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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一护法至
于此同时,在洛秋雨法诀落下的那一刻。
几乎在同一时间,京城各处,一些原本眼神呆板,行动迟缓的普通人——或许是街边卖菜的妇人,是酒肆里擦桌的伙计,是巷口晒太阳的老叟——他们的动作齐齐一顿,空洞的眸子瞬间被一抹极淡的青光注入,变得“生动”起来。
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城南福来客栈的方向,随后放下手中活计,迈着几乎同步的步伐,沉默而迅速地汇入人流,朝着同一个目的地走去。
约莫半刻钟后,一位衣着朴素、头包蓝布、面容愁苦的中年妇人挎着菜篮,低头走进了福来客栈。
她径直走到柜台前,对着低头算账的掌柜,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了一段暗令。
掌柜手指一顿,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光,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引着妇人走向后厨。
进入伙房,关上门的瞬间,妇人脸上的愁苦麻木瞬间褪去,眼神变得锐利而急切。
“纸鸢?”掌柜低声确认。
“是我。”纸鸢此刻的部分意识,附在这具“躯壳”上,她快速道,“第一护法可在?囚徒护法有紧急消息!”
掌柜没有多问,立刻走到灶台旁,熟练地开启机关。地宫入口显现,纸鸢毫不犹豫地闪身进入。
地下空间灯火通明,但比往日更加肃杀。
十几名文职人员安静地忙碌着,空气中弥漫着紧张。
在最深处的石台上,一名身着黑袍,脸覆漆黑狰狞鬼面,身形高大的身影正闭目盘坐。
他周身并无光华外露,但仅仅是坐在那里,就仿佛一座沉寂的火山,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沉重压力,连空气流动都变得滞涩。
他正是野火教第一护法。
纸鸢快步上前,单膝点地,语速极快地将李淮安的话原封不动转述,并补充了自己的判断:“囚徒护法神色凝重,不似作伪,且他身处妙音阁那种地方发出此等请求,必是察觉到了难以应付的威胁。”
第一护法缓缓睁开眼,面具孔洞后是一双深褐色的、古井无波的眼眸。
他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
京城乃是卧虎藏龙之地,高手如云,他虽身为二品天门境巅峰,可目标太大,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但“囚徒”又是教主极为看重的人,身份十分特殊,潜力巨大,十八之龄就破入三品,这是他闻所未闻的天赋。
“带路。”
第一护法的声音低沉沙哑,最终还是决定去看看。
京城当中,能打得过他的不少,但要说能打死他的,也就寥寥数人。
两人即刻动身,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地宫,融入夜色。
他们没有走地面,而是在连绵的屋脊上悄无声息地飞掠,速度快得只在月光下留下淡淡残影。
半炷香后,两人在距离妙音阁约一里外,一处高大酒楼屋檐上停住。此处视野开阔,能俯瞰大半条风情街,又能隐约感应到妙音阁的气息。
此刻,纸鸢能感应到,妙音阁中两人已经完事,这让她不禁松了口气。
第一护法先是闭目凝神,磅礴的灵觉如同无形的水银,悄无声息地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细致地扫描着方圆数里内的每一缕气息波动。
四品、五品……武者气息不少,多是寻欢作乐或护卫之流,也有几个气息阴冷晦涩的,可能是其他势力的探子或江湖客,但都未到上三品。
道门修士的气息也有几缕,但最强不过第六、七境,且分散各处,并未聚焦妙音阁。
他并没有发现,足以对“囚徒”构成致命威胁的强者气息。
第一护法心中稍定,但并未完全放松。
他双手抬起,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古朴的法印,指尖流淌出暗金色的微光。
随即,他并指如剑,指尖带着暗金微光,从自己闭合的眼睑前缓缓划过。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面具下的眼眸已泛起一层仿佛能洞穿虚妄的白色毫光!
“天目窥真术!”
他的视线穿透了建筑物的阻隔,如同最精准的雷达,快速扫过妙音阁的每一个房间,每一处角落。
宾客的丑态,妓女的逢迎,跑堂的匆忙,赌徒的狂热……一切景象都呈现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没有异常的灵力波动,没有隐匿的阵法,也没有发现刻意潜伏的顶尖高手。
他的目光又投向更高的夜空,扫过那些厚重的、缓慢飘移的云层。云层后空空荡荡,只有冰冷的月光和流动的夜风。
一无所获。
玄煞散去法诀,眼中的白光隐去。
他转向一旁紧张等待的纸鸢,低声道:“无人窥伺,至少,附近没有。”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目光扫过的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厚重云层之后,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宛如月宫仙子,静静悬浮。
确认安全后,第一护法不再犹豫,与纸鸢身形一动,化作两道几乎融入夜色的残影。
窗户无声开启,两人闪身而入,又迅速关严。
房间内,李淮安与洛秋雨衣袍整洁,面色如常,丝毫不见先前淫乱之相。
“嗅…嗅,怎么有股怪味?”
