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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棒槌 / 2025/12/24 02:49 / 6324 / 61 /
【小说】大虞女战神的废材儿子(大虞艳母传)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1/01 14:50:10

(53)
  时间在凝重的戒备与弥漫的雾气中缓慢流逝。半日过去,浓雾虽未完全散去,但能见度略微好转。临时营地里,所有人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连篝火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聆听雾气深处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响动。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即将达到某个临界点时,营地正前方,传来了隐隐约约、但逐渐清晰的马蹄声和金属甲片碰撞的轻响。声音整齐而富有韵律,显示出严明的纪律。
  所有哨兵瞬间绷紧了神经,连弩上弦,刀剑出鞘半寸。秦绯云、雷昭、陆乘风三人几乎同时起身,目光锐利地投向声音来处。
  只见浓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排开,一队人马的身影逐渐显现。为首是一队约五十骑的先锋,之后是整齐的队列。他们身披明黄色的扎甲,在昏沉天光下依然显得耀眼夺目,甲叶打磨得光可鉴人,胸铠和臂甲上浮雕着精细的蟠龙纹路。头盔上鲜红的缨穗随风微动。胯下战马亦是神骏异常,毛色统一,高大健壮,马具齐全且华丽。队伍正中,一面赤底金边的大纛旗在雾气中缓缓招展,旗面上一条五爪金龙腾云驾雾,狰狞威严——正是摄政王亲军,龙镶近卫的标志!
  队伍逐渐靠近营地外围的警戒线,在约百步外停下。为首一名将领策马出列,他约莫三十余岁,面庞方正,留着短髯,眼神沉静,同样身着华丽的明黄龙纹甲,肩甲形制更高,显然是指挥使一级的人物。
  秦绯云看着来人,觉得似乎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龙镶近卫自成体系,除了最高统领关平以及少数几位经常随侍韩月左右的高级将领,其余军官与外部将领交往并不多。不过,对方这身行头和旗帜做不得假,那身龙纹甲和战马的规格,绝非寻常势力能够仿造,更别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出现在此地。
  她与雷昭、陆乘风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整理了一下衣甲,一起策马迎上前去。作为此地明面上职位最高的三位主官,礼数不可废。
  “末将秦绯云(雷昭、陆乘风),参见将军!” 三人在马上抱拳行礼。
  那龙镶近卫指挥使在马上微微欠身还礼,态度不算倨傲,但也绝无多少热络,透着一股属于天子亲军的矜持与疏离。他目光扫过三人,尤其是在陆乘风的监察官袍服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沉声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权威感:
  “本将奉摄政王殿下亲口谕令,前来接应。殿下有旨,护送事宜,至此由我龙镶近卫全权接管。” 说着,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面令牌,非金非玉,质地特殊,上面铭刻着复杂的云龙纹和一个小小的“月”字篆文,正是代表韩月本人最高权威的“摄政王令”。
  他将令牌示于三人,继续道:“为免交接淆乱,请三位将军,将那位‘夫人’,以及一应相关文书、人员,即刻移交予本将麾下。此后行程安全,三位职责已了,可率本部人马,依原路返回各自辖地复命。”
  话音未落,他身后一名文士模样的随从官已经策马上前,手中捧着一个打开的紫檀木匣,里面是一份盖有鲜红摄政王大印的正式文书。文书抬头清晰,内容与这指挥使所言一般无二,命令秦绯云、雷昭、陆乘风三部人马将护送目标移交龙镶近卫,并即刻返程。末尾处,留有供三人签署确认的空位。
  手续齐全,印信无误,令牌真切,甚至连文书纸张的质地、墨迹、印泥的色泽都透着宫廷特有的规整与昂贵。对方人马装备精良,气度沉凝,与传闻中的龙镶近卫一般无二。
  秦绯云心中虽有疑虑——殿下为何突然改变命令,要完全撇开他们三方?这似乎与韩玉总督信中提及的“协同护送”以及殿下后续增派龙镶近卫的意图有所出入。但眼前一切证据都指向这是殿下的直接命令。她深知韩月行事有时确会出人意料,且乾纲独断,或许有更深层的考虑不欲他们知晓。眼看对方手续完备,她犹豫了一下,便准备伸手去接那文书,打算先行查验无误后签字。毕竟,龙镶近卫亲自接手,安全应当更有保障,她们也算完成了任务,可以脱离这趟越来越诡异的浑水。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到文书边缘时,旁边一直沉默如铁石的监察官陆乘风,忽然上前半步,挡在了秦绯云与那文书之间。
  “且慢。” 陆乘风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水中,瞬间冻结了刚刚略显松动的气氛。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位龙镶近卫指挥使,眼神锐利如刀,缓缓道:“这位将军,恕下官直言。下官接到的监察长林大人钧令,乃是‘协同龙镶近卫,共同护送目标至朝歌,并负责全程监察护卫事宜,确保万无一失’。钧令之中,并无‘移交护送’或‘职责已了’之语。下官职责所在,未得监察长大人新的明确指令前,不敢擅离职守,更不敢将护卫目标转交他人——即便是龙镶近卫。”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下官并非质疑将军令牌与文书真伪,亦非不遵王命。只是事关重大,流程需得严谨。可否请将军稍候,容下官以监察厅特殊渠道,向监察长大人紧急确认此道新令?亦或者,请将军出示能与监察厅内部口令或印鉴对应的凭证?如此,方可避免误会,顺利交接。”
  陆乘风这番话,有理有据,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服从王命的态度,又死死扣住了“流程严谨”和“未得上峰新令”这两个关键点,将皮球巧妙地踢了回去。
  那龙镶近卫指挥使的脸色几不可察地阴沉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厉色,但很快恢复平静,淡淡道:“监察官倒是尽责。不过,殿下亲口谕令,难道还需经过监察厅确认方可执行?此乃王命,非是寻常公文往来。延误了时辰,尔等担待得起吗?”
