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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劝说
刘教习点点头,知道少女年龄合适,当即在心中把陆贞柔划入备选。
既然有了备选,这刘教习自然也不着急带走刘家的三丫头,更没必须继续为难回春堂众人,因而笑着说道:“此番多有打扰,还望宁掌柜不计前嫌,改日我定然携礼登门拜访。”
他这一笑,脂粉气又浓了许多,秀气的脸显得森森的,十分瘆人。
陆贞柔不动声色向后退开几步,一闪身躲进宁回的怀里。
听闻刘教习这话,宁掌柜先是瞧了瞧陆贞柔,见她乖巧偎在孙儿身前,不由得大大放心。
再看向刘教习二人时,年老成精的宁掌柜自然知道这等宦官性子有多凶恶,回春堂家大业大,不好与其撕破脸面,宁掌柜只得捋着须回道:“大人职责所在,草民岂敢?”
大雪不知何时停了,太阳一出来,外头便如人间仙境,刘教习欣然告辞离去。
凭借着原有的【天赋:耳聪目明】,在并入到【天赋:眼疾手快(紫)】后,陆贞柔五感愈发敏锐。
她依在宁回的怀中,静静注视着刘教习与刘父渐行渐远的背影,耳畔传来刘教习二人谈话声——
“这契书上只说是卖一个孩子,又没说卖的是哪个,你不是还有一个儿子吗?等三月的春雪一化,正好带他进宫伺候圣人,这不是你刘家期盼已久的天大福分吗?”
“教习!耀祖这可是我刘家独生子!”
“好了刘大,”刘教习声音尖细,语气柔和到令人浑身发冷,“这契书你自己签的,又没写是哪个孩子的名字,哪成想你的女儿还在李府——大不了让你家的再生一个便是了。”
刘父急道:“那丫头骗人啊,招娣根本没在李府!大人请高抬贵手,我一定将招娣交给您!”
……
陆贞柔心知刘教习并非善类,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非要人家的孩子。
刘家引狼入室,算是自食恶果。
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荧光,陆贞柔只得把旁余的琐事放上一放,先寻荧光谈一谈才最要紧。
趁着太阳放晴,后院的伙计们忙着摆弄一排竹匾,翻晒着甘草、当归等药材。
略过忙活的伙计们,陆贞柔悄声来到竹楼药间,见伙计们没注意这边,适才轻轻敲了几下。
门“吱呀”一声,先出来的是周生,见来人是陆贞柔,他便松了一口气似的,转头让荧光也跟出来。
荧光像是受了惊吓的刺猬,半短的头发炸起,她先是看向周生,又望向陆贞柔,见眼前的两个人都比她镇定,荧光眼睛一红,语气哽咽道:“我……”
事已至此,陆贞柔也没有别的法子了,只能拉着荧光的手,道:“我们进去说。”
俩人留了周生在楼下看着旁人,自个儿进了房间。
陆贞柔挽着荧光的手坐下,敛容低语道:“眼下有几个法子,一是你回李府去,等躲过眼前这一难,今后再徐徐图之,以做打算。”
荧光低头垂泪,默然不语。
陆贞柔见她兴致缺缺,又说道:“第二个法子,你走。”
“走?我能去哪儿,如今幽州城俨然是一座孤城,大雪封城的,外头进不来,里面又出不去……”荧光凄凉回道。
陆贞柔相信人定胜天,因此并没有被荧光的情绪影响,转而为她细细分析道:“刘教习三月才能离开这儿。但幽州城的商队二月便会出发,到时候你先一步跟着周师兄走,我们有法子为你们寻一支去往并州商队。”
荧光从未出过远门,一听这话,惴惴不安地问道:“并州?”
“对,并州此前同样饱受战乱,十分容易落户。”陆贞柔冷静地说道,“你们不用等雪化开,就二月早春的时候,让商队稍上你俩,至于去往并州的路引……香雨如今是府衙师爷的夫人,我会想办法去见她一面,求她看在往日的情面上多给我们一张路引又如何?”
“等到了并州,有周生带来宁掌柜的手信,便能让他的女儿帮你再落一个户籍,从此改名换姓,至于李府那边的卖身契书——让青虹跟回春堂的伙计串口供,就说你病死在外头了,以后你只需躲着李府的人走。”
听闻这话,荧光收起了低落的情绪,面露犹疑之色,道:“这样会不会牵扯的人太多了,万一以后翻供,岂不是大家都要被我连累……”
陆贞柔叹了口气,道:“第三,你自己走,我给你寻一张去往江南的路引,从此以后凡是自己担着,但……”
但荧光还没十四岁,按照现代的观念来看,她甚至不具备可以自主行事的能力与认知。
就算不考虑现代观念,在古代,一个女孩子独自上路,被人贩子拐走卖掉的可能性极高。
陆贞柔并不愿意让荧光自己走,她更希望荧光能趁乱去并州,远离刘家与李府,就算荧光不想在并州落户,也可以先拿到户籍再说。
这半年以来,她不再当着所谓的副小姐,而是跟着宁掌柜看五湖四海的人来求医问药,反而知晓这时候的治安有多乱、世道有多混乱。
连她呆在回春堂里,都会有不知底细的人来询问,更何况荧光?!
什么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别消说乡下人家,只说这幽州城里,但凡住得偏远些的村庄,家家必定养狗,以防外人谋财害命。
听闻这话,荧光一怔,表情显然有些不愿意,勉强笑道:“我舍不得大家,周师兄他……”
“你不用说周师兄有多好,你就说说你自己,”陆贞柔握着她的手,语气诚恳,“若是我俩易地而处。我绝不会因为你们救了我,便跟宁回在一起——纵使他喜欢我,你明白吗?”
荧光不太明白地看向陆贞柔,她读的书不多,平日里也就跟着薛夫人,看几处戏班子唱得词,知道怎么念就是了。
对于这地方的女人来说,她被男人救了,那就是莫大的恩情,自然是要当牛做马,以身相许的,可陆贞柔却告诉她,不用。
陆贞柔接着道:“任何人、任何恩情都不值得你赔上自己,万事万物,最珍贵的莫过于自己,莫过于‘我愿意’三个字,就算情非得已、事到如今,不得不委身,但你只把他当一个跳板又如何?如果你害怕,我可以一齐护送你去并州。”
若不是李府环境复杂,加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陆贞柔自问绝不会委身给李旌之,可事情既然到了这一步,委便委了,又不是不可弃。
但荧光的情况又不同,她并不具备陆贞柔的阅历,也因为匮乏封闭的环境显得有些短见。
这不是她的错,但眼下的阻碍却来自于此。
陆贞柔努力地说服她,道:“报答恩情的方法多的是,你又不是没付诊金,何必勉强自己?若是你真要跟周师兄在一起,第一等要考虑的大事不是他喜欢不喜欢你,不是为了报答恩情,而是你——你要想想他该怎么做,才是对你最有利的。”
51.回去
过年的热闹还没散去,正月里头的病人们相互道贺着新年。
回春堂的骡马拉着两辆车,小腿处包裹着棉布的蹄子轻轻刨地,响鼻冒出呼呼的热气。
听说近期风寒的人太多,回春堂的少东家心善,主动带上了一些常见的药材,避免下人们再多跑一趟。
“……我要与周师兄同去李府看诊了。”
“嗯。”陆贞柔看起来兴致不高,她站在回春堂门口,一截小指悄悄勾着宁回的衣袖。
雪地中的少女肌肤白得像是雪一样,又因为微红的双眼、透着粉的血气,显得比雪艳上万分。
“还有,刘教习近期时常与你攀谈,怕是不怀好意,你多加小心,万一他今日又来,你等我回来,或是跟在祖父身边。”宁回向来恬静的神色隐含几分担忧。
“刘教习”这号人物来得殷勤,不消他人提醒,回春堂上下皆知这位教习是司马昭之心。
——定是见陆姑娘生得极好,想送去教坊间卖好上官罢。
“我晓得了。”说完这话,陆贞柔飞快地瞥了一眼车辆,语气酸涩又不敢让人察觉,只得强撑起精神,对宁回勉强笑道,“早去早回。”
俩人在回春堂匾额下依依不舍的样子腻歪极了,偏偏伙计还不敢打扰。
宁回刚替陆贞柔挽起鬓边的一缕发,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安慰她,还是周生催促着“时辰不早”,这才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车。
周生驾驭其中一辆蓝篷底的车,一梢鞭子,骡马撒开欢似的走得又快又稳。
有好事的病人见陆贞柔还在站门口往那两辆出诊的马车,当即笑道:“小俩口真是儿女情长,小宁大夫不过才出去三五步,陆姑娘怎得就做起望夫石了?”
要是在往常,陆贞柔必然恼羞成怒,去找那病人斗上一斗才肯罢休。
只是眼下心事沉重,她实在是没什么力气去跟嘴欠的病人对持。
她恨恨地瞧了一眼那多嘴的病人,摔起帘子往内堂走去,边走边说:“你的精神这么好,想必可以用黄柏送服入药了!”
“呀,陆姑娘害羞了——”
坐在蓝篷子里的荧光摸了摸耳垂,那儿处挂着一对赤金相思子的坠子,是她昨晚向陆贞柔要来的——
只因刘教习来的愈发勤快,荧光只得缩在竹楼,不敢越雷池一步。
对方处处逼迫,反到促使荧光下定决心。
昨日,荧光偷偷拉着陆贞柔说话。
“璧月,你比我还小,却已经自己拿主意了,这次便让我想罢。”荧光笑得有些勉强,她见陆贞柔眉宇间的担忧,知道是因为刘教习的缘故,忽地说道,“璧月,你送我件想念罢,这样我去哪儿都能记着你的好。”
这话一说出口,荧光反而觉得松快许多。
陆贞柔并不勉强,想着时间还有很多,便从宁回房里拿来自己的匣子,在荧光面前一一展开:“你喜欢什么,想拿多少,便拿罢。”
荧光看了眼满满当当的首饰,刚想要揶揄陆贞柔几句,但见陆贞柔兴致不高的样子只得作罢。
在满满一堆首饰里,荧光一眼便瞧见了那副相思子耳坠,说:“就这个了。” 她又见那支蜻蜓梢头的簪子,说道:“这个也给我罢。”
陆贞柔点点头:“好,我为你戴上。”
荧光的头发还未长回来,陆贞柔只得将那根簪子插在荧光的小啾啾上。
好在荧光不以为意,反倒摇头晃脑,喜滋滋地说道:“明天我跟茶安她们炫耀去。”
话一说出口,气氛陡然沉默下来,荧光惴惴不安地看着陆贞柔,见陆贞柔没再劝什么,反而松了一口气。
荧光不聪明、没见识、嘴巴比脑子快,凡是都爱冒尖。
但有一点,荧光并不愿意连累旁人。
陆贞柔知道她已经拿定主意,只得向为红玉践行一般,干巴巴地说出一句:“你要好好的,凡是保重自己。”
“这个自然!”荧光故作轻松道,“等后年我赎身了,到时候便死乞白赖留在这,痛痛快快地学宁掌柜的看家本事,让那小老儿知道什么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
回到内堂的陆贞柔并未多做停留,反而独自往竹楼上去。
她进了荧光住的屋子,总觉得莫名的有些冷意,也没有半分的人气。
陆贞柔又细细检查了一遍,见荧光心细,连被褥都没留下,终于忍不住伏在榻上哭了一场。
似乎是哭得有些狠了,陆贞柔边抽噎着,边翻找些什么,过了一会儿,终于放下心来:“荧光虽然冒失,但绝不肯拖累回春堂,想来她的匣子是带走了。”
她哪知道就在今儿个早上,荧光私下偷偷将匣子给了周生。
“我要回李府去。周生,我不是很聪明,现在也想不明白,但璧月跟我说,时间多的是。我想着,这匣子你收着,等我攒够银子赎身出府,到时候我不用受制于人,也可能会比现在聪明一些,你要是愿意等着……”
“好,”周生手捧着匣子,“我愿意。”
荧光破涕而笑:“我还没说完呢,你要是不愿意,就拿着这些首饰去换几个银钱使!就当姑娘付你诊金了。”
……
回春堂的马车停留在李府门前,门子早就远远见了,心知小宁大夫每个月都会来坐诊,一来二去也熟了些,早早便打开侧门,放那两辆车进去了。
宁回一进李府一道门里,下人们便开始排起长队,趁着下人不注意,荧光偷偷从一辆车上溜下来,自个儿悄悄进了二道门。
今天轮到茶安上值,她实在无聊,只能在廊下逗着鸟雀儿,面上不见有多开心,只是暗暗地想道:“畜生到底不如人有趣,当初姐妹们聚在一起顽得多有味儿。”
想起昔日,茶安又开始叹气,复而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璧月荧光那几个过得如何了。”
“好着呢!”
