了两天,律师那边关于后续事宜的筹备工作还未完全就绪,一场突如其来的噩耗,轰然砸落在我头上,将我所有的部署给击碎了。
这天我一如往常,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准时下班回家。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没有往日的寂静温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冰冷刺骨,瞬间攫住了我的所有呼吸。
我心头猛地一沉,快步冲进屋内,一眼便看到了终身难忘的一幕。
苏婉跪在卫生间的地板上,整个人无力地倚靠在洗手台边,脸色惨白如纸,毫无半点血色,仿佛一具失去生机的木偶。
猩红的血水顺着洗手台的台面不断溢出,蜿蜒流淌,铺满了整片卫生间的地板,触目惊心。她双眼紧闭,早已陷入深度昏迷,而她那双纤细的手腕,仍旧静静泡在泛红的池水之中,血水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渗出。
哪怕此前我因她的背叛满心郁气、心存芥蒂,可在生死面前,之前那些还不至于想让她死的恨都变得微不足道。
那一刻,我前段时间所有的怨恨、隔阂、猜忌与不满,尽数被紧要的生死关头冲刷得一乾二净。
我大步冲上前,迅速将她泡在血水中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捞出来,不敢有丝毫磕碰,随后俯身将她整个人抱起,快步走到客厅,轻轻将她平放在沙发上躺下。
我第一时间拨通了急救电话,语速急促地报出家庭住址和此刻的紧急程度,说完便立刻挂断电话,翻出家里备好的医疗险急救包,颤抖着手拿出绷带和止血用品,快速为她的手腕做紧急包扎处理。
或许是手上的动作惊动了她,奄奄一息的苏婉缓缓恢复了一丝意识,眼皮轻轻颤动,艰难地睁开了那双往日里灵动漂亮的杏眼。
哪怕此刻眼神涣散、虚弱无力,可那双眸子落在我身上时,依旧能看出眼底那抹温柔的爱意,两行清泪从眼角流出,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
她用尽仅剩的力气,极其牵强地扯出一抹微弱又苦涩的笑意,嗓音沙哑干涩,用尽全身力气轻声吐出一句「建平,对不起……」
我心头一紧,又慌又痛,连忙俯身制止她,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别说话,保存体力,别再说了!」
可她像是执念深重,根本不听劝阻,依旧吃力地张着嘴,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地吐出两个字「视……频……视频……」
「对……不起……」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脑袋微微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再次陷入了沉沉的昏迷。
彼时我满心都是慌乱与焦灼,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她流血不止的伤口上,根本无暇深究她口中那「视频」二字的含义,只一心想着赶紧止血,保住她的命。
可简易的包扎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猩红的血水依旧源源不断地从伤口处渗出,很快便彻底浸透了洁白的绷带,一点点蔓延。
我怔怔地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颊,看着她手腕处不断流失的鲜血,看着生机一点点从她身上抽离,心底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蔓延。
过往数年的朝夕相伴、欢声笑语、温柔缱绻,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再迭加近期接连发生的糟心事、背叛与隔阂,我心底那根紧绷了许久、死死支撑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我胸中积压的情绪彻底爆发,猛地抬手,狠狠将茶几上的水杯、摆件尽数扫落在地,物件劈里啪啦的倒地声和碎裂声在寂静的客厅里骤然炸开。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肆意滑落,我死死攥着拳头,一遍又一遍痛苦地呢喃「为什么……为什么……」
空旷的屋子里,只剩下我绝望的低语与满地狼藉,而昏迷不醒的苏婉,再也无法给我任何答案。
漫长又煎熬的十分钟缓缓流逝,救护车的鸣笛声终于在楼下响起。
我强撑着浑身的无力,起身配合医护人员,表明受害者丈夫的身份后,一路跟着救护车匆匆赶往最近的医院。
急诊室外的等待格外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人心。
我站在走廊里,浑身冰冷,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数思绪交织缠绕,压得我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急诊室的大门缓缓推开,主治医生面色凝重地朝我走来,神色间满是无奈与惋惜。
他看着我焦灼等待的模样,沉默片刻,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我瞬间如遭雷击,浑身僵立原地「抱歉。」