第一护法鼻头轻动,皱着眉道。
闻言,房中除了他以外的三人,面色都有些不自然,洛秋雨颈间悄然爬上一抹绯红。
她掐动法诀,微微招手,只见那中年妇人体内被抽出一缕白光,飞入洛秋雨体内,而中年妇人的目光再次呆滞起来,如同被设定好的傀儡一般,机械地转身出门。
“兴许……是近来天气潮湿的缘故所致,妾身长年栖居烟柳之地,实在拿不出亮堂的居所招呼两位护法,让大人见笑了……”
洛秋雨面色有些尴尬地解释了句。
见到那标志性的黑袍鬼面,李淮安心中的弦终于微微松了一丝,上前一步,拱手低声道:“囚徒,见过第一护法。”
第一护法抬手虚按,示意不必多礼,声音透过面具更显沉闷:“时间紧迫,京城非久留之地。既已确认无人跟踪,本座这便为你拔除灭魂钉。”
李淮安眼中喜色一闪,毫不犹豫,立刻解开上衣,露出精瘦却肌肉线条分明的胸膛。
只见左胸心脏偏上方,一枚长约三寸、通体黝黑、布满诡异螺旋纹路的钉子,深深嵌入皮肉之中,钉身周围缭绕着丝丝缕缕令人心悸的黑气,隐隐构成一个镇压封印的符文,钉尾与皮肉几乎齐平。
这黑气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与灵力,使得周围皮肤都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黑色。
第一护法目光落在灭魂钉上,即使隔着面具,也能感觉到他的凝重。“你能撑到现在,命够硬。”
他沉声道,“二品虽可强行拔除,但不足以完全护住你的神魂。过程会非常痛苦,如同灵魂被寸寸撕裂,你必须保持清醒,配合我的灵力引导。”
“我明白。”李淮安深吸一口气,眼神平静,“请第一护法尽管施为。”
见状,洛秋雨自觉推门离去,她在门外阴影处悄然伫立,耳听八方,警惕任何靠近的动静。
第15章 沐清瑶的杀意
第一护法上前一步,右手抬起,掌心对着李淮安胸口的灭魂钉。
他体内磅礴如海的灵力开始缓缓运转,一股灼热而厚重的气息弥漫开来,房间内的温度似乎都上升了些许。
那灵力凝而不发,逐渐在他掌心凝聚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如同小太阳般的橙黄光球,散发出纯阳炽烈的气息,正是灭魂钉这类阴邪之物的克星。
他低喝一声,掌心光球陡然射出一道凝练的橙黄光束,精准地笼罩住灭魂钉。
滋滋的轻响声中,钉身周围缭绕的黑气如同遇到了克星,开始剧烈翻腾、消融,发出细微的、仿佛无数怨魂哀嚎的嘶嘶声。
每消融掉一部分黑气,第一护法的灵力便如同最精细的手术刀,小心翼翼地探入钉身与血肉、神魂连接的缝隙,然后猛地发力,将钉子向外牵引出一丝!
“唔——!”
第一下牵引,李淮安便浑身剧震,闷哼一声,额头青筋瞬间暴起!
那感觉无法用言语形容,仿佛有一把烧红的钩子,直接探入灵魂深处,勾住最脆弱的部分,然后狠狠向外拉扯!
不仅仅是肉体的疼痛,更是神魂层面被野蛮撕裂的恐怖痛楚!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冷汗如雨般涌出,瞬间浸湿了内衫,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硬是挺直了脊梁,没有倒下。
第一护法目光沉稳,动作稳定,毫不迟疑地进行第二次消融、牵引。
“嗤——!”
又是一丝钉子被拔出,更多的黑气逸散。
李淮安眼前阵阵发黑,灵魂仿佛被撕开了一道更大的口子,冰冷的死意和灼热的剧痛交织冲刷,让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全靠一股顽强的意志力死死支撑,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手腕流下。
云层后,沐清瑶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广袖中的玉指还是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的目光越过下方,遥遥投向皇宫深处,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眸底,掠过一丝深沉的戾气与寒意。
下方,拔钉的过程漫长而煎熬。
第一护法全神贯注,橙黄灵力稳定输出,一点点消磨黑气,一丝丝拔出钉子。
李淮安如同在炼狱中煎熬,汗水在地上汇成了一小滩,身体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嘴唇已被自己咬破,鲜血混合着汗水滴落。
但他始终保持着灵台最后一丝清明,配合着玄煞的灵力引导,不让自己的神魂因剧痛而本能地抗拒,导致前功尽弃。
终于,在仿佛经历了几个世纪般的痛苦后,那枚黝黑的灭魂钉被橙黄灵力彻底包裹,伴随着最后一股浓郁黑气的消散,被完整地拔离了李淮安的身体!
