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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暖冬
今天少更三章,杨老师生病了,陪杨老师养身体。以后补上,大家圣诞节怎么过的啊?嘿嘿。
十一月的江州,冬天来得猝不及防。
一夜之间,气温骤降十度。
早晨出门时,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梧桐树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灰白的天空下伸展,像一幅疏淡的水墨画。
流言像这天气一样,冷一阵,暖一阵。有时连续几天风平浪静,有时又突然冒出新版本。我学会了不去在意——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哲学系的课程进入深水区。
康德之后的德国古典哲学,黑格尔的辩证法,费尔巴哈的人本主义……每一堂课都像在思维的深海潜水,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勉强跟上。
这倒成了好事——当脑子被“绝对精神”和“异化”填满时,就没空去想那些烦心事了。
周三下午的哲学读书会,我们讨论《精神现象学》。
七八个学生围坐一圈,中间堆着书和笔记。
主持的是陈悦,她最近剪了短发,看起来更干练了。
“黑格尔认为,自我意识需要通过他者来确认自身。”陈悦推了推眼镜,“换句话说,我们是在与他人的关系中认识自己的。”
一个男生举手:“那如果这个‘他者’是社会不认可的呢?比如……比如一段不被看好的感情?”
我心里一动,抬眼看去。男生叫林峰,平时话不多,但每次发言都很有见地。
陈悦想了想:“黑格尔没说社会认不认可,他说的是意识之间的相互承认。但如果社会不认可,这种承认就会变得困难。”
“那该怎么办?”林峰追问。
“坚持。”陈悦说,“或者妥协。但黑格尔可能会说,真正的自我意识不会轻易妥协。”
讨论继续。我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响。窗外的天色阴沉,像要下雪。
散会后,林峰叫住我:“赵晨,一起走?”
我们并肩走出教学楼。冷风扑面而来,我拉了拉围巾——是杨雯雯织的,灰色,针脚不算平整,但很暖和。
“你刚才的问题,”我开口,“是有感而发?”
林峰笑了:“这么明显吗?”
“有点。”
我们沿着校园主干道慢慢走。路两旁的银杏树黄得灿烂,叶子还没掉光,在风中轻轻摇曳。
“我女朋友比我大七岁。”林峰突然说,“她是我的钢琴老师,从初中教到高中。我考上大学后,我们在一起了。”
我愣住了,转头看他。
“没想到吧?”林峰笑,“我也没想到会在哲学系遇到‘同类’。”
“你怎么知道……”
“直觉。”林峰说,“而且我听说了一些传闻。不过放心,我没跟别人说过。”
我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是惊讶,是共鸣,还有一丝莫名的安慰。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你家里知道吗?”我问。
“知道,反对。”林峰耸耸肩,“她家里也反对。但我们还是在一起,三年了。”
“怎么坚持下来的?”
“就……坚持啊。”林峰想了想,“其实没那么复杂。爱一个人,就想和她在一起。外界的压力当然有,有时候也会吵架,会怀疑,但每次见到她,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我们走到食堂门口。林峰要去练琴,我则要去图书馆。分别前,他说:“赵晨,如果需要聊聊,随时找我。这条路……我懂。”
“谢谢。”我由衷地说。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心里暖了些。原来在看不见的地方,有那么多人在默默走着自己的路,爱着自己爱的人。
周五晚上,我去杨雯雯家。
地铁上人很多,我护着一个老人坐下,自己站着。
车厢摇晃,窗外的城市灯火流成一片光河。
我想起林峰的话,想起他那句“我懂”,心里踏实了些。
到她家时,她正在厨房忙活。屋里飘着炖肉的香气,暖黄的灯光下,她的背影看起来很温暖。
“做什么好吃的?”我从背后抱住她。
“红烧肉。”她回头亲了我一下,“天冷了,给你补补。”
“我哪需要补。”我笑,“倒是你,最近瘦了。”
“哪有。”她转身面对我,手指戳我胸口,“倒是你,是不是又熬夜看书了?黑眼圈都出来了。”
“期末了嘛。”我抓住她的手,“而且……最近睡不太好。”
她眼神软下来:“因为那些流言?”
“一部分。”我老实承认,“还有……想你想的。”
她笑了,靠进我怀里:“油嘴滑舌。”
但我们都知道,这不全是玩笑。流言带来的压力是真实的,像一层薄冰覆在生活表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裂开。
晚饭时,我跟她讲了林峰的事。她听着,眼睛慢慢睁大。
“真的?也是老师和学生?”
“嗯,钢琴老师。”我说,“他们在一起三年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突然觉得……我们没那么特殊了。”
“本来就不特殊。”我给她夹了块肉,“爱就是爱,哪有那么多特殊不特殊。”
“可他家里反对,她家里也反对……”她顿了顿,“他们怎么坚持的?”
“他说,每次见到她,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她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赵晨,我有时候也会害怕。怕你将来后悔,怕你承受不了压力,怕你……”
“不会。”我打断她,“雯雯,我不会后悔,不会放弃。压力会有,但我们一起扛。就像林峰说的——见到你,一切都值得。”
她放下筷子,起身走过来,坐到我腿上,搂住我的脖子。这个动作很突然,我愣了一下,然后抱紧她。
“我也一样。”她在我耳边轻声说,“每次见到你,就觉得一切都值得。流言,压力,别人的眼光……都不重要了。”
我们在餐桌前相拥,红烧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窗外的夜色渐深。这一刻,世界很小,小到只有这个房间,这盏灯,和我们两个人。
吃完饭,我们窝在沙发里看电影。
是一部老片子,《秋天的童话》。
周润发和钟楚红年轻的脸在屏幕上闪烁,爱情简单得像秋天的风,干净,清爽。
看到一半时,杨雯雯靠在我肩上睡着了。
呼吸均匀轻浅,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我轻轻关掉电视,想抱她回房间,又怕吵醒她,就让她枕着我的腿,拿过毯子给她盖上。
屋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偶尔发出轻微的响声。
我低头看她睡着的脸,三十一岁的女人,眼角有细纹,但在我眼里,美得惊心动魄。
想起第一次在讲台上看见她时的心跳,想起第一次去她办公室时的紧张,想起第一次牵她的手时的颤抖……那些瞬间像电影画面,一帧帧在脑海里回放。
时间过得真快。从高二到大学,从学生到恋人,从偷偷喜欢到光明正大地爱。这条路我们走了两年,还要走很多个两年。
她动了一下,迷迷糊糊醒来:“几点了?”
“十点半。”我轻抚她的头发,“去床上睡吧。”
“你抱我。”她闭着眼睛说,声音带着睡意。
我笑了,把她抱起来。她很轻,在我怀里像只小猫。走进卧室,把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我正要起身,她拉住我的手。
“别走。”
“我去洗漱。”
“快点回来。”
“好。”
洗漱完回到床上时,她已经又睡着了。
我躺下,从背后抱住她。
她的身体很暖,带着沐浴露的清香。
我吻了吻她的后颈,她无意识地蹭了蹭,然后睡得更沉了。
那一夜我睡得很好。没有梦,只有她温暖的呼吸和怀抱。
周六早晨,我被电话吵醒。是母亲。
“晨晨,今天有空吗?回家吃饭吧,杨老师也来。”
我看了眼身边还在睡的杨雯雯,压低声音:“妈,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你们了。”母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你王阿姨介绍了个中医,说调理身体很好,我想带杨老师去看看。”
我心里一紧:“雯雯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看她最近气色不好,想给她补补。”母亲说,“你别紧张,就是吃个饭,看看中医,调理一下。”
挂了电话,杨雯雯醒了,揉着眼睛:“谁啊?”
“我妈。”我把情况说了,“你想去吗?不想去我回绝。”
她想了想:“去吧。阿姨也是好心。”
“那你……”
“我没事。”她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就是最近睡得不太好。去看看中医也好。”
我们起床洗漱。冬天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很淡,但暖。她站在镜子前梳头,我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
“紧张吗?”我问。
“有点。”她老实说,“怕阿姨觉得我身体不好,配不上你。”
“胡说。”我转过她的身体,看着她的眼睛,“你怎么样都配得上我。是我配不上你。”
她笑了,踮脚亲我:“那我们互相配得上,行了吧?”
“行。”
到母亲家时,正好中午。母亲做了满满一桌菜,看见我们,眼睛笑成月牙:“快进来,外面冷。”
屋里很暖,有炖汤的香气。杨雯雯把带来的礼物递给母亲——是她母亲做的桂花糕,还有一盒茶叶。
“阿姨太客气了。”母亲接过,“快坐,汤马上好。”
午饭吃得很温馨。母亲不停给杨雯雯夹菜,问她的工作,问她的生活,问她的母亲。杨雯雯一一回答,语气温柔,态度恭敬。
“雯雯,你最近是不是睡不好?”母亲突然问。
杨雯雯愣了一下:“有点……工作忙。”
“不只是工作吧。”母亲看着她,“是压力大。我听晨晨说了,学校有流言。”
空气安静了几秒。我看向母亲,她表情平静,但眼神认真。
“阿姨,我……”杨雯雯想说什么。
母亲摆摆手:“我不是要怪你。我是想说,别太在意那些。人活着,哪有不被人说的。重要的是自己过得舒心,问心无愧。”
杨雯雯眼眶红了:“谢谢阿姨。”
“谢什么。”母亲给她盛了碗汤,“你们俩好好的,比什么都强。来,喝汤,我炖了四个小时,补气血的。”
吃完饭,母亲真的带我们去看中医。老中医在一条小巷里,诊所很旧,但干净。他给杨雯雯把脉,看舌苔,问了几个问题。
“思虑过度,肝气郁结。”老中医慢慢说,“睡眠不好,食欲不振,对不对?”
杨雯雯点头。
“开点药调理一下,但最重要的是放宽心。”老中医写药方,“年纪轻轻,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有些事情,急不得,也强求不得,顺其自然就好。”
抓了药,母亲又买了些补品。
回去的路上,她拉着杨雯雯的手:“雯雯,以后每周来家里吃饭,阿姨给你煲汤。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能马虎。”
“阿姨,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母亲笑,“我就晨晨一个孩子,现在多了你,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看着她们并肩走在前面的背影,心里满满的。母亲是真的接受了杨雯雯,不只是嘴上说说,是用行动在关心,在爱护。
送杨雯雯回家后,母亲留我说话。
“晨晨,你长大了。”母亲看着我,“知道承担责任,知道保护爱的人。妈为你骄傲。”
“妈……”
“但是儿子,”母亲语气严肃起来,“这条路不容易。你要有心理准备。流言只是开始,以后还会有更多困难。你能不能坚持?能不能保护好雯雯?”
“我能。”我毫不犹豫。
“那就好。”母亲拍拍我的肩,“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男人,说到就要做到。”
那晚我住在母亲家。
躺在从小睡的床上,看着熟悉的天花板,想起很多小时候的事——父亲还在时,我们一家三口吃饭的样子;父亲离开后,母亲独自流泪的样子;高中时,我叛逆顶嘴的样子……时间过得真快,快到一转眼,我就长大了,爱上了自己的老师,要为她撑起一片天。
手机震动,是杨雯雯的消息:“睡了吗?”
“还没。你呢?”
“在喝药,好苦。”
“乖,喝完吃颗糖。”
“你当我是小孩啊?”
“你就是我的小孩。”
她发来一个害羞的表情,然后说:“今天谢谢你妈妈。她真好。”
“她喜欢你。”
“我知道。所以更觉得……不能让她失望。”
“你不会的。”我打字,“雯雯,做你自己就好。爱你的人,会爱全部的你。”
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发来:“赵晨,我爱你。”
“我也爱你。早点睡,明天见。”
“明天见。”
放下手机,我闭上眼睛。窗外的风声像催眠曲,我很快就睡着了。
周日,我们哪儿都没去,就在她家待着。她煎药,我收拾屋子。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地板切成一块块明亮的方格。
“赵晨,”她在厨房喊,“药好了,你要不要尝尝?”
“我又没病。”我走过去,看见她捏着鼻子喝药的样子,笑了,“这么苦?”
“苦死了。”她吐吐舌头,“比黄连还苦。”
我拿过药碗,尝了一小口,确实苦。赶紧给她剥了颗糖:“快吃。”
她含住糖,眼睛弯起来:“甜。”
我们坐在阳台晒太阳。她裹着毯子,靠在我肩上。阳光很好,晒得人懒洋洋的。
“赵晨,”她轻声说,“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没有流言,没有压力,就我们两个人,晒太阳,看书,过日子。”
“会有的。”我说,“等我们老了,就这样。晒晒太阳,看看书,养只猫,浇浇花。”
“还要有个院子。”她说,“种茉莉,种桂花,种你妈喜欢的那棵石榴树。”
“好。”我点头,“都种。”
她笑了,闭上眼睛:“那我先睡一会儿。阳光太好了。”
“睡吧。”我搂紧她。
她在阳光下睡着了,呼吸均匀,表情安宁。
我看着她,想起老中医的话——“顺其自然”。
也许真是这样。
爱情来了,就接受;困难来了,就面对;日子来了,就过。
不强求,不逃避,一步一步,走到能走到的远方。
阳光在阳台上移动,从她的脸颊移到肩膀,再到膝盖。时间在光线的移动中流逝,安静,平和。
手机震动,是路轩:“赵哥,下午打球去?天气好!”
我看了看怀里的杨雯雯,回:“不去,陪女朋友。”
“啧啧啧,有异性没人性!不过……理解理解。那下周?”
“下周再说。”
放下手机,我继续晒太阳。冬日的阳光有重量,压在眼皮上,暖洋洋的,让人想睡。
我也闭上眼睛。梦里,我们有了那个院子,茉莉开了,桂花香了,猫在脚边打盹,她在摇椅上看书,抬头对我笑。
阳光真好。
冬天真暖。
第27章 雪落之前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江州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梧桐光秃的枝桠上,落在教学楼的红砖墙上,落在早起赶课的学生肩头。
我站在哲学系教学楼的走廊窗前,看着外面渐渐白起来的世界,呼出的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雾。
“下雪了。”陈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抱着几本书走过来,也看向窗外,“今年下得早。”
“嗯。”我点头,“去年好像到十二月才下。”
“你好像很喜欢下雪?”陈悦侧头看我。
“还行。”我说,“就是觉得……干净。”
雪确实让一切都干净了。灰色的屋顶,黑色的道路,枯黄的草坪,都被一层薄薄的白覆盖,世界突然变得简单而安静。
手机震动,是杨雯雯的消息:“下雪了,多穿点。”
“你也是。带伞了吗?”
“带了。今天有课吗?”
“下午有。你呢?”
“第二节。晚上见?”
“好。”
收起手机,陈悦还在旁边站着。她看着我,突然说:“赵晨,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我一愣:“怎么这么问?”
“就是感觉。”陈悦推了推眼镜,“你比以前安静。读书会发言也少了。”
我笑了笑:“可能期末压力大吧。”
“不只是期末吧。”陈悦轻声说,“我听说了一些事……关于你和一位高中老师。”
空气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慢悠悠的。
“你信吗?”我问。
陈悦想了想:“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怎么想。”
“我是认真的。”我说,“很认真。”
她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说:“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找我。我在学生会,认识的人多。”
“谢谢。”我由衷地说。
上课铃响了。我们各自走向教室。雪还在下,落在肩上,很快就化了,留下一点湿痕。
下午的课是伦理学。教授讲到道德困境时,举了个例子:“如果你的爱情不被社会认可,你会选择坚持,还是放弃?”
教室里安静下来。这是个敏感的问题。
“坚持。”有同学说,“爱情是两个人的事。”
“但人生活在社会中。”另一个同学反驳,“不考虑社会影响,太自私了。”
“那要看是什么影响。”第三个同学加入,“如果是无关紧要的流言蜚语,可以不在意;但如果是实质性的伤害,比如失去工作,伤害家人,那就得权衡。”
教授点头:“这就是伦理学的难题——没有绝对正确的答案,只有不同情境下的选择。”
我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字:“选择意味着承担。选择了A,就要承担A的后果;选择了B,就要承担B的代价。没有完美的选择,只有不后悔的选择。”
下课时,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我踩着雪去图书馆,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路轩。
“赵哥!下雪了!吃火锅去啊!”
我笑了:“你又想敲诈我?”
“怎么能叫敲诈呢!这是兄弟情谊的体现!”路轩理直气壮,“再说了,这么冷的天,不吃火锅对得起这天气吗?”
“杨老师也来?”
“当然!我路轩是那种见色忘友的人吗?必须一起!”
约好晚上六点在学校附近的火锅店见面。我给杨雯雯发消息,她很快回:“好。正好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晚上说。”
我心里有点忐忑。
最近她总是欲言又止,像有什么话没说。
流言的压力,工作的压力,还有我们未来的不确定性——这些都压在她肩上。
有时候半夜醒来,会发现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下午在图书馆,我有点看不进去书。
翻开《正义论》,罗尔斯的话在眼前跳动,却进不了脑子。
索性合上书,拿出手机,给她发消息:“现在不能说吗?”
几分钟后,她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今天教研组开会,主任又提了‘师德师风’建设。”
我心里一沉。
“他说什么了?”
“没指名道姓,但说‘个别老师要注意与学生保持适当距离,即使是毕业的学生’。其他老师都看我。”
我能想象那个场景——她在会议室里,周围都是同事,主任的话像针一样扎过来。她低着头,脸发烫,手心里全是汗。
“雯雯……”
“我没事。”她很快回,“就是有点累。晚上见面说。”
放下手机,我看着窗外。雪还在下,比上午大了些。图书馆的暖气很足,但我却觉得冷。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我们到的时候,路轩已经在了,正对着菜单流口水。
“赵哥!杨老师!”他挥手,“快坐快坐,我都点好了!”