我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呆呆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不敢也不愿相信这个结果。
医生看着我呆滞失神的模样,语气愈发沉重,艰难地吐出了那个我最恐惧、最不愿听闻的结果「林先生,很抱歉,你的妻子送来的太晚了。她的伤口深度极大,现场简易的包扎没有起到任何止血作用,送达医院时,已经因为失血过多引发多器官衰竭,我们全力抢救,还是没能留住她。」
冰冷的话语回荡在耳边,彻底击碎了我最后一丝侥幸。
这时,几名接到通知赶来的安保人员快步走到我身边,似乎想要开口劝慰,安抚我的情绪又或是想问我具体都发生了什么。
可我此刻早已身心俱疲,灵魂仿佛被抽空一般,根本无力理会任何人、任何事。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陷入一片死寂的空白,耳边的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虚幻。
我浑浑噩噩、失魂落魄地走出医院,连自己如何回到家中的都全然不知。
推开家门,屋内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冰冷又压抑。
我茫然站在原地,许久才回过神来,拿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晚上八点。
手机界面密密麻麻铺满了未接来电与未读短信,全是大哥、大嫂和老翟的。
一条条短信字里行间满是担忧,纷纷询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并让我一定要撑住,千万不要胡思乱想。
我看着那些温热的字句,心里却一片冰凉,没有半分波澜。
此刻的我,早已没有心力去倾诉、去解释。
我沉默着,逐一给他们回复了平安的消息,简单告知自己无事,让他们不必担心。
发完消息,我浑身脱力一般,重重仰倒在冰冷的沙发上。
客厅满地狼藉还未收拾,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味尚未散去,过往的点滴画面、数年相伴的岁月、今日骤然发生的惨剧,一幕幕盘旋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不知在沙发上僵躺了多久,我紊乱的呼吸慢慢平复,混乱的思绪也一点点回笼,下午从医院出来后的零碎画面,骤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我这才想起,在我失魂落魄走出急诊楼的时候,辖区的安保人员早已赶到了医院。
毕竟是非正常死亡的意外案件,流程上必须例行问询、做好笔录存档。
彼时的我,根本没有半点思绪应对外界,整个人沉浸在苏婉离世的巨大空洞里,对外界的一切都麻木迟钝。
安保人员很有分寸,看出了我状态极差,没有刻意施压,只是轻声细语地按照流程,一步步问询记录。
而我此时想起的是,他们做笔录时曾经说过,收拾现场时,发现了苏婉特意留给我的一个u盘?
第六十一章:U盘与真相
U盘?
躺在冰冷的沙发上,除了U盘,此刻我的脑海里也想起了苏婉临终前曾经对我说的话。
U盘?视频?什么视频?
心底的疑惑越来越重,之前在医院做笔录时因为浑浑噩噩被我遗忘的细节,也一点点清晰浮现。
我骤然想起,在我失魂落魄、濒临麻木地配合安保做完笔录之后,办案人员向我告知了现场搜查的结果。
他们在全屋勘查、排查现场线索,确认自杀现场的过程中,找到了苏婉特意妥善放置、刻意留下的东西。
一份手写的遗言信封,还有一个小小的黑色U盘。
警方经过全方位核查,结合现场痕迹、门窗状态、监控记录以及苏婉的遗留文字内容,排除了所有他杀、胁迫、伪造的可能性,综合所有线索,最终可以百分百确定,这是一起纯粹的自愿自杀事件,没有任何外力逼迫。
说完所有调查结论后,民警将那封沉甸甸的信封和小小的U盘,亲手交到了我的手中。
只是当时的我心神俱裂,大脑一片空白,麻木地接过东西后随手塞进了裤袋,压根没有心思多看一眼,更没有余力去探究里面藏着的秘密。
思绪回笼,我缓缓抬起手,摸向裤袋,鼓鼓囊囊的。
我坐起身,打开客厅的灯,缓缓将折迭整齐的信封和一枚黑色U盘取了出来。
信封显然已经被办案人员拆开确认过了。
我指尖微颤,轻轻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纸上确实是苏婉熟悉的字迹,一笔一画,工整温柔,一如她本人的模样。
开篇是她写给所有亲朋好友的告别话语,字句温柔恳切,寥寥数语交代了自己的离去是因为精神和心理原因,恳请身边所有人不要为她难过、为她惋惜。
紧接着,她清晰写明了自己名下所有的财产、存款与资产,全部无偿留给我。
她特意单独给我和她的父母留下了专属留言,字字恳切,反复叮嘱岳父岳母千万不要因她的离去过度伤心、积郁成疾,让二老好好安度晚年。
而在写给我的段落里,她苦苦拜托我,看在我们多年深爱、相伴相守的情分上,日后能够多费心,替她好好照顾年迈的岳父岳母,替她尽一份孝心。
信纸的最后,是一大段密密麻麻的道歉,是她专门写给我的忏悔。
她坦言自己这辈子亏欠我太多,做错了无法挽回的错事,毁掉了我们安稳幸福的生活,千错万错皆是她的过错,不求我原谅,只求我往后余生能够平安顺遂、岁岁无忧。
最后一行字迹轻轻落下,标注着那枚U盘的存在,说里面是她单独留给我的、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心里话,密码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我捏着薄薄的信纸,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酸涩、愤怒、委屈、悲哀万般情绪交织缠绕,堵得我喘不过气。