“铛啷”
一声轻响,灭魂钉掉落在地板上,依旧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但已与李淮安再无联系。
李淮安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如同离水的鱼。
但紧接着,他就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解脱感涌遍全身!胸口那令人窒息的滞涩与阴冷感瞬间消失无踪!
体内原本被压制得近乎停滞的灵力,开始如同解冻的江河,汹涌澎湃地自行运转起来,疯狂汲取着周围的天地元气!
胸口那个狰狞的钉口,在内视之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新生血肉填满、愈合,只留下一个很淡的疤痕。
力量在回归!前所未有的顺畅感,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
第一护法收功,微微调息,看着地上气息迅速攀升的李淮安,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李淮安挣扎着盘膝坐起,闭目调息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引导着体内奔涌的灵力归于平静,初步稳固了刚刚恢复并略有精进的修为。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眸中神光湛然,虽然依旧带着疲惫,但那股深沉的阴郁和虚弱感已去了大半。
自破入三品后,已经过去了四年,他的实力一直提升得很慢,如今却有些破而后立的意味,修为往前推进一丝,距离三品中期,仅有一步之遥。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对着第一护法深深一揖,语气诚挚:“多谢第一护法救命之恩!此恩,囚徒铭记于心!”
玄煞摆摆手,声音依旧平淡:“不必多礼。你为教中任务负伤,救你本就是我教应尽之责。”
说着,他手掌一翻,一枚样式古朴的青铜戒指出现在掌心,“这是教中对你任务完成的赏赐,皆已换成修行所需资源。”
李淮安看着那枚储物戒,犹豫了一下:“护法出手相救已是天大恩情,这些资源……”
“一码归一码。”玄煞打断他,将戒指抛了过去,“任务赏赐是事先约定,救你是教中义务,不可混淆。收下吧,尽快提升实力,未来教中还有重任于你。”
李淮安接过戒指,神识略微一扫,心中也是一惊,里面堆积如山的血石、丹药、稀有材料,价值远超他预期。
他沉吟片刻,从戒指中取出一个寒玉盒,打开后,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通体翠绿欲滴,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与道韵的奇异果实,正是回天果。
感受到这浓郁的生命气息,第一护法难以抑制地咽了口唾沫。
“圣药,回天果……”
他喃喃自语,缓缓上前,指尖缓缓伸向这枚果实,又鞪地停住动作,似是怕他的气息,污染到这枚圣药。
“好…你做得好!”
第一护法强压下心头的渴望,他忍痛合上玉盒,怕自己再多看一会,会忍不住把它贪墨了。
“囚徒,这回天果对我教意义重大,我必须赶快把它送回教中,”他将玉盒收入储物戒中,随后转过身,望向李淮安叮嘱道:
“教主大人让我转告你,近期南境燕王有大动作,你自己小心一些,这段时间尽量降低存在感,别被恨意冲昏了头脑,听皇帝忽悠,燕王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另外,教主大人让我叮嘱你,燕王妃已经入京,让你务必你小心她。”
燕王不好对付,这点李淮安是知道的,毕竟他执掌三州之地,说是国中之国也不为过。
但小心燕王妃又是什么鬼?她一个七境道修,虽然也是强者行列,但这有什么值得他注意的吗?
可既然是教主说的,那多半有她的理由,李淮安并没有反驳,心中暗自记下,而后微微拱手。
“囚徒谨记于心,劳烦第一护法替我向教主大人问好……”
第一护法微微颔首,随后衣袍轻扫,一跃而出,随后消失在夜空之中。
李淮安走到窗边,望着茫茫夜色,感受着体内澎湃涌动的力量,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胸中钉已除,但前路迷雾,依旧重重。
云层之上,沐清瑶轻抿红唇,望着第一护法的背影,眸中闪烁杀意。
本来看他救了小淮安的份上,想留他一条活路的,可他居然如此不知死活。
虽然他这话说得没错,但沐清瑶不喜欢听!
第16章 人间绝巅 道枯无
夜色下。
第一护法如一抹鬼魅的幽影,悄无声息地掠过京城内重重屋宇,自防守相对松懈的东城门附近,寻了个阵法运转的细微间隙,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城墙之外。
回望身后那座在犹如蛰伏巨兽的庞大城池,他面具下的眉头微松,心中稍定。京城之内卧虎藏龙,他虽自恃修为高深,却也时刻如履薄冰。
此刻脱离樊笼,顿感轻松不少。
他不再压制体内磅礴的灵力,整个人冲天而起,御空飞行,想要尽快将圣药送回总坛。
然而,就在他灵力鼓荡,飞出数十