“你点了什么?”我问。
“肥牛、毛肚、虾滑、豆腐、青菜……反正你们爱吃的都点了。”路轩得意,“我办事,你放心!”
杨雯雯笑了:“路轩,你还是这么精神。”
“必须的!”路轩给她倒茶,“杨老师,您最近气色不错啊,比上次见胖了点。”
“真的?”杨雯雯摸摸脸,“可能是赵晨妈妈总给我煲汤。”
“阿姨手艺肯定好!”路轩竖大拇指,“赵哥有福啊,找了个会照顾人的丈母娘!”
我踢他一脚:“少胡说。”
“我说的是事实嘛!”路轩躲开,“对了,你们听说了吗?咱们高中最近在评优秀教师。”
杨雯雯筷子顿了顿:“听说了。”
“杨老师您肯定能评上!”路轩说,“您带的班成绩那么好,学生都喜欢您。”
“不一定。”杨雯雯轻声说,“评选要看综合表现。”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师德师风,是评选的重要标准。
火锅开了,红油翻滚。路轩忙着下菜,我和杨雯雯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对了赵哥,”路轩边捞肥牛边说,“我听说……林峰那事好像被家里知道了。”
我一愣:“林峰?我们系那个?”
“对,就你上次说的那个,跟钢琴老师谈恋爱的。”路轩压低声音,“他爸去学校闹了,说要告那个老师勾引未成年。”
“他成年了。”我说。
“但他爸说他学琴的时候没成年啊。”路轩摇头,“现在闹得挺大,那老师好像停职了。”
我心里一紧。杨雯雯的手在桌子底下握住了我的手,很用力。
“怎么会这样……”她低声说。
“谁知道呢。”路轩叹气,“所以说,你们得小心点。现在的人,嘴上说着开放,其实骨子里还是老一套。”
火锅的热气氤氲上升,模糊了彼此的脸。肥牛在锅里翻滚,从鲜红变成灰白,像某些正在褪色的东西。
“路轩,”杨雯雯忽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也面临这种情况,你会怎么看我?”
路轩愣住了,然后放下筷子,很认真地说:“杨老师,我路轩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看人还是准的。您是什么样的人,赵哥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在我这儿,你们就是我哥和我嫂子,永远都是。”
杨雯雯眼睛红了:“谢谢。”
“谢什么。”路轩给她夹菜,“吃肉吃肉,别想那些不开心的。”
那顿火锅吃了很久。路轩讲了很多大学里的趣事,逗得杨雯雯笑了好几次。但我知道,笑容底下,是深深的不安。
离开火锅店时,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路轩打车走了,我和杨雯雯慢慢往她家走。
“冷吗?”我问。
“不冷。”她摇头,然后停下脚步,“赵晨,我有话跟你说。”
路灯下,她的脸在雪光中显得很白。
“今天开会,主任私下找我了。”她说,“他说有人写了匿名信,举报我和学生谈恋爱。”
我的血液瞬间冷了:“谁写的?”
“不知道,匿名。”她苦笑,“信里说我在学生时期就和你关系暧昧,利用职务之便发展不正当关系。还说我道德败坏,不配当老师。”
“胡说八道!”我握紧拳头,“我们是在你毕业后才在一起的!”
“我知道,主任也知道。”她轻声说,“但他说,舆论不管事实,只管听起来像不像真的。现在学校正在评优,这种时候出这种事,影响很坏。”
“他要你怎么样?”
“没明说,但意思很明显——要么分手,要么低调到没人注意。”她看着我,眼泪掉下来,“赵晨,我该怎么办?”
我抱住她,在雪地里。雪花又开始飘了,落在我们头发上,肩膀上。她在我怀里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怕。
“不分手。”我坚定地说,“我们没错,凭什么分手?”
“可是工作……”
“工作可以再找。”我说,“雯雯,如果你因为我失去工作,我会内疚一辈子。但如果你因为我放弃我们的感情,我会后悔一辈子。两害相权,我宁愿你辞职,也不愿你离开我。”
她抬头看我,眼睛红肿:“你真的这么想?”
“真的。”我擦掉她的眼泪,“雯雯,我爱你。这份爱不是负担,不是错误,是我们最珍贵的东西。如果世界不理解,那我们就不需要世界的理解。我们有彼此,就够了。”
她看了我很久,然后踮脚吻我。雪落在我们相贴的唇上,冰凉,但她的吻是热的。
“我也不要分手。”她在唇间呢喃,“赵晨,我什么都不要,就要你。”
我们在雪地里相拥,像两个在暴风雪中互相取暖的人。雪花越下越大,世界一片纯白,仿佛要把所有污浊都掩盖。
回到她家时,我们都湿透了。我让她先去洗澡,自己在厨房煮姜茶。水开了,姜的辛辣味弥漫开来。我盯着翻滚的水,脑子里乱糟糟的。
匿名信。举报。师德师风。这些词像针一样扎在心里。
她洗完澡出来,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的。我把姜茶递给她:“趁热喝。”
她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热气氤氲中,她的脸看起来有些模糊。
“赵晨,”她轻声说,“如果……如果我真的不能当老师了,你会嫌弃我吗?”
“不会。”我坐在她身边,“我爱的不是杨老师,是杨雯雯。不管你是不是老师,我都爱你。”
“可是我一无是处……”她低头,“除了教书,我什么都不会。”
“你会很多。”我握住她的手,“你会做饭,会织围巾,会安慰人,会在我累的时候给我拥抱,会在我迷茫的时候给我方向。雯雯,你是我生命里的光,不是因为你是什么,而是因为你是你。”
她靠在我肩上,小声抽泣。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
那一夜,我们聊到很晚。
她说了很多——说她有多爱教书,说她的第一届学生现在都大学毕业了,说她在教师节收到的贺卡攒了一抽屉,说她站在讲台上时的幸福和满足。
“可是现在,”她哭着说,“他们说我配不上那个讲台。”
“他们说的不算。”我说,“你的学生说的才算。你问问他们,你配不配。”
她愣了愣,然后笑了,虽然还带着泪:“是啊……我问他们干什么,他们又没上过我的课。”
“所以别怕。”我吻了吻她的额头,“清者自清。时间会证明一切。”
我们相拥而眠。半夜,我被她的梦话惊醒——“不是的……我们不是那样的……”
我轻轻拍她,她慢慢安静下来,往我怀里缩了缩。窗外,雪还在下,无声无息,覆盖了整个城市。
第二天是周六。我醒来时,她已经起床了,在阳台上站着,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
“怎么起这么早?”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睡不着。”她靠在我怀里,“看,雪积了这么厚。”
确实,一夜大雪,世界彻底白了。屋顶,树梢,街道,都盖着厚厚的雪被。偶尔有早起的车驶过,在雪地上碾出两道深痕。
“今天做什么?”我问。
“不知道。”她轻声说,“有点不想出门。”
“那就不出。”我说,“我们在家待着。看书,看电影,做饭。像平常一样。”
她转身面对我,眼睛还有点肿,但眼神清澈了些:“赵晨,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不管学校怎么处理,我都要和你在一起。”她说,“工作没了可以再找,但你不能没有。”
我心里一暖,又心疼:“别这么说。我们一起想办法,也许事情没到那一步。”
“嗯。”她点头,“但我要有心理准备。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换个工作。我还年轻,可以重新开始。”
“我陪你重新开始。”
她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好。”
我们真的在家待了一整天。
她备课,我看书,中午一起做饭,下午窝在沙发里看电影。
雪还在下,窗外是白茫茫的世界,屋里是温暖的灯光和彼此。
傍晚时分,门铃响了。是快递,一个厚厚的信封,寄件人空白。
杨雯雯拆开信封,里面是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图——是我和她在古镇旅行时,在社交平台上发的动态。
还有几张照片,我们在民宿门口,在河边,在餐馆。
每一张都标注了日期和时间。
最下面是一行打印的字:“杨老师,适可而止。”
她的手开始发抖。我接过那些纸,一张张看。拍摄角度都很刁钻,看起来我们很亲密,但仔细看,其实没什么过分举动。
“这个人……跟踪我们?”她声音发颤。
“可能。”我把纸扔到茶几上,“但不敢露面,只敢寄匿名信和打印件,说明他心虚。”
“他想干什么?”
“想吓唬你。”我说,“让你害怕,让你退缩,让你主动离开我。”
她看着我:“那我该怎么办?”
“不理他。”我说,“越理他,他越来劲。就当没收到,该干嘛干嘛。”
“可是……”
“没有可是。”我握住她的手,“雯雯,我们不能被这种人吓倒。我们越害怕,他越得意。”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点头:“你说得对。我不怕。”
话虽这么说,但那天晚上,她还是做了噩梦。
惊醒时一身冷汗,我搂住她,轻声安抚。
她靠在我怀里,小声说:“赵晨,我是不是很没用?这么点事就吓成这样。”
“不是。”我说,“你只是太在乎。在乎工作,在乎名誉,在乎我们的感情。正因为在乎,才会害怕。但这不代表你没用,代表你认真。”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告诉我妈。”
“好。”我说,“我陪你。”
周日,我们去了杨母家。雪停了,但路上积雪很厚,车开得很慢。到的时候,杨母正在阳台晒被子,看见我们,笑了:“这么冷的天还过来?”
“妈,有事跟你说。”杨雯雯开门见山。
屋里,杨雯雯把事情说了。匿名信,举报,还有昨天的快递。杨母听着,脸色越来越严肃。
说完后,客厅里安静了很久。杨母看着我们,然后叹了口气。
“雯雯,”她开口,“妈问你,你爱小赵吗?”
“爱。”杨雯雯毫不犹豫。
“小赵,你爱雯雯吗?”
“爱。”我也毫不犹豫。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在一起。”我说,“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在一起。”
杨母点点头,然后说:“那就不用怕了。有爱,就什么都不用怕。”
我和杨雯雯都愣住了。
“妈,您不反对?”杨雯雯问。
“反对什么?”杨母苦笑,“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带大,最大的愿望就是你幸福。现在你找到了幸福,我为什么要反对?就因为别人说闲话?”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我当了一辈子老师,知道舆论是什么——今天说你好的时候,你是天使;明天说你不好的时候,你就是魔鬼。但你还是你,不会因为别人说什么就改变。”
她转身看着我们:“所以,不用管别人说什么。做你们该做的事,爱你们该爱的人。时间会证明一切。”
杨雯雯扑进母亲怀里,哭了。杨母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那样。
离开时,杨母送我们到门口,对我说:“小赵,好好对雯雯。她外表坚强,心里软。你要保护好她。”
“我会的,阿姨。”
回家的路上,杨雯雯一直牵着我的手。雪后的天空很干净,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赵晨,”她轻声说,“我突然不害怕了。”
“为什么?”
“因为有你在,有我妈在,有支持我们的人在。”她笑了,“世界很大,总有人理解,总有人祝福。我们不能因为少数人的偏见,就放弃自己的幸福。”
我握紧她的手:“嗯。”
雪在脚下咯吱作响,阳光在头顶暖暖地照。前路还长,还有未知的挑战,还有需要跨过的坎。
但只要我们牵着手,一起走,就没什么好怕的。
雪会化,春天会来。
而我们,会在时光里,长成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第28章 调查
雪化的时候,天气反而更冷了。
周一清晨,路面结了薄冰,踩上去发出脆响。我特意早起,送杨雯雯去学校。她一路沉默,手指紧紧攥着包带。
“别紧张。”我说。
“没紧张。”她挤出一个笑,但嘴角的弧度很勉强。
到校门口时,她停下脚步:“你就送到这儿吧。”
“我陪你进去。”
“不用。”她摇头,“被人看见,又是话题。”
我想坚持,但看到她的眼神,妥协了。“放学我来接你。”
“好。”
她转身走进校门,背影在晨雾中显得单薄。我站在路边,看着她消失在教学楼拐角,心里沉甸甸的。
回学校的路上,手机响了。是辅导员。
“赵晨,上午有空吗?来我办公室一趟。”
“有课......”
“请假吧。”辅导员语气严肃,“有事要谈。”
我心里咯噔一下。
到辅导员办公室时,他正在泡茶。见我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办公室不大,书架上堆满文件。窗台上的绿萝长得很好,垂下长长的藤蔓。
“赵晨,”辅导员放下茶杯,看着我,“最近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您指什么?”
“比如......感情生活?”他顿了顿,“我听到一些传言,关于你和一位高中老师。”
空气安静了。窗外的广播操音乐隐隐传来,是《运动员进行曲》,欢快得有些不真实。
“我们是在她毕业后才在一起的。”我说。
“我知道。”辅导员点头,“但问题是,别人不一定相信。而且,她现在还是老师,你还是学生——虽然不同校,但身份关系依然敏感。”
我没说话。
“学校收到了一封举报信。”辅导员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推到我面前,“匿名,但内容很详细。说你高中时期就和杨老师关系暧昧,存在不当师生关系。”
我拿起信。打印的,没有署名。内容与杨雯雯说的基本一致,但措辞更恶毒,用了“勾引”“道德沦丧”“师德败坏”等字眼。
“这是诬陷。”我说。
“我相信。”辅导员叹气,“但学校有责任调查。教务处和纪委已经介入,可能会找你和杨老师谈话。”
我手一紧,信纸被捏出褶皱。
“赵晨,”辅导员语气缓和了些,“你是个好学生,成绩优秀,老师同学都喜欢你。但这件事,处理不好会影响你的前途——保研、评优、入党,都可能受影响。”
“我不在乎那些。”
“你现在说不在乎,将来可能会后悔。”辅导员看着我,“感情是感情,现实是现实。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有些选择,要慎重。”
“我选她。”我毫不犹豫。
辅导员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明白了。你先回去上课吧。记住,如果纪委找你谈话,实话实说,但注意分寸。有些细节,不必说得太细。”
“谢谢老师。”
走出办公室,阳光刺眼。
雪化后的积水反射着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我站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掏出手机,想给杨雯雯发消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发了三个字:“别担心。”
她没回。可能在上课。
上午的课是西方哲学史,讲叔本华。
教授在讲台上说:“叔本华认为,生命是一团欲望,欲望不能满足便痛苦,满足便无聊。人生就在痛苦和无聊之间摇摆。”
有同学举手:“那爱情呢?爱情也是欲望吗?”
“爱情是最大的欲望之一。”教授说,“因为它结合了生理需求、情感需求和社会认同需求。所以爱情带来的痛苦和快乐,也最强烈。”
我在笔记本上写:“如果爱情是欲望,那我愿意永远痛苦,也不要无聊地满足。”
下课铃响时,手机震动。是杨雯雯:“我被停职了。”
短短五个字,像冰锥扎进心里。
我立刻打电话过去。响了七八声,她才接。
“雯雯——”
“我在家。”她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刚开完会。学校决定让我停职反省,配合调查。”
“理由呢?”
“师德师风问题。”她顿了顿,“匿名信,还有那些照片。他们说,虽然不能证明我在你高中期间有不当行为,但毕业后立刻在一起,难免让人联想。为避嫌,也为了保护学校声誉,先停职。”
“这不公平!”
“公平?”她轻笑一声,带着讽刺,“赵晨,这世界本来就不公平。”
我想说什么,但喉咙发紧。
“我没事。”她说,“真的。反倒觉得......轻松了。不用每天提心吊胆,不用面对同事异样的眼光。挺好的。”
“我现在过去。”
“不用,你上课。”
“我要见你。”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
我逃了下午的课。
坐地铁去她家的路上,车厢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老人。
我靠着门边的栏杆,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
高楼,桥梁,广告牌,一切都在移动,只有我停在原地。
到她家时,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看见她坐在阳台的摇椅上,看着窗外发呆。
屋里没开灯,暮色从窗户漫进来,把一切都染成灰蓝色。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散地披着,侧脸在昏暗中显得模糊。
“雯雯。”我轻声唤她。
她转头看我,笑了笑:“来了?”
我在她身边蹲下,握住她的手。很凉。
“冷吗?”我问。
“不冷。”她摇头,“就是有点......空。”
我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握紧她的手。
“学校说,停职期间工资照发,但要写检查,配合调查。”她慢慢说,“调查组会找学生谈话,找同事谈话,也会找你和你的家长谈话。如果查实没有不当行为,可以复职。但就算复职,评优、晋升,短期内也都没希望了。”
“那就不要了。”我说,“换个工作。你不是说喜欢编辑吗?可以试试出版社。”
“哪有那么容易。”她苦笑,“我只会教书。除了教书,我什么都不会。”
“你会很多。”我重复那天的话,“你会——”
“赵晨,”她打断我,“我累了。”
是真的累。从眼神里,从声音里,从握着我的手的无力感里。
“躺会儿吧。”我说,“我陪你。”
我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她侧躺着,眼睛睁得很大,看着墙壁。
“赵晨,”她忽然说,“如果当初我们没在一起,现在会是什么样?”
我一愣。
“你应该在好好上大学,交个同龄的女朋友,参加社团,打球,备考研究生。”她声音很轻,“我会继续教书,评职称,也许接受同事介绍,找个合适的男人结婚。我们各自过着正常的生活,没有流言,没有压力,没有停职。”
“但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说。
“你怎么知道?”她转过来看我,“也许那样的生活更好。更轻松,更顺利,更......正常。”
“什么是正常?”我问,“按部就班地上学、工作、结婚、生子,就是正常?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就是不正常?”