茶安被唬了一跳,原来是荧光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她比原先清瘦了些,头发也短了许多,因而头上那根蜻蜓簪子愈发显眼。
二人闹出的动静不小,几个丫鬟一出门便看见茶安与荧光相互打骂。
茶安见着荧光便如冤家路窄一样,叫骂了几句,又抱着她哭了起来。
等到收拾干净心情,茶安抹着泪问道:“璧月呢?”
荧光略一迟疑:“她……”
陆贞柔现在不太好。
她刚从竹楼下来,便在院里瞧见一个人——满身的脂粉气,语气柔和声音尖细,可不是那个刘教习么!
“哟,是谁惹璧月姑娘哭了,真真是我见犹怜。”
52.打算
【你从刘家抢下荧光性命,并安然护送其回至李府,在回春堂与李府的知名度上升,获得抽卡次数:1】
【当前免费抽卡次数:9】
心知荧光不在回春堂,已经安然回到李府,陆贞柔自然没有虚与委蛇的心思。
她没生好气地看了一眼刘教习,提着裙子小心翼翼绕过了院中的人。
若是放往常,刘教习只需见陆贞柔展颜一笑,这事便也过去了,可今时不同往日,经历教坊的人多番走访打听,总算是有了些眉目。
雪落在屋檐上,又静悄悄地化成水,水珠顺着鸱吻淌下来,落在泥地里平白无故地添了几分寒意。
雪化开的时候,春天还没到,这时候的天总比寒冬腊月更冷些,人们却穿得愈发轻薄起来。
摘下毡帽的刘教习心思一转,伸手拦住来人去路。
陆贞柔登时后退几步,歪着脑袋觑着一双眼,眼圈、鼻尖还带着些哭过的红,似乎是在不解地望着他,又好像是他欺负了她似的。
原想不轻不重讥讽一句“璧月姑娘真是好气性”的话,现对着这样的颜色却觉得话有些重了。
刘教习目光微动,说:“璧月姑娘怎么哭成这样了,是谁欺负了你?”
陆贞柔并不理睬他,只是一昧地绕开:“你快让些,外面还有病人等着称药。”
外头的桃符“辞旧迎新”,远处的爆竹炸了又响,正月里恰是走亲戚的时间,不少伙计回家去过节过年,回春堂人手不足,凡事总有些捉襟见肘、力有未逮。
不然也不会随便把刘教习放院子里进来。
刘教习收了手,慢悠悠地跟着陆贞柔身后,像只老猫似的悠闲,他见陆贞柔跑来跑去的身影,意味不明地笑了下:“璧月姑娘身体康健得很。”
陆贞柔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带着一种莫名的冒犯与深意,但又怕旁人说自己瞎想,加之自己手头上并无什么证据,因此愈发不爱搭理刘教习。
等到外头的骡马响声嘹亮,刘教习才起身告辞,陆贞柔巴不得把这尊大神送走,然而临走前,他忽地转身说道:“璧月姑娘不回家过节吗?”
见他要走,陆贞柔心里松快许多,因而随意说道:“刘教习怕是忘了?我的双亲皆不在人世了。”
其实两辈子加起来,她压根就没见过自己爹妈。
过去她还会稍微纠结一下为何人人都有父母,就光她没有。
但过了许多年,陆贞柔见了许多不干人事的父母,逐渐看开了、放下了这件事,想来没有双亲总比摊上烂货要强得多,毕竟读书还要考试,当官还要考校,当父母可不需要什么门槛。
听闻这话,刘教习又回头笑了一下,他的身上总是带着几分脂粉气,笑起来的时候却有些阴森森的,然而此刻的笑容里竟罕见地透着些同情:“是,我也回不去家里了。”
这时,外向的马车停了,宁回抖落着一身寒气跨进门槛,与刘教习擦肩而过时,朝着刘教习微微点头致意。
在一只脚跨过门槛时,刘教习再三回了头,倒不是回礼,而是他听见、看见陆贞柔笑着迈步迎向这位回春堂的少东家。
脚步轻盈,笑声清脆如檐下的风铃,展颜一笑时竟是连雪也化开了,连伤心也忘了。
这位少东家微微退开一步,说是怕自己过了寒气给……“贞柔”?
听到这个名儿,刘教习脚步一顿,不动声色地打量起这位少东家:还未行冠礼,因而有些强捺的稚气,明明眼睛如桃花烂漫,却眉目清隽,磊落临风,与璧月姑娘十分相配,端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摇着头微微一哂,离开了回春堂。
今日回春堂关门得早,伙计们早早回去歇息。
眼见四下无人,陆贞柔干脆窝在宁回的怀里,俩人悄悄地咬着耳朵。
宁回见她眼圈微红,想着陆贞柔在他离开后必定大哭过一场,因而难得主动地谈到李府,只希望她听到故人的消息能够开心一点。
只是陆贞柔听了,又是另一番感触,难免又抽抽噎噎地落下泪来:她到这儿的前六年,除了李旌之,成日里只同李府的丫鬟们一起玩耍。
就算彼此观念不通,也算是半个同事、半个玩伴、半个朋友、半个闺蜜的关系。
不知道是否因近日天气阴沉,也许是因为大丫鬟们离了府、嫁了人的缘故,赎身的欢喜劲早早过去,加之又亲眼见了荧光在府外的日子,陆贞柔心里总有些说不出的伤感。
宁回打小就不太会安慰人,但他见不得陆贞柔哭泣,便轻柔帮她拭去眼泪,温声说道:“躲在李府只是权宜之计。祖父说,等荧光赎身,便收她做学徒,让周师兄带着她给人相病,天地君亲师,认了个老师傅,谅她父母也不好多说什么。”
听到宁回的话,陆贞柔心里稍稍宽慰了些。
“只是眼下,我还有一件事不太放心。”
“什么?”陆贞柔心道怪哉,这世间还有宁回不放心的事?
只是她见宁回静静注视着自己,不由得脸一红,神态美丽,胜过世间一切秾浓的颜色,肌肤晶莹透粉,比雪还艳上三分的少女迟疑地反问道:“你是说……我?”
宁回重新将少女揽入怀中,语气含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与担忧,道:“刘教习为人狡诈,不去追究荧光的去处,想来除了心知肚明荧光仍是李府中人以外,怕是……早早盯上了你。”
“我想着,等立春一过,我们便回并州好不好?这事……是出于我的私心,一是带你见见我娘,她前几年便回了祖宅那儿,虽然这几年书信不断,想来还没见过你,二是躲一躲风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一想到你可能会被带走,我总是心惊肉跳的。”
窝在宁回怀中的陆贞柔垂下眼,该说不说,其实她早已有离开幽州城的打算,不消说五月后李府的几位主子会不会来这儿,路妈妈到时候必定会探查她的去处。
若是被路妈妈逮住了……
陆贞柔心中发冷:除非再把刀架人脖子上,否则真真是插翅难逃。
“好,我同你一齐去并州探望伯母。”少女柔声道。
53.父女
陆贞柔是良籍,又是自由之身,再加上回春堂素日的名声不错,因而府衙的路引很快便派了下来。
宁掌柜私下托了一家交情好的商队领头,让他们去往并州卖货之时,捎带上陆贞柔、宁回二人。
此番行事极其隐秘,知情者不过领头在内的四人而已,连素日亲近之人都不得知其中的章程。
陆贞柔算着离开的日子,想起宁掌柜、回春堂一干伙计等平时对自己多有照顾,想着临走前为他们做点什么。
“我身上还有些银钱,花个四、五两,加上宁回平日里给的,为他们买身新衣也算是我的心意。”
“回春堂如今也多了些女学徒,女子在这世间不易,我更该一视同仁,为她们也置办一身行头才是。”
趁着刘教习还没过来骚扰她,陆贞柔决心去里坊那边取些银子,再瞧一瞧成衣铺子。
……
要说里坊的成衣铺子谁做得最好,谁用料最扎实,必然是里坊瓦子街口的那家。
只因那家铺子用料扎实,交货又快又准,连衣服都美观大方,十分的耐穿。
这日,陆贞柔刚嘱咐完伙计,让其做好衣服后尽数送到回春堂去。
只是这前脚一出铺子,后脚便撞见笑眯眯的刘教习,显然是等候多时。
一见这等人物,陆贞柔的好心情瞬间被破坏了干净,连嘴角边的笑意都浅了许多:“刘教习好。”
刘教习当作是没看见她的冷意一样,反而如同熟人一般聊了起来:“璧月姑娘,许久未见了,听说刘家的三丫头不知怎得回到了李府?”
“刘教习这是什么话?荧光本就是李府的人呀!”陆贞柔佯装讶异地反问,她不欲与这人做多纠缠,说道,“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话还未说完,这刘教习的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人长得有些凶恶,眉宇间甚是熟悉。
陆贞柔一见那汉子,【天赋:过目不忘】便悄无声息的发动,她立刻知晓那是七年前把自己卖给李府的农户,也正是提出要把自己烹了的那人。
见刘教习追查到这儿,她心道不好。
眼见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甚至交头接耳起来。
刘教习倒是无比松快地笑了笑:“想必你们父女有许多话要说,我便不打扰了。”
不知是不是春天要到了,如今刘教习满身的脂粉气掩盖不住臭味。
陆贞柔听见“父女”两字,不知怎得,竟想起刘父与荧光之间的官司来。
有前车之鉴在这儿,她自然认定不能让刘教习占了便宜去,转而懵懂未解地问道:“你说我是他女儿?有何凭证?有何信物?”
又理直气壮地问那汉子:“你可知我今年几岁,姓甚名谁,何年何日何地生的?”
见那汉子支支吾吾,周遭的人便笑了起来:“是张家那泼皮啊,你几时有了女儿?”
“是啊,你婆娘不是七年前跑了么?”
“想必是见这位姑娘生得漂亮,想拐去卖了罢。”
教坊阴私手段十分缺德且常见,无非让人说女孩是自家的女儿、童养媳、媳妇、侄女等等,若是对方认了,那自然可以直接拿人入教坊里头去,不必府衙过问。
——毕竟有卖身的契书在此,男人们得了银钱,更不会去推翻这个道理。
然而眼下的情形却不同,陆贞柔死活不肯认爹。
刘教习只得后退一步,为那汉子让开一条路,说道:“这……你们父女间的事,我说不清楚。”
那汉子见众人指指点点,唯唯诺诺惯了的他不敢对众人辱骂出声,只觉得自己被一小丫头片子落了面子,顿时心生恼怒,便朝陆贞柔抓去:“问那么多干什么,跟老子去滴血认亲不就行了?”
陆贞柔见对方要拿强,当即提起裙子便跑,边跑边喊道:“有哪位好人去回春堂帮我捎个口信儿?说一个姓陆的姑娘遇见一个姓张的拐子了!”
她特意强调“姓陆”“姓张”,既是父女,怎能不同姓?