  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异变再生!
  “咻——”“咻——”“咻——”
  十余道破空之声几乎同时响起!声音极轻,却快如鬼魅!只见营地四周的雾气中、树梢上、甚至旁边看似普通的土堆后,猛然窜出十余道深灰色的身影!他们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落地无声,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淡淡的残影,眨眼间便已拦在了秦绯云三人与那队“龙镶近卫”之间,呈一个松散的半弧形,隐隐将对方的前锋与后队隔开。
  正是此前隐匿无踪的“葵”组高手!
  为首一人,正是先前与秦绯云交涉过的那个头目。他依旧全身包裹,只露双眼,但此刻那双眼眸中寒光闪烁,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他手中并未持那面特殊令牌,而是反握着一对漆黑无光、形制奇特的短刃。
  他扫了一眼那队明黄甲胄的骑兵,目光最终落在那位指挥使脸上,声音透过面罩,沙哑而冰冷,不带丝毫情绪起伏:
  “葵组接到的死命令,是‘沿途暗中护卫,清除威胁,确保目标安全抵达朝歌,不得有失’。任务指令中,同样没有‘移交护卫’这一项。在此地,此刻,进行完全的人员交接,不符合安全规程,亦超出我组授权范围。”
  他向前微微踏出半步,与陆乘风隐隐形成犄角之势,声音更冷了几分:“除非,阁下能出示我情报总长姬宜白大人亲笔签署、并带有特殊暗记的移交许可,或者……阁下队伍中,有能对上我‘葵’组今日口令之人。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份沉默中蕴含的威胁,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力。十几名葵组成员虽然只是静静站着,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死寂、仿佛随时会暴起杀人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似乎下降了温度。
  秦绯云此刻已经完全清醒过来,后背惊出一层冷汗。陆乘风的质疑,葵组的突然现身阻拦……这一切都表明,事情绝非表面看来那么简单!眼前这支“龙镶近卫”,恐怕大有问题!
  她猛地后退一步,手已按在了刀柄上,厉声喝道:“戒备!全军戒备!”
  身后营地中,早已被这边动静惊动的宪兵盾阵瞬间合拢,连弩齐刷刷对准了外围;警政司的靖安锐士和秦绯云自己的赤甲骑兵也迅速调整阵型,刀出鞘,弓上弦,将这小小的对峙区域彻底包围起来,杀气冲天!
  而那队“龙镶近卫”,在被葵组拦下、又被三方人马隐隐围住后,虽然依旧保持着阵型,但那股沉凝的气势已然发生了变化。为首指挥使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同寒潭深冰。他缓缓扫过挡在前面的陆乘风、葵组头目,以及如临大敌的秦绯云和雷昭,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其细微的、冰冷的弧度。
  好的,这是根据您的要求,续写并增加了细节的版本,力求展现一触即发的对峙和秦绯云内心的惊涛骇浪:
  “哗啦啦——!”
  明黄色的阵列中响起一片整齐而冰冷的机括声。随着那“龙镶近卫指挥使”手势落下,其身后数十骑的前排士兵,动作划一地抬起手臂,露出了装备在小臂内侧的精致臂弩。弩箭虽短,但箭簇在昏沉天光下闪着幽蓝的淬毒寒光,密集的箭矢如同一片死亡的荆棘,森然指向拦在前方的陆乘风、葵组头目,以及他们身后的秦绯云等人。骑士们原本矜持沉静的眼神,此刻也变得锐利如刀,杀气弥漫。
  “尔等安敢阻拦殿下亲军行事?!” 那“指挥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在雾气与杀气交织的空气中回荡,“违令不遵,阻挠王命,与谋逆同罪论处!再不退开,休怪本将无情!”