她没说话。
“雯雯,”我俯身,看着她的眼睛,“我不后悔。一分钟,一秒钟,都不后悔。就算重来一万次,我还是会爱上你,还是会选择你。”
眼泪从她眼角滑落,渗进枕头。
“可是我好累。”她哽咽,“累到想放弃。”
“那就休息。”我擦掉她的眼泪,“停下来,喘口气。我陪着你。等你不累了,我们再继续走。”
“如果我一直累呢?”
“那我就一直陪。”我说,“走不动了,我背你。不想走了,我们就停下。去哪里,走多快,都由你决定。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别的都不重要。”
她哭出声来,肩膀颤抖。我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对不起,”她哭道,“我不该说那些话。我不该想放弃。我只是......只是害怕。”
“怕什么?”
“怕你有一天会后悔。怕你因为我失去太多。怕你看着同龄人都走上正轨,而我还拖着你,走这条难走的路。”
“雯雯,”我捧住她的脸,让她看着我,“你听好。我失去的,都是我甘愿失去的。我得到的,是任何东西都换不来的。你就是我的正轨。和你在一起,就是我最想走的路。”
她看着我,眼泪止不住地流,但眼神渐渐清晰。
“真的?”
“真的。”
她闭上眼,靠在我肩上。我们就这样抱着,在渐渐暗下来的房间里,听着彼此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她说:“赵晨,我饿了。”
“想吃什么?”
“面条。你煮的那种,加很多青菜和鸡蛋。”
“好。”
我起身去厨房。开灯,烧水,洗菜,打鸡蛋。厨房的灯光温暖,锅里的水汽蒸腾,一切都那么日常,那么真实。
煮面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母亲。
“晨晨,你在哪儿?”
“在雯雯家。”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学校打电话给我了。说要去家访,了解情况。”
我手一抖,勺子掉进锅里。
“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母亲声音疲惫,“我跟他们说了,你们是毕业后才在一起的,但他们还是要来。说这是程序。”
“妈......”
“晨晨,”母亲打断我,“妈相信你们。但这件事,处理不好会影响你一辈子。你好好想想,是不是真的要......”
“我要。”我坚定地说,“妈,我选她。不管后果是什么。”
母亲长长地叹了口气:“那我明白了。明天他们来,我会实话实说,也会为你们说话。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学校可能会施压,让你为了前途考虑,暂时......分开一段时间。”
“我不会同意。”
“我知道。”母亲苦笑,“你从小就倔。但这次,倔的代价可能会很大。”
“我承受得起。”
挂了电话,面煮好了。我盛了两碗,端到卧室。杨雯雯已经坐起来,靠在床头。
“谁的电话?”
“我妈。”我把情况说了。
她接过碗,用筷子慢慢搅着面条:“阿姨会不会觉得......我是个麻烦?”
“不会。”我说,“她喜欢你。她说会为我们说话。”
“可我害你被调查,害你妈被家访,害......”
“雯雯,”我打断她,“不是你害的。是那些散播谣言的人,是那些不敢露面的匿名者,是这个不理解我们的世界。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我们相爱,没有错。”
她看着我,眼睛又红了,但这次没哭。
“赵晨,”她轻声说,“我们结婚吧。”
我愣住了。
“不是现在,是将来。”她继续说,“等一切都过去了,等我们站稳脚跟了,等时间证明了我们的感情。我们结婚,好不好?”
“好。”我喉咙发紧,“当然好。”
“那说定了。”她笑了,虽然眼里还有泪光,“拉钩。”
我伸出小指,勾住她的。手指交缠,温热的,坚定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她说。
“一万年也不变。”
我们吃着面,在昏暗的卧室里。面条的热气氤氲上升,模糊了彼此的脸,但心是清晰的。
那一夜,我们相拥而眠。她枕着我的手臂,呼吸均匀。我睡不着,看着天花板,想着明天,想着未来。
深夜,她忽然在梦中呓语:“赵晨......不怕......”
我搂紧她:“不怕。我在。”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银白的线。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无声,但坚定。
第二天,我去上课,她去接受调查组的谈话。分别时,她站在门口,看着我:“晚上见。”
“晚上见。”我吻了吻她的额头,“加油。”
“你也是。”
到学校时,陈悦在教室门口等我。看见我,她走过来:“赵晨,听说你被调查了?”
“嗯。”
“需要帮忙吗?”她认真地问,“我爸是律师,如果需要法律咨询,可以找他。”
“谢谢。”我由衷地说,“暂时不用。学校只是调查,还没到法律层面。”
“那也要小心。”陈悦压低声音,“我听说,有人想把事情闹大,举报到教育局去。如果那样,杨老师可能会被吊销教师资格。”
我心里一沉。
“谁说的?”
“不知道,但传言这么传。”陈悦说,“你要有心理准备。”
上午的课,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脑子里反复回响陈悦的话:吊销教师资格。如果真那样,杨雯雯怎么办?她那么爱教书,那是她的梦想。
下课铃响时,我冲出教室,给杨雯雯打电话。关机。
又打给母亲。母亲说,调查组的人已经来了,正在客厅谈话。
“雯雯在吗?”
“在。”母亲压低声音,“她很平静,把事情经过都说了。但调查组的人态度很严肃,问了很多细节——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什么时候开始联系,什么时候确定关系,有没有经济往来,有没有......”
“妈,”我打断她,“我想回去。”
“你别回来。”母亲说,“你回来,反而让事情复杂。相信妈,也相信雯雯。我们能处理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教学楼的天台上,冷风吹得脸生疼。天空是灰白色的,像一块巨大的磨砂玻璃,罩在城市上空。
路轩找到我时,我正靠着栏杆发呆。
“赵哥!”他跑过来,气喘吁吁,“我听说了!那帮孙子,真不是东西!”
“你听说什么了?”
“有人要把举报信发到网上!”路轩把手机递给我,“你看,学校论坛的匿名区,有人在预热,说要爆一个大瓜,关于师生恋的。下面一堆人在猜是谁。”
我接过手机。
屏幕上,匿名帖子已经盖了几十楼。
有人猜是艺术系的舞蹈老师,有人猜是数学系的教授,但已经有人在暗示“高中部”“年轻女老师”。
“我查了IP,是校内的。”路轩说,“但具体是谁,查不到。赵哥,要不要我先发个帖子,转移视线?我编个更劲爆的假瓜,把注意力引开。”
“不用。”我把手机还给他,“越掩饰,越显得心虚。让他们说吧,清者自清。”
“可是......”
“路轩,”我看着他,“谢谢你。但这件事,我想正面面对。逃避没有用,掩饰也没有用。真相就是真相,不会因为谣言改变。”
路轩看着我,然后用力点头:“行!赵哥,我挺你!需要打架,需要骂人,随时叫我!”
我笑了:“不用打架。但需要你帮我个忙。”
“你说。”
“如果帖子真发出来了,帮我收集一下下面的评论。哪些是恶意中伤,哪些是理性讨论,哪些是支持的声音。我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少恶意,又有多少善意。”
“明白!”路轩立正,“保证完成任务!”
下午,调查组果然找我了。在行政楼的小会议室,三个人坐在对面,表情严肃。
“赵晨同学,请坐。”中间的中年女人开口,“我们是学校纪委和教务处的联合调查组,想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请问。”
“你和杨雯雯老师,是什么关系?”
“恋人关系。”
“什么时候开始的?”
“去年八月,我高考结束后。”
“高考前,你们有过超出师生关系的接触吗?”
“没有。”我说,“她是我的老师,我是她的学生。仅此而已。”
“但你承认,高考前就对杨老师有特殊感情?”
我顿了顿:“我承认,我喜欢她。但那是单方面的,她没有回应,我们也没有越界。直到我毕业,成年,我们才确定关系。”
“有人举报,说你们在高中期间就有暧昧短信和单独相处。”
“那是诬陷。”我直视她的眼睛,“我可以提供我高中期间所有的通讯记录,证明我和杨老师除了学习问题,没有其他联系。我也可以请我的同学作证,我和杨老师在公共场合的互动,完全是正常的师生关系。”
三个调查员交换了一下眼神。
“赵晨同学,”右边的男人开口,“我们理解年轻人的感情。但你要明白,师生关系具有特殊性。即使你们毕业后才在一起,依然会引发争议,影响学校和教师的声誉。”
“所以呢?”我问。
“所以,我们建议你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男人说,“等舆论平息,等调查结束,等大家都淡忘了这件事。这对你,对杨老师,对学校,都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我不呢?”
“那么,杨老师可能会被调离教学岗位,甚至解除合同。而你,可能会在档案中留下记录,影响未来的升学和就业。”
空气凝固了。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我拒绝。”我说。
“什么?”
“我拒绝分开。”我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没有错,为什么要为别人的偏见妥协?杨老师是优秀的教师,我是合格的学生。我们的感情,没有伤害任何人。如果学校因为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处罚我们,那我会申诉,会公开,会让所有人评评理。”
“你这是在威胁学校吗?”中年女人皱眉。
“不,我是在陈述事实。”我站起身,“如果没什么其他问题,我先走了。下午还有课。”
走出行政楼时,腿有些发软。但我挺直背,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手机响了。是杨雯雯。
“谈完了。”她说,声音听起来轻松了些,“调查组问了很多,但态度还算客观。他们说要核查证据,可能需要一两周时间。”
“我这边也是。”我说,“他们建议我们暂时分开。”
“你怎么说?”
“我拒绝了。”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她的笑声:“我也是。”
我也笑了。站在冬日的阳光下,笑得眼眶发热。
“赵晨,”她轻声说,“我突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停职不重要,调查不重要,别人的眼光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彼此身边,我们选择彼此。这就够了。”
“嗯。”我点头,“够了。”
晚上,我们约在常去的小餐馆吃饭。店里人不多,我们坐在角落,点了两个菜,一个汤。
“我妈说,调查组的人还算讲理。”杨雯雯说,“他们查看了我所有的教学记录,学生评价,同事评价。还随机抽了几个我教过的学生电话访谈,问我对学生有没有不当言行。”
“结果呢?”
“学生们都说我好。”她笑了,眼里有光,“有个女生还说,我是她遇到过最好的老师,让我不要理会谣言,她永远支持我。”
“你看。”我给她夹菜,“世界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糟。”
“嗯。”她点头,“而且,我有个想法。”
“什么?”
“我想趁停职这段时间,学点新东西。”她说,“报个编辑出版培训班,或者学学文案写作。你不是说我适合做编辑吗?我想试试。”
“好啊。”我眼睛一亮,“我陪你找培训机构。”
“还有,”她顿了顿,“我想把我们的事,写成小说。”
我一愣。
“不是纪实,是改编。”她说,“把我们的故事,写成虚构的小说。也许出版不了,但我想写。写给未来的我们看,写给那些和我们一样,在世俗压力下相爱的人看。”
“好。”我握住她的手,“你写,我做第一个读者。”
那顿饭吃得很慢。我们聊了很多——关于未来,关于梦想,关于那些看似遥远但终会到达的明天。
离开餐馆时,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像地上的星星。
“赵晨,”她忽然说,“下雪了。”
我抬头。细小的雪花,从漆黑的夜空飘落,落在脸上,冰凉,但很快融化。
“今年的第二场雪。”她说。
“嗯。”
我们牵着手,在雪中慢慢走。雪花在路灯的光晕中飞舞,像无数白色的蝴蝶。
“冷吗?”我问。
“不冷。”她摇头,“有你在,什么都不冷。”
我搂住她的肩,把她往怀里带了带。雪花落在我们头发上,肩膀上,像时间的记号。
路过一家花店时,我停下脚步。
“等我一下。”
我走进去,买了一支红玫瑰。不是一束,只是一支。递给她时,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又不是情人节。”
“但今天值得纪念。”我说,“纪念我们第一次共同面对风暴,纪念我们选择了彼此,纪念我们决定不妥协。”
她接过玫瑰,低头闻了闻。花瓣上沾着雪花,红白相映,美得不真实。
“谢谢。”她轻声说。
我们继续往前走。雪越下越大,地面渐渐白了。她的玫瑰在雪中红得耀眼,像黑夜里的火苗。
“赵晨,”她忽然问,“如果很多年后,我们回头看今天,会是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会庆幸吧。庆幸我们当初没有放弃,庆幸我们选择了最难但最对的路。然后笑着对彼此说:看,那么难的日子我们都过来了,以后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笑了,把玫瑰举到面前,透过花瓣看雪:“那我要把今天写进小说里。写我们在雪中散步,写你送我玫瑰,写我们说的每一句话。”
“好。”我说,“一字不差地写下来。”
到家时,我们头上肩上都是雪。在门口,她转身看我:“赵晨,我爱你。”
“我也爱你。”
我们在雪中相拥,玫瑰夹在中间,香气混合着雪的清冷,钻进鼻腔,刻进记忆。
那一夜,雪下了一整夜。
我们相拥而眠,在温暖的被窝里,听着雪落的声音。梦里,没有流言,没有压力,只有漫天的雪,和雪中并肩行走的我们。
第二天醒来时,雪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世界一片洁白。
杨雯雯已经起床,在书房打开电脑。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在写小说?”
“嗯。”她侧头亲了我一下,“开头。写一个少年,爱上他的老师。不是我们,是虚构的。但心情,是一样的。”
我看向屏幕。上面写着:
“那一年,雪下得特别大。他站在教室窗外,看着她讲课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叫‘一眼万年’。他知道这条路很难,但他决定走下去。因为有些心动,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有些爱,一旦确认,就值得对抗全世界。”
我吻了吻她的头发:“写得真好。”
她笑了,继续打字。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键盘上,照在她专注的脸上。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景。屋顶白了,树白了,道路白了。世界被重新粉刷,干净,崭新。
雪会化,春天会来。
而我们,会在时光里,把爱情写成传说
第29章 晴雪
调查结果是在一周后的傍晚公布的。
杨雯雯正在厨房煮粥,我坐在餐桌前改论文。手机同时响起——是学校发来的正式通知。我们对视一眼,谁也没先动。
“你看吧。”她说,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
我点开邮件。
很长,很正式。
大意是:经调查,未发现杨雯雯老师在与赵晨同学师生关系期间存在不当行为。
两人确系在赵晨高中毕业后确立恋爱关系,符合成年人自由恋爱原则。
但鉴于师生身份敏感,为避免不良影响,建议杨雯雯老师调离教学一线岗位,转至教务处或图书馆工作。
“怎么样?”她问。
我把手机递过去。她接过,一字一句地看。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水汽氤氲,模糊了她的脸。
看完,她放下手机,继续搅粥。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慌。
“雯雯?”我轻声唤。
“嗯。”
“你......还好吗?”
“还好。”她关了火,把粥盛出来,“至少证明清白了,不是吗?”
“可是调离教学岗位......”
“总比停职好。”她把粥端上桌,坐下,“而且,教务处或者图书馆,也挺好的。不用面对那么多学生,不用备课到深夜,不用为成绩焦虑。”
她说得轻松,但我看到她拿勺子的手在轻微发抖。
“你可以不接受。”我说,“我们可以申诉,可以要求恢复原职。”
“然后呢?”她抬头看我,“继续在风口浪尖上?每次走进教室,都要面对学生好奇的目光?每次教研会,都要感受同事异样的眼神?”
我无言以对。
“赵晨,”她舀了一勺粥,慢慢吹凉,“我想通了。教书很重要,但不是全部。我爱的是传递知识的过程,是看到学生成长的感觉。这些,不一定非要在讲台上完成。”
“可是你那么爱讲台......”
“爱,但不一定要占有。”她笑了,有些苦涩,但也有些释然,“就像爱你,不一定非要你时时刻刻在我身边。只要心在一起,距离和形式,没那么重要。”
我们默默喝粥。窗外又飘起了雪,细细的,在路灯的光晕中飞舞。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母亲。
“晨晨,看到通知了吗?”
“看到了。”
“你怎么想?”
我看了一眼杨雯雯:“我们接受。”
母亲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雯雯在旁边吗?我跟她说几句。”
我把手机递给杨雯雯。她接过,走到阳台。
我听不清她们说什么,只看到她的背影在雪光中显得单薄,但站得很直。偶尔点头,偶尔轻声回应。
五分钟后,她回来,眼睛有点红,但神情轻松。
“阿姨说什么?”我问。
“她说,如果我愿意,她有个朋友在出版社做编辑主任,可以介绍我去试试。”杨雯雯把手机还给我,“做教材编辑,也算是教育相关,还能发挥我的专业。”
“你想去吗?”