若说这张姓的泼皮是入赘的,因而不同姓,那按照大夏律例,能卖她的便只有她娘了。
在乱糟糟的哄闹中,汉子心里惦记着契书上写明的银钱,难得生出勇气,拔腿似的追了上去。
陆贞柔平时鲜少出门,对里坊不甚熟悉,慌不择路之下闯进了一条小巷。
那汉子追得紧,俩人一前一后扎进了同一条小巷之中。
眼见前头无路,陆贞柔刚一回头,却见那汉子步步紧逼了过来。
“教坊的执事大人说,若是他当初碰见了你,必然会花二百两银子买下你。”那汉子目露贪婪之色,“早知道当初就该把你卖到教坊去,偏偏那个婆娘不识货,竟把你卖去李府了。”
陆贞柔心知他已然认出了自己,见四下无人,当即啐道:“二百两?就算你真能拿到,你觉得你会有命花?”
听她这么一说,那汉子笑了起来,粗糙的脸上带着穷途末路的凶恶:“我当然是有命花的,得亏那贼婆娘为了五两跟我闹翻,白白枉了一……不过现在也不晚,执事大人愿意花一百两买下你,好女儿,快跟我去滴血验亲,那契书我已经签了,只要带你去了执事大人那儿,穿金带银,荣华富贵——”
“真的么?好呀。”陆贞柔忽地轻笑一声。
她长得极好,不然刘教习也不会盯上这等“奇货”。
那汉子以为她心动,便急切地上前几步,陆贞柔趁人不备,果断拔出金簪当即向男人眼睛刺去。
在【天赋:眼疾手快(紫色)】【天赋:身强体壮(紫色)】【天赋:身轻如燕(紫色)】多重加持之下——
陆贞柔的力道又快又狠又准,那汉子在猝不及防之下,挨了一招狠的,瞬间惨叫一声,往后栽倒而去。
沉重的躯体落地发出“砰”地一声,那汉子磕破的脑门处冒出一大股血花,也不哼哼。
眼下,那汉子怕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陆贞柔心知此事无法善了,便下了十成十的狠手。
如果不能及时解决他,反而任由其拉拉扯扯,咬定自己是他的女儿,不用说古代滴血验亲有多不靠谱,只怕刘教习手中那卖身的契书会当场生效,拿了自己入教坊。
然而杀了他,按照大夏“杀人者偿命”的律例,就算她只是稍有嫌疑,也会被打入奴籍,送去边线充军,沦为披甲人奴。
真是左右为难的局面——显然刘教习也没料到陆贞柔竟敢痛下杀手。
陆贞柔心知一旦缠上官司,只怕是遂了那刘教习的心意,任由糊涂官判葫芦案,胡乱将自己打入教坊。
但两害取其轻,自然是杀了那汉子一劳永逸才行。
眼下还得想个法子摆脱嫌疑才是。
此条小巷出口是一条人来人往的大道,尽头是一条死路。
这时,陆贞柔微微侧耳,捕捉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想必是对方追来了。
可眼前汉子的尸体正死不瞑目地看着她。
陆贞柔手握的金簪还沾着血迹,人证物证尸体俱在。
——这可如何是好?
54.洗脱
幽州城近日发生了一桩奇案,只因一泼皮在众目睽睽之下死掉了,凶器便是女子佩戴的金簪。
经过仵作验尸,那簪子是被人脱手掷出,力道穿过那泼皮的眼睛,一击毙命。
——听说当时还有位姑娘家在场。
——唉哟,真是可怜呐。
陆贞柔在府衙呆了三天,因为香雨与宁掌柜的缘故,府衙的人上下皆对她多有照料。
今日,县官大人便要行听堂问审之责,好好查一查这个案子。
幽州城的府衙县官姓周,原是位举人老爷,前几年来到这幽州城,当起了糊涂官。
只因幽州城权贵与别处不同,手上多有些调兵遣将的能力,这县官就算是天上的文曲星转世,到了这幽州城也得当起糊涂老爷。
糊涂老爷办案只凭六个字“民不举,官不究”。
任凭谁家老婆跑了、孩子拐了,或是老人摔了,只要那户的人家不报官,不做什么增添大家麻烦的事,彼此和乐融融不好么?
只是眼下发生了一件可恼的事。
那教坊的阉宦竟鼓动着泼皮耗子往大街上跑,偏偏还死在了人家巷子里,尸体正发着臭呢!
这下想闭上眼都不成了。
周老爷心中恼怒不已:你想买人家姑娘就多花几个钱嘛,怎么还到大街上去抢呢?
一想到那姑娘的来处,周老爷又犯了难——只因刘公公敢去抢李府的人,但这位青天大老爷可不敢。
谁知道那姑娘是不是跟师爷娶的新妇一样,跟李府有一段香火情?
听师爷的太太说道,那丫头在李府时便十分受宠,得了薛夫人的青眼,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的就放出来。
周老爷见过一次陆贞柔,一瞧那张脸、那身段,便清楚师爷太太所言不虚,更是对那些权贵的弯弯绕绕门儿清:这李家估计是要学着前朝的圣人一般,看上谁了,先送到外头名声好的人家里养几年,再正正经经地抬回来,管她是什么出身,那都是好人家的女儿,是权贵们心尖尖上的人儿。
这几百年来,娶寡嫂、占弟媳、迎小娘的皇帝还少了?
就算人家丈夫活得好好的,皇帝死活要娶进宫的事也不少呀!
周老爷饱读史书,知晓不少权贵家的腌臜事,自然也是这么认为的:想来这丫头迟早是要当抬进去当姨娘。
这么想着的青天大老爷自然不会刑讯逼供,反而一拍惊堂木,开堂审问——
前因已由瓦子街口的街坊们说清楚,是那张姓的泼皮硬嚷着这位陆姑娘是自己的女儿,那么眼下只剩个后果。
“是你杀了他么?”
这话问出来,周老爷自己都忍不住暗笑:眼前的小丫头才多大岁数,怎么能伤得了一个正值盛年的男人。
陆贞柔泫然欲泣道:“不、不是我。”
“我不认识这人,只知道街坊们唤他‘张泼皮’,这人原想拐着我卖掉,我不从,便跑了。”
周老爷瞧向一旁的师爷,只见师爷点点头,这事符合瓦子街口的邻居们的陈述。
她没撒谎。
陆贞柔继续道:“我跑进巷子里,见着了一个人,他问了几句,哪成想着这张泼皮便骂人家多管闲事——”
旁听的百姓们也跟着点头:是,张泼皮平日里便是这么个无理取闹的人。
“那人说自己手上无甚兵刃,便问我能不能借簪子一使,我便拆下来给了他,见他就这么随手一甩,张泼皮便倒下了,后来也不知道他怎得就走了,跟燕儿一样轻盈。”
周老爷看向仵作。
仵作是一位老道的内家,因而十分自信回道:“大人,那张泼皮是因金簪贯穿而死,从眼中插入脑后,致使张泼皮当场横死。可以断定,出招的人力道极大,不似是寻常妇人的力道。”
周老爷又望向堂下身形纤弱的陆贞柔,暗忖:“此时竟然与江湖中人有关,那便不好结案了。”
复而问向陆贞柔:“你可是那汉子长什么模样?身形几何?”
陆贞柔擦了擦眼泪:“我并不知晓那好汉的名字,也不能说出他长什么模样,人家是为救我,我怎能忘恩负义呢?”
见陆贞柔竟在此事上闭口不言,堂外的百姓们暗自点头。
在民间朴素的善恶观里,张泼皮成日吃酒赌钱、欠债不还,是可恨的恶人;这陆姑娘长得标致,出门也是为了给伙计订新衣,自然是无辜可怜之人;而那位壮士当然是急公好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人。
瓦子街口的百姓们平日就爱看些才子佳人的戏本子,如今张泼皮一案一出,当即有不少秀才涌出侠义江湖的灵感。
话说回那日,陆贞柔刺死张泼皮后,心知自己走不了,干脆废了十二万分的力气将金簪钉入张泼皮的眼睛,让伤口贯穿脑后。
随即后退至巷子口角落里,做蜷缩低泣之状。
等众人赶到,陆贞柔自然是指着尸体,让他们先去查探尸体,破坏第一现场的脚印。
等一部分百姓去喊来官差时,又是哭哭啼啼地说不出话,只是一昧的哽咽,官差只得搬动尸体,并带着陆贞柔离开,抬起时尸体落下的血迹横流继续破坏现场。
只要第一现场被破坏,接下来的事情,便任由陆贞柔推到那位不知名的“好汉”身上去。
反正这年头没记录仪、没摄像头,谁知道她遇见了什么。
府衙要是有本事就去查!
洗清自己的嫌疑,重点不是证明自己没杀人,而是要提出谁杀了人。
当然,她陆贞柔既然是好人,那自然也得偏袒那位“好汉”。
怎能让英雄心寒?怎能让世道暗沉呢?
见她如此这般,府衙的人更是不愿意动刑:这世间哪有为死了一个坑蒙拐骗偷的祸害,就让受害者上大刑的理儿?
幽州本就多慷慨义士,民风彪悍。
周大老爷还指望自己的脑袋稳当呢!
更别提府衙中人也有不少受回春堂救济的,谁能保证自己及家人以后没个病呀痛的?
陆贞柔见众人都被忽悠进“好汉姓甚名谁”的圈套里,心知自己回去只是时间问题。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竟途生事变,前去张泼皮家探查的官差来报:“小的在那张泼皮家搜出了一张契书,又挖出了一具陈年的女尸。”
众人哗然,不仅周老爷扶额头疼,连陆贞柔也吃了一惊。
这下,竟然成了案中案。
55.离开
所幸周大老爷只是平日糊涂,办案时竟是灵光一闪,从仵作的判断中得出:是那张泼皮失手砸死了婆娘,又对外宣称婆娘跟野汉子跑去乡下。
而张泼皮又是因强拐妇女,被仁人义士当街击杀掉。
此案了结是在大半月之后,立春悄然来临,张泼皮案一时间沦为街头巷尾的奇谈,
陆贞柔被宁回接来家时,正赶上瓦子街口成衣铺子的伙计送货。
这半个月以来,宁回明显憔悴了不少,下巴冒出青茬,形如桃花的眼睛像是失了雨水一样黯淡死寂,反观陆贞柔虽然遭受些许的牢狱之灾,却神采奕奕,此身容光风采愈发摄人心魄。
只因她现在已经全无把柄,刘教习再也奈何不了她。
宁回一见陆贞柔,好似干枯的井口初逢春水一般,两人相拥而泣。
宁掌柜见此也不由得老泪纵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回春堂耗费了大半身价打点上下,李府的几位丫鬟也托了身在府衙的香雨帮忙,不然光凭素日的恩情还真不够陆贞柔好端端地站在这儿。
陆贞柔从宁回怀中探出头出来,颇为不好意思地从房间里抱出一个匣子:里头放得尽是李旌之买给她的首饰,就算送去当铺,也值百八十两的银钱。
“周师兄,你明天去一趟里坊,把这些东西都当掉,换些银子,给大家补一补,留三分给我,让宁回帮我把余下的送去李府,这些时日辛苦大家了。”
周生正欲伸手去接,却见宁掌柜摇头拒绝道:“你一个女孩,孤苦伶仃到我家来已是十分的不易了。难为你有心为我们订做了新衣,不曾想因此事被黑心的泼皮盯上遭了灾殃。再说了,这回春堂里大半的爷们,怎能使着妇人的家私,你留着自己戴罢。”
宁回轻轻握了握陆贞柔的手,示意她留下。
陆贞柔转而估摸起自个儿身上的私房钱:原先有二十两银票,因订做一批新衣花了五两,加上宁回素日给的、宁掌柜的红包,还有从荧光那边敲来的压岁钱,总计还剩下十六七两的样子。
掂了掂银子,她又想了想,心道:除了二两不到的碎银傍身以备不时之需外,剩下的钱留着也没用,不如花了出去。
当即不做推辞,转而说道:“这样吧,我身上还有些银钱,虽然不多,但也可以换些米粮棉布,给大家做双新鞋、新被褥,当作是我的谢意。”
宁回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再劝阻,而是捏了捏她的脸。
陆贞柔觑了他一眼,原是想讥一讥宁回温吞的性子,可见宁回面容疲惫,加之满身落拓,又有些不忍地推了推他,轻轻说道:“也有你的。”
……
又过了半月,回春堂的人新添了鞋子、衣裳与被褥,自然是上下欢喜。
陆贞柔用剩下的银钱打了些首饰,托宁回、周生送去李府,自个儿亲自登门拜访香雨,给师爷一家道谢。
连府衙的人都得了几尺细棉布。
陆贞柔没忘记给幽州城的青天大老爷送了一份养生的茶叶过去。
打点妥帖之后,陆贞柔收拾完细软,打算明儿就走,谁想一位不速之客又登门拜访。
正在账台写字的陆贞柔一见来人便心生不快之意:“刘教习?还有什么指教吗?”