沉默良久,我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了计算机。
开机、插入U盘,弹窗弹出,要求输入密码。
我输入了我俩的结婚纪念日,U盘里只有两个档,一个高清视频档,一个文件夹。我没有犹豫,径直点开了那个唯一的视频。
视频加载的瞬间,苏婉的身影骤然出现在屏幕里。
画面里的她,端端正正坐在自家书桌前,是今天的着装,妆容干净素雅,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显然是今天特意收拾仪容、静心录制的。
光线柔和,画面安静,她抬眸看向镜头,神色平静,却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愧疚。
调整好坐姿后,她轻轻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缓缓开口,声音虽然依旧轻柔,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与哽咽。
「老公,对不起。」开篇三个字,郑重又沉重。
她望着镜头,眼神真挚又愧疚,一字一句缓缓说道「我知道,现在不管我说多少句对不起,都弥补不了我对你造成的所有伤害,也挽回不了已经破碎的一切。但我还是想亲口跟你说一声抱歉,是我负了你,负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短暂的停顿后,她微微垂眸,轻声问道「客厅那个隐蔽的摄像头,是你装的吧?我上周才刚刚发现。」
看到这里,我心脏猛地一缩,瞳孔骤然收紧。
上周?
那不正是我无意间撞见、彻底发现她和林宇龌龊奸情的那一天吗?
我瞬间恍然,原来那天她最后直视镜头的眼神,真的察觉到了摄像头的存在。
又或者并不是那天,而是打扫时看到的?
但哪怕她当时没有当场看清画面、没有当场戳破,以她的聪慧,也定然瞬间想通了所有前因后果,清楚我早已通过摄像头,将她和林宇不堪的一切尽收眼底。
原来她从那天起,就什么都知道了。
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我压下心底的震动,继续看向屏幕。
视频里的苏婉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继续轻声说道「我不知道你现在好不好奇,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但我觉得,你有知道全部真相的权利。」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很脏,也很荒唐。如果你听着生气、觉得恶心,不想再听我辩解半句,随时可以关掉这个视频。该交代的后事、该说的道歉,我都写在遗书里了,不耽误你往后的生活。如果你愿意听,我就把所有始末,原原本本告诉你。她说完,安静地停顿了五秒,像是在给自己最后的勇气,也像是在给我选择的余地。
五秒过后,她抬眸看向镜头,缓缓展颜,那笑容苍白又悲凉,随后,一段尘封在岁月里的荒唐过往,被她娓娓道来。
「林宇刚来我们家的第一年,我心里真的只是把他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孩子。你知道的,我一直很喜欢小孩,我们因为种种原因迟迟没能要上自己的孩子,我心里一直有遗憾。」
「那时候他刚转来这边,学习跟不上进度,性格也腼腆自卑。我心疼他,也算是弥补我自己心里的遗憾,就经常给他辅导作业、照顾他的生活。那时候我对他的好,是纯粹的长辈对晚辈的疼爱,是干干净净的爱,没有半分杂念,我心里分得清清楚楚。」
「变故发生在你下乡历练的那两个月。」提及此处,苏婉的眼神多了几分慌乱与自我厌弃,指尖微微蜷缩,声音也低了几分。
「你为了积累基层工作经验,下乡驻扎,整整两个月不在家。偌大的房子里,就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一开始我只觉得孤单,习惯性把所有空闲时间都用来给他补课。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给他补完课,我浑身都会莫名燥热,心绪不宁。」
「往后的日子里,只要和他待在同一个房间,我就会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他,每次察觉到自己肮脏的心思,我都会在家自我唾弃,骂自己不知羞耻,只是因为太久没有你的陪伴,太过寂寞,就把对你的思念和爱意,错位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说到这里,她自嘲一笑「当时我甚至认为,我应该就是这么一个淫荡的女人吧?这或许是我的本性?」
「心理的空虚,加上生理的本能躁动,日复一日催动着我。再加上他年纪小,性格乖巧温顺,无比听话。在长时间的独处与暧昧拉扯里,最终在他的多次恳求下,我彻底迷失了自己,一步步沉沦,最终踏出了那一步最荒唐、最不该踏出的界限。」
说到这里,苏婉眼眶泛红,两行清泪再次滑落,滴落在衣襟上。
「但我从来没有不爱你,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离婚。哪怕做错了事,我的心里、我的未来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可能坏女人都是这么贪心吧?既想要表面上稳定和谐幸福的婚姻,又想要暗地里感官上的刺激。」
「你从乡下回来之后,我们就一直保持着这段见不得光的地下关系。我知道这是错的,每天都活在愧疚和煎熬里。林宇年纪小,一旦尝过甜头便食髓知味,越发肆无忌惮。」