“想。”她点头,“我想试试。写小说是梦想,但编辑是现实。先站稳脚跟,再谈梦想。”
那一夜,我们相拥而眠。她睡得很沉,我却失眠了。凌晨三点,我悄悄起身,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学校论坛的匿名区,那个预热要“爆大瓜”的帖子,最终没有发出来。
路轩说,可能是发帖人怂了,也可能是学校干预了。
但下面已经有很多猜测,有人提到了杨雯雯的名字。
我注册了一个匿名账号,发了一个新帖子。标题很简单:《关于爱,关于勇气》。
内容没有点名道姓,只是写了一段话: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爱情来得不合时宜,不被理解,不被祝福。但爱情本身没有错。错的是偏见,是狭隘,是用自己的标准衡量他人的幸福。如果你也曾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如果你也曾面对全世界的反对,请记住:真正的勇气,不是对抗全世界,而是在全世界的反对声中,依然握紧彼此的手。时间会证明一切,爱会战胜一切。祝福所有勇敢相爱的人。”
发完,我关了电脑。回到卧室,杨雯雯还在睡,眉头微蹙。我轻轻抚平她的眉心,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晚安。”我轻声说,“我的勇士。”
调查结果公布的第二天,杨雯雯去了学校办理手续。我没有陪她,她说想自己面对。
我在图书馆等她。下午三点,她发来消息:“办完了。在行政楼门口,下雪了,没带伞。”
我立刻起身,拿起伞冲出去。
雪下得很大,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我到的时候,她正站在行政楼的屋檐下,手里抱着一个纸箱——应该是从办公室收拾的个人物品。
“等很久了?”我跑过去,撑开伞。
“没多久。”她笑笑,眼睛有点肿,但精神还好。
我们并肩走在雪中。她捧着纸箱,我撑着伞。雪花落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同事们......怎么说?”我问。
“有的安慰,有的沉默,有的躲闪。”她平静地说,“王主任——就是一直针对我的那个——今天特意来找我,说‘早就劝过你,不听,现在知道厉害了吧’。我笑了笑,没理他。”
“教务处那边呢?”
“下周一去报到,暂时做档案整理。”她说,“过渡期,等出版社那边有消息,我就辞职。”
“不遗憾吗?”
“遗憾。”她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轻松。就像背了很久的石头,终于放下了。”
我们走到校门口。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教学楼。
“我在这里待了八年。”她轻声说,“带过四届学生,上过无数堂课,批改过无数本作业。这个校门,我进进出出八年。今天,可能是最后一次以老师的身份走出去。”
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很快融化,像泪,但不是泪。
“要拍照留念吗?”我问。
“不用。”她摇头,“记在心里就好。”
她转身,迈出校门。一步,两步,三步。没有回头。
走出一段距离后,她才说:“其实刚才,我在办公室里哭了。对着空了半边的抽屉,对着墙上还没撕掉的课表,对着用了八年的保温杯。但哭完,就好了。就像一场告别仪式,哭过了,才能好好说再见。”
我握住她的手。很凉,但掌心是暖的。
“接下来去哪?”我问。
“回家。”她说,“把这些东西放好,然后......我们去看电影吧。好久没看电影了。”
“好。”
我们把纸箱放回家。
里面大多是些小物件:笔筒、订书机、几本教材、一个“优秀教师”的奖杯、一沓学生写的贺卡。
她拿起奖杯,看了看,然后放进书架最上层。
“收起来,但不是遗忘。”她说。
电影看的是喜剧片。影院里笑声不断,她也跟着笑,笑得前仰后合。黑暗中,我握住她的手,她回握,十指相扣。
散场时,雪停了。夜空很干净,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赵晨,”她忽然说,“我想去旅行。”
“去哪?”
“随便哪。南方,暖和的地方。就我们两个,待一周,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管。”
“好。”我说,“寒假就去。”
“嗯。”
我们沿着街道慢慢走。
街边的店铺都亮着灯,橱窗里摆着圣诞装饰——虽然圣诞节已经过了。
有一家花店还在营业,门口摆着红玫瑰,在雪中格外鲜艳。
“还要玫瑰吗?”我问。
“不要了。”她笑,“一支就够了。多了,就俗了。”
路过一家甜品店,她停下脚步:“我想吃蛋糕。”
“晚上吃蛋糕?”
“今天值得庆祝。”她说,“庆祝新生。”
我们走进店里。暖黄的灯光,香甜的气味。她选了一块芝士蛋糕,我选了黑森林。坐在窗边的位置,看窗外行人匆匆。
“赵晨,”她舀了一勺蛋糕,“你知道我今天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吗?”
“什么?”
“自由。”她眼睛亮亮的,“不是从工作中解脱的自由,而是从他人眼光中解脱的自由。以前,我总活在别人的期待里——要当好老师,要好口碑,要符合社会对一个‘好女人’的定义。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我就是我,爱我想爱的人,过我想过的生活。别人的看法,再也束缚不了我。”
“你一直都是这样的。”我说,“只是以前,你自己不知道。”
“是啊。”她笑,“所以得谢谢那些举报我的人,谢谢那些流言蜚语。没有他们,我可能一辈子都活在那个框里。”
我们吃完蛋糕,走出店门。夜风很冷,她把围巾裹紧了些。
“回家?”我问。
“再走走吧。”她说,“舍不得今天结束。”
我们沿着江边散步。江面结了薄冰,倒映着两岸的灯火。偶尔有船驶过,破开冰面,留下长长的水痕。
“赵晨,”她忽然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太任性了?说辞职就辞职,说旅行就旅行。”
“不会。”我说,“你只是终于开始为自己而活。”
“那你呢?”她停下脚步,看着我,“你为我放弃了那么多——保研的机会,学校的荣誉,甚至可能影响未来的发展。你会不会后悔?”
“不会。”我摇头,“那些都是外物。而你,是我的内里。没有你,那些外物再光鲜,也填补不了心里的空洞。”
她看了我很久,然后踮脚吻我。江风很冷,但她的吻是热的,带着芝士蛋糕的甜香。
“赵晨,”她在唇间呢喃,“我们要一直这样。自由地,勇敢地,相爱到老。”
“好。”我搂紧她,“一言为定。”
回到家时,已经深夜。洗漱完,我们窝在沙发里,看相册。她高中时候的照片,我高中时候的照片,我们一起旅行的照片。
“你看你那时候,多青涩。”她指着照片上的我——十七岁,穿着校服,站在教室门口,眼神清澈。
“你看你那时候,多严肃。”我指着照片上的她——二十八岁,站在讲台上,拿着粉笔,表情认真。
“现在我们都不像那时候了。”她说。
“但爱没变。”我说,“甚至更深了。”
翻到最后几页,是我们最近的照片:在雪中散步,在厨房做饭,在阳台晒太阳。每一张,她都笑得很开心。
“这些照片,我要带到新办公室去。”她说,“提醒自己,我为什么选择这条路。”
“不怕同事看见?”
“不怕。”她笑,“我就是我,爱就是爱。没什么好隐藏的。”
那一夜,我们睡得很沉。没有梦,只有彼此安稳的呼吸。
接下来的几天,杨雯雯去教务处报到,开始新工作。
我去学校处理一些手续——因为调查事件,我的入党推优被暂停了,但学业不受影响。
辅导员找我谈话,说系里讨论后决定,只要我保持成绩,不影响保研。
“算是好消息。”我对杨雯雯说。
“那就好。”她正在整理书稿——她真的开始写小说了,每天晚上写两小时,已经完成了一万字。
周五晚上,路轩组局,说要庆祝“沉冤得雪”。地点就在学校附近的小餐馆,人不多,就我们三个。
“杨老师!赵哥!”路轩举杯,“恭喜恭喜!乌云散尽,重见天日!”
“别闹。”杨雯雯笑,但还是举起了果汁杯。
“我说真的!”路轩认真起来,“杨老师,您不知道,那几天我急死了。到处打听,到处找人,就想帮上忙。但赵哥不让,说让他自己处理。现在好了,真相大白,那些造谣的,脸都打肿了!”
“谢谢你,路轩。”杨雯雯真诚地说,“谢谢你一直支持我们。”
“应该的!”路轩拍胸脯,“你们是我哥我嫂子,不支持你们支持谁?”
吃完饭,路轩神秘兮兮地说:“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什么?”
“那个匿名举报的人,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我和杨雯雯对视一眼。
“谁?”
“王主任的儿子。”路轩压低声音,“就那个王胖子,以前追过杨老师,被拒了,一直怀恨在心。这次听说杨老师和赵哥在一起,就撺掇他爸搞事。那些照片,也是他找人偷拍的。”
“你怎么知道?”我问。
“我有个哥们,跟王胖子一个宿舍。那家伙喝多了说漏嘴,说‘看那个杨雯雯还怎么装清高’。”路轩愤愤,“真不是东西!追不到就毁掉,什么心理!”
杨雯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算了。”
“算了?”路轩瞪大眼睛,“杨老师,他这么害你,就这么算了?”
“追究下去,又能怎样?”她平静地说,“他无非是嫉妒,是狭隘。和这种人纠缠,浪费的是自己的时间和心情。我宁愿把精力放在新生活上,也不想回头看一眼泥潭。”
路轩还想说什么,我拍拍他的肩:“听雯雯的吧。她说的对。”
送走路轩,我和杨雯雯慢慢走回家。雪又下了起来,细碎的,在路灯下闪闪发光。
“真的不生气吗?”我问。
“生气过。”她说,“但现在,更多的是怜悯。一个人要多么匮乏,才会用伤害他人的方式获取满足感。他活在嫉妒和怨恨里,而我已经走出来了。这本身,就是最好的报复。”
我握紧她的手:“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大。”
“不是强大。”她摇头,“是想通了。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再为不值得的人浪费情绪。”
回到家,她打开电脑,继续写小说。我坐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看她。台灯的光照在她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专注而美好。
写了一个小时,她停下来,伸了个懒腰。
“累了?”我问。
“有点。”她靠在我肩上,“但写得开心。把我们的故事写下来,就像又重新爱了一遍。”
我看着她屏幕上的文字。她写到了古镇旅行,写到了雪中散步,写到了那些甜蜜和挣扎。
“会出版吗?”我问。
“不知道。”她笑,“但写出来,就够了。就像爱过,就够了。”
那一周过得很快。
杨雯雯适应了新工作——教务处比想象中清闲,她有时间看书,写稿,甚至报了一个线上编辑课程。
我则忙着期末复习,每天图书馆、教室、家三点一线。
周六,我们去看杨母。老人家做了满满一桌菜,不停地给杨雯雯夹菜。
“瘦了,多吃点。”
“妈,我没事。”杨雯雯笑,“反而觉得,轻松了。”
杨母看着她,眼圈红了:“委屈你了,孩子。”
“不委屈。”杨雯雯握住母亲的手,“真的。现在这样,挺好的。等出版社那边有消息,我就去做编辑,还是跟文字打交道,还是能做喜欢的事。”
“你喜欢就好。”杨母点头,“妈就希望你开心。”
离开时,杨母送我们到门口,塞给杨雯雯一个红包。
“妈,这......”
“拿着。”杨母坚持,“算是新工作的贺礼。买几件新衣服,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新开始,要有新气象。”
回家的路上,杨雯雯一直握着那个红包,眼眶红红的。
“我妈......真的老了。”她轻声说,“以前她总说,女人要有稳定工作,要端铁饭碗。现在,她只希望我开心。”
“因为爱你。”我说。
“嗯。”她把头靠在我肩上,“所以我得更开心,才对得起这份爱。”
周日,我们去了林峰提过的那家琴行。
他女朋友——那位钢琴老师——已经复职了,但调到了另一个校区。
我们没见到她,只见到了林峰。
他正在练琴,看见我们,有些惊讶。
“赵晨?杨老师?”
“路过,来看看。”我说。
林峰请我们到休息室坐,倒了茶。他看起来瘦了些,但精神不错。
“听说你们的事了。”他说,“恭喜,真相大白了。”
“你那边呢?”杨雯雯问。
“还好。”林峰笑了笑,“我爸消停了,大概觉得闹也没用。她调了校区,虽然远了点,但清净。我们......还在一起。”
“那就好。”杨雯雯由衷地说。
“杨老师,”林峰看着她,“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到,这条路可以走下去。”林峰认真地说,“之前我很迷茫,甚至想过放弃。但看到你们,看到你们经历那么多,还在一起,还相爱,我就觉得,我也可以。”
杨雯雯眼睛湿了:“是我们该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孤单。”
离开琴行时,天晴了。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世界一片洁白,干净得像刚刚诞生。
“赵晨,”杨雯雯忽然说,“我们堆个雪人吧。”
“现在?”
“嗯。”她眼睛亮亮的,“就堆在小区花园里。小小的,丑丑的,但我们一起堆的。”
我们真的堆了个雪人。很小,很不像样——身子歪歪扭扭,眼睛是用石子凑合的,鼻子是一根小树枝。但我们都笑得很开心,像两个孩子。
“给它起个名字吧。”她说。
“叫‘新生’。”我说。
“好。”她点头,“新生。”
我们在雪人前拍照。她笑得灿烂,眼睛弯成月牙。照片里,雪人在我们中间,傻傻的,但可爱。
晚上,出版社的消息来了——面试通过,年后入职,职位是语文教材编辑。
杨雯雯捧着手机,看了很久,然后扑进我怀里。
“赵晨,我做到了。”
“你一直都可以。”我抱紧她。
那一夜,我们开了瓶红酒,小小的庆祝。她微醺,脸颊红红的,靠在我肩上说胡话。
“赵晨,我要当最好的编辑......要编出最好的教材......要让所有学生都爱上语文......”
“好。”
“我还要写完小说......要出版......要让所有人看到我们的故事......”
“好。”
“我还要......还要和你结婚......生个孩子......教他读书写字......”
“好。”
“你怎么都说好......”
“因为是你说的。”我吻了吻她的额头,“你说的,我都答应。”
她笑了,闭上眼睛:“赵晨,我醉了。”
“我知道。”
“但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我知道。”
她在我怀里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笑。我轻轻抱起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夜。雪停了,月亮出来了,皎洁的月光照在雪地上,世界一片银白。
手机震动,是路轩发来的消息:“赵哥,论坛上你那篇匿名帖子,下面好多回复。有人猜是你写的,有人感动,有人祝福。我截了图,发你了。”
我点开图片。回复已经盖了上百楼:
“写得太好了,看哭了。”
“祝福所有勇敢相爱的人。”
“这说的是杨老师和赵晨吧?如果是,我想说:你们没错,爱没错。”
“作为杨老师教过的学生,我想说:她是我遇到过最好的老师。她的私生活,轮不到别人评判。”
“支持真爱的人+1。”
“希望社会多一些包容,少一些偏见。”
......
翻到最后,有一条回复被顶得很高:“如果这是赵晨写的,我想对他说:学长加油,我们哲学系以你为荣。”
我关上手机,心里暖暖的。
回头看看床上熟睡的杨雯雯,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安静而美好。
走到书桌前,打开她的电脑。小说的文档还开着,停留在最新写的一段:
“雪化了,春天还会远吗?他们牵着手,走在融雪的路上。脚印一深一浅,但方向一致。前方有光,有风,有未知的风景。但只要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我轻轻加上一句:
“因为爱是最坚固的铠甲,能抵挡世间所有严寒。而彼此,是最温暖的归宿,能融化生命里所有冰雪。”
保存,关机。
躺回床上,搂住她。她无意识地往我怀里缩了缩,睡得香甜。
窗外,月亮高悬,雪地无声。
但春天,已经在路上。
出版社的入职通知在周一正式送达。
杨雯雯把offer letter看了又看,然后郑重地收进书桌最上层的抽屉里,和那个“优秀教师”奖杯放在一起。
“新的开始。”她轻声说,像在对自己宣誓。
接下来的日子突然变得安静。
教务处的工作清闲得近乎无聊——整理历年试卷,归档教学计划,校对打印材料。
每天下午四点就能下班,她骑着自行车穿过渐渐回暖的街道,去菜市场买新鲜的蔬菜和鱼。
我开始习惯这种日常:傍晚回到家,厨房飘出饭菜香,她在灶台前忙碌,头发松松地挽起,围裙上沾着一点油渍。
窗外的梧桐树开始冒出新芽,嫩绿嫩绿的,在夕阳里透明得发光。
“回来啦?”她头也不回,“洗手吃饭。”
日子像一条平缓的河流,不疾不徐地向前流淌。那些惊涛骇浪仿佛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久到像上辈子。
周五晚上,我们去看了一场话剧。
小剧场,观众不到百人。
故事讲的是两个在战乱中失散的爱人,用了半生时间寻找彼此,最后在异国的街头擦肩而过,谁也没认出谁。
散场时,杨雯雯眼睛红红的。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她摇头,挽住我的手臂,“就是觉得......能在一起,真好。”
我们沿着深夜的街道慢慢走。
三月的风已经不再刺骨,带着湿润的、隐约的花香。
路边的玉兰开了,大朵大朵的白,在路灯下像一盏盏柔软的灯。
“赵晨,”她忽然说,“我们回家吧。”
语气里有某种不同寻常的东西。我侧头看她,她的脸在夜色中看不太清,但眼睛很亮。
“好。”
到家时已经十一点多。她没开大灯,只开了玄关一盏小小的壁灯。昏黄的光晕把客厅切割成明暗两半,我们在交界处站着,谁也没动。
“要喝水吗?”我问。
“不渴。”
空气里有种微妙的张力,像暴雨前的寂静,像潮汐涨到最高点那一刻的静止。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她轻轻的呼吸声。
她向前走了一步,走进光亮里。脱掉外套,里面是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领口有些松,露出锁骨清晰的线条。
“今天......”她开口,又停住。
“嗯?”
“今天在办公室,听到两个年轻老师在聊天。”她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说周末要和男朋友去温泉酒店,说那里有私汤,可以一边泡温泉一边看星星。”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玻璃窗上倒映出我们的影子,一前一后,重叠又分开。
“你想去吗?”我问,“我们可以去。”
“不是想去。”她转过身,面对我,“是在听到她们聊天的时候,突然意识到......我们已经很久没有那样了。”
“哪样?”