刘教习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语调、浑身皆是香喷喷的脂粉气:“指教不敢当,只是我有些疑惑。”
“我并非什么教书夫子,恐怕不能解开刘教习的疑惑了。”
刘教习像是没察觉陆贞柔的抵触似的,反而主动上前一步凑了过来,自顾自说道:“璧月姑娘身体康健,我曾见过你照看病人,单手将其按捺不得,想来击倒一个壮汉也不成问题。”
“那张泼皮最是欺软怕硬,若是温温柔柔的姑娘家骂他,他定会回嘴,可若是真有壮汉,以他唯唯诺诺、形容猥琐的性子,怕不是一声都不敢吭罢?”
陆贞柔瞳孔一缩,不自觉握紧了笔,复而又松开,不悦地说道:“刘教习是想说什么?若是我哪里得罪了刘教习,大可去府衙差人拿我,何必做如此说法。”
刘教习像是没瞧见她的紧张一样,反而不以为意地笑笑:“下个月我便要赴京,若是有缘,自会有我与璧月姑娘再相见的日子。”
他压低声音说道:“这天下的花鸟使多达数十位,均是帝京那位秉笔太监的干儿子,璧月姑娘可要藏好了,别像之前一样偷偷露出狐狸尾巴来。”
陆贞柔奇道:“你不拿我了吗?”
刘教习俏皮地卖个了好,他本是男子,却极力模仿出女儿家的情态来:“既是要把你送到贵人身边,必然是图一场黄粱富贵。可姑娘如此聪慧,又极其的狠心,若是让你不情不愿的,来日你只消吹吹枕头风,我的性命不就被吹散了么?”
陆贞柔的确有这个打算,若是她真入了教坊,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赴京找李旌之,到时候再以李家为跳板,找个王孙贵胄,徐徐图之,迟早找这太监算账。
但眼下的情况不适合闹大,但也不能让这太监有恃无恐。
想到此处,她心念一动,转而提笔写下一行小字:“我见刘教习时常用着香粉,必然是身子不太舒适,不如用此方细细调养……”
说道后面几个字,陆贞柔展颜一笑,满室生香。
……
让伙计把刘教习送走后,陆贞柔悠然地打着算盘。
方子没有任何问题,刘教习用也可以,不用也可以,只是用了以后……怕不是用不得脂——
不,怕不是用不得掺了药的脂粉了。
二月立春,山外的雪化了成了溪涧。
这日,回春堂早早开了门,幽州城关处,一支商队摇着铃铛等待着扬威旗下府兵检验。
“可以了,过去。”
毂轮从官道上碾过,陆贞柔闭眼窝在宁回怀中休憩。
这几年大夏训兵有素,官道安定,来往的商旅也多了,每座城池都带着几分欣欣向荣的繁盛气概。
半个月后,于并州治所晋阳东城的隆德坊——
风尘仆仆的宁回拉着神采奕奕的陆贞柔敲响了一户殷实人家的大门。
56.晋阳
【在被强拿教坊的过程中,你当机立断杀死张泼皮,并在第一时间诱导官差破坏犯罪现场。在审问时,你巧舌如簧,引官差往虚构角色探查,牵扯出张泼皮杀妻一案,为张泼皮妻子沉冤得雪,为自己洗清嫌疑,获得了极大的声望。】
【在回去后,你令前来试探的秉笔太监继子、花鸟使刘公公知难而退,并向你示好。在种种经历中,你临危不乱、表现出色,知名度(幽州城、回春堂、教坊、帝京)提升,获得抽卡次数:3】
【注:你的回春堂知名度已登顶,无法再获取奖励次数。】
【当前抽卡次数:12】
听到抽卡系统的播报,陆贞柔不由得怔然,伸筷子的动作随之一顿。
宁回第一时间注意到她的表情,他一边为她拣着素日爱吃的菜式遮掩,一边悄声问道:“怎么了?是菜式不合口味吗?”
言语中不自觉地透露出些许紧张。
陆贞柔回过神来,先是朝宁回一笑,又瞧了瞧对面坐着的俩人——分别是宁回的亲娘,回春堂的宁大小姐、晋阳教坊的宁大家,以及宁回的亲爹,晋阳城的杨指挥使。
少女轻轻说道:“不是啊,我感觉大家都好严肃。”
杨指挥使与宁娘子齐齐一僵。
晋阳城原是旧朝都城,土地平坦肥沃,百姓安居乐业,自然比别处更富裕些。
虽然在七年前被北羌人攻破,但大夏气数未尽,晋阳城的百姓家家皆缓了过来。
宁回的祖父便是在那时带着女儿、孙儿逃到幽州。
只有宁回的亲爹被宁掌柜无情地撇在并州。
所幸宁回亲爹见妻儿都已随岳父离开,毫无后顾之忧地投入到与北羌人的作战中,因其作战英勇,擢升为副指挥使。
几年前指挥使被调走,宁回的亲爹便补了晋阳城指挥使这一空缺。
宁回的亲爹姓杨,是没落的名门之后,到父母那一代已经务农,偏偏双亲死得早,只剩下几个兄弟姐妹相依为命。
所幸人长得极为俊秀,因而被宁掌柜相中,招了他做倒插门的女婿。
晋阳城无人敢小瞧这位赘婿,反而顾念着他的军功与威信,上下都得客客气气地称呼一声“杨指挥使”。
与李世子这等含着金钥匙从出生的人不同,杨指挥使是靠自己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又经过基层历练,因此身上总带着些肃杀之意。
这是陆贞柔头一次见宁回的古代家长。
不苟言笑的杨指挥使与生性急躁的宁娘子,竟然生出了宁回这么个斯文脾气。
像是强酸强碱中和成柔和的泡沫一样奇妙。
陆贞柔打住不合时宜的比喻,捧着一碗菰米饭,又往宁回身边靠了靠,悄悄指了指小炉挂着的肉,说:“我要吃那个——”
一席肴馔的居中处,挂着最为显眼的鹿肉与烹羊肉。
这羊肉是陆贞柔刚进门时,宁娘子同婆子一齐捆住宰杀的,鹿肉是杨指挥使带着几个内侄出城,今儿上午才猎来的,现下最嫩的一块肉正在炉上滋滋烤着。
宁回知道陆贞柔嘴馋得很,且素来喜爱吃肉食,便将肥美的羊羹托到陆贞柔的面前,又将烤好的鹿肉切开放在碟里,以方便食用。
晋阳菜式与北羌人饮食相仿,只不过更加精细,二者在地域上亦是比邻而居,饮食少盐而多用豉、酱、醋、花椒、胡椒等香料。
眼下,各式的调料与主菜都整整齐齐的摆在陆贞柔的面前。
陆贞柔嘴巴刁馋,却不如何挑食,她试着捡了块鹿肉,一口咬下去唇齿生津,瞬间眼睛一亮,不消片刻把碟里的肉吃了个干净。
她正长着身体,对肉食十分渴望,犹嫌不够饱腹,便伸手想再割一块鹿肉,见宁娘子与杨指挥使盯着自己,又不好意思地放下小刀,含羞地笑了笑。
宁娘子见状,让杨指挥使帮陆贞柔切了一块鹿肉下来,劝道:“你既喜欢,那便多吃些。”又盛了一碗软烂的羊羹替给坐在一旁的婆子。
宁回接过那块鹿肉,细心地分成小块,放进陆贞柔面前的碟里。
陆贞柔觉得也是,复而又拾起箸美滋滋地大快朵颐起来。
宁娘子与杨指挥使过得十分融洽平淡,俩人住在德隆坊的一处四合院子里,平时只有一个守门的瘸腿老头与婆子住在这儿一起吃喝,他们是殉了的战友的爹娘。
那人与杨指挥使情同手足,又是家中独子,虽然有婚配却未曾生育,杨指挥使便在城中寻觅了一家积德富户,安排遗孀改嫁良人,又同宁娘子商量后,将人家父母接过来一起住。
宁家的杂事,皆是杨指挥使掏银子请素日战友的父母、姐妹、兄弟上门偶尔帮忙,只做雇佣关系,银钱却给的足。
四人对陆贞柔印象良好,十分融洽地接纳了她。
如今算作是一家六口人。
两位老人不好说什么意见,他们住进来时,宁回早已跟着祖父离开了并州,因此并不熟络。
杨指挥使只觉得儿子喜欢便好,宁娘子是教坊的大家,对于漂亮的女孩总是多些偏爱。
——并州的教坊与别处有些不同。
概因并州是先帝最宠爱的幼子——宸王之属地。
眼下宸王远在帝京,还未就藩,本人也不近女色,因而并州的花鸟使差事十分清闲。
加之这位孙公公在北羌人打进来的时候,被监军抛弃,终日惶惶躲在教坊里,受着教坊女儿的恩惠。
等大夏军队赶走北羌人后,他便主动与教坊女子义结金兰,以姐妹兄弟相称,还聘请一些会技艺的女子作为大家教习。
宁娘子因宁掌柜偏见没有行医,反而十分擅长乐艺,加之心里同情这些教坊女子的遭遇,便做了教坊的教习。
有一位孙公公镇着,又有了一位急公好义的宁娘子在此,她的夫君还是晋阳城的指挥使,众人便不敢在教坊中放肆。
一群人硬生生把腌臜妓院改成了清流之所。
对于一些被罪臣牵连的女眷来说,打入教坊发配并州是相对不错的去处。
陆贞柔在晋阳城一住就是两年,晋阳百姓淳朴,治安严谨,宁娘子闲来无事也会教她歌舞,带她去教坊里找姐妹们一起玩。
她会些皮毛医术,正好为女眷切脉,又有“安经息痛丸”这一昧好药开道,自然是在教坊中受人喜爱,在晋阳城女眷中颇有名声。
除了每半个月写封信去往幽州城,读着李府丫鬟各自赎身离开,仿佛面临大学毕业,舍友同学各奔东西一样怅然外,陆贞柔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悠哉游哉的日子过了几年,直到夏日蝉鸣燥热之时,一箱箱的礼物摆满了宁家的院子。
回到家中的陆贞柔好奇地摸了摸。
一旁的宁娘子便冲她笑道:“礼物准备得仓促,但都是你素日喜爱的,明晚便是你的及笄,我舍了脸面托孙哥哥,让他请来郡守夫人为你主持及笄礼,认你为义女,如何?”