  他身后的“龙镶近卫”阵列也随之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后排骑兵的手悄然摸向了马鞍旁的制式横刀或长矛,一股更加凌厉的攻击态势已然成形。
  面对这赤裸裸的武力威胁,秦绯云、陆乘风、雷昭身后,早已被这边变故彻底惊动的三股力量也瞬间做出了反应!
  监察厅的宪兵盾阵发出低沉的怒吼,盾牌相互叩击连接得更加紧密,如同一道骤然合拢的铁壁,后方连弩手的食指稳稳扣在悬刀(扳机)上,眼神冷冽,箭锋所指,正是对面抬起的臂弩阵列。
  警政司的靖安锐士们如同鬼魅般在营地边缘的阴影和障碍物后找到了最佳射击位置,强弓硬弩悄然架起,更有数人手持一种带有钩锁和倒刺的奇门兵器,显然擅长近身格杀与擒拿。
  秦绯云麾下的赤甲骑兵则迅速分成数股,如同赤色铁流,从两翼缓缓展开,隐隐有包抄合围之势,长槊平举,马匹打着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只待主将一声令下,便要发起雷霆冲锋。
  浓雾笼罩的官道旁,原本肃静的临时营地,瞬间化作了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火药桶!空气凝固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只有兵刃的寒光、弩箭的幽芒,以及双方人马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在无声地对抗。
  就在这千钧一发、任何一点火星都可能引发惨烈火并的关头——“且慢。”
  一个清冷、平静,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穿透力的女声,从那队“龙镶近卫”阵列的中后方响起。
  只见阵列微微分开,一骑越众而出。骑手同样身着明黄龙纹甲,但身形明显比周围骑士要纤细一些。她策马缓缓来到那“指挥使”身侧,与他并辔而立,然后,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抬手,缓缓摘下了遮住大半面容的覆面盔。
  头盔摘下,露出一张清丽绝伦却又冷若冰霜的女子面容。肌肤白皙如玉,眉眼精致如画,但那双眸子却仿佛万年寒潭,不起丝毫波澜。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她脑后,如瀑般垂下一头罕见的长发,并非军中常见的束发或短髻,而是以一根简单的银环束在背后,长度几乎及腰,在这肃杀的铁甲阵列中,显得格外突兀而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最终落在了脸色骤变的秦绯云身上,嘴角似乎牵起一丝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绯云,”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方才的剑拔弩张,多了一丝仿佛旧识重逢的平淡,“多年不见,在韩玉麾下历练得越发沉稳了,连我也险些认不出来了么?”
  秦绯云如遭雷击,瞳孔猛地收缩,失声叫道:
  “玄……玄侍卫长?!”
  眼前这位长发及腰、清冷如月的女将,赫然正是当今摄政王韩月身边最亲近、权势最重的贴身侍卫长——玄悦!更是秦绯云当年在安西从军时,曾在其麾下效力过的老上司!
  这一下,不仅秦绯云懵了,连原本挡在最前面的监察官陆乘风、葵组头目,以及旁边的雷昭,也俱是大惊!
  “见过侍卫长大人!” 陆乘风第一个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单膝跪地,抱拳行礼。他虽属监察厅,直属林坚毅,但玄悦身份特殊,既是天子近臣,品级崇高(与关平并列),更是韩月绝对的心腹,其权威不容置疑。
  “见过侍卫长大人!”
  葵组头目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但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同样干净利落地单膝跪地。情报司再神秘超然,在代表韩月本人的玄悦面前,也必须保持绝对的恭敬。
  雷昭也立刻跟着行礼。
  周围三方人马中,许多出身安西系的军官和老卒,此刻也终于认出了玄悦,惊愕之余,纷纷放下兵器,跟着行礼。营地中的肃杀之气,为之一缓。
  然而,秦绯云内心的惊骇与疑虑,非但没有因为玄悦的现身而消散,反而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掀起了更猛烈的惊涛骇浪!
  玄悦!怎么会是玄悦亲自带队?!
  军中但凡资历稍老的安西系将士,谁不知道玄悦与马车里那位“夫人”之间的旧怨?当年在舒城,玄悦因撞破妇姽与刘骁的私情,直言劝谏,反被妇姽利用权势软禁折辱,险些酿成大祸。更别提后来合肥之战,玄家也有数名子弟因妇姽延误军情而战死沙场,这份血仇,玄悦岂能轻易忘怀?