她没回答,只是看着我。眼睛里有种直接得近乎坦率的东西,让我喉咙发紧。
“赵晨,”她说,“我想你了。”
不是“我想你”,是“我想你了”。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我伸手抚上她的脸。皮肤温热,细腻得像上好的瓷器。
“我也想你。”我说,“每天都想。”
“不是那种想。”她抓住我的手,贴在脸颊上,“是......身体上的想。想你的温度,你的触感,你在我身体里的感觉。我们已经......三个月了。”
是的,三个月。
从流言最盛的那段日子开始,我们像两只受惊的动物,紧紧依偎取暖,却不敢有更多动作。
每一次拥抱都小心翼翼,每一次亲吻都带着歉意。
身体在压力下关闭了欲望的通道,只剩下纯粹的情感支撑。
现在,压力散去,春天来了,身体也苏醒了。
“对不起,”我低声说,“我太迟钝了,没注意到你......”
“不是你的错。”她踮脚,吻了吻我的下巴,“是我自己......需要时间。但现在,时间到了。”
她拉着我的手,走进卧室。没开灯,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带子。
我们在床边站着,面对面。
她解开针织衫的扣子,一颗,两颗,动作很慢,像在拆一件珍贵的礼物。
衣服滑落在地,露出里面浅色的内衣。
皮肤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好看吗?”她轻声问。
“好看。”我的声音有点哑,“一直好看。”
她笑了,伸手解我的衬衫扣子。指尖偶尔碰到我的皮肤,带着细微的电流。当衬衫也落地时,她把手贴在我胸口,感受心跳。
“跳得好快。”她说。
“因为你。”
我们倒在床上。床垫发出轻微的响声,像一声叹息。月光斜斜地照进来,正好落在她身上,把她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
我撑在她上方,看着她的眼睛。瞳孔在黑暗中放大,像两潭深水,要把我吸进去。
“可以吗?”我问。
“可以。”她抬手环住我的脖子,“什么都可以。”
第一个吻落下时,我们都发出一声叹息。
像干渴太久的人终于喝到水,像在寒冷中跋涉的人终于触到温暖。
唇齿交缠,气息交融,三个月的克制在这一刻决堤。
她的手在我背上摩挲,指甲轻轻划过皮肤,留下细微的战栗。我的吻从她的唇移到下巴,再到脖颈,在她锁骨处停留,吮吸出浅红色的印记。
“轻点......”她轻哼,“明天还要上班......”
“那就穿高领。”我说,继续向下。
内衣的搭扣在手指下弹开。
她微微弓起身体,配合我脱掉最后一件遮蔽。
月光毫无阻碍地落在她身上,勾勒出起伏的曲线,阴影与光亮交错,美得像一幅古典油画。
“别看......”她抬手想遮,被我轻轻按住。
“让我看。”我低声说,“你太美了,我要记住这一刻。”
我的吻落在她胸前,舌尖逗弄着渐渐挺立的蓓蕾。她身体一颤,手指插进我的头发,不推不拒,只是轻轻抓着。
“赵晨......”她唤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水汽。
“我在。”
我继续向下,吻过平坦的小腹,感受到肌肉轻微的收缩。她的身体开始发热,皮肤渗出薄薄的汗,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当我的唇碰到她大腿内侧时,她猛地吸了口气。
“别......”她下意识夹紧双腿。
“放松。”我轻吻那片敏感的肌肤,“交给我。”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我吻上最隐秘的部位时,她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手指抓紧了床单。
月光在移动,从她身上移到墙上,又从墙上移回。
时间在唇舌的舔舐中变得模糊,只有她逐渐急促的呼吸和压抑不住的呻吟是真实的。
她的身体在我口中颤抖,紧绷,然后突然松弛,像一张拉满的弓终于射出了箭。
高潮来临时,她捂住嘴,把叫声闷在掌心里。身体弓起又落下,像海浪拍打礁石,一次,两次,余波久久不散。
我撑起身,吻了吻她汗湿的额头。她睁开眼睛,眼神迷蒙,像蒙着一层水雾。
“你......”她开口,声音沙哑,“你怎么......”
“我想让你舒服。”我说,“这三个月,你太累了。”
她眼眶突然红了,抬手摸了摸我的脸:“傻子。”
我脱掉剩下的衣物,重新复上她的身体。皮肤相贴,热度互相传递。她的腿环上我的腰,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做过千百遍。
进入时,我们都停顿了一瞬。太久没有,身体需要重新适应。她皱了皱眉,手指抓紧我的肩膀。
“疼吗?”我问。
“一点点。”她吸气,“但......继续。”
我开始缓慢地动。很慢,很轻,像怕碰碎什么珍贵的东西。她渐渐放松下来,身体打开,接纳,然后开始回应。
月光移到了床头柜上,照亮了上面的闹钟。
指针一格一格地走,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
我们的呼吸声,身体摩擦声,床垫轻微的吱呀声,混合成一种私密的节奏。
“快一点......”她在我耳边呢喃,热气喷在耳廓上。
我加快速度。她咬住下唇,但还是有细碎的呻吟漏出来。我吻住她,把那些声音吞进嘴里。她的舌主动纠缠上来,热情得让我惊讶。
这不像平时的她。
平时的杨雯雯在亲密时总是有些害羞,有些被动,需要引导,需要鼓励。
但今晚,她像换了一个人——主动,直接,甚至有些狂野。
她的手在我背上滑动,指甲陷进皮肤里,留下浅浅的痕迹。
她的腿缠得更紧,腰肢随着我的节奏摆动,迎合每一次深入。
她的吻带着掠夺的意味,不再只是承受,而是索取。
“赵晨......”她在换气的间隙说,“让我在上面。”
我愣了一下,然后顺从地翻身。
她跨坐上来,长发披散下来,在月光中像黑色的瀑布。
她双手撑在我胸口,低头看我,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芒——野性的,自由的,毫无保留的。
她开始动。很慢,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月光照在她身上,随着她的动作起伏流淌,像水银在她皮肤上滚动。
“好看吗?”她问,嘴角勾起一个笑,有点狡黠,有点挑衅。
“好看。”我伸手抚上她的腰,感受肌肉的收缩,“好看到......我移不开眼睛。”
她笑出声,动作渐渐加快。头向后仰,脖子拉出优美的弧线。月光沿着她的身体曲线流淌,从锁骨到胸,到腰,到大腿,每一寸都在发光。
我坐起身,吻住她胸前的柔软。
她抱紧我的头,手指插进我的头发,身体起伏得更剧烈。
我们像两只在月光中交合的兽,原始,本能,毫无掩饰。
高潮来得很突然。她身体猛地绷紧,然后剧烈颤抖,像被电流击中。我抱紧她,感受她一阵阵的收缩,同时释放了自己。
我们倒在床上,气喘吁吁,汗流浃背。月光已经移到了衣柜上,房间里暗了一些,但足够看清彼此的脸。
她侧过身,面对我,眼睛亮得惊人。
“怎么了?”我问,伸手擦掉她额头的汗。
“没什么。”她笑,有点傻气,“就是觉得......真好。”
“什么真好?”
“活着真好。”她说,“能感觉到身体的存在真好。能爱,能被爱,真好。”
我搂住她,让她枕在我手臂上。她的头发贴在我脸上,痒痒的,带着洗发水的香气和情欲的味道。
“赵晨,”她轻声说,“我好像......重新认识了自己。”
“什么意思?”
“以前,我总是很克制。”她慢慢说,“在讲台上要端庄,在学生面前要得体,在同事面前要专业。连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也总是提醒自己——我是老师,我比你大,我要有分寸。”
她顿了顿:“但今晚,我不想有分寸。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喊就喊,想要就要。像个......像个野人。”
我笑了:“野人很好。我喜欢野人。”
“真的?”
“真的。”我吻了吻她的鼻尖,“真实的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她满足地叹息,靠得更近些:“你知道吗?在教务处整理档案的时候,我翻到很多年前的学生评价表。有学生写‘杨老师太严肃了,能不能笑一笑’,有学生写‘希望老师不要总穿西装,可以穿点鲜艳的颜色’。那时候我才意识到,我把自己装在一个壳里太久了。”
“现在出来了?”
“嗯。”她点头,“壳碎了,我出来了。虽然有点疼,有点怕,但......很自由。”
我们不再说话,只是相拥着,听彼此的呼吸渐渐平缓。月光继续移动,从衣柜移到门框,然后消失——被飘过的云遮住了。
黑暗中,她的手指在我胸口画圈。
“赵晨。”
“嗯?”
“我还想要。”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今晚......真的很不一样。”
“不行吗?”
“行。”我翻身压住她,“多少次都行。”
这一次,我们不再急切。
慢慢地探索,慢慢地感受,像两个初尝情欲的年轻人,对彼此的身体充满好奇。
她让我尝试了之前从未试过的姿势,我也配合她所有心血来潮的要求。
我们做得很久,很慢,直到月光再次从云后露出来,照在两具汗湿的、纠缠的身体上。
第二次高潮后,我们都筋疲力尽。她瘫在床上,连手指都不想动。
“不行了......”她闭着眼睛说,“真的不行了......”
我笑起来,下床去拿毛巾。用温水浸湿,回到床边,轻轻擦拭她的身体。她很乖地躺着,任我摆布,像个疲倦的孩子。
擦到一半,她突然睁开眼睛,看着我:“赵晨,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放纵了?”
“不会。”我继续手上的动作,“我喜欢你这样。喜欢看到你快乐,喜欢看到你放松,喜欢看到你......做自己。”
“哪怕这样的自己,有点不像个‘好女人’?”
“什么是好女人?”我问,“符合别人期待的就是好女人?那太累了。我只要你快乐,其他的,都不重要。”
她看了我很久,然后伸手拉我躺下,钻进我怀里。
“赵晨,我爱你。”
“我也爱你。”
我们相拥着入睡。这一次,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
第二天是周六。我醒来时,已经上午十点。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杨雯雯还在睡,脸埋在我胸口,呼吸均匀。
我轻轻起身,她皱了皱眉,但没醒。给她盖好被子,我走出卧室。
厨房里,昨晚的狼藉还在——两个喝了一半的水杯,她脱下来随手放在料理台上的发绳,冰箱门上贴着的购物清单。
一切都寻常,但因为昨晚,又多了些不同的意味。
我煮了咖啡,烤了面包,煎了鸡蛋。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时,她醒了,穿着我的衬衫走出卧室,衬衫下摆刚好遮到大腿。
“早。”她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
“早。”我把咖啡递给她,“睡得好吗?”
“好。”她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然后皱起脸,“好苦。”
“给你加糖?”
“不用。”她又喝了一口,“苦一点好,清醒。”
我们在餐桌前吃早餐。阳光很好,照得餐桌亮堂堂的。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煎蛋,偶尔抬头看我,眼睛里带着笑意。
“笑什么?”我问。
“没什么。”她摇头,但笑意更深了。
吃完饭,她说:“今天天气好,我们去江边走走吧。”
“不累吗?”
“累。”她诚实地说,“但想出去。想和你一起,在太阳底下走走。”
我们换好衣服出门。
三月的江边,风还有些凉,但阳光很暖。
柳树已经抽出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中摇曳。
江面上有船驶过,拉出长长的波纹。
我们牵着手,沿着江岸慢慢走。偶尔有跑步的人经过,有遛狗的老人,有骑自行车的小孩。世界很平常,我们也很平常。
走到一个长椅前,我们坐下。江风吹过来,带着水腥味和隐约的花香。
“赵晨,”她忽然说,“昨天晚上,我很快乐。”
“我知道。”
“不只是身体上的。”她看着江面,“是心理上的。好像......把过去那个紧绷的、焦虑的、总是在意别人眼光的自己,彻底放下了。现在这个我,可能不完美,可能不符合社会期待,但是真实的。”
“真实的最好。”我说。
她靠在我肩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在想......也许该感谢那些伤害我们的人。”
“为什么?”
“因为没有那些伤害,我可能永远不会打破那个壳。”她说,“我会一直活在‘应该’里——应该做个好老师,应该找个合适的对象,应该按部就班地生活。但现在,我不要‘应该’,我要‘想要’。”
“你想要什么?”我问。
“想要自由。”她说,“想要爱你。想要写小说。想要做编辑。想要在阳光底下牵你的手,不怕任何人看。想要......很多很多。”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像一颗种子终于破土而出,向着阳光伸展枝叶。
我握紧她的手:“那就都要。”
我们在江边坐了很久,看江水东流,看云卷云舒。阳光从头顶移到肩膀,温度渐渐升高。
“该回去了。”她说。
“嗯。”
起身时,她忽然指着江对岸:“你看,那边有风筝。”
真的,远远的,有几个彩色的点在空中飘。看不清形状,但能看到它们在风里翻飞,自由自在的。
“下次我们也来放风筝吧。”她说。
“好。”
回去的路上,我们买了菜,买了花——一束黄色的郁金香,开得正盛。回到家,她把花插进花瓶,摆在餐桌中央。
“好看吗?”她后退一步,欣赏自己的作品。
“好看。”我从背后抱住她,“但你更好看。”
她笑了,靠进我怀里:“油嘴滑舌。”
“真心话。”
下午,她在书房写小说,我在客厅看书。
偶尔,她会出来倒水,经过时俯身给我一个吻,然后又回去继续写。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屋子照得明亮温暖。
傍晚时分,她写完一章,走出来,伸了个懒腰。
“写完了?”我问。
“嗯。”她坐到我旁边,把头靠在我肩上,“写到了他们第一次吵架。因为要不要公开关系的事。”
“吵得凶吗?”
“凶。”她说,“但吵完,更爱了。”
我笑了:“这倒是真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赵晨,我们什么时候公开?”
我一愣:“你想公开?”
“不是现在。”她摇头,“但总有一天。不是向全世界宣布,而是......不再刻意隐藏。朋友问起,就坦然承认。家人聚会,就一起出席。像普通情侣一样。”
“你不怕......”
“怕。”她诚实地说,“但更怕一辈子活在阴影里。我想光明正大地爱你,也想光明正大地被爱。”
我搂紧她:“那就等准备好了。我随时可以。”
“嗯。”她点头,“等我先站稳脚跟。等工作稳定了,等小说写完了,等我们......更有力量了。”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染成橘红色。一群鸽子飞过,翅膀拍打的声音清晰可闻。
“赵晨,”她轻声说,“昨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到我们老了。”她说,“在一个有院子的房子里,你坐在摇椅上看报纸,我在浇花。阳光很好,猫在脚边睡觉。然后你抬头看我,说‘雯雯,过来’,我就走过去,坐在你腿上。我们什么也没说,就那样坐着,看太阳慢慢落山。”
“很好的梦。”
“嗯。”她闭上眼睛,“所以我们要努力,让梦成真。”
夜幕降临时,我们简单吃了晚饭,然后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是一部老电影,《怦然心动》。看到一半,她又睡着了,头枕在我腿上,呼吸均匀。
我关掉电视,轻轻抚着她的头发。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安宁美好。
想起昨晚的狂野,想起白天的平静,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身体的情欲会褪去,但亲密留下的印记不会——那是更深的信任,更彻底的敞开,更坚实的联结。
她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几点了?”
“十点。”
“我睡着了......”
“嗯。”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去睡吧。”
“好。”
洗漱完躺到床上,她从背后抱住我,脸贴在我背上。
“赵晨。”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可以做自己。”她的声音闷闷的,“谢谢你爱真实的我。”
我转身,把她搂进怀里:“不用谢。因为真实的你,值得所有的爱。”
她笑了,闭上眼睛。很快,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我搂着她,听着窗外的风声,久久没有睡着。
月光在移动,从床尾移到床头。时间在流淌,无声无息。
但有些东西已经改变——像破茧的蝶,像融化的冰,像春天里第一朵绽开的花。
自由了。
爱着。
并且,被爱着。
这就够了。
第30章 新程
三月末的雨水多了起来,滴滴答答敲在窗沿上,像是时光的秒针。
雯雯去出版社报到的前一天晚上,我看着她把最后一件衬衫熨好挂进衣柜。台灯的光晕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影子。
“紧张吗?”我问。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一点。毕竟是个全新的领域。”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你肯定没问题。”
“这么相信我?”
“一直相信。”
她笑了,侧过脸在我脸颊上轻吻一下。熨斗的热气在空气中蒸腾,混合着她洗发水的淡香,这一切都让我觉得安稳。
我的创业项目就是在这段时间里真正开始的。
其实早在上学期,我就跟着计算机系的王锐师兄做过几个小程序。
但这次不一样——我们要正式组建团队,接商业项目了。
王锐找我谈的那天下午,我们坐在教学楼天台上,初春的风还有些凉,但阳光很好。
“赵晨,我知道你课业重,但这个项目机会难得。”王锐推了推眼镜,语气诚恳,“那家教育机构的需求很明确,预算也合理。如果我们能做下来,不仅能赚到第一桶金,还能积累完整的项目经验。”
我看着远处操场上奔跑的学生,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拉扯。
一个声音说:你应该专注学业,拿奖学金,保研,走一条稳妥的路。
另一个声音却说:试试吧,这是你一直想做的事。
“团队现在有几个人?”我问。
“加上你五个。我负责后端,李想和陈涛写代码,林薇薇做设计。”王锐顿了顿,“我们需要一个懂产品、能和客户沟通的人。我觉得你合适。”
我想起雯雯那天说的话——“如果有想做的事,就去做”。还有她眼睛里的期待,那种希望我发光的神情。
“好。”我说,“我加入。”
那天晚上我跟雯雯商量这件事时,心里其实有些愧疚。创业意味着时间会被大量占用,能陪她的日子会变少。可她听完,眼睛却亮了起来。
“这是好事啊。”她握住我的手,“赵晨,去做吧。我不需要你时时刻刻陪着我,我需要的是一个不断成长、在自己领域发光的你。”
“但你会很孤单。”我说。
“不会。”她摇头,“我也有我的新工作要适应。我们各自努力,晚上回家分享进展,这样不是更好吗?”