「我一边害怕被你发现,一边不堪内心的折磨,最后和他做了约定,等到他高中毕业,就彻底斩断所有联系,那时他到了大学也该有适合自己的对象了,而我也该回归我们原本安稳幸福的生活。」
屏幕里的她泪流满面,满脸悔恨与无助,字字句句都是深陷泥潭的挣扎。
而我坐在计算机前,看着这迟来的全部真相,只觉得浑身冰冷,心底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愤怒、是荒谬,还是无尽的悲凉。
苏婉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眼中多了几分疲惫的荒芜与失望,声音也愈发低沉沙哑。
「我原本一直抱着侥幸,傻傻守着和他的约定,以为熬到他高中毕业,一切就能尘埃落定,我能彻底斩断这段不堪的过往,好好弥补你,回归我们安稳的小家。可我万万没想到,人心是最经不起试探的,而他的伪装,骗了所有人,也骗了我。」
她微微仰头,望着镜头上方的虚空,语气带着无尽的自嘲与悔恨「其实我心里的疑虑,早在很久以前就埋下了种子,只是我一直自我麻痹,不肯去戳破那层窗户纸。」
「去年的时候,你曾和我提起过,说林宇在学校谈了一个物件。当时我听完,下意识就以为他口中的对象指的就是我。我天真地以为,他是碍于我们见不得光的关系,怕被你察觉破绽,才故意对外谎称自己在学校有对象,只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打掩护的说辞。我甚至还傻傻感动,觉得他是在小心翼翼维护我们这段荒唐的关系。」
「后来有一次,我第一次在1203房间门口偶遇秦雪。那一次只是短暂的碰面,没有任何多余的交集。」
「可我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直觉,总觉得秦雪和林宇之间的关系,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只是当时我被自己的执念困住,又心存侥幸,再加上秦雪老师的身份,我也仅仅只是不靠谱的直觉,没有任何半点线索左证,便压下了心底的异样,没有深究,也没来得及多想,任由这件事被搁置脑后。」
「真正让我开始有所疑虑的,就是年前那一次。那天我在家门口,再次撞见秦雪。那种微妙的氛围,还有秦雪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让我第一次彻底正视心底的不安。」
「一直以来,林宇在我耳边说的永远都是只喜欢我一个人,这辈子只会对我好,这辈子唯独亏欠我。我当初深陷泥潭,甘愿背负道德枷锁、背叛你,最大的底气,就是他嘴里这份独一无二的偏爱。可那次偶遇之后,我也无法笃定他的真心了。」
第六十二章:再见,老公
苏婉直视着镜头,顿了顿继续说道「从那天起,我就彻底陷入了偏执的查证与跟他的拉扯中。我开始不动声色地调查林宇和秦雪的关系,试图找出两人交往的证据。可林宇实在伪装得太好了,就像是在咱们俩面前,我查了许久,最终依旧一无所获。」
「然而,直到一次电梯偶遇,终于让我肯定了两人之间存在奸情。那天我坐电梯,碰到了楼上的小方。聊天时他隐晦地提醒我,让我多注意一下林宇的感情生活。」
「他随口提起,曾经看见林宇和一名女生一起进电梯,两人举止十分亲密,姿态暧昧,完全不像普通朋友,说林宇现在正在关键时期,让我们还是注意一下的好。」
我从屏幕里看着苏婉惨白的面容,内心十分纠结,一方面是对她的心疼,另一方面则是对她和林宇的事感到无比的恶心与愤怒。
「我当时追问他女方的长相、身形和特征。听完他的描述,我就知道了他说的是谁,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对上了秦雪。那一刻我彻底确认,林宇一边哄着我、拖着我深陷泥潭,一边早就和秦雪暗通款曲。」
也是这一刻起,她开始重新审视朝夕相处两年多的林宇。
除了这种脚踏两条船,还都是不伦关系的事之外,随着两人私下关系愈发深入,她还见过他私下偶尔不经意间露出的偏执、强势、控制欲强的模样,这些真实的性情,和他在我们面前温顺乖巧、老实懂事、柔弱无害的样子判若两人。
巨大的反差让她后知后觉惊出一身冷汗。
「我彻底做出了决断,我要抽身,要彻底斩断和他的所有纠葛,回归正常生活。为了彻底做实他脚踏两条船的证据,逼他放手,我想办法拿到了他的手机,还找人破了密码。」
「可我万万没想到,我查到的东西,远比我想象的更肮脏、更恐怖。我在他的微信里,翻到了媚药的下单记录。那些违禁的东西,他长期、频繁购入。」
「而他是从一个备注叫‘胖子’的联系人那里买的。他和这个胖子聊天不算少,关系挺亲密的,而且从胖子的言语中能看出来对他还是比较恭敬的。」
最让苏婉浑身发冷的是后续的发现。
「我翻遍他们的聊天记录,惊恐地发现,林宇竟然拍下了大量他和秦雪不堪入目的私密视频和照片,还源源不断打包发给那个‘胖子’,两人肆意传阅、讨论。那一刻,我彻底吓出了一身冷汗。」
巨大的恐惧席卷了她,她第一时间疯狂翻找所有聊天记录、文件、传输记录,最怕的就是自己也被他拍下视频,还被肆意传播,沦为别人观赏的谈资,没有一丁点的尊严。
「这时我才知道,在他眼里,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没有脑子的傻女人,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包括现在,你应该也认为我愚不可昧吧……」苏婉苦涩一笑,接着说道。
「我拼了命地翻找,最后确实在本地档里找到了他偷偷录下的、关于我和他的私密视频。那一刻我腿都软了,整个人濒临崩溃。万幸的是,聊天记录显示,他暂时没有把我的视频发给那个胖子。我不敢耽误一秒,立刻删掉了手机本地和云盘里所有相关档,稍稍松了口气。」