57.礼物
陆贞柔初听一席话,只觉得心中滋味复杂难言:一方面,宁娘子一家对她很好,知晓她身份不高,想尽办法为她弄一个好出身;另一方面,陆贞柔从不觉得自己的出身有什么。
丫鬟就不是人了吗?都怪这地方职业鄙视链太重,不把女人当人。
从一介奴籍丫鬟璧月到晋阳城中人人皆知的陆姑娘,其中有多少辛酸,但更多的是自豪。
古人云:英雄不问出处。
陆贞柔自认也担得起“自是豪杰,不问来路”这句。
但宁娘子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人,自然保留了“出身高贵”这一封建思想,但她为陆贞柔好,对陆贞柔关怀备至,由衷地觉得陆贞柔应有一个更好的出身。
不好拂宁娘子的心意,陆贞柔只得握住了宁娘子的手,犹豫再三才开口道:“宁姨,我——”
“陆姑娘,驿使送来了你的书信。”
婆子挎着菜篮,手里还握着一封厚重的书信。
“谢谢婆婆。”
陆贞柔只得冲宁娘子不好意思地笑笑,撒开手去接那封书信,里头是回春堂宁掌柜亲笔信,还有茶安、荧光等人写的。
这两年以来,李家人只回来住了一次,似乎有意遣散幽州城的丫鬟小厮们,因而丫鬟们陆续赎身。
薛夫人曾向丫鬟们询问陆贞柔的去处,知道她已离开幽州不知去向后,荧光托周生写的信里明确提到是“无比庆幸地长舒一口气。”
如今荧光的书信不再是李府相关,赎了身后的荧光跟着周生学字,现在已然会自个儿写封亲笔信,纸张上写满了女儿家的情丝,虽然字迹丑陋,但陆贞柔看得出荧光实在是努力练了。
前几年荧光的爹娘便进京去找儿子,这两年的荧光过得十分舒心,书信内容满是忧愁着跟周生怎么相处。
茶安不爱读书,更不会写字,只寄了一幅画过来:画面中央是一座府邸,府邸上方高悬着一轮月亮,从府邸里面飞出许多只鸟儿,又画了只凶恶的老鹰坐在府邸中,似是要朝着天处追去,然而府邸在那鹰爪下系了一双铐子。
一见这幅画,陆贞柔先是不解其意地晃了晃纸,想着里面是否有什么隐形药水或藏着内信之类的,纸张画面一转,鹰翼宛如旌旗招展。
少女怔怔地看着这幅画,紧接着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原本明媚夭逸的容冶像是失了血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变故?”
见宁娘子正关切地瞧着她,陆贞柔只得勉强一笑,解释道:“无事,只是这画实在是太过吓人……”
一想到李旌之那副又犟又狗的脾气,陆贞柔只觉得头昏脑胀,恨不得先给李旌之梆梆两拳,又觉得该给自己来上一剂安神散。
她干脆将这张书信放一边,心想着:“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转而读起宁掌柜的信。
宁掌柜的书信十分厚重,先是按例将回春堂女学徒记录的脉案整理了一份,以方便陆贞柔跟几位女学徒相互交流医治妇人之术。
这小老儿又亲笔写了一封问询信:问她跟宁回什么时候成婚,要提前说一声,好方便他把幽州城的产业转交给周生,自个儿跑回来养老。
诸如此类的书信每月一封,如今已经积累了厚厚的一摞。
宁娘子听着陆贞柔读回春堂的信,笑得都直不起腰来,说道:“听说差使的驿夫说,如今父亲在幽州城经营得有声有色,学徒枝繁叶茂,其中一半是女子。他那个犟脾气、老糟头什么时候开明过?当年若是教我行医,我在晋阳城肯定做得比他强许多倍。”
被这么一打岔,陆贞柔虽然失了与宁娘子谈心的时机,但心下已然放松许多。
眼见及笄之日悄然逼近,宁回难得没有出门坐诊,反而捧着一个匣子过来。
陆贞柔坐在梳妆台前,颇有闲心地编着头发。
镜中少女柔姿靡质,因适才起床,头发有些散乱,浑身带着些痴痴的娇纵。
巧手飞速地编好长发,陆贞柔从匣中挑拣了两支垂珠花小梳插在发间,又拈着一支嵌珠的金簪,垂眸往鬓边比量,只是陆贞柔比量了许久都不甚满意,只得无奈放下那支嵌珠金簪。
她心知自己最满意的那支金簪落在了幽州城府衙,成为了夺人性命的行凶之器,也成为街头巷尾的一桩江湖奇闻。
知那金簪无法要回,少女复而又拈起一支差不多款式的簪花,斜斜插入鬓边。
就在少女兀自对镜自怜的同时,陆贞柔眼尖地从镜中窥到宁回俊逸的身影,偏偏宁回蹑手蹑脚,像是做贼似的。
她当即回头,抓了宁回一个现行,似笑非笑地奇道:“仓曹家的小儿子近日头疼,你不去他家看看,反而来自家做贼干什么?”
“仓曹昨晚便托了人拿药,今日我不得闲。”
宁回今年二十,与陆贞柔记忆里的男友愈发相像。
他被抓住时也不见丝毫慌张,而是先是走近几步,牵起陆贞柔的手,亲了亲握着梳子的指尖。
陆贞柔的脸腾地就热了,忍不住想起昨天胡闹整晚后,宁回也是这么亲了亲自己的乳尖。
她慌忙抽出手,复而垂下眼睫,假装去理鬓边的簪花,颊边的碎发搔得人发痒,陆贞柔便轻轻地将其抿到耳后,不小心露出一截莹白的脖颈。
宁回见少女耳尖透着红,耳垂像是要滴血一样圆润精致,可怜可爱极了,登时将人揽入怀中。
除了那种羞人至极的欢愉,陆贞柔跟宁回再亲密的事也做过,因而并不推拒,反而随他去了。
廊架下,赤艳如火的凌霄朝房内探头探脑,窗外的秋海棠斜斜投进影子里。
“鸟间关而共娇,花散乱而增美。”
陆贞柔被他亲得有些难受,眼底水光潋滟,像是光晕碎开的片屑似的,锦束裙如花瓣遮着的雪白胸脯因气喘而微微耸动着。
于这事上,她本就娇气极了,可恨宁回迟迟不入毂中,哪怕一起同床好几年,俩人都只能隔靴搔痒般亲昵,因而惹得陆贞柔愈发嗔怒。
只不过今日赶上了她的及笄,陆贞柔便更加得寸进尺。
宁回只得好生安抚了一番,又替她梳理松散的发髻后,再将匣子捧到少女面前,嗓音低沉悦耳:“我为你准备了礼物,你戴着它让我看看好不好?”
陆贞柔先是睨了宁回一眼,眼见他语气诚恳,这才轻轻地“嗯”了一声,声音里满是些欢愉的娇媚,她挑开匣子:里头静静躺着一支珠花,花瓣是玉料做的,加之用金器镶嵌而成如酣睡昙花的模样。
珠花旁是一对水头十足的叮当细镯,想来与那“花瓣”同出一源。
礼物精美漂亮,令陆贞柔爱不释手地把玩了一番。
宁回见她满意,便主动为其带上,又夸了她许多漂亮话。
说到最后,宁回脸皮薄,自己倒先羞了。
陆贞柔满意地对镜瞧了瞧,珠花衬得少女容光愈发稀世绝伦。
她回过头,对宁回说道:“整个并州晋阳城谁不知道陆姑娘嬛然绝众,是天底下绝无仅有的美人,你要哄女孩子开心,自然要夸点大家都不知道的才好。”
见她如此娇纵,夸赞起自己的容貌毫无羞耻,反而洋洋得意的样子可爱极了。
宁回忍笑回道:“是,天下无人及君也。”
俩人又腻歪在一起许久,直到马车摇着铃铛,陆贞柔才如梦初醒:“今儿我约了教坊的柳姐姐一起跳舞,你替我照看家里,我先出门玩两个时辰。”
“要是郡守家的孙夫人出门了,你便差人向我报个信。”
58.高羡
陆贞柔玩心极重,这几年每日不是跟着宁娘子去教坊跳舞治病,便是跟着杨指挥使的几个内侄出城跑马打猎。
只有在闲暇时,才会去宁回开的医馆坐一坐,替妇人免费诊治。
“安经息痛丸”的方子并不难,陆贞柔着实大方,不仅教给幽州城的女学徒,连晋阳城的医馆也常备此类药品。
馆内有女大夫掌握此类制作药方进行改进,甚至让“安经息痛丸”卖得比平常药材更加便宜。
又因教坊的缘故,晋阳的女性大夫竟比别处多出不少。
陆贞柔为人不重物欲,却十分在意系统提到的“知名度”。
因而晋阳城里里外外都被她逛了一遍,处处留下“陆姑娘”的名声,这要是放在幽州城,陆贞柔是想都不敢想的。
她盛名在外,又有着稀世的美貌,前来宁家求娶的青年才俊如过江之鲫。
只不过都让杨指挥使以“年纪尚小”的理由推拒掉。
郡守高大人家的几个子侄对陆贞柔亦是十分殷勤,让少女既为自身魅力得意,又因追求者而苦恼不已。
这不,宁家的车轮声一响,才出德隆坊片刻,便有人骑着马追随着,问里头坐着的人是陆姑娘,还是宁大家。
车夫见对方衣着华贵,悄悄往车里递话。
陆贞柔一听声音便知对方是一位公子哥,顿时捏紧手中的檀香骨扇,不悦地说道:“武叔,咱们别管他,直接去教坊就是。”
她刚一出声,便惹来外头讨嫌的笑声,想来是郡守家的子侄才有如此逾越的底气。
说起郡守,不得不说他的夫人倒是十分传奇。
孙夫人并不姓孙,原是罪臣之后,幼时打入教坊,已记不清原来的姓名。
十年前,北羌人打进来时,本已是半老徐娘的孙夫人收留了孙公公,等事情过去,孙公公感念其恩情,于是认了年近三十的孙夫人为姐姐,并亲自为其送嫁,将她嫁与这高大人为妻。
婚后的俩人无所出,高大人与孙夫人过继了家族子侄,一家人倒也和乐。
宁娘子口中的“孙哥哥”,便是这并州花鸟使孙公公,郡守家孙夫人的义弟。
多亏托了他的面子,孙夫人及郡守才答应认下陆贞柔这名“义女”。
车轮吱呀响,任凭外头的人如何自顾自说着话,陆贞柔也绝不搭话。
德隆坊位于城东,离教坊较近,不过几刻钟,马车便停了下来。
只是郡守家等权贵住在城西,因而骑着高头大马的青年一路跟随。
见陆贞柔并不理睬他,他自觉被下了面子,半是调笑半是恼道:“好狠心的陆姑娘,我陪了你一路,竟不与我说上一句话。”
才下车的陆贞柔听见自己被倒打一耙,便恨恨地瞧了过去。
那青年见她雪肤花貌,嗔怒时犹如芙蓉沉酣,顷刻间转怒为喜,“嘘”地一声打马而过,转头冲陆贞柔笑道:“算啦,今天原谅你了。”
莫名其妙!
陆贞柔又瞧了那人一眼,原是郡守家的子侄、孙夫人的继子——高羡。
高羡这人猿背蜂腰、貌若好女,长得一副人模狗样儿,只是出言实在轻佻,令她恼怒不已。
哪怕对方是郡守继子,在陆贞柔眼里也不过是一个绣花枕头罢了。
别让她逮住机会打他一顿。
教坊香气清雅,清谈、梨园的风气甚浓,加上并州又不像幽州一般讲究,因而许多夫人小姐会来坐一坐,或是见见情郎,或是与手帕交玩耍。
此间的花鸟使孙公公身上总是带着茉莉香,跟他的笑容一样,极其的唐突。
“哟,这不是陆姑娘么,怎么今儿来了?”台上的孙公公讶异道。
台下的乐师鼓点陡然一变,满身肥肉的孙公公极其灵巧地在台鼓上转了一个圈。
陆贞柔右手捏扇,轻轻搭在左腰前侧,屈膝行了半礼,姿势有模有样,已非吴下阿蒙。
只见少女礼仪周到,起身后复而抬起脸,露出一张芙蓉面,语气带着十分的活泼,娇俏地唤了声:“孙哥哥。”
众人都知道孙公公不喜旁人以职位相称,只喜爱漂亮的女儿家叫他“孙哥哥”。
孙公公一听便笑得眯起了眼,显然受用极了:“是贞柔呀,今天不是女儿家的大日子,这也要偷偷跑出来玩?”
陆贞柔与刘教习交过手,自是知道宦官心思细腻,眼前这位孙公公绝不会逊色到哪儿去,坦然而言道:“听闻孙夫人还未出门,我可是先行约了教坊的姐姐们——”
听她这么一说,孙公公的舞姿一换,摆出了庄严肃穆的金刚起势,圆润的脸庞带着几分闲情逸致地问道:“啊,我知道了,是柳枝她们呀,还说你今儿来不了。那你去吧,等会儿要我送你回宁家吗?”