她总是这样,在我犹豫的时候给我力量,在我退缩的时候推我向前。有时候我觉得,她比我自己更相信我能做成什么事。
团队第一次正式会议是在学校咖啡馆的角落里。五个人挤在一张小圆桌边,笔记本、草图纸、咖啡杯摆得满满当当。
王锐把需求文档投影在墙上:“客户想要一个在线作业系统,教师端可以布置作业、批改、查看数据,学生端可以做题、查看反馈。两个月交付。”
林薇薇咬着一支马克笔的笔帽:“界面风格呢?有没有要求?”
“简洁、清晰、符合教育产品调性。”王锐看向我,“赵晨,你从用户角度想想,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我想起雯雯批改作业时的样子,想起她说过学生最怕作业枯燥无味。
我说:“能不能加入一些互动元素?比如作业完成后的激励反馈,或者错题后的同类题推荐?”
“这个好。”李想立刻记下来,“技术上可以实现。”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我们初步分了工。散场时天色已暗,我拿出手机给雯雯发消息:“刚结束,现在回家。”
她回得很快:“好,路上小心。饭在锅里热着。”
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春风带着花香拂过脸颊。
我突然意识到,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白天为梦想拼搏,晚上有盏灯等着我。
简单,却充实得让人心安。
到家时雯雯正在书房写东西。听见开门声,她探出头来:“回来啦?会议顺利吗?”
“挺顺利的。”我放下包,走到书房门口,“在写什么?”
“给你们的项目提些建议。”她把屏幕转向我,“我从教师角度梳理了一下作业系统的需求,你看看有没有用。”
我接过电脑,看到文档里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的文字。
她从作业布置的流程讲到批改的细节,从数据反馈的设计讲到学生激励的机制。
最后还画了几个简单的界面草图,标注了各个区域的功能。
“雯雯……”我抬头看她,“你花了多少时间做这个?”
“周末闲着也是闲着。”她笑笑,“有用吗?”
“太有用了。”我由衷地说,“尤其是这个错题智能推荐的想法,我们完全没想到。”
“那就好。”她站起身,“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那顿晚饭我们吃了很久。我兴奋地跟她讲团队的分工、项目的规划、技术的难点。她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眼睛里有温柔的光。
“赵晨,”饭后洗碗时,她忽然说,“你们开会要不要固定个地方?老在咖啡馆也不是办法。”
我擦盘子的手顿了顿:“学校创业中心的工位要下个月才能批下来。”
“那……”她犹豫了一下,“要不你们暂时来家里开会?客厅可以用,我在书房写东西,不打扰。”
我愣住:“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会。”她接过我擦好的盘子放回橱柜,“家里总比外面安静。而且你们开会的时候,我可以给你们准备点水果茶水,就当是后勤支持了。”
我心里一暖,从背后抱住她:“雯雯,你太好了。”
“少来。”她笑着用手肘轻轻碰我,“不过说好了,不能熬夜到太晚。”
就这样,周二晚上,团队第一次来家里开会。
雯雯提前收拾了客厅,在茶几上摆了水果和茶水。七点钟,门铃响了,我打开门,四个队友鱼贯而入。
“杨老师好。”几个人有些拘谨地打招呼。
“别叫老师,叫姐就行。”雯雯笑着招呼他们进来,“随便坐,当自己家。”
会议开始后,雯雯进了书房,关上门。
但隔着门板,我依然能听到外面传来的讨论声——技术术语、产品逻辑、时间安排,偶尔有争论,但很快又达成共识。
我们讨论得很热烈。
林薇薇展示了新的界面设计,王锐讲解了后端架构,李想和陈涛汇报了开发进度。
我把雯雯写的需求文档分享给大家,重点讲了错题推荐和激励系统的想法。
“这个功能好!”林薇薇眼睛发亮,“我从设计角度可以加入勋章系统和成长轨迹展示。”
王锐推了推眼镜:“技术上需要构建题目知识图谱,有难度,但可以做简化版。”
讨论持续到十点多。结束时,雯雯从书房出来,端着一盘洗好的草莓:“吃点水果再走。讨论得怎么样?”
“很顺利。”我说,“我们把产品原型定下来了。”
林薇薇兴奋地拿起iPad给雯雯看设计稿:“杨姐,你看,我根据你的建议重新设计了学习报告页面!”
雯雯接过iPad,认真看着屏幕。
暖黄的灯光洒在她脸上,她微微点头的样子,让我想起多年前在办公室里她批改我作文时的神情——专注、认真,带着对文字的敬畏。
“很漂亮。”她抬起头,笑着对林薇薇说,“直观又实用。”
送走队友后,我开始收拾客厅。雯雯接过我手里的杯子:“我来吧,你今天说了那么多话,歇会儿。”
我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感觉到她坐到我身边,轻轻帮我按摩太阳穴。她的手指柔软而有力,恰到好处地缓解着我的疲惫。
“雯雯。”我闭着眼睛说。
“嗯?”
“谢谢你。”
“又说谢谢。”
“是真的。”我睁开眼,握住她的手,“今天看到你和他们聊天的样子,我突然觉得,也许我们正在做的事情,真的能帮到一些学生。”
她笑了:“当然能。教育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的事,老师、家长、技术、社会,每个人、每个环节都可以贡献力量。你们在做的事情,是让这种力量更有效率地传递。”
那一刻,我突然清晰地看到了未来——不是一片坦途,但是一条我们可以并肩行走的路。
日子就这样铺展开来。
我白天上课、和团队敲代码,晚上有时开会,有时陪雯雯写她的小说。
她逐渐适应了出版社的工作,偶尔会跟我分享教材编写的趣事。
四月中旬的一个周末,我们去看了一场艺术展。展览主题是“生长”,展出了许多关于植物、城市、人际关系的作品。
在一幅巨大的油画前,我们停下脚步。画面上是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根系在地下交织,枝叶在天空相触。
“像我们。”雯雯轻声说。
我握住她的手:“根系相连,各自生长。”
走出展厅时,阳光正好。雯雯忽然说:“赵晨,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决定把小说写完,然后试着投稿。”她看着街上来往的人群,“以前写东西只是为了记录,但现在我想,也许我们的故事能给别人一些勇气。”
“一定会的。”我说。
“那你呢?”她转头看我,“等项目做完了,有什么打算?”
我沉默了一会儿。
春风拂过脸颊,带着梧桐树新叶的气息。
我想起这些日子熬夜写代码的疲惫,想起团队为了一个技术问题争论不休的激烈,想起雯雯深夜为我留的那盏灯。
“我想继续做教育产品。”我说,“这次的项目只是个开始,我看到了很多可能性。也许未来,我们可以做出真正能改变学习方式的东西。”
“我们?”
“对,我们。”我看着她的眼睛,“你从教育者的角度,我从技术的角度。我们一起。”
她的眼睛湿了。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在这个瞬间,我们看到了同一种未来。
回家的地铁上,我们并肩坐着。车厢轻微摇晃,光影在脸上明明灭灭。雯雯靠在我肩上,闭上眼睛。
我想,所谓爱情,也许就是在茫茫人海中,找到那个愿意与你根系相连、并肩生长的人。
然后一起,向着光的方向。
而春天,还在继续。
第31章 未来
五月初,天气突然就热了起来。
早上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线。
雯雯还在睡,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巾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我轻手轻脚地起床,去厨房准备早餐。
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吐司和鸡蛋,我煎了两个太阳蛋,热了牛奶。
咖啡机的咕嘟声在安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项目进入第四周,我们遇到了第一个真正的瓶颈。
问题出在那个“错题智能推荐”功能上。
王锐搭建的算法模型在测试数据上表现不错,但一到真实题目就漏洞百出——它无法准确识别题目对应的知识点,更别提推荐相似题型了。
上周五的团队会议开得很沉闷。
王锐盯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知识图谱的构建比想象中复杂。语文题目不像数学,有明确的公式和解题步骤。一道阅读理解题可能涉及多个能力维度……”
“能不能简化?”我问,“先做最基础的分类?比如按题型分——古诗词鉴赏、现代文阅读、作文?”
“可以试试。”王锐叹气,“但这样就失去‘智能’的意义了。客户想要的是个性化推荐,不是简单的题型归类。”
会议持续到深夜,最终我们决定分头寻找解决方案。这个周末,我原本计划陪雯雯去看她妈,但现在不得不把时间花在研究上。
“没事,你去忙。”雯雯当时这么说,“我自己回去就行。正好我妈念叨着想我了。”
她总是这样,理解我所有的不得已。可越是理解,我越觉得愧疚。
煎蛋的香气弥漫开来时,雯雯醒了。她揉着眼睛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我,脸贴在我背上:“好香。”
“吵醒你了?”
“没有,自然醒。”她松开手,去拿杯子倒咖啡,“你今天要去学校?”
“嗯,和王锐约了去图书馆查资料。”我把煎蛋装盘,“你几点去你妈那儿?”
“吃完早饭就走。”她接过盘子,在餐桌前坐下,“晚上应该回来吃饭。我妈说要做红烧肉,让我给你带。”
我们安静地吃完早餐。
阳光越来越亮,窗外传来鸟叫声,清脆婉转。
这样的早晨平静得让人恍惚,仿佛那些熬夜、焦虑、技术难题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赵晨。”雯雯忽然开口。
“嗯?”
“如果项目遇到困难,别太逼自己。”她看着我,眼神温柔,“第一个项目而已,重要的是积累经验,不是完美无缺。”
我点点头:“我知道。”
但我知道自己做不到。既然做了,就想做到最好。这大概是我的固执,也是我的弱点。
去学校的路上,我给王锐发了条消息:“我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
他很快回复:“二十分钟后到。”
周末的图书馆人不多,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摊开带来的资料——几篇关于教育数据挖掘的论文,还有我们项目的需求文档。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飘浮。
王锐准时出现,背着那个用了三年的双肩包,眼下的黑眼圈比我还要重。
“昨晚又熬夜了?”我问。
“查资料查到三点。”他坐下,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我想了一夜,也许我们方向错了。”
“怎么说?”
“我们总想做一个‘完美’的推荐系统,但以我们现在的资源和技术积累,根本不可能。”王锐打开电脑,调出一张思维导图,“不如退一步,先做一个‘实用’的系统。”
屏幕上展示着他的新思路:放弃复杂的知识图谱,改为标签系统。
老师布置作业时,手动为每道题打上知识点标签;学生做错题后,系统根据标签匹配相似题目。
“这样依赖老师的人工标注,工作量会不会太大?”我问。
“但准确率高。”王锐推了推眼镜,“而且这是折中方案。等我们积累了足够的数据,再慢慢优化算法。”
我看着屏幕上的方案,心里有些动摇。这确实更可行,但也意味着我们放弃了最初设想的核心价值。
“赵晨,”王锐压低声音,“我知道你想做得很完美。但现实是,我们只有两个月时间,团队只有五个人。先交付一个能用的产品,比追求一个做不出来的功能更重要。”
他说得对。我深吸一口气:“那就按这个方案来。不过标签系统要设计得足够简洁,不能让老师觉得是负担。”
“这个交给我。”王锐松了口气,“那今天就把方案定下来,周一跟团队同步?”
“好。”
我们又讨论了一些细节,直到中午才离开图书馆。
校园里很安静,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得很大,在阳光下投出浓密的阴影。
有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叮当作响。
“赵晨,”分别时王锐忽然说,“其实我挺佩服你的。”
“佩服我什么?”
“你身上有种……怎么说呢,理想主义。”他笑了笑,“在现在这个年纪,还愿意为‘教育理想’折腾的人不多了。大多数人做项目只是为了简历好看,或者赚点外快。”
我愣了愣:“你不也是吗?”
“我更多是喜欢技术挑战。”王锐坦白,“但你是真的相信这件事有价值。这种相信本身,就很有力量。”
他的话让我一路都在思考。走到校门口时,手机响了,是雯雯。
“赵晨,你在哪儿?”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异样。
“刚出学校。怎么了?”
“能来我妈这儿一趟吗?”她顿了顿,“有点事……想让你在场。”
我的心一紧:“出什么事了?”
“电话里说不清。”她声音很低,“你能来吗?”
“地址发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我立刻拦了辆出租车。
雯雯发来的地址在城西的一个老小区,车程要半小时。
一路上我都在胡思乱想——是她妈身体不好?
还是又有人说了闲话?
或者……
我不敢往下想。
小区比我想象的还要旧些。
六层的老楼,墙皮有些剥落,但阳台上都种着花,晾晒的衣服在风中轻轻摆动。
我找到三单元,爬上四楼,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雯雯。她眼睛有些红,但看到我时还是努力笑了笑:“来了?”
“阿姨呢?”我压低声音。
“在客厅。”她侧身让我进去。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老式家具,玻璃茶几上铺着钩花桌布,电视柜上摆着雯雯小时候的照片。
一个和雯雯眉眼相似的中年女人坐在沙发上,看到我站起身。
“阿姨好。”我有些局促。
“赵晨是吧?坐。”杨阿姨打量着我,眼神复杂。
我在单人沙发上坐下,雯雯坐在她妈身边。气氛有些微妙的紧张。
“妈,赵晨来了。”雯雯轻声说,“您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杨阿姨看着我,沉默了大概半分钟,才开口:“雯雯跟我说了你们的事。说你们是真心相爱,说你会对她好。”
“我会的。”我立刻说。
“年轻人谈恋爱的时候,都这么说。”杨阿姨叹了口气,“但我不是要反对你们。我就想问几个问题,你能老实回答我吗?”
“您问。”
“第一,你还在上学,以后怎么打算?毕业了留在本地,还是去外地?”
“我打算留在这里。”我说,“已经在创业做项目,未来也想在这边发展。”
“创业?”杨阿姨皱眉,“创业有风险,不稳定。雯雯已经辞了稳定的工作,你要是再不稳定……”
“妈,”雯雯打断她,“工作是我自己选的,跟赵晨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杨阿姨的声音提高了些,“你要不是因为他,会从学校辞职吗?会放弃编制吗?”
“那是因为我喜欢编辑工作……”
“喜欢?”杨阿姨苦笑,“喜欢能当饭吃吗?雯雯,你已经三十多了,不是小姑娘了。妈是担心你,你知道吗?”
客厅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小孩玩闹的声音,遥远而模糊。
我深吸一口气:“阿姨,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我现在确实不能承诺什么,但我在努力。创业项目如果顺利,毕业后就能有稳定的收入。就算不顺利,以我的专业和能力,找份好工作也不难。”
杨阿姨看着我,眼神里依然有疑虑:“那第二件事——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我和雯雯都愣住了。
“妈!”雯雯脸红了,“我们还没……”
“还没什么?”杨阿姨看着她,“雯雯,你等得起,妈等不起了。我想看你成家,想看你安定下来。你们要是认真的,就把事情定下来。”
雯雯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她看向我,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慌乱。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我们从来没正式讨论过婚姻。不是不想,而是觉得还不到时候。她有她的顾虑,我也有我的考量。
“阿姨,”我开口,“结婚是大事,我们想准备好了再做决定。至少等我毕业,有稳定的经济基础……”
“那要等多久?一年?两年?”杨阿姨摇头,“雯雯马上就三十一了。赵晨,你替她想过吗?女人的青春就那么几年,她等你毕业,等你创业,万一……”
“没有万一。”我打断她,语气坚定,“阿姨,我爱雯雯。不是一时冲动,是想和她过一辈子的那种爱。您说的这些我都想过,所以我才会拼命努力,想早点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
话说完,我自己都有些惊讶。这些想法其实一直在我心里,但从没这样清晰地说出来过。
杨阿姨沉默了。她看着我和雯雯,眼神渐渐软化。
“妈,”雯雯握住她的手,“我知道您担心我。但请您相信我的选择,也相信赵晨。我们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良久,杨阿姨长长地叹了口气:“行吧,你们自己的事,自己决定。我就一个要求——别委屈了自己,也别辜负了对方。”
“不会的。”我和雯雯几乎是同时说出口。
午饭是红烧肉、清炒时蔬和紫菜蛋花汤。
杨阿姨的厨艺很好,红烧肉炖得酥烂入味,肥而不腻。
饭桌上,气氛缓和了很多。
杨阿姨问起我的学业,问起创业项目,问起我的家庭。
“我爸妈离婚了,现在跟我妈住。”我如实说,“我妈……知道我和雯雯的事,她不反对。”
“你妈倒是开明。”杨阿姨笑了笑,“我一开始也想不通,但现在看你们俩……是认真的。”
吃完饭,雯雯去洗碗,我和杨阿姨在客厅看电视。地方台的新闻正播着什么,但我们谁都没认真看。
“赵晨,”杨阿姨忽然说,“雯雯从小就要强,什么事都想做到最好。但有时候,太要强了容易吃亏。”
我点点头:“我知道。”
“她之前那段婚姻……”杨阿姨顿了顿,“是我逼着她结婚的。觉得年纪到了,对方条件也不错。结果呢?两年就离了。从那以后,她就再没带男人回家过。”
我看着厨房里雯雯洗碗的背影,心里一阵刺痛。
“所以这次,她自己选的,我虽然担心,但不想再干涉了。”杨阿姨的声音很低,“我就希望她幸福。你能给她幸福吗?”