可遗憾的是,林宇刻意清理过记录,所有一年前的聊天记录全部被删除,干干净净,这一年两人的聊天里也很少提到两人的身份,毕竟两人都已经关系很近了,也不会再去说这些。
她始终不知道那个备注「胖子」的人到底是谁,也不知道他们背后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龌龊,只知道那个胖子是他东江的同学。
「也就是那一刻,我彻底看清了林宇的真面目,他心机深沉、阴狠毒辣,色胆包天,为了自己的色欲不择手段……」
可让她绝望的是,抽身早已由不得她。
「我以为他手里没了视频,而且还能用买药这些事威胁他,便主动和他摊牌,明确说要彻底了断这份关系,从此互不打扰。可他当场翻脸,死活不同意,甚至拿出了杀手锏威胁我。我怎么都想不到,他竟然在自己的百度云盘里,还备份的有视频。」
苏婉捂住脸,崩溃痛哭,哭声压抑又绝望。
「他用视频死死拿捏住我,只要我敢断绝关系、敢反抗,他就曝光所有视频。我瞬间束手无策,一旦视频流出,我的名声、我的人生、我们的家庭,全部都会彻底毁掉,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虽然我也有他的把柄,但他这种疯子和小人能做的出同归于尽的事,我做不出来,他的视频一旦爆出来,我就毁了……」
撕破脸皮之后,林宇再也没有丝毫伪装,温柔乖巧的面具彻底碎裂,不再对她有半点迁就温柔,取而代之的是无休止的胁迫、控制与威胁。
「那段时间我终日活在煎熬和恐惧里。我手里握着他购买违禁药品、传播私密视频的证据,我不是没想过反击,想过把所有证据整理好,直接寄去安保局立案,让他接受法律制裁,牢底坐穿。」
可现实的枷锁,死死困住了她。
「可我不敢。一旦立案调查,彻查之下,我和他的龌龊关系同样会被彻底扒出来,我一样会身败名裂,一无所有。我怕事情闹大,怕你知道所有真相,怕彻底失去你、失去这个家。」
她进退两难,日夜煎熬,一边是林宇无休止的胁迫拿捏,一边是曝光即自毁的绝境。她迟迟犹豫,不敢寄出证据,日夜辗转难眠,拼命思考着一个两全之法:既能彻底保全自己、掩盖所有不堪,又能让林宇罪证确凿,乖乖绳之以法。
就在她苦苦纠结、尚未想出对策的时候,另一个重磅打击彻底击碎了她最后的侥幸。
「我在一次和他纠缠、做不轨之事的时候,无意间察觉了客厅角落里的摄像头。那一刻我瞬间明白,那是你装的。」苏婉抬眸看向镜头,眼神空洞又悲凉,泪水无声滑落。
「从我发现摄像头的那一刻起,我就彻底确定,你早就什么都看见了,什么都知道了。你知晓我所有的背叛、所有的不堪、所有的丑陋。」
她曾经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隐瞒、所有想要瞒天过海、悄悄收尾、保全家庭和自己的计划,瞬间化为泡影,不复存在。
「那天之后,我一个人静静想了很久很久。我回头看这两年的自己,荒唐、愚蠢、贪婪又可悲。我看似贪恋温情、想要两全,想要家庭安稳、又沉溺于一时虚妄,什么都想抓住,可到最后,步步踏空,步步堕落,一头扎进无底深渊。」
「短短两年,我亲手毁掉了你的信任,毁掉了我们的感情,毁掉了我的人生,也纵容自己养出了一头披着人皮的恶狼。回过神来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什么都剩不下了,我快要失去所有了。」
「被最信任的人欺骗,被当成傻子一样戏耍了整整两年,我所有的骄傲和自尊,都被他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我没办法再面对你,没办法面对自己犯下的错,更没办法忍受自己曾经那么愚蠢、那么肮脏地活过。强烈的羞耻感和被背叛的屈辱,日夜啃噬着我,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抹去脸上的泪水,眼神里终于多了一丝决绝。
「所以我选择了这条路。只有死亡,才能让我彻底解脱,才能洗刷我身上的所有污点。也只有这样,我才不用再顾忌什么,不用再担心立案会让你知道所有不堪的细节,不用再害怕牵连你、毁掉你的人生。」
「在录这个视频之前,我已经把林宇购买违禁药品、偷拍并传播秦雪私密视频的所有证据,整理好寄到了安保局。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我唯一能为自己犯下的错赎罪的方式。我不能让他继续逍遥法外,不能让更多无辜的女孩被他伤害。」
说到这里,她再次抬眸看向镜头,那双漂亮的杏眼里盛满了泪水,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温柔,目光直直地望进我的眼底,仿佛要穿透屏幕,看到此刻正坐在计算机前的我。
「老公,不管你接不接受,不管你信不信,我想最后再告诉你一次,我自始至终,爱的人都只有你一个。从来没有变过。」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太轻了,弥补不了我对你造成的伤害,也挽回不了我们曾经的一切。那就用我的死来弥补这一切吧。」
她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起身时,泪水已经模糊了双眼。
「最后,我还有一个恳求。求求你,不要把所有的事实说出去。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和林宇之间的龌龊事,不要让我的父母知道他们的女儿是这样一个不堪的人。让我在亲朋好友的眼中,干干净净地走,好吗?」
「我走之后,把我那些财产都留给你了,拜托照顾好自己,拜托照顾好我的父母,好吗?忘了我这个肮脏的坏女人吧,再找一个配得上你的好女孩,好好开始新的生活。」
「请允许我再叫你一声老公吧,建平……」