“谢谢孙哥哥,”陆贞柔粲然一笑,“但是我带来了车夫,自然也该带车夫一起回去。”
……
陆贞柔在现代并非艺体生,只因为这些东西实在是太烧钱,但陆贞柔总是想方设法通过社团弥补一下自己臭美的性格。
她喜欢跳舞不仅是因为可以得到夸赞,更重要是十分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无论是毕业致辞、舞台表演,陆贞柔常以为自己是爱出风头的。
但爱出风头又有什么错?
陆贞柔便由自己去了。
等到一曲跳完,陆贞柔凭借外挂【天赋:身轻如燕】【天赋:身强体壮】带来的超强敏捷与长效体力,照例收下了教坊姐妹的赞美,在彼此的相互吹嘘中飘飘然忘乎所以。
直到更漏迢递,她才回过神来:“遭了,我该回去了。”
但舞蹈的滋味的确妙不可言,陆贞柔想着:回去后便把这几年攒下的抽卡次数用掉,看看能不能加成自己的体力与敏捷。
毕竟从明天开始,可就没有新手期福利赠送这一说。
晋阳城教坊的朱漆大门半掩着黄昏,门内余音幽咽,新入坊的歌女唱着离愁,袅袅歌声混着丝竹管弦,吴侬软语的他乡异客引起看官们一片叫好声。
陆贞柔刚迈出大门,又被这歌声引得回头,驻足许久,不知怎得有些伤感起来:其实并州教坊与别处并无区别,只是她自己并非当初的孤女罢了。
是否柳枝也像奉承高官一样,言不由衷地奉承她?
是否所谓的姐妹情意,如同她对李旌之一样口不对心?
这么想着的陆贞柔竟有些意兴阑珊,她在教坊游玩数年,这可是头一遭。
陆贞柔暗道:想来教坊这东西,不是吃女人的肉体,便吃她们的心。
所谓的罪臣女眷,她们既没法做主当一个“罪臣”,又不能像现代一样继承“罪臣”的家私,却偏偏要承受如此的代价。
若是犯法便依法惩处,为何要如此羞辱女人呢?
想到深处,陆贞柔不自觉生出几分气性与妄想来:“若是我来执宰生死,决计不会这般折辱旁人,要杀要打,给个痛快便是。”
香气顺着风飘出来,缠上停留多时的马车檐角。
“教坊司”高悬在门楣,鎏金的大字被黄昏日头一照,添了几分朦朦胧胧的愁绪。
“走了——”
车夫拉起缰绳,轺马“哒哒”地走过,青幔车帘遮得严严实实,车轮碾过教坊门前的石缝,发出一声极重的“咯噔”声。
“奇怪,”车夫心想道,“怎么感觉速度慢了许多。”
想起今天是陆姑娘的大日子,车夫不敢怠慢,只得又挥起马鞭,轻轻点着枣红轺马的背部。
不曾想陆贞柔一进车内,顷刻间便被人捂住了嘴。
车帘被人早早放下,里间一片漆黑,陆贞柔顿时惊慌无比。
是谁?
59.车厢
陆贞柔一钻进黑黢黢的车厢,便想着要拉开青幔透气。
只是她的指尖才刚碰到厚重的布匹,手腕便突然被一股蛮力攥住,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被蛮力拽进深处,紧接着被人按在车壁上动弹不得。
陆贞柔反应极快,当即便要喊人救命,只是对方动作更快,电光火石之间——
她还没张开嘴,便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死死按住了唇瓣。
最初的惊慌一过去,陆贞柔冷静下来,她垂着眼,失去视力后的感官在黑暗中愈发敏锐。
与脸蛋紧密接触的掌心温热宽厚,虎口、指腹处有着薄茧。
是一个男人,而且是一个练家子。
陆贞柔尝试小幅度地转了转头,对方并未阻止。
他静静地注视着少女的面颊,感受着柔软的唇瓣擦过掌心,血气翻腾下涌而去,此时此地,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升起一种诡异的亲密感。
见对方并未阻止一些小动作,陆贞柔当机立断将所有抽卡次数用光。
这三年,陆贞柔通过刷取【知名度】攒下的资源一共有47抽,其中包括新手期每月免费一次的赠送福利。
47抽下去,卡池中冒出两张金光,系统的提示声不断响起。
重复的天赋相互合成并升为更高级,其中最有用的莫过于【天赋:强身健体】由紫变金,【天赋眼疾手快(紫色)】被强化为【天赋:五感敏锐(金)】。
除此之外,还有两张有些莫名诡异的金色天赋。
先不提之前抽到的【息肌(紫)】的效果是避孕,这次进化成金色天赋,绝大部分天赋与性事相关,看得陆贞柔眼前一黑。
单凭新出的两张废物金卡,在密密麻麻的效果说明中,陆贞柔差点被“通乳”与“催发生情”这几个字眼气晕过去。
眼下已身陷险地的时候,这玩意有什么用?!
让她强上这个不知容貌如何,是否干净贞洁的男人吗?
车轮咕噜噜地转着,凭借升级后敏锐的感官,陆贞柔清楚地听到男人的呼吸急促,时不时伴随轻微的抽气声,鼻尖还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他受了伤。
这是一个好消息。
陆贞柔抬起胳膊,在黑暗中不经意地拢了拢碎发,她不能确定对方是否有着夜视的能力,只能一步步试探着。
头顶上果然传来一声闷笑,似乎在嘲讽“这种时候了还要臭美”。
陆贞柔恼羞成怒,也不顾自己被钳制,贝编的牙关一开一合,恨恨地对准男人掌心咬了下去。
牙齿嵌进皮肉里,饱满的唇瓣随着齿关开合擦过掌心,柔软猩红的舌尖轻轻舔舐着牙印处。
“嘶——”那人虽挨了一口狠的,却也没松开手,反而他的掌心、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陆贞柔柔软的唇瓣,动作暧昧亲昵,喘息声不自觉地变得更大了。
陆贞柔的身体被他摸着有些情动,天旋地转之间,不由得软在那人的怀中,细细喘息着。
那人的呼吸又沉又急,喷在她脸上带着些热意,一只手在不知不觉间揽住了她的腰身。
等陆贞柔回过神来,用力地推了推,见对方纹丝不动,不由得勃然大怒,指尖拈上昙花发簪,当即拔下来反握成匕首状,朝上方全力刺去。
然而手臂刚一抬起,旁边斜斜刺入一只臂膀,强势地握住了她的腕子。
马车滚过石子,陆贞柔重心不稳,踉跄着朝着对方怀中倒去,像是对情郎投怀送抱般娇憨。
那人自然是当仁不让地拥陆姑娘入怀,拦住腰肢的手忍不住细细摩挲,令陆贞柔不争气地软了腰。
羞得满脸通红的陆贞柔只得由那人夺过珠花,为她重新带上,接着嘶哑着声道:“此处不是幽州城,陆姑娘怎得对我用上这一招了?”
一席话在陆贞柔心中翻腾何等的惊涛骇浪!
然而车间里又因为这句含情脉脉的话语,无比诡异地升腾起朦胧莫名的情意——只因陆贞柔被宁回照料得极好,每天夜里都会让他揉弄好久乳儿。
加之她从不挑食,因此发育十分喜人,少女乳腴而腰纤,锦束裙包裹着的两团雪乳正紧紧挨着男人的胸膛,喘息声又娇又媚,恨不得让人好好疼爱一番。
从上往下看,那人清晰地见到少女雪乳饱满圆润,其间的深壑怕不是超过一指深,偏偏这位陆姑娘磨人得很,很是不安分地乱蹭,裙子往下掉了数寸,露出大半乳儿都不知道。
那人想也没想地便伸出手替她拢好裙子,哪成想手一贴上少女柔软微凉的胸脯,又不自觉地捏了捏,惊得陆贞柔下意识地媚叫了一声,这才发现那人不知何时松开了捂住她的手。
俩人的大脑竟齐齐一空。
那人身体浑身僵住,进退不得。
陆贞柔又羞又恼,撑着他的胸膛起身,缓了缓气息,抬手便是一巴掌。
马匹的嘶鸣压住了清脆的巴掌声,车轮咕咚一声压过石缝,青色的帘子被气流震得吹开,车厢内冷不防落进几点昏暗的光线。
高羡呆呆地看着陆贞柔,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胸乳前,被咬了一口的掌心轻轻捏着少女颤巍巍的晶莹乳肉,顶着巴掌印的苍白脸庞顿时浮现着一缕红晕。
陆贞柔见他看得忘情,举止又轻浮放荡,因而愈发地气不过,反手又给了他一巴掌,当即给那张俊脸赏了个对称。
帘子落下,车厢又陷入黑暗之中,陆贞柔正欲朝高羡拳打脚踢,哪知下一刻便被他拉到怀中。
两处的唇瓣陡然一碰,高羡的脸上浮现出几分血气,心底隐隐含着羞涩之意。
高羡少年时便随师傅外出游历学艺,后来其父得知兄弟需要继子,便遣高羡前往晋阳城承接香火。
去年,随帝京李家做客幽州城时,高羡在府衙听了一桩奇闻,幽州城县官周大人见他是名门之后,又是江湖中人,便亲自为他捧了那件凶物与仵作的词呈。
高羡一看师爷记录的供词就知晓有人在扯谎:只因那凶物簪身有些微的弯曲,是被人用力按住往下压过的损态。
若是江湖中人以内力掷出行凶,那金簪决计不会有弯曲。
可惜据府衙的人说,那名少女已经离开幽州城。
然而来到晋阳的高羡又听起一位“陆姑娘”的仁义,想着是否是同一人,于是日日出言试探,如今来看,证据确凿。
高羡一边想着案情,心知行凶之人十分可恶狠毒,一边见她粉面桃腮,眉眼如远山春水,心驰神荡之下,伸出舌头讨好似的舔了舔少女紧闭的唇瓣。
陆贞柔眼神一凝,当即逮住机会,恶狠狠地咬了下去。
马车进入热闹的街坊中,外头时不时传来吆喝声,盖过了男人的咳血声。
几丝血迹不小心飞到了少女的胸乳上,高羡还没来得及发怒,又被陆贞柔含泪娇嗔的媚样勾得神魂颠倒。
高羡打小便跟着世外高人清修,从不近女色,如今不过初出茅庐,自认为心志坚定,还不知道情为何物就被陆贞柔勾得五迷三道。
如今没有旁人,他见陆贞柔不喊不闹的样子十分乖觉,虽说他知晓少女是装的,但也不由得心下一软,说道:“我原谅你啦,你让我帮你舔干净这里好不好?”