我能吗?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我想起那些熬夜写代码的夜晚,想起银行卡里不多的余额,想起不确定的未来。
但当我看向雯雯——她正擦干手,转身朝我微笑——我突然有了答案。
“我能。”我说,“我会用一辈子证明。”
离开时,杨阿姨给我装了一饭盒的红烧肉:“带回去吃。年轻人别老吃外卖,不健康。”
“谢谢阿姨。”
下楼时,雯雯一直沉默。直到走出小区,她才开口:“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我妈说的那些话……给你压力了。”她低着头,“结婚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我不急。”
我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雯雯,我想过的。”
“想过什么?”
“想过我们的未来。”我握住她的手,“不是敷衍你妈,是真的想过。等我毕业,等工作稳定,我们就结婚。不是因为你妈催,而是因为我想和你成为一家人。”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闪动:“赵晨……”
“你愿意吗?”我问,“愿意等我两年,等我准备好?”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我很久。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有孩子的笑声,有自行车的铃声,有生活所有的嘈杂和生动。
“我愿意。”她终于说,眼泪滑落下来,“多久都愿意。”
我伸手擦掉她的眼泪,然后把她拥进怀里。
她的头发上有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合着阳光和烟火气。
这一刻,我突然理解了什么叫“承诺”——不是华丽的誓言,而是平凡日子里一次次的选择。
回到出租屋时已是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云朵像被点燃的棉絮,一团团漂浮在天际。
我们热了红烧肉,简单煮了两碗面。吃饭时,雯雯问起项目的事。
“遇到点问题,但找到解决方案了。”我大致说了标签系统的思路。
她认真听着,然后说:“其实这个方案可能更好。”
“为什么?”
“因为教育最终还是要靠人。”她说,“算法再智能,也无法完全理解每个学生的独特性。但老师可以。让老师参与进来,系统才会更有温度。”
她的话点醒了我。我一直追求技术的“智能”,却忽略了教育的本质是人与人的联结。
“雯雯,”我说,“等项目做完了,你愿意当我们的第一个正式用户吗?从教师的角度,给我们提意见。”
“当然愿意。”她笑了,“不过我现在不是老师了。”
“你永远是老师。”我说,“在我心里,在所有你教过的学生心里。”
饭后,我们一起收拾厨房。她洗碗,我擦干,配合得默契自然。水流声,碗碟碰撞声,窗外渐起的晚风声——这些声音编织成一首平凡的歌。
收拾完,我们坐在沙发上,她靠在我肩头。电视开着,但谁也没看。她的手轻轻握着我的手,指尖在我掌心画圈。
“赵晨,”她轻声说,“我今天其实很紧张。”
“紧张什么?”
“怕我妈说了什么伤害你的话,怕你生气,怕你……”她顿了顿,“怕你觉得压力太大,想放弃。”
我侧过脸看她:“你觉得我会放弃吗?”
“不会。”她笑了,“但就是会怕。越是珍贵的东西,越怕失去。”
我把她搂得更紧些:“不会失去的。雯雯,我可能给不了你多么富裕的生活,但我会给你我所有的真心和努力。”
“那就够了。”她闭上眼睛,“真心比什么都珍贵。”
夜深了,我们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银白的线。她枕着我的手臂,呼吸渐渐均匀。
我却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白天的事——杨阿姨的话,雯雯的眼泪,还有那个关于未来的承诺。
两年。七百多天。我要在这段时间里完成学业,让创业项目走上正轨,攒够结婚的钱,准备好承担一个家庭的责任。
压力很大,但想到身边熟睡的她,又觉得一切值得。
我轻轻抽出有些发麻的手臂,起身走到阳台。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对面楼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大多数人都已进入梦乡。
城市在夜色中安静下来,但我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一切又会重新开始——早高峰的车流,行色匆匆的人群,教室里讲课的声音,办公室里敲击键盘的声音。
而我和雯雯,也会继续我们平凡又不凡的生活。
回到床边时,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怎么了?”
“没事,睡吧。”我躺下,重新把她搂进怀里。
她往我怀里缩了缩,很快又睡着了。我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那一夜我做了个梦。
梦见我和雯雯站在一个洒满阳光的房间里,墙上贴着喜字,桌上摆着鲜花。
来祝贺的人很多,有我的同学,有她的同事,有我们的家人。
王锐他们在角落里调试着什么设备,林薇薇举着相机在拍照。
梦里的雯雯穿着白色的裙子,笑得特别好看。她朝我伸出手,我握住,然后我们一起走向那一片明亮的光。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雯雯还在睡,脸埋在我胸口,手轻轻抓着我的衣角。
我静静躺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起身,去厨房准备早餐。煎蛋,热牛奶,烤吐司。晨光渐渐亮起来,鸟叫声越来越清晰。
雯雯醒来时,早餐已经摆在桌上。她揉着眼睛走出来,像往常一样从背后抱住我。
“早。”她说。
“早。”我转过身,吻了吻她的额头,“今天有什么安排?”
“去出版社加班。”她打了个哈欠,“新教材的校对进度有点慢,主编说周末可以来赶赶工。”
“我陪你去?”
“不用,你忙你的。”她松开手,坐到餐桌前,“项目不是要赶进度吗?”
“也不差这一天。”我说,“送你去,然后我在出版社附近的咖啡馆工作,等你下班。”
她看着我,眼睛弯起来:“好。”
上午九点,我们出门。
周末的公交车上人不多,我们并排坐在靠窗的位置。
阳光很好,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雯雯靠在我肩上,闭着眼睛小憩。
我想起第一次去她家时的紧张,想起她生病时我去看望她的忐忑,想起无数个这样平常却珍贵的时刻。
“赵晨。”她忽然开口。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会。”我握紧她的手,“会越来越好。”
公交车在红灯前停下。
窗外,行人来来往往,车流穿梭不息。
这个城市很大,大到可以容纳无数个故事;这个城市也很小,小到只装得下我们两个人的未来。
绿灯亮了,车继续向前。
而我们的路,也还在继续。
第32章
项目第五周,我病倒了。
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后,周四早晨醒来时,感觉整个房间都在旋转。
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吞咽都带着刺痛。
我试图坐起身,却发现四肢软得使不上力。
“赵晨?”雯雯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一贯的温柔,“早餐好了,你醒了吗?”
我想回应,却只发出沙哑的气音。脚步声靠近,卧室门被推开,雯雯端着牛奶杯走进来。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勾勒出她穿着居家服的轮廓。
“赵晨?”她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快步走到床边,“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她的手贴上我的额头,冰凉的触感让我舒服地喟叹一声。“你在发烧。”她的语气严肃起来,“多少度?难受吗?”
“还好……”我努力挤出声音,“可能就是有点累。”
“这叫有点累?”她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体温计,“张嘴。”
电子体温计发出“嘀”的一声时,雯雯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三十八度七。你今天哪都不能去,就在家休息。”
“不行……”我想坐起来,却被她轻轻按回枕头上,“上午要和客户开视频会议,下午团队要整合代码……”
“王锐知道你这么拼吗?”雯雯皱眉,“工作重要还是身体重要?”
我没回答。她叹了口气,走出卧室。我听见她在客厅打电话的声音,应该是打给王锐。
“……对,发烧了……嗯,我知道……好,谢谢理解……”
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我闭上眼睛,感觉头痛像是有节奏的鼓点,一下下敲击着太阳穴。
身体很热,但又在发冷,被子裹得再紧也止不住那种从骨头里渗出的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雯雯回来了,手里端着水和药:“我跟王锐说了,今天会议改成电话,你躺着听就行。先把药吃了。”
我乖乖吞下药片。苦味在舌尖化开,她适时递来一颗糖。
“睡一会儿。”她把被子掖好,“我在这儿陪你。”
“你不去出版社?”
“请过假了。”她说得轻描淡写,“新教材的校对不急在这一天。”
我心里涌起愧疚。她为了照顾我耽误工作,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逞强熬夜。
药效很快上来,我迷迷糊糊睡去。梦境混乱而燥热——一会儿是代码在眼前飞驰,一会儿是雯雯在远处朝我招手,我想追上她,腿却像灌了铅。
再醒来时,已是中午。房间里光线柔和,窗帘被拉上了一半。雯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膝上摊着一本书,但眼睛看着窗外,似乎在发呆。
“雯雯。”我轻声唤她。
她立刻转过头:“醒了?感觉好点吗?”
“好多了。”我确实感觉轻松了些,虽然头还是有点沉,“你一直在这儿?”
“嗯。”她放下书,探身摸了摸我的额头,“烧退了些。饿吗?我煮了粥。”
她端来白粥,米粒煮得软烂,散发着清淡的香气。我想自己吃,她却坚持要喂我。勺子递到嘴边,温度刚好。
“小时候我生病,我妈也是这样喂我。”我忽然说。
雯雯笑了:“那你乖一点,别再生病了。”
一碗粥吃完,我感觉恢复了些力气。雯雯把碗放到一边,重新坐回椅子,却只是看着我,不说话。
“怎么了?”我问。
“赵晨,”她顿了顿,“我们谈谈。”
她的语气让我心里一紧:“谈什么?”
“谈你怎么照顾自己。”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知道项目重要,知道你想做好。但你不能这样透支身体。今天只是发烧,万一更严重呢?”
“我以后注意。”我说。
“这话你说过多少次了?”她叹了口气,“上周二凌晨两点,我起来喝水,你还在书房敲代码。上周四,你趴在餐桌上睡着了,笔记本都没关。赵晨,我不是要限制你,是担心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
“对不起。”我低声说,“我只是想快点做出成绩,想早点……”
“早点什么?”
早点有能力娶你。这话在我嘴边转了一圈,最终没有说出口。不是不想,是觉得现在说出来像是一种压力——对她,也是对我自己。
“早点让项目上线。”我改口道。
雯雯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握住我的手:“赵晨,我不需要一个为了我把自己累垮的男人。我需要的是一个健康的、能陪我走很远很远的爱人。你明白吗?”
我鼻子一酸,点了点头。
“项目重要,但没那么重要。”她继续说,“失败了可以重来,进度慢了可以赶。但身体垮了,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知道错了。”我握紧她的手,“真的。”
她终于露出笑容:“那说好了,以后最晚十二点睡觉,能做到吗?”
“能。”
“生病了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许硬撑。”
“好。”
“还有……”她犹豫了一下,“如果压力太大,要跟我说。也许我帮不上技术上的忙,但至少可以听你说说话。”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王锐说的那句话——“你身上有种理想主义”。也许雯雯说得对,我太想完美,太想证明,反而把自己逼得太紧。
下午两点,电话会议准时开始。雯雯帮我把笔记本拿到床上,调整好摄像头角度,然后悄悄退出卧室。
王锐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学校的实验室。他身后能看到李想和陈涛,两人都顶着黑眼圈,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赵晨,你好点没?”王锐问。
“好多了,不影响开会。”我戴上耳机,“林薇薇呢?”
“在改设计稿,说她那边没问题。”王锐推了推眼镜,“那我们开始?先同步一下进度。”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
王锐汇报了后端标签系统的搭建情况,比预期顺利,已经可以接入前端测试。
李想和陈涛展示了学生端的基础功能,界面简洁,操作流畅。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教师端的交互。”王锐调出一个界面原型,“老师布置作业时,需要为每道题手动打标签。这个流程我们设计了三种方案,需要你定一下。”
我看着屏幕上不同的操作流程,思考着雯雯之前说过的话——不能让老师觉得是负担。
“第一种方案最快捷,但标签可能不准确。第三种最准确,但操作繁琐。”王锐说,“我们倾向第二种,折中方案。”
我仔细看了看第二种方案:老师可以从预设的标签库中选择,也可以自定义添加;系统会根据题目内容智能推荐标签,老师可以一键确认或修改。
“这个好。”我说,“既减少了老师的工作量,又保证了准确性。不过预设标签库要做得足够全面。”
“这个可以让杨老师帮忙想想。”李想插话,“她最清楚教学需要哪些分类。”
会议结束后,王锐单独留下来:“赵晨,身体要紧。进度没问题,你不用赶。标签系统比预想的简单,反而给我们省出了时间。”
我松了口气:“那就好。”
“还有件事……”他犹豫了一下,“昨天林薇薇说,她有个亲戚在教育局工作,对我们的项目感兴趣。说如果做得好,可能可以推广试用。”
“真的?”我心跳快了一拍。
“只是可能。”王锐谨慎地说,“但至少是个机会。所以你看,有些事情急不来,该来的总会来。”
挂断电话,我靠在床头,消化着这些信息。窗外的阳光已经西斜,在墙上投出长长的影子。卧室门被轻轻推开,雯雯探进头来:“开完了?”
“嗯。”
“有好消息?”她从我的表情里看出了什么。
“可能有好消息。”我把王锐的话转述给她。
她的眼睛亮起来:“那太好了。不过赵晨,就算没有这个机会,你们做的也已经很棒了。”
“因为你的帮助。”我真诚地说。
她走到床边坐下:“那些标签分类,我可以帮忙整理。教学这么多年,我知道老师们最关注什么。”
“会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不会。”她笑了,“这就像备课,对我来说是分内的事。而且……能参与你的事业,我很开心。”
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伴侣”的含义——不是谁依附谁,而是两个人并肩站立,互相支撑,共同成长。
傍晚,我的烧彻底退了。雯雯坚持让我继续休息,自己下厨做了几个清淡的小菜。我们坐在餐桌前吃饭时,她忽然说:“赵晨,我有个想法。”
“什么?”
“等这个项目做完了,我们出去旅行吧。”她看着我,“就我们俩,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待上一周,什么都不想。”
“你想去哪?”
“都可以。”她的眼神有些向往,“海边,山里,古镇……只要是和你一起,哪里都好。”
我想起她之前说过的话——想自由地,勇敢地,相爱到老。旅行也许就是这种自由的一部分。
“好。”我说,“等项目上线,我们就去。”
“说定了。”她伸出小指。
我勾住她的小指,像两个孩子在做一个认真的约定。她的手指纤细而温暖,在我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晚饭后,我感觉恢复了七八成,想帮忙洗碗,却被雯雯赶到沙发上休息。她打开电视,调到电影频道,正好在放一部老片子。
我们窝在沙发里,她靠在我肩上。
电影讲的是什么其实没看进去多少,重要的是这种安宁的时刻——她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呼吸均匀地拂过我的脖颈,洗发水的香味萦绕在鼻尖。
“赵晨。”她忽然轻声说。
“嗯?”
“如果有一天,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你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我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她的声音很轻,“你会是个严厉的爸爸,还是个温柔的爸爸?”
我想了想:“应该会是严格的吧。但不会像我爸妈那样,只会要求成绩。我会陪他打球,教他编程,带他看世界。”
“她呢?”雯雯问,“如果是女儿呢?”
“女儿的话……”我顿了顿,“我会把她宠成公主,但也会教她独立和勇敢。像你一样。”
她笑了,抬头看我:“像我有什么好?优柔寡断,想得太多。”
“你很好。”我认真地说,“善良,坚韧,永远在成长。如果我们的孩子能像你,我会很骄傲。”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把头重新靠回我肩上:“那我们要好好努力,给未来的孩子一个温暖的家。”
“一定。”
电影结束了,片尾字幕滚动。我们没有动,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窗外的天完全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像是地上的星星。
“该睡了。”雯雯终于说,“你病刚好,要好好休息。”
洗漱完躺到床上,她习惯性地枕着我的手臂。黑暗中,她的声音响起:“赵晨,你知道吗?今天看着你生病的样子,我突然很害怕。”
“怕什么?”
“怕失去你。”她的手轻轻放在我胸口,感受心跳,“人生太脆弱了,一场病,一次意外,就可能改变一切。所以我们都要好好的,健健康康地,一起变老。”
我把她搂得更紧些:“会的。我答应你。”
那一夜我睡得很沉,没有梦。第二天醒来时,感觉彻底恢复了。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是个晴朗的早晨。
雯雯已经起床,厨房传来煎蛋的香味。我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她:“早安。”
“早。”她侧过脸,让我吻了吻脸颊,“感觉怎么样?”
“完全好了。”我松开手,“今天可以去学校了。”
“不行。”她关掉火,转身面对我,“再休息一天。王锐说了,今天没重要的事。”
“可是……”
“没有可是。”她的语气不容商量,“听话。”
我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突然笑了:“雯雯,你有时候真像我姐。”
“谁要当你姐。”她瞪我一眼,嘴角却上扬着,“快去洗漱,吃饭了。”
那天我没去学校,也没碰电脑。雯雯去出版社上班前,把我的笔记本藏了起来:“今天禁止工作,好好放松。”
我一个人在家,突然不知道做什么。
翻了几页书,看不进去;打开电视,又觉得无聊。
最后我走到阳台,看着楼下花园里晒太阳的老人,追逐嬉闹的孩子,忽然意识到,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无所事事了。
创业以来,每一天都像是上了发条。上课,开会,写代码,找资料。就连和雯雯在一起的时间,也常常被工作侵占。
雯雯说得对,我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中午我简单煮了碗面,然后决定做点家务。把屋子彻底打扫了一遍,擦了窗,浇了花。体力劳动让身体舒展开来,心情也变得轻松。
下午三点,雯雯提前回来了,手里拎着个蛋糕盒子。
“怎么买蛋糕了?”我问。
“庆祝你康复。”她笑着把盒子放在餐桌上,“而且今天是我在出版社转正的日子。”
“转正了?”我惊喜道,“怎么不早说?”