「再见……老公……」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画面定格在苏婉泪流满面却带着解脱笑容的脸上。
计算机屏幕陷入一片漆黑,房间里只剩下主机轻微的运转声,还有我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第六十三章:结束、开始
窗外的天蒙蒙亮时,我才从沙发上缓缓起身。
一夜未眠,眼底布满血丝,浑身僵硬得像是灌了铅。
计算机屏幕还停留在视频结束后的画面,苏婉最后那泪流满面的笑容,如同烙印一般刻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个文件夹里存的是林宇偷拍秦雪的视频和照片,我没有再去碰,直接拔掉了u盘。
所有的真相,所有的爱恨,所有的荒唐与不堪,都随着她的离去变成了过往。
第二天一早,我给单位里请了假,强撑着疲惫的身体,开始整理苏婉的遗物。
她的衣服迭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里,梳妆台上还摆着她常用的护肤品,床头柜上放着我们结婚前拍的合照,照片里的她笑靥如花,依偎在我身边,眼里满是幸福。
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她的脸庞,心口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大嫂。
我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大嫂带着哭腔的慌乱声音「建平!不好了!出大事了!安保突然到医院来了,要带走小宇!」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心里没有丝毫意外,甚至平静得有些可怕。
我早就知道,苏婉布下了的最后一局,这一天迟早会来。
「大嫂,你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也不知道啊!」大嫂急得声音都在发抖。
「刚才一群安保突然来到病房,亮出证件后说是要带嫌疑人走。我和你哥都懵了,拦着问他们到底出了什么事,是那个抢劫案吗,他们什么都不肯说,只说有案子需要小宇配合调查。」
「你哥气得跟他们吵了半天,最后看小宇胳膊和腿还打着石膏,行动实在不方便,他们才同意先不带走人,但是派了三个安保守在病房门口,还在病房里直接问话,把我和你哥都赶出来了!」
「现在病房门口除了医生护士,谁都不让进。我和你哥在走廊里急得团团转,根本不知道这小子到底闯了什么祸。你哥已经在到处打电话托关系打听了,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建平,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不是抢劫的受害者吗?怎么突然就变成嫌疑人了?」
我听着大嫂语无伦次的哭诉,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大嫂,你别太着急,先和大哥在医院等着,有什么消息随时告诉我。」
挂了电话,我将苏婉的照片轻轻放回床头柜,继续整理她的东西。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却照不进我心底的寒意。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大嫂的电话打过来两次。
先是说安保的问询结束了,但看管的安保依旧守在病房门口,半步不离,任何人都不准探视。然后说大哥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关系,终于打听到了一点风声。
「建平……他们说……他们说小宇涉嫌购买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还有……还有以其他手段违背妇女意愿……安保说证据确凿,小宇自己都已经招了。」大嫂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电话那头传来大哥气愤的咆哮和大嫂压抑的哭声,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如我所料。苏婉寄出去的那些证据,足够让林宇万劫不复。更何况,还有老翟在居中安排。大哥就算真的想保林宇,但他的关系,在铁证如山和层层施压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我没有再去医院,也没有心思去关心林宇接下来会有什么下场,他很快就会得到法律应有的制裁。
我向单位请了长假,一门心思忙着苏婉的葬礼。联系殡仪馆,挑选墓地,通知亲友,所有的事情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我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麻木地处理着一切,不让自己有半点空闲时间去思考,去悲伤。
期间,辖区的安保又来过一次家里。他们已经查到寄出证据的人就是苏婉,得知寄件人已经去世,脸上都露出了惋惜和遗憾的神色。
他们简单地向我了解了一下苏婉和林宇的关系,以及她近期的状态,按流程做了笔录,便起身离开了。
……
苏婉的葬礼如期举行。
那天天气阴沉,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父亲和岳父岳母早早地就来了,三位老人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尤其是岳父岳母,哭得撕心裂肺。