  以殿下韩月之明察秋毫、理性冷酷,他绝无可能派一个与护送目标有如此深重旧怨,甚至可以说是有血仇的人,来担任接应护送的主官!这不符合韩月一贯的制衡之道和谨慎风格!
  再者,如果这队人马真是玄悦亲自率领,为何刚才出面交涉、手持令牌文书的,却是一个她秦绯云完全不认识的年轻“指挥使”?以玄悦的品级(与关平同为近卫统领级),地位远在普通龙镶近卫指挥使之上,理应是她主导一切才对!刚才那番“移交”的强硬说辞,为何不由玄悦亲自开口?这不合常理!
  两种可能在她脑中激烈交锋:要么,眼前这支“龙镶近卫”包括玄悦都是假的,是极其高明的伪装和骗局;要么,他们是真的,手续文书也是真的,但……他们此刻执行的,恐怕并非殿下的本意,或者说,是某种被扭曲或附加了个人意志的“命令”!
  想到后一种可能,秦绯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头顶。玄悦对妇姽的恨意,加上她的权势和对龙镶近卫的影响力……如果她假借王命,想要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雾锁峡,对马车里的妇姽做点什么“意外”处置,然后上报一个“遭遇残匪袭击,不幸罹难”的结果,事后纵然殿下震怒,但人死不能复生,考虑到玄悦的功勋、苦衷以及与殿下的亲密关系,再加上妇姽本身已废、罪孽深重……结局会如何,实在难以预料!
  这潭水,果然如雷昭暗示的那般,深不见底,凶险万分!
  电光石火间,这些念头在秦绯云脑中闪过。她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也跟着单膝跪下,行礼道:
  “末将秦绯云,参见侍卫长大人!不知是大人亲至,多有冒犯,请大人恕罪!”
  玄悦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秦绯云身上,清冷的嗓音再次响起:
  “既知是我,为何还拦在此处,质疑王命?可是韩玉给了你什么特别的指令,连本座与殿下的令牌文书都不作数了?” 话语中,已带上了一丝淡淡的不满与质问。
  秦绯云心头一紧,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玄悦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语气恭敬但异常坚定:
  “侍卫长大人明鉴!末将万万不敢质疑大人,更不敢违逆王命!只是……”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慎重,“末将此行,奉的是两江总督韩玉大人死命令——‘必须亲自将夫人安然护送至朝歌,面呈殿下,不得有丝毫差池’。此令烙印在心,末将不敢或忘。”
  她看了一眼玄悦身后那面色不虞的“指挥使”和那紫檀木匣中的文书,继续道:“大人出示的令牌文书,末将自然认得,亦深信不疑。然,督帅之令亦是军令。如今两令虽皆出自殿下,但一为接移交,一为全程亲护,略有参差。末将官职卑微,身处两难,实不敢擅专。”
  她再次加重语气,抛出了最关键的理由:“此事关系天家颜面与前程,千系重大,非同小可。为免日后有任何纠葛不清,末将斗胆恳请侍卫长大人——若能出示殿下就此次‘移交’事宜,给予侍卫长大人的亲笔手谕或口信,明确指令末将等就此交割并返程,末将等立刻照办,绝无二话!否则,仅凭这常规的移交文书……请恕末将职责在身,为保万全,不敢轻易将护卫目标交托。必须继续履行督帅之命,协同大人麾下,共同护送夫人抵达朝歌!此非不敬,实乃尽责,万望大人体察!”
  这一番话,秦绯云说得不卑不亢,既给了玄悦面子,表明并非不信任她,又死死咬住了“韩玉死命令”和“需殿下亲笔明确指令”这两个理由,将“不交人”的立场牢牢钉住,同时又把“共同护送”作为折中方案提了出来,进退有据,让人难以找到发作的借口。
  她说完,再次低下头,但脊背挺得笔直,显露出绝不退让的决心。身旁的陆乘风、葵组头目虽然依旧跪着,但姿态也明显透露出支持秦绯云立场的意思。雷昭更是悄然挪动了一下位置,隐隐与秦绯云形成呼应。
  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而紧张起来。玄悦那双清冷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秦绯云,良久没有言语。雾气在她身后缭绕,明黄的甲胄在昏光下泛着冷硬的色泽。谁也不知道,这位权势滔天、心思难测的侍卫长,下一刻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就在秦绯云一番掷地有声、几乎将玄悦架在火上烤的言辞落地,双方陷入更加微妙而危险的僵持之际——
  “唉……”
  一声悠长、哀婉,却又清晰无比、仿佛直接在每个人耳畔响起的叹息,从被重重护卫的黄铜马车内传了出来。那叹息声并不高亢,却蕴含着某种精纯的内力,穿透了铜壁与雾气,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颤的凄楚与……认命般的平静。
  是妇姽。
  “是玄悦啊……”
  马车内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混合着慵懒、疲惫与深重哀怨的语调,却少了往日的骄横,多了几分尘埃落定的萧索。
  “看来……月儿他,终究是……下定决心了?”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捅破了那层名为“护送移交”的薄纸,露出了其下血淋淋的可能真相!