“想给你个惊喜。”她打开盒子,是个小小的水果蛋糕,“主编说我这一个月表现不错,提前转正了。”
“太好了!”我抱住她,“雯雯,你真棒。”
“我们都很棒。”她回抱我,然后拉我坐下,“来,许个愿。”
我其实不信这些,但还是配合地闭上眼睛。愿望很简单——希望我们一直这样,健康,相爱,一起向前。
吹灭蜡烛后,我们分食了那个小蛋糕。奶油甜而不腻,水果新鲜多汁。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一切都镀上温暖的金色。
“赵晨,”雯雯吃着蛋糕,忽然说,“我想开始准备那件事了。”
“哪件事?”
“结婚的事。”她的声音很平静,“不用大操大办,就简单登记,请最亲近的家人朋友吃个饭。等你毕业,我们就去把证领了。”
我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雯雯,你不用……”
“我不是在催你。”她看着我,“我只是觉得,既然决定了,就可以开始准备了。准备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承诺。”
我想起在她妈妈家的那个下午,想起我的承诺——等我毕业,等工作稳定。
“好。”我说,“我们慢慢准备。等我毕业那天,我们就去登记。”
“一言为定。”
我们又拉了一次钩。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郑重。
傍晚,我打开手机,看到团队群里王锐发的消息:“标签系统测试通过,比预期快两天。赵晨,你安心休息,剩下的交给我们。”
我把消息给雯雯看,她笑了:“你看,没有你,地球照样转。”
“是啊。”我感慨,“是我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不是不重要,是要学会信任。”她说,“信任团队,也信任我。”
那天晚上,我们很早就睡了。没有工作,没有焦虑,只有相拥而眠的安宁。半夜我醒来一次,发现雯雯正看着我,眼睛在黑暗中闪着温柔的光。
“怎么不睡?”我轻声问。
“睡不着,想多看看你。”她的手抚上我的脸,“赵晨,我们会一直这样吗?即使老了,丑了,还是会这样看着彼此吗?”
“会。”我握住她的手,“就算你头发白了,皱纹多了,我也还是会像现在这样,每天醒来第一眼就想看到你。”
她笑了,凑过来吻我。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却比任何激情的吻都要深刻。
重新躺下时,我想起一句话——爱不是寻找一个完美的人,而是学会用完美的眼光,看待一个不完美的人。
雯雯不完美,我也不完美。我们会争吵,会迷茫,会犯错。但重要的是,我们选择彼此,并且愿意为彼此变得更好。
窗外的夜色渐渐淡去,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带着无限的可能。
而我终于明白,真正的破晓,不是太阳升起的那一刻,而是在黑暗中,依然相信光会来的那种信念。
我和雯雯,正握着彼此的手,走向我们的破晓。
第33章 约会
五月的第三个周末,项目终于进入了最后的测试阶段。
周五下午的团队会议上,王锐宣布了一个消息:“客户那边反馈,测试版比他们预期的还要好。尤其是标签系统,几个试用过的老师都说操作简单,实用性强。”
实验室里响起一片松了口气的叹息。李想瘫在椅子上:“总算……这两个月我掉了多少头发啊。”
“但你女朋友可没少夸你。”陈涛打趣道,“说你现在有创业者的‘光环’了。”
大家都笑了。这两个月确实难熬——熬夜、争吵、推翻重来、再熬夜。但看着产品从概念变成可以实际使用的东西,那种成就感无法言说。
“还有一个好消息。”王锐推了推眼镜,难得露出笑容,“林薇薇那个教育局的亲戚看了演示,很感兴趣。说如果正式版表现好,可以考虑在几所学校试点推广。”
实验室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欢呼。林薇薇脸红了,但眼睛亮晶晶的:“我就说我舅舅人很好吧!”
我看着屏幕上已经相当成熟的产品界面,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高兴是当然的,但更多的是感慨——我们真的做成了。
五个学生,两个月,做出了一个真正有用的东西。
“赵晨,”王锐转向我,“周末好好休息。下周一我们做最后调试,周二就能交付了。”
“好。”我点点头,“大家都辛苦了。”
散会后,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林薇薇叫住我:“赵晨,这个给你。”
她递过来两张票。我接过来一看,是城郊新开的温泉度假酒店的体验券。
“这是……”
“我舅舅给的,说是感谢我们给他演示产品。”林薇薇眨眨眼,“他说带女朋友去放松一下。你和杨姐……可以去过个周末。”
我愣住了:“这太贵重了……”
“收下吧。”王锐拍拍我的肩,“这两个月你最辛苦,应该的。再说,你不是说过想带杨老师去旅行吗?这就当是预演。”
我看着手里的票,心里涌起暖流。团队里每个人都值得感谢——王锐的技术担当,李想和陈涛的拼命,林薇薇的设计才华和这次的人情。
“谢谢。”我真诚地说。
“别客气。”林薇薇笑了,“记得给我们发照片。”
回家路上,我给雯雯发了消息:“晚上想出去吃吗?庆祝一下。”
她很快回复:“项目完成了?”
“基本完成了。周一再收个尾就行。”
“那必须庆祝!你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你定。”
“日料?好久没吃了。”
“好。”
傍晚六点,我们在市中心一家小小的日料店见面。店门挂着暖帘,推开进去,暖黄的灯光,原木的桌椅,空气中飘着酱油和芥末的香气。
雯雯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看见我,她笑着招手。
“等很久了?”我走过去。
“刚到。”她把菜单推过来,“我点了刺身拼盘和烤鳗鱼,你看还要什么?”
我加了几样她爱吃的——茶碗蒸、天妇罗、梅子酒。点完单,服务生退下,小小的隔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所以,真的做完了?”雯雯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嗯。”我点点头,“下周二正式交付。而且……可能有推广的机会。”
我把林薇薇舅舅的事说了。雯雯听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太好了。”她轻声说,“我就知道你们能行。”
“多亏了你。”我握住她的手,“标签系统的思路是你给的,测试反馈也是你帮忙整理的。”
“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她反握住我的手,“真正把它实现的是你们。”
菜陆续上来。我们边吃边聊,从项目聊到出版社的工作,从林薇薇的舅舅聊到未来的打算。梅子酒清甜微酸,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对了,”我从包里拿出那两张票,“这个给你看。”
雯雯接过温泉酒店的体验券,眼睛睁大了:“这是……”
“林薇薇给的,说是感谢。”我观察着她的表情,“周末……你想去吗?”
她看着票,又看看我,脸颊微微泛红:“就我们俩?”
“嗯。”我点头,“过个周末,放松一下。你这段时间也累了。”
雯雯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好。”
那一瞬间,我看见了多年前那个站在讲台上的杨老师——矜持、克制,但眼睛深处藏着温柔。
而现在,她是我的雯雯,会脸红,会笑,会答应和我去度周末。
吃完饭,我们沿着街道散步。五月的夜晚温暖宜人,晚风带着花香。路过一家花店时,我走进去,买了一小束白色的桔梗。
“又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雯雯接过花,低头轻嗅。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特别。”我说。
她笑了,挽住我的手臂。
我们就这样慢慢走着,不说话,只是感受彼此的陪伴。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偶尔有车经过,带来一阵风,又很快远去。
回到家已经九点多。雯雯把花插进花瓶,摆在餐桌中央。白色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赵晨,”她忽然转身看我,“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周末……”她咬了咬下唇,“就我们俩,去温泉酒店……”
我走过去,把她拥入怀中:“如果你不想去,我们可以不去。”
“不是不想。”她的声音闷在我胸口,“是……太久没有这样了。像普通情侣一样约会,过夜。”
我明白她的意思。
自从在一起以来,我们的生活始终笼罩着一层阴影——外界的眼光,内心的压力,总是无法完全放松。
即使是去旅行,也是匆匆忙忙,心有挂碍。
“这次不一样。”我轻抚她的头发,“就我们俩,不想工作,不想压力,只想彼此。”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真的可以吗?”
“可以。”我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们说好的,要自由地相爱。”
那一夜我们相拥而眠,睡得很安稳。周六早晨醒来时,阳光满室,雯雯已经起床,在整理行李。
“这么早?”我揉着眼睛坐起身。
“兴奋得睡不着。”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你看我带这条裙子好看吗?”
她举起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款式简洁,但剪裁很好。我想象她穿上它的样子,心头一暖:“好看。”
温泉酒店在城郊的山脚下,车程一个半小时。
我们搭了早班大巴,上车时人不多,选了后排靠窗的位置。
雯雯靠在我肩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上次这样坐长途车是什么时候?”她轻声问。
“高中春游吧。”我想了想,“不过那时是全班一起,吵吵闹闹的。”
“现在这样安静,也挺好。”
大巴驶出城区,路两旁的建筑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田野和树林。
五月的田野绿意盎然,偶尔能看到农人在劳作。
天空很蓝,云朵像棉花糖一样蓬松。
雯雯慢慢睡着了,呼吸均匀。我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也闭上眼睛。车厢微微摇晃,阳光透过车窗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到达酒店时已近中午。
酒店依山而建,白墙灰瓦,颇有日式庭院的风格。
大厅里很安静,前台服务生微笑着递上房卡:“祝二位度过愉快的周末。”
我们的房间在二楼尽头,推开门,是一个带私人温泉的小套房。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精致温馨——榻榻米,矮桌,屏风,窗外能看到庭院里的假山和流水。
“好漂亮。”雯雯放下行李,走到窗边,“你看,那里有棵樱花树,虽然花已经谢了。”
我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下次樱花季我们来。”
“说好了。”
午餐在酒店餐厅解决,是精致的怀石料理。
一道道小菜摆盘精美,味道清淡但层次丰富。
雯雯吃得认真,每道菜都要仔细品味,然后告诉我她的感受。
“这个豆腐有山泉水的清甜。”
“烤鱼火候刚好,外皮酥脆,里面鲜嫩。”
我看着她专注的样子,突然觉得幸福就是这么简单——和爱的人一起吃饭,听她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时间慢下来,世界小到只剩这一方天地。
饭后我们在庭院散步。五月的午后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而不燥。庭院设计得很有禅意——石径,竹篱,石灯笼,一池锦鲤在莲叶间游弋。
走到一处凉亭,我们坐下休息。凉亭临水,能听见潺潺的流水声。雯雯靠在我肩上,闭上眼睛。
“真安静。”她说。
“嗯。”
“好像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我们。”
我搂紧她:“这样不好吗?”
“好。”她轻声说,“好得让人害怕,怕一睁眼,发现是梦。”
“不是梦。”我吻了吻她的头发,“我在这里,你在这里,是真的。”
我们在凉亭坐了很久,什么也不做,只是感受彼此的存在。
偶尔有鸟飞过,翅膀拍打的声音清脆;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阳光慢慢移动,影子悄悄拉长。
下午三点,我们回到房间。雯雯有些倦了,说要小睡一会儿。我躺在榻榻米上,看她很快入睡,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我却没有睡意。
侧躺着,看她的睡颜——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几缕碎发贴在脸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这就是我想要守护一生的人。这个念头清晰而坚定,像一颗种子终于破土,长成参天大树。
不知过了多久,雯雯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我,笑了:“你一直看着我?”
“嗯。”
“傻。”她伸手抚上我的脸,“我睡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
“该泡温泉了。”她坐起身,“听说这里的温泉是天然的,对皮肤好。”
私人温泉在房间后面的小院子里,用竹篱围出私密空间。
池子不大,但足够容纳两人。
温泉水泛着淡淡的乳白色,热气蒸腾,空气里弥漫着硫磺的味道。
我们各自换了浴衣,走进院子。傍晚的风带着凉意,但一进入温泉,温暖立刻包裹全身。
“啊……”雯雯舒服地叹息,慢慢沉入水中,只露出肩膀,“好舒服。”
我在她对面坐下。温泉水滑过皮肤,带走所有疲惫。热气上升,模糊了视线,只能看见她朦胧的轮廓。
“赵晨。”她的声音透过水汽传来。
“嗯?”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应该是我谢谢你。”我说,“陪我熬过最难的这段时间。”
水面下,她的脚轻轻碰了碰我的脚。我伸手握住,她的脚踝纤细,皮肤滑腻。她没有躲开,只是看着我,眼睛在热气中湿漉漉的。
我们就这样静静泡着,直到皮肤微微发红。起身时,天已经暗了,院子里亮起石灯笼,昏黄的光晕染开一片温暖。
晚餐在房间吃,是酒店送来的和式定食。我们坐在矮桌前,穿着浴衣,头发还湿着。这样的装扮,这样的场景,让一切都变得亲密而私密。
“有点像新婚旅行。”雯雯忽然说。
“那下次我们去真正的新婚旅行。”我给她夹菜,“去你想去的地方。”
“我想去的地方很多。”她眼睛亮起来,“京都的寺庙,北海道的雪,云南的梯田,敦煌的沙漠……”
“那我们就一个一个去。”我说,“用一辈子时间。”
她笑了,笑容里有憧憬,也有笃定。
吃完饭,我们窝在榻榻米上看电视。其实谁也没认真看,只是享受这种慵懒的亲密。雯雯靠在我怀里,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梳理她的头发。
“赵晨。”她轻声唤我。
“嗯?”
“我想……”
她没说完,但我从她的眼神里读懂了。这些日子的压力、疲惫,在这个夜晚都化成了对彼此更深切的渴望。不是急迫的,而是温柔的,绵长的。
我低头吻她。这个吻开始很轻,然后慢慢加深。温泉的硫磺味还留在皮肤上,混合着她特有的清香。她的手环上我的脖子,指尖微微发颤。
我们慢慢倒下,倒在柔软的榻榻米上。
屏风后的灯光透过纸面,投下朦胧的光影。
她的浴衣带子松了,露出锁骨和大片白皙的皮肤。
我在那里留下细密的吻,感受她的颤抖。
“赵晨……”她呢喃我的名字,声音像浸了蜜。
我解开她的浴衣,动作很慢,像在拆一件珍贵的礼物。她配合地抬起手臂,浴衣滑落,在榻榻米上摊开如一朵白色的花。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她身上。
她的身体我见过很多次,但每一次都像第一次一样让我心动——纤细的腰肢,柔软的曲线,皮肤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好看吗?”她轻声问,有些害羞,但没有躲闪。
“好看。”我的声音有些哑,“一直好看。”
她的手抚上我的脸,然后主动吻我。这个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胆,带着温泉的暖意和夜晚的迷离。我回应着她,同时解开自己的浴衣。
皮肤相贴时,我们同时发出一声叹息。像是终于找到了最契合的拼图,像是漂泊的船终于靠岸。她的身体柔软而温暖,紧密地贴合着我。
我没有急着进入,只是细细地吻她——额头,眼睛,鼻尖,嘴唇,下巴,然后一路向下。
她在我的吻下颤抖,手指插进我的头发,不是推拒,而是更深的邀请。
当我吻到她最敏感的部位时,她猛地吸了口气,身体弓起。
“赵晨……”她的声音破碎,“别……”
“别什么?”我抬头,看着她迷离的眼睛。
她说不出来,只是摇头,但腿没有并拢。我重新低下头,这一次她不再抗拒,只是紧紧抓着榻榻米上的被单,压抑着呻吟。
高潮来临时,她捂住嘴,但细碎的呜咽还是漏了出来。身体剧烈颤抖,像秋风中的树叶。我撑起身,吻住她,把那些声音吞进嘴里。
她缓过来后,睁开眼睛看我,眼神湿润而柔软。然后她翻身,跨坐到我身上。
“这次……让我来。”她说。
月光下,她的长发披散下来,像黑色的瀑布。她慢慢坐下,我们同时发出满足的叹息。这个过程很慢,很慢,像是要把每一秒都拉长成永恒。
她开始动,一开始还有些生涩,但很快找到了节奏。
头向后仰,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
月光沿着她的身体曲线流淌,从锁骨到胸,到腰,每一寸都在发光。
“赵晨……”她俯下身,吻我,“我爱你……”
“我也爱你……”
我们的节奏渐渐加快,像两股汇流的溪水,激荡出浪花。她的指甲陷入我背部的皮肤,留下浅浅的痕迹,但我感觉不到疼,只有更深的连接。
第二次高潮来临时,她没有再压抑声音。
破碎的呻吟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混合着我的喘息。
我们紧紧拥抱,感受彼此最剧烈的颤抖,然后慢慢平息。
结束后,我们没有立刻分开,而是相拥着躺在榻榻米上。
汗水慢慢冷却,皮肤在夜风中泛起细小的战栗。
我拉过被子盖住我们,她在我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累了?”我问。
“嗯。”她闭着眼睛,“但很幸福。”
我吻了吻她的额头:“睡吧。”
“明天……”
“明天我们睡到自然醒,然后去吃早餐,再去山里散步。”
“好。”
她很快睡着了。我却没有睡意,只是静静看着她。月光移动,从她脸上移到肩膀,然后慢慢移开。院子里有虫鸣,一声一声,像是夜的呼吸。
我想起这两年的点点滴滴——从最初的暗恋,到挣扎,到一起面对流言,到现在的相守。每一步都不容易,但每一步都值得。
因为爱不是童话,是选择。选择在荆棘中开出路,选择在风雨中握紧手,选择在无数个平凡的日子里,一次次确认彼此的心意。
雯雯在梦中动了动,更紧地贴向我。我搂紧她,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高悬,温泉水汽在夜色中袅袅升起,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而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我们会牵着手,继续走下去。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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