陆贞柔低下头,虽然她看不见自己胸口沾了什么东西,但敏感的身体仍然因感受到一种粘稠温热的气息而轻轻震颤着,少女粉脸桃腮、雪乳丰腴因而别样的惑人。
属于男子血气方刚的气息逼近,某些性事上的绝顶天赋令陆贞柔忍不住腰软发痴,就此雌伏承欢于男人胯下。
绯红石榴的锦束裙底已经被花穴翕动着濡湿。
她轻轻点了点头,又带着几分羞意地勾住高羡的脖颈,不知道是同意还是媚叫似的“嗯”了声。
挤在狭窄车厢内的两人心知马车已经出了教坊,正往那城东去。
60.及笄
车出了教坊,便是来到了人声鼎沸、车水马龙的堂馆楼街,作为晋阳城内的富庶之地,来往行商脚下的青石板铺就大路,让驮运的车辆走得又平又稳当。
天色黯淡又带些深色的蓝,轻纱一样的天空露出几点星子。
地上楼街坊市前点起一串灯笼,车轱辘发出规律的咯吱声响,堂馆透出的烛火被厚重的帘子隔绝在外。
只因帘内满室春光更胜夜景。
陆贞柔坐在高羡腰胯处,薄如蝉翼的春衫顺着肩膀滑褪,衣襟大开,松松垮垮地挂在一双玉人臂弯里,整个衣衫盖不住蝶翼似的肩背,尽数堆在少女纤细的腰后,露出一截光裸的凝脂胴体。
高羡将陆贞柔锢在怀中,贴身的玄色劲装紧紧地绷住下身凸起尴尬之处,单薄的衣料犹如隔靴搔痒,令他生出一种急切,不管不顾、单凭本能似的地往上顶弄。
陆贞柔被他顶得难受,偏偏高羡整个头都埋在她的胸乳前,时不时故意用脸颊、下巴去蹭桃粉的乳尖——圈着乳儿的石榴裙不知是被少女蹭掉了,还是被男人扯开了。
总之,两团紧紧挨着的浑圆乳肉尽数被高羡享用,不通情事的男人甚至将粗糙的舌苔尝试插入两团雪乳间的缝隙之中,偏偏乳肉形状丰腴挺巧,少女肌肤晶莹滑腻,让他进退不得。
稍一用力,便会顺着丰满诱惑的弧线滑到瑰丽的乳尖。
陆贞柔敏感又娇气,只能含着眼泪,极力压着檀口中的吟哦媚叫。
因为欢愉不能诉之于口,她瘪瘪嘴,媚态横生的眼波底荡着一种莫名的委屈。
想要叫也可以的,但是一定会被人指指点点……陆贞柔为自己愤愤不平起来,这么想着的少女纤细的手指成梳插入男人的长发中。
然而,似乎是在陆贞柔身上吃足了苦头,高羡竟心有灵犀一般打开齿关,牙齿变着花样轻咬吮吸着乳尖。
陆贞柔不是没有被宁回、李旌之舔过乳儿,可一个额外地温柔,她便是闹得过分了,宁回也只会轻轻咬着她的乳尖以示警告;一个凶猛如狗,不管不顾地胡揉乱舔一通,偏偏还要问她舒不舒服。
没有哪一个跟高羡一样,竟然在吮吸!
高羡笔挺的眉骨与鼻尖蹭着她的身体不断的战栗,然而陆贞柔敏感娇气的身体已经淌荡,爱液早早打湿了高羡的胯部,花穴隔着单薄的衣袍轻轻地咬着阳具。
少女精致的肩头轻颤着,喘息声在狭小的厢间内愈发湿润闷热,然而高羡却在双乳中埋首更深了些,从吮吸变为吞咬。
男子鬓边散落的墨发蹭着莹白的肌肤,招惹得少女忍不住呜咽起来。
沉重的呼吸拂在娇嫩的乳肉上,温温热热的,陆贞柔轻轻啜泣着,无比委屈地说道:“别、别咬了……嗯、哈——”
马车碾过一块凸起的石,车身猛地晃了晃,陆贞柔被顶弄得销魂软倒在车壁上,然而高羡并不停止,反而变本加厉一般咬着嫩生生的乳尖。
不消多说,陆贞柔被弄上数次的高潮,颤抖的身体愈发敏感娇气,她甚至似乎听到乳尖被男人温热的口腔含弄时发出的水声。
等等……水声?
陆贞柔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想要推开高羡,然而练家子的力气又何其的大,高羡顺势收紧手臂,被情欲折磨的男人恨不得立刻捣进去,好好教训一通娇纵任性的少女。
然而此时,车停了。
外头的人交谈声传来。
陆贞柔红着眼睛,推着他,颤着声道:“不、不许再弄了。”
高羡抬起头,见陆贞柔神色惊慌、眼如春水含泪的媚态,立刻把她弄伤自己的事抛到九霄云外。
夜风吹过掀起半卷车帘,陆贞柔看见男子嘴角滑下的白色液体,不由得愈发羞恼。
什么羞人的废物天赋!
“多谢陆姑娘热情款待,真是令人豪饮销魂……”
高羡的胸膛贴紧她的乳肉,宽厚带着薄茧的手掌悉悉索索地替她系着衣裙。
温热的呼吸扑在颈间,烫得陆贞柔本就红透的耳尖更是要滴出血来。
见她羞怯的模样,高羡心中怜爱之情更盛,忍不住戏弄道:“可是我遭人陷害,内力全失,如今手无缚鸡之力,希望姑娘收留,我等定涌泉相报。”
说到这话时,他故意用硬挺火热的下体轻轻戳了戳陆贞柔腿间翕动的软肉,惹得少女娇嗔不已。
高羡自小修习的是精深的内家功夫,对房中术毫无经验,但凭着本能,他模模糊糊地察觉到陆贞柔身为女子的“窍穴”之所在。
同时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回去便从书堂购置一批避火图,好好同陆贞柔探讨其中“精髓”。
他不似通常权贵自小便收了房里人修习此事,也多亏他对情事懵懂未知。
但凡要是换个通晓情事的男人来,陆贞柔必定要好好挨上几顿狠弄重捣,被弄得水声四溅也不肯罢休。
然而陆贞柔听了这话,却问起其中关键:“你是说现在武功全无……要我收留你?”
高羡不解少女其意: “……对。”
陆贞柔想也没想,抬手便一巴掌。
然而高羡不躲不避,虽然目含恼意,但从教坊到宁家,这一路挨了陆贞柔三次巴掌,高羡倒也习惯了。
甚至开始无比笃定陆贞柔对他有着几分情愫。
“柔儿定然是心中有我才会打我,师娘不也天天打师傅吗?”
见高羡任打任骂的样子,她讶异道:“真失去武功啦?”
少女顿时笑靥如花:“那太好了。”
高羡见她笑容灿然,正逢神魂颠倒之时,习武多年的本能又让他深觉不妙。
……
今日是陆贞柔的及笄礼,偏偏少女玩心重,还好宁回特地留在家中,亲自忙活了一天。
所幸陆贞柔还算准时,及笄礼之初便换好了素衣木钗。
虽身着素衣,却难掩殊丽稀世之容色。
宁回难得盛装,他站在醴酒席间,静静地注视着陆贞柔,见少女眼睛水波流转,行动间柔媚至极,喉间略觉得些许干涩,又饮了一杯酒。
郡守两口子来的不早不晚,孙夫人亲自为其束发插簪,高大人又赠了一些女儿家的礼物。
陆贞柔乖巧一一应下,喊孙夫人“义母”,又唤着高大人“义父”,接着换了长袖的蹙金绣襦,与宾客同饮。
至亥时,灯火通明的宁家散去宴席,至此,陆贞柔才算是“成人”。
61.鸳鸯
房间内烛光如昼,衣裙凌乱地散落一地,虚掩着的春宵帐里满是令人羞赧的春光。
蹙金襦松松垮垮地披在陆贞柔身上,只见少女满脸绯红地枕在宁回胸前,乌发如云松散,发间斜斜插着一支昙花样式的珠簪,眼尾眉梢带着水润的薄红与盎然的春意。
正是与宁回眉目传情、耳鬓厮磨的情浓之时。
不久前,陆贞柔被困车厢里,被高羡挑起情欲,好不容易挨到宾客散去,自然是不管不顾地勾着宁回上床厮混。
眼下似乎是蹭得有些累了,额间渗出薄汗的少女窝在宁回怀中娇喘呻吟,婉转媚声断断续续。
少女粉腮沾着薄汗,像早春的桃花沾湿了一层薄雾似的朦胧妩媚,半掩晶莹的乳肉轻蹭着青年男子的胸膛。
玫红欲滴的乳尖朱果沾着奶汁,裹着奶白的糖衣一样发亮,颤巍巍的乳肉微微晃荡如波,时不时挨在男人的胸膛上、脸上、唇上。
帐内满是馥郁香甜的春意,彼此间的触感又像是羽毛一样挠得人生出痒意,娇声怯怯听来令男人不自觉气血翻涌,恨不得连连疼爱一番,实在是磨人得很。
宁回自然是将人揽入怀中,俩人亲了又亲,半露的乳肉也被他照顾得极好,舔得陆贞柔穴儿水涔涔、眼睛湿漉漉的。
“怎得就通乳了……”宁回哑着嗓子纳罕道。
男人俊逸的面容带着红晕,薄而艳的唇角沾着几星雪白的晕迹,他盯着少女胸乳上两点欲滴的朱果,唇齿与其之间还连着几缕暧昧的银丝。
从菱角似的鼓包到如今如丘峰似的高耸挺翘,宁回这几年夜里出了不少力,揉、捻、舔、吸,尽数让少女早早浸润了情欲。
然而他却未曾预料到一事:少女还未怀有身孕,便被他舔出乳了。
专注的目光令陆贞柔又羞又痴,抬手遮住了他的眼睛:“不许看——”
宁回腹下气血涌动如雷,偏偏怀中的少女还十分的坏心眼,不仅遮住了他的眼睛,还故意用蜜桃一样的雪臀去蹭那处。
他被撩拨得气息几近紊乱,粗喘低沉的声音偏偏又勾得陆贞柔痴缠不已,与他唇齿相接。
宁回深深地亲吻着少女,牙齿警告似地含弄调皮的柔软舌尖,成年男子的大掌顺着少女乳儿高耸的曲线一路伸入衣襟之中,抚过腰线时令她浑身酥麻,如花枝乱颤,最终温热的手掌来到绵软水嫩的女阴之处。
刹那间,宁回便被喷了一手的水,热情的花穴如少女一样又娇气又痴缠,黏乎乎地舔着他的手心,柔软水嫩的触感使男子胯下的那处孽根愈发滚烫。
手指还未伸进去,卧在宁回怀中的陆贞柔要得不仅于此,偏要撒着痴,一双玉臂勾着男子的脖颈,大腿夹住他的手臂,娇声唤道:“宁回——”
就是不肯说出那两个字来。
明明两个人都坦诚相见无数次了,陆贞柔却还是羞于启齿“想要”两个字。
现代的宁回多主动呀!
几缕湿发紧贴着少女的脖颈、额头,珠花又往外滑出一截来。
宁回被少女痴缠得满脸潮红,他身材修长,不通武功,平日里也只会一些养生的禽戏,但却实在天赋异禀,胯下如铁杵般坚硬滚烫,馋得陆贞柔不住地款款摆动腰身,偏要勾得他入里头来。
原本虚虚披着的襦衣不知何时滑落了去,露出少女丰盈秾腴的乳肉上还有残留着浅淡爱痕——这是不久前与高羡调情时留下的。
只因少女肌肤晶莹娇嫩,这淡色的红痕愈发鲜艳淫靡。
陆贞柔也不管这些,只顾抱着宁回,摇鼓似的晃着臀,娇气水嫩的花穴与男人宽大的掌心蹭个不停,乳肉也一晃一颤的勾人:“宁回……”语间婉转,眼波间满是春情妩媚之意。
樱粉指尖屈指勾上男人的裤带,只消轻轻一扯,便能放那怒张昂扬之物出笼。
偏偏她不这么做,她就要宁回心甘情愿被俘获。
宁回哪有不情愿的?