  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一缩。
  玄悦闻声,清冷的面容上并无多少意外之色。她缓缓转过身,面向那辆沉默的铜马车,单手抚胸,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而疏离的礼节。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种公事公办的、近乎冷酷的明晰:
  “夫人既然心知肚明,那便再好不过。请夫人体谅,殿下……亦有殿下的难处。此事若拖延回京,朝野物议,军中激愤,反生更多波澜,于殿下声誉,于朝廷稳定,皆无益处。长痛不如短痛。” 她抬起眼,目光似乎能穿透厚重的车厢。
  “请夫人……莫要再让这些忠心护主的将士们为难了。让开道路,让末将完成使命,对殿下,对夫人您,对所有人……或许都是最好的解脱。”
  这话,几乎等同于承认了那最坏的猜想——她此来,并非接应,而是奉了(或自称奉了)某种“了断”的密令!
  马车内沉默了片刻。随即,妇姽的声音再次传出,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自嘲、悔恨与最终认命的疲惫:
  “解脱……呵呵,好一个解脱。”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仿佛在自言自语,却又足够让外面的人听清。
  “是了,本宫……我确是做了许多对不起月儿的事,更对不住那些战死合肥的西凉好儿郎……军法如山,伦常如铁,我……无话可说。”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庄重:“若这真是月儿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我……愿意承受。母子一场,夫妻一场,这最后的体面,我给他。”
  就在玄悦眼中寒光微闪,似乎要接口之时,妇姽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但是!”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月儿要我的命,可以!但他必须——亲自来到我面前,亲口对我宣布这个决定!而且,要他——亲自来执行!这是我,作为一个母亲,一个妻子,最后的请求!玄悦,你若还念及一丝旧日情分(或顾忌身份),就去告诉月儿,让他自己来!”
  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如同石破天惊!让玄悦亲自去请韩月来此?还要韩月亲手杀母(妻)?
  玄悦的眉头终于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声音依旧冷静,却带上了更强的压迫感:
  “夫人说笑了。殿下日理万机,身系天下,岂可轻离朝歌,涉足此等险地?更遑论……此事终究不美,若由殿下亲为,传扬出去,有损殿下圣德英明,于国朝体统不利。”
  她向前微微踏出一步,无形气机锁定了马车,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反驳:
  “末将既为殿下近臣,受国厚恩,自当为君分忧。此等……有污圣听、有损天颜之事,便由末将一力承担!夫人,请安心上路。事后,末将自会前往殿下驾前,陈明原委,领受一切罪责。或许……用不了多久,末将便会去下面,再向夫人……请罪。”
  话音落下,杀意已赤裸裸不再掩饰!玄悦身后,那些“龙镶近卫”的臂弩再次微微调整角度,更多的骑兵手按刀柄,空气中弥漫开一触即发的血腥味。
  黄铜马车内,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仿佛能听到妇姽沉重而缓慢的呼吸声。良久,一声几不可闻的、仿佛卸下了所有重担的叹息传来:
  “……罢了。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便……来吧。”
  紧接着,是妇姽对车内庄氏姐妹吩咐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淑英,淑华,把车门……打开。”
  “夫人!不可!” 庄淑英带着哭腔的惊呼隐约传出。
  “打开。” 妇姽的声音不容置疑,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疲惫。
  车门外传来了轻微的、颤抖的摸索门闩的声音。
  “且慢!!!”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秦绯云猛地直起身,脸色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涨红,她再也顾不得什么上下尊卑,什么旧日情分,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声音甚至压过了在场的所有甲胄摩擦与马蹄声:
  “夫人!快回去!锁好车门!谁都不许开!”
  她猛地转身,挡在了马车与玄悦之间,尽管面对着玄悦冰冷的目光和那些蓄势待发的臂弩,她的身躯却挺得如同标枪,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玄大人!末将再说一次!殿下明发天下的旨意,是‘废后’,是‘押解回京’!韩玉总督的死命令,是‘安然护送至朝歌’!姬宜白总长、林坚毅大人、雷焕总督派我们来,是为了‘护送’和‘监察’,不是为了给您行方便,让您在此地私自动用死刑!”