他俩拉着我的手,一遍遍问我苏婉到底是为什么想不开,我只能红着眼眶,一遍遍说着对不起,说是我没有照顾好她,没有发现她的情绪不对。
前来吊唁的亲朋好友络绎不绝,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惋惜和悲痛。
大家都在感叹,苏婉那么年轻漂亮,那么温柔善良,怎么就突然抑郁了,走上了绝路。不少人看向我的眼神里,都带着些许责备,责怪我太过粗心,没有早点发现苏婉的精神问题。
我默默承受着这些不解,按照和苏婉的约定,将所有的真相烂在了肚子里。
我苦笑着向每一个人解释,都是我的疏忽,是我没有察觉到不对。
小张和老陈这些同事和郭局这些领导也来了。
老陈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说了句节哀。小张却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双眼空洞,整个人看起来颓废不堪,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等其他人走开后,我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小张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顿了顿,旁敲侧击地问道「是……对象的事?」
小张猛地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分手了?」我又问。
他下意识地想点头,头刚点到一半,却又猛地停住,用力地摇了摇头。
我心里叹了口气,没有再追问分手的事,换了个话题「那她……精神怎么样了?」
听到这句话,小张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声音沙哑地说道「这几天……比之前平稳多了。但是……就是忽然不愿意出门了,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学校那边也请了一段长假。」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躲闪,吞吞吐吐,显然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出口。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
葬礼快结束的时候,父亲把我拉到一边,看着我憔悴的样子,心疼地安慰了我许久。他说苏婉是个好孩子,是个好儿媳,让我不要太过伤心,以后的日子还要好好过。
岳父岳母也红着眼眶,就算是自己伤心到了极点,也拉着我的手不肯放,强忍着悲痛,温声细语的安慰着我。
我忍不住流下两行清泪,一遍遍地向他们保证,以后一定会像对待亲生父母一样,好好照顾他们,给他们养老送终。
葬礼结束后,我把父亲和岳父岳母都接到了家里,让他们先好好休息。
就在这时,大哥大嫂也来了。
短短几天时间,两人像是老了十几岁,头发都好似白了大半,脸上满是疲惫和憔悴。
大哥往日里雷厉风行的样子荡然无存,眼神空洞,步履蹒跚。大嫂更是哭得眼睛红肿,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们走到我面前,沉默了许久,大哥才沙哑着嗓子开口,告诉了我林宇的最终结果。
大哥用干涩的声音说道「判了,十年。除了那天跟你说的,安保还审出来,他前段时间把一段视频传到了网上,传播范围很广,数罪并罚,判了十年,介于他的伤情,暂予监外执行。」
「卖给他药的那个人也被抓了,是他的同学,我知道他,他爸是东江一个地头蛇开发商。警方顺着这条线,准备端掉那个贩卖违禁药品的团伙。」
说到这里,大哥猛地一拳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眼里满是悔恨和痛苦「是我,是我没有教好他!是我害了他啊!建平,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这种事,实在是太丢人了,我实在说不出口。」
大哥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愧疚「林宇当初从东江转学过来,根本不是因为什么教学条件好。是他在原来的学校,偷拍女厕所被人当场抓住了。人证物证都在,本来是要拘留的,是我赔了人家女孩家里十万块钱,又托了很多关系,才把这件事压了下来。」
「我当时气得要死,天天把他打得哭天喊地,跪在地上发誓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以为他意识到了事自己犯的错有多么严重,才把他送到省城来,想着换个环境,让他重新做人。我每次来,都要找他班主任问他的情况,每次见到他,都要耳提面命,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千万不要再犯错,再犯错我就再也不管他了。」
「我以为咱们两家看着他,他就不会再走歪路。可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他竟然会做出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来。是我教子无方啊!」大哥说着,堂堂七尺男儿,竟然当着我的面,失声痛哭起来。
大嫂也在一旁跟着落泪,泣不成声。
我正想开口安慰些什么,大哥却猛地朝我跪了下去。
动作快得我根本来不及阻拦,我下意识伸手去扶,却只抓到了他的衣角。