只是他脸皮极薄,求欢之意显而易见,偏偏陆贞柔于性事上十分的痴缠娇纵,定要他主动才肯罢休。
烛火摇曳,照着轻薄的帐内影影绰绰两具相迭的胴体,怀中的少女极其勾人心魄。
她令宁回血液沸腾,让男子羞于启齿的昂头欲望炽热。
“贞柔……”
陆贞柔指尖轻轻滑过他的小腹,顺着肌肉凹陷的纹路,用指尖刮蹭着,她抬头蹭了蹭宁回的颈窝,坏心眼地见他身体颤抖,胯下撑起的弧度愈发壮大,便发出娇媚的气音:“嗯?~”
宁回再也按捺不住,将陆贞柔压在身下亲了又亲,两人唇齿分开时,依依不舍的拉出粘稠清亮的银丝。
男子形似桃花的眼睛十分醉人,柔软滚烫的唇瓣轻柔吻过陆贞柔的额头、脸颊,复而又吻住她的唇,无比怜惜地说道:“贞柔,我、我心悦于你,在幽州城的时候,在很久以前——”
陆贞柔以为他说的“以前”是指现代,因而无比配合地舒展自己的身体,痴痴地说道:“我知道,我愿意。”
宁回果真万分欢喜地抱住了她,因少女身子敏感水嫩又逢欲火高炽,只消被男人碰上一碰,陆贞柔便难以自持地娇喘起来。
见她因情爱而带上薄粉的身体有些瑟缩,宁回低低地轻笑了一声,握住陆贞柔的手,引着她主动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年轻健壮男性身躯在陆贞柔的面前一览无余的敞开。
宁回初时还有些许的羞涩,他抬眼看去,只见怀中的少女虽然神情羞怯,但那双眼睛亮了又亮,身子愈发大胆放浪,简直像是话本中吸人精气的妖精鬼魅一样。
见少女热情回应,他干脆放下礼义廉耻,手掌顺着少女大腿内侧一路向上,主动抚摸起湿软柔嫩的腿心来。
陆贞柔早就湿得不行,高潮过数回的身体愈发娇气敏感,斜斜簪着的珠花随着她的乳肉一颤一颤的,不知道何时滚落了下来。
因宁回的掌心一碰道水嫩的穴儿,她便浑身酥麻,纤细的腰肢款款软下来,唇齿忍不住发出羞人的嘤咛。
气得她咬了一口宁回的锁骨。
宁回挨了一口,下意识地闷哼一声,喉间干涩忍不住胡乱滚动着,却不忍心责怪陆贞柔。
在他看来,心上人做什么都可爱,更何况只是坏心眼的调情。
因而他并未停下动作,继续用手掌搓揉湿软水嫩之处,在陆贞柔抽抽噎噎的声响中,两指轻轻分开光滑绵软的女阴。
肥嘟嘟的蚌肉从紧闭到被掰开,其中一小颗蒂珠儿调皮地滴着水,再往下便是那令天底下所有男人折腰销魂之所。
宁回的阳物甚是伟岸,大抵天赋异禀。
他怕弄伤了她,因此十分小心。
毕竟陆贞柔是那么的娇气,花穴又是那么的水嫩狭小,连塞进一截指节都十分的费劲,都会让她哭出来,更别说堪比儿臂粗长的狰狞阳物了。
一定会很疼。
这么想着的宁回愈发小心翼翼,哪成想指尖稍稍进去一点,陆贞柔急促地喘息一声,紧接着一声啜泣,莹白的躯体犹自颤着又泄了身,臀下的薄被已然濡湿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又。
此前她已经反复泄过几次了,连亲一亲嘴、碰一碰腰都能湿成这样。
宁回忍不住想道:要论于性事上天赋异禀的,应该是眼前这位媚骨天成的少女才对。
这缓缓展露的艳靡娇嫩之处因少女的高潮而愈发丰沛水嫩。
烛光下,少女双腿间的私处像是裹了一层蜜似的水光清亮,泛着瑰丽的粉,随着少女的呼吸,穴儿的嫩肉一呼一嘬的,顺着狭窄的缝隙流出连绵潺潺的粘稠清液。
宁回看的气血下涌,脑袋一瞬间空白,缺乏性事的初哥下意识掐着陆贞柔纤细的腰身,凭本能胡乱地向前顶去,但因少女肌肤太过滑腻水嫩,竟直直擦过。
肌肤相触,又是处在如此敏感娇气的地方,两人皆是升腾起一股酥麻痒意。
陆贞柔更是不堪地泄出清液,滴滴答答地落在茎柱上,黏黏糊糊地,激得宁回胯下愈发胀痛。
偏偏少女眼如春水含泪,声音媚得滴出水来,啜泣地诉控道:“你、你……”
宁回只得忍下欲火,先把陆贞柔安抚好再说。
哪知道他越哄少女,她便越哭得凶,她一说话、一抬眼,哪怕只是娇嗔地看着他,宁回便涨得生疼。
最后还是陆贞柔先哭累了,软在宁回的怀中娇声催促:“宁回……我、我……”
似乎觉得后面的话过于直白,陆贞柔还未说完便羞得低下了头。
她本是习惯性的低头垂眸回避,却见宁回胯下的那物雄赳赳、气昂昂地跳动着,又羞地捂住了脸。
随着少女的动作,乌发如瀑布散开,半遮半掩地盖在曼妙的胴体上。
宁回心知少女已经被安抚好了,便伸出手替她拢好鸦黑的鬓发。
陆贞柔羞怯,宁回也好不到哪儿去。
才二十岁的宁回脸皮极薄,加之被情欲折磨得有些昏头,哪怕心中羞极,也带着几分赧然握住陆贞柔的腰身与大腿,唤道:“贞柔——”
同时胯下向前挺动,轻轻戳刺着少女那流水的嫩缝。
艳靡的媚肉刚一碰到撑起的伞头,便迫不及待翕动着地将其容纳,进而嘬吸起来。
“呜——”陆贞柔低咽一声,“哈、进、进来了……嗯——”
水流得更快、更汹了。
宁回初次操弄心上人的嫩穴,只觉得这滋味着实妙不可言,意乱情迷间,身体不自觉地往前硬捣进去一段。
少女的花穴虽然湿哒哒、水嫩嫩的,可实在是太紧、太窄。
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吃进去的,但才刚入进去一截,宁回便感觉自己好似陷入肉欲泥沼之中,前后均被水嫩娇怯的媚肉锢得死死的,简直是寸步难行。
他只是稍稍动一动,少女便会十分娇气地哭出来,明明媚肉湿漉漉地吮吸着每一处,却好像是宁回欺负了她似的。
肉体相触的瞬间,陆贞柔的大脑一片空白,蚀骨销魂的快感冲得瞳孔有些涣散,勾勾缠缠搭在宁回腰间的两条大腿仿佛游蛇似的,死死缠住男人的腰身。
花穴不断紧缩吮吸,媚肉娇气又凶猛,明明媚肉被阳具鞭笞得一片狼藉汹涌,却仍随着少女呼吸反复吮吸亲吻着入穴的阳具每一处,誓要将那根阳具敲骨吸髓似的榨出来似的。
太、太久没做了,只是才进来而已,还没插弄自己就先高潮了……
这滋味太美妙了……
被高潮冲击的陆贞柔几近目眩神迷,脑海中尽是羞人的胡思乱想。
她只得勾着宁回的脖颈,唇齿吟哦声不绝,腰肢款款摆动,竟开始主动享受起骇人尺寸的孽根来。
宁回被她这么一弄,腰身顿时酥麻不已,捣入花穴的孽根突突跳动,竟生出几分射意。
但他知晓男人于心爱的女人面前,是决计不能软惫的,便胡乱揉了揉少女颤巍的雪乳,听着陆贞柔呻吟声更加放浪妩媚,见少女翕动的檀口不自觉地流出细细的涎液来。
心知陆贞柔已经得趣儿,宁回心下一狠,掐住少女纤纤的腰身,一鼓作气般将剩余的一大截阳具尽数杵了进去。
陆贞柔还未从高潮中回过神来,又被宁回一口气插个透底,水滟淫靡的花穴被囊袋重重地拍了一声响脆。
那声音真是羞人极了,然而她已经无暇顾及于此,只因为宁回开始耸腰了……
少女意乱情迷地看着身上的男人,饱满红艳的唇瓣微微张开,泄出极致的淫媚之语:“啊、啊——轻、轻点嗯、哈……”然而水流得愈发响亮。
剥皮荔枝似的胸乳如累果般挂在细致上颤颤地晃动,随着身体被男人重重顶弄而不断乱颤,十分的勾人,令宁回忍不住低下头反复吮吸厮磨。
胯下昂扬的孽根凶残地插弄着瑰靡湿透的嫩穴,虽然少女看上去可怜极了,但里头的媚肉却在重重力道的捣弄下,愈发红艳欲滴,更是无比凶猛地绞嘬吮吸。
陆贞柔眼前似有烟花炸响,耳畔尽是拍水似的羞人响声,自然是看不见花穴被孽根色气地鞭笞着。
宁回的每一次抽出,那胶黏在孽根上的媚肉难舍难分地被带出殷红的水色来,每一次插入,媚肉又是何等欣喜地朝着孽根的每一处涌来绞弄的。
“太、太太了……”陆贞柔抱着宁回的脖颈,挺胸向男人口中送去柔软的乳儿。姝丽的脸上尽是一片潮湿滟色的绯红,唇瓣一开一合,在满是淫声浪语之中似乎在说些什么痴话。
宁回低下头,只听少女痴痴地喃道:“要、要被插……呜、啊、啊,被、干坏了——”
少女怎么会被干坏呢?
伞头、马眼、茎身、囊袋,那孽根的每一处地方,都在每一次的捣弄与抽出中,在少女哀哀怯怯的娇声中被媚肉极尽地吮吸亲吻。
陆贞柔已经想不到什么人、什么事了,她的全身心皆被最为原始的欢愉所俘获。
连宁回亲吻她的时候,她也只会张着唇任人予取予求,口涎顺着脸颊流下,无比色情地打湿了一大块软枕巾布。
然而最淫靡、最狼藉的地方不是在这里,而是在宁回的胯下,在少女的双腿之间、如莲似的两瓣花穴之中。
娇嫩纤细的蜜缝被极其凶恶狰狞的孽根挺进抽出,像是在承受什么淫刑一样,摇摇欲坠地滴着水。
要是被亲得狠了,少女便会抽抽噎噎地啜泣着,含着泪的眼睛隐隐带着委屈,好像宁回欺负了她似的。
可若是被入得狠了,陆贞柔便只会痴痴地叫着,敏感流水的身子在男人手掌下胡乱地摆腰扭动,虽然嘴里会娇娇地喊着“轻点”,但花穴却极会绞弄吮吸,显然是受用极了。
初经情事的宁回单凭本能行事,只懂得一昧地插弄,像是要捣烂少女那口娇怯怯、湿漉漉的穴儿似的。
然而少女的哭喊又令他心疼不已,时常停下动作亲吻着少女的身子,可这一停,又让陆贞柔轻哼不满起来。
虽然宁回还不太懂什么叫口不对心,但隐隐知晓少女于床事上是十分欢喜的,因而加倍疼爱着敏感娇气的少女。
宁回第一次的时间不长,孽根青筋凸凸跳动,就像是他揉捏着少女肥腴的乳肉一般,反复揉按着水嫩的媚肉。
陆贞柔实在是敏感,被他插入时高潮、拔出时也高潮。
连续数十下的捣弄又重又深,两人的耳畔尽是对方喘息媚叫,以及少女高潮流淌的水声。
沉重的囊袋拍得少女私处红靡艳丽极了,黏腻的爱液顺着茎身缓缓流下,像蜜一样粘稠香甜的液体打湿了囊袋,顺着少女柔软的大腿内侧濡湿了大片的床单。
宁回耸腰挺身没有丝毫停歇,最后一下更是将少女插透似的,孽根抵着深处,在四周媚肉的万千吮吸中如浇灌花儿一般,喷出的精浆又多又浓。
臊腥的浊浆烫得原本处于高潮的陆贞柔愈发难捺媚叫,如朱果似的奶尖亦渗出雾蒙蒙的乳汁。
在她看来,精浆原本是极其肮脏的东西,连李旌之、宁回射在花穴外,都会让她委屈地哭出来,可一旦射进花穴里……
就像花被浇足了水才能盛开似的,陆贞柔浑身的媚意愈发勾人心魄。
不论她如何哭泣媚叫、婉转承欢,宁回缓缓闭上眼,不断地亲吻她的乳儿,享受着舒适、极致的欢愉。
这欢愉实在是羞人,快感又因欲望的原始而愈发刺激。
陆贞柔的身子因为极致的快感而忍不住颤抖,她像是被操得狠了般,哭也哭不出来,只会抽抽噎噎地吐露一些令人脸红的淫声浪语之词。
她隐隐约约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只剩下叫床的力气了。
然而房间内的烛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烧干,令人面热的拍水声似乎更大了。
宁回才刚射完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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