  她声音铿锵,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就算!就算殿下真有此心,要赐死夫人!那也得是在朝歌!在百官见证或至少是殿下亲自裁决之后!而不是在这荒郊野岭,雾锁深山,由您玄悦大人,带着一群身份存疑的‘龙镶近卫’,用这种不清不楚的方式!”
  她“锵”地一声拔出了腰间的横刀,刀锋直指地面,但决绝的姿态已表明一切:“今日,只要末将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容许任何人在此地,以任何未经殿下明确公示的方式,伤害夫人!想要过去,除非从末将的尸体上踏过去!这是我秦绯云,对殿下命令的忠诚,也是对军中法度的捍卫!”
  “誓死保护夫人!”
  几乎在秦绯云话音落下的同时,一直沉默如山的监察官陆乘风也猛然起身,拔出了膝上的长刀,站到了秦绯云身侧,声音冷硬如铁,“监察厅铁面宪兵,奉命监察全程,护卫夫人安全!未得殿下或监察长明确诛杀令,任何人不得擅动!”
  “靖安锐士!警戒!保护目标!”
  雷昭的娇叱同时响起,她麾下的黑衣警察迅速收缩防线,弓弩刀剑齐齐对准了玄悦的“龙镶近卫”,眼神锐利,毫无惧色。
  “葵组听令!” 那一直如同影子般的葵组头目也沙哑开口,十几名葵组高手身形微动,站位更加刁钻,锁死了玄悦及其亲卫可能发动袭击的所有角度。
  “保护夫人!”
  玄悦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如冷电般扫过挡在马车前的秦绯云、陆乘风、雷昭以及那些蓄势待发的葵组高手,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更带着一种试图划清界限、避免事态扩大的警告:
  “秦绯云!陆乘风!雷昭!还有你们!”
  她的目光扫过葵组头目。
  “此事,乃殿下家事,亦涉及最高机密!非尔等职分所属,更非尔等所能置喙!本座奉令而行,尔等只需依令交接,事后一切干系,自有本座一力承担,与尔等无涉!何苦在此纠缠,徒惹麻烦?”
  她顿了顿,语气稍缓,却带着更强的压迫感:
  “我等皆是殿下麾下臣子,安西旧部,同出一脉。今日若因误会在此刀兵相见,自相残杀,无论孰胜孰负,皆是亲者痛之局,折损的都是殿下的力量,损害的都是殿下的威名!届时,本座固然无法向殿下交代,尔等……又当如何自处?莫要一时意气,铸成大错!现在退开,本座可当一切未曾发生,尔等依旧是大虞忠臣,殿下股肱!”
  这番话,软硬兼施,既有“涉及机密、非尔等所能知”的神秘威慑,又有“同出一脉、自相残杀”的情感绑架,更有“事后追责、无法交代”的现实警告,企图分化瓦解这刚刚凝聚起来的抵抗意志。
  然而,她面对的不是容易被言语动摇的乌合之众。
  监察官陆乘风脸上肌肉纹丝不动,仿佛戴着一副精铁面具。他缓缓抬起手中长刀,刀锋斜指地面,反射着雾气和火光,冷冽的光芒映照着他毫无波澜的眼眸:
  “侍卫长大人既知事后无法向殿下交代,又何必在此时、此地,行此令下官等无法向各自上峰、更无法向心中法度交代之事?”
  他微微侧身,示意身后那由盾牌与连弩构成的钢铁防线,以及防线后无数双冰冷坚定的眼睛:
  “监察厅首重法纪,令行禁止,上察天子,。下官接到的命令,白纸黑字,清晰无误——‘协同护送,全程监察,确保目标安全抵达’。此令未改,此责未消。大人所谓‘最高机密’、‘家事’,若无殿下明旨或监察长手令佐证,于监察厅铁律之前,皆为虚言。”
  他踏前一步,与秦绯云并肩,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决绝:“捍卫接到的命令,恪守职责底线,此乃监察官立身之本!今日,除非殿下或林大人亲至,更改钧令,否则,监察厅铁面宪兵——”
  他猛地将长刀向下一顿,刀柄尾端重重磕在冻土上,发出沉闷而坚定的声响,随即厉声喝道:
  “——誓与命令共存亡!全体宪兵!刀出鞘!弩上弦!准备死战!擅越防线者,无论身份,格杀勿论!”
  “吼——!”
  100名铁面宪兵齐声应和,声音不高,却汇聚成一股钢铁般的意志洪流!盾牌再次叩击,连弩机括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微“咔嗒”声,箭簇微微调整,杀意凝如实质,死死锁定玄悦及其麾下!