大嫂也惊得瞬间止住了哭声,满脸震惊和不解地看着自己的丈夫,显然完全不知道他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看着大嫂错愕的眼神,我瞬间明白,这是大哥自己一个人的决定。
「大哥!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我急忙弯腰去扶他,可他却像生了根一样,稳如泰山地跪在地上,纹丝不动。
大哥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沉重的愧疚,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建平,明明是苏婉走了,你最难过最需要安静的时候,我是你大哥,本该护着你,但还要因为林宇这个畜生的事烦到你,给你添堵。」
「这是大哥我的不对,大哥在这里,给你赔罪了。」说完,他自己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大哥没有再看我,转身走到不远处苏婉的遗像前,整理了一下刚刚因为下跪而皱巴巴的衣襟,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
等他转过身来,我们俩静静地对视着。我从他那双布满血丝、疲惫不堪的眼睛里,清楚地看到了一丝了然和沉重。
我看出来了,他猜到了。
虽然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苏婉和林宇之间那些肮脏不堪的过往,但他一定猜到了,苏婉的死,绝对和林宇脱不了干系。
不然仅仅因为在苏婉葬礼期间打扰我这点小事,不管是作为我大哥的身份还是社会上的身份,绝不会做出下跪道歉的事。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大哥从来都不是个胡涂人。
我没有点破,只是轻声说道「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
大哥看着我,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千言万语,都凝聚在了这一个动作里。
我看着他们痛苦悔恨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我没有指责他们,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事到如今,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大哥大嫂没有多待,和我说了几句话,便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他们憔悴地来,又憔悴地走,背影萧索,满是绝望。
晚上,我亲自下厨,给父亲和岳父岳母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饭。饭桌上,气氛沉闷,谁都没有说话。
第二天一早,我开车把三位老人分别送到了高铁站。
送走他们之后,偌大的两间房子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没有回那个充满了悲伤的家,而是开车去了我和苏婉早就装修好,快散完味道,准备搬进去的新房。
房子装修得很漂亮,是按照我们俩都喜欢的风格设计的。客厅里的沙发,卧室里的床,书房的小摆件,都是我们一起挑选的。
我们曾经无数次憧憬着,搬进来之后的美好生活,憧憬着在这里生一个可爱的孩子,一家三口,幸福美满。
可现在,房子装修好了,一切都准备好了,那个要和我一起住进来的人,却永远地离开了。
我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寄人篱下的感觉。
这里是我们的家,却又好像不是了。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整个屋子照得明亮温暖,可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我缓缓走到阳台,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和人群,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一切都结束了。
林宇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苏婉用她的生命完成了赎罪和复仇。所有的爱恨情仇,所有的恩怨纠葛,都随着这场惨烈的悲剧,彻底尘埃落定。
可我站在这里,却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什么都不剩了。
往后的日子还很长,我会遵守对苏婉的承诺,照顾好她的父母,好好生活。只是我知道,有些伤口,这辈子都不会愈合了。
那个曾经陪我走过青春岁月,陪我从青涩走向成熟的女孩,那个我爱了快整整十年,也恨了几个月的女孩,永远地留在了那个下午,留在了我永恒的记忆里。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我木然地掏出手机,点亮屏幕,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最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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