  这毫不妥协、甚至带着挑衅意味的强硬回应,彻底激怒了玄悦身边那名一直按捺着怒气的“龙镶近卫统领”。他眼见陆乘风一个小小监察官竟敢如此顶撞玄悦,甚至直接威胁“格杀勿论”,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怒目圆睁,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暴起,猛地踏前一步,厉声骂道:
  “放肆!区区监察走狗,安敢对侍卫长大人如此无礼!真当我龙镶近卫的刀锋不利吗?!弟兄们……”
  “住口!”
  他话音未落,便被玄悦一声冰冷的断喝猛然截住!
  玄悦侧过头,瞥了那暴怒的统领一眼,那眼神冰冷刺骨,竟让那统领满腔怒火为之一滞,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脸涨得通红,却不敢再言。
  喝止了手下,玄悦重新将目光投向前方。她脸上的愠怒之色反而渐渐淡去,重新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有更加危险的暗流在涌动。她深深地看了陆乘风一眼,又看了看眼神决绝的秦绯云、雷昭,以及那些如同影子般沉默却致命的葵组高手。
  她知道,言语的威慑与分化已经失效。眼前这些人,或许各有立场,各有算计,但在“程序”和“明令”这两个点上,他们出乎意料地团结和固执。强行突破,必然爆发惨烈冲突,后果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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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哒、哒、哒……
  就在玄悦的手抬起,秦绯云的刀握紧,所有人的心脏都快要被那凝固的杀机挤爆的刹那——一阵突兀,却又异常沉稳,甚至带着某种慵懒节奏的马蹄声,穿透了雾锁峡深处更浓的雾霭,从玄悦那队“龙镶近卫”的后方,不紧不慢地传来。
  这声音是如此的不合时宜,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穿透力。仿佛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紧绷到极致的气球。
  所有人都愕然转头,看向声音来处。
  只见一辆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陈旧的青篷马车,晃晃悠悠地,从玄悦队列后方弥漫的雾气中驶了出来。驾车的,竟只有一名身着素雅衣裙、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她神情平淡,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地挽着缰绳,对眼前这数百甲士刀枪林立的骇人场面视若无睹。马车周围,空荡荡的,不见一个护卫。
  然而,就在这辆马车出现的瞬间——
  “噗通!”“噗通!”……
  方才还杀气腾腾、如临大敌的葵组高手们,竟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齐刷刷地、毫不犹豫地朝着马车方向跪伏下去!头颅深埋,姿态是前所未有的恭谨与……畏惧?
  紧接着,玄悦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无比,那双寒潭般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近乎惊骇的波动。她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下来,踉跄一步,便重重单膝跪倒在地,深深埋首,连那头引人注目的长发都垂落尘土。
  秦绯云、雷昭、陆乘风……所有认出那驾车美妇,或从那马车平凡外表下感受到某种令人灵魂战栗气息的人,全都骇然变色,慌忙下马,紧随其后,跪倒一片!
  刚才还剑拔弩张、杀意冲天的营地,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那辆青篷马车轱辘碾压冻土的细微声响,以及众人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马车晃晃悠悠,却径直驶入了两军对峙的正中心,那弥漫的无形杀气仿佛遇到烈日的冰雪般悄然消融。驾车的美妇轻轻一勒缰绳,马车稳稳停住。
  她侧过头,对着紧闭的车厢门,用一种平淡却足够让周围死寂环境中每个人都听清的语调说道:“主子,到地方了。”
  “吱呀——”
  陈旧的木门被从里面推开。
  首先踏出车厢的,是一袭纤尘不染的月白文士袍,以及那张仿佛永远笼罩着寒雾、俊美却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情报总长,姬宜白。他狭长的眼眸淡淡扫过跪了满地的众人,尤其在玄悦和她身后那队“龙镶近卫”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似乎弯起一个讥诮到极点的弧度,随即默默侧身让开。
  紧接着出来的,是一身笔挺漆黑警政司总督制服、肩章闪耀的雷焕。他的脸色同样不好看,威严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鞭子,狠狠抽在秦绯云、雷昭以及那些靖安锐士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与恼怒。他站定,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身躯挺直如松。
  最后——
  我踩着车辕,缓缓步下马车。
  身上只是一袭简单的玄色常服,未佩冠冕,未着铠甲。但当我双脚踩在这片被双方人马鲜血与杀气浸染的冻土上时,仿佛整个雾锁峡的浓雾都为之凝滞,所有的光线都汇聚于此。
  我站定,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滑稽而又令人震怒的一幕。
  左边,是我最信任的贴身侍卫长玄悦,带着一队本该护卫我安全的“龙镶近卫”,杀气腾腾,要“替”我处置我的母亲。
  右边,是我委以重任的四方臣属,刀剑相向,为了一个可笑的“程序”和“命令”,准备与我亲卫死战。
  而正中心那辆黄铜马车里,是我那身兼生母与妻子、却将我的脸面和万千将士性命践踏于泥淖的妇人。
  呵。
  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怒气,反而被这极致荒诞的场景冲淡了些,化作一种冰彻骨髓的嘲讽。
  我轻轻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是直接在每个人耳蜗深处响起,带着一种玩味的、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打呀。”
  我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怎么不打了?”
  “让本王好好瞧瞧,让我那两位‘好’皇叔(虞景炎、司马睿)留在九泉之下的残党看看,他们没能做到的事,本王的忠臣爱将们,是如何在这荒山野岭,自相残杀,演给他们看的。”
  “噗通!”
  玄悦身边,那名刚才还怒发冲冠、厉声呵斥陆乘风的“龙镶近卫统领”,此刻如遭雷击,双腿一软,竟直接由单膝跪地变成了双膝跪倒,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死死盯着一旁跪伏的玄悦,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和崩溃而变了调:
  “侍……侍卫长大人!您……您不是说……这是殿下的口谕吗?!令牌!文书!都是……都是您亲自给卑职看的啊!难道……难道那些都是……都是假的?!您……您骗了我们?!您害苦了兄弟们啊!!”
  他的哭嚎声中充满了被背叛的绝望和即将面临灭顶之灾的恐惧。他身后那数十名“龙镶近卫”中,也有不少人身体剧震,脸色惨白,显然也是被蒙在鼓里。
  我没有理会这可怜虫的哭诉,甚至没多看他们一眼。我的目光,如同两柄淬了万年寒冰的利剑,缓缓移到玄悦低垂的头顶。
  “玄悦。” 我唤她的名字,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慌。
  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
  “执行的是谁的命令?” 我问,一字一顿,“是谁给你的手令?是深宫里的公孙夫人,还是王府的薛夫人?她们……许了你什么?后位无望,便许你一个‘大义灭亲、为君分忧’的从龙首功?许你玄家未来百年富贵?还是许你……解了合肥城下那口怨气?”
  玄悦猛地抬起头,脸上已无半分血色,嘴唇颤抖,眼中交织着痛苦、悔恨、倔强,还有一丝深藏的绝望。她避开我目光的直视,重新低下头,声音干涩嘶哑,却异常清晰:
  “殿下明鉴!此事……此事是末将一人擅自为之!是末将愚钝,私心作祟,误以为……以为如此方可为殿下永绝后患,平息物议!与……与任何人无关!末将自知罪孽深重,欺瞒同僚,矫令擅行,险些酿成大祸!末将……绝无怨言!只求殿下……保重身体,莫要因此等卑劣之事……伤了心神!” 她说到最后,声音哽咽,重重以头触地。
  “你自己的决定?” 我缓缓走到她面前,靴底踩在冻土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我从怀中取出那份之前在秦绯云等人面前展示过的、盖着摄政王大印的“移交文书”,随意地抖开,指尖点在那看似与我笔迹一般无二的落款处。
  “玄悦,你跟了我多少年?” 我问,声音依旧平淡。
  “自安西从军起,已……已有六载。” 她伏地回答。
  “六年。” 我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六年,你认为,我会认不出……这刻意模仿,却终究在‘月’字最后一钩带着公孙家那位才女特有娟秀笔锋的字迹吗?”
  玄悦的身体骤然僵住,仿佛被瞬间冰封。
  我没有等她反应,抬起头,目光越过她,投向她身后那队惶恐不安的“龙镶近卫”队列深处,提高了声音,那声音里的冰寒,足以冻结灵魂:
  “公孙广韵。”
  我清晰地叫出这个名字。
  “戏,看够了吗?”
  “你费尽心机模仿笔迹,盗用印信(或伪造),甚至不惜说动我这愚蠢的侍卫长,布下此局……如今本王亲至,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话音落下,那队“龙镶近卫”中,一片死寂。旋即,队列微微骚动,如同摩西分海般向两侧让开一道缝隙。只见一名穿着普通龙镶近卫军官服色、却难掩身段窈窕的女子,缓缓从队列最后方走了出来。她脸上戴着与其他士兵一样的覆面盔,但此刻,她伸手,缓缓将头盔摘了下来。
  露出的,是一张清丽绝伦、此刻却苍白如纸的俏脸,正是那位以才情美貌闻名、入宫不久却颇得些关注的——公孙广韵。
  她手中,还捏着半截未来得及完全藏起的、与玄悦那份一模一样的“文书”。
  雾锁峡的寒风,呼啸而过,却吹不散此刻弥漫在每个人心头那沉甸甸的、近乎窒息的压迫感。真相,以最残酷也最荒唐的方式,撕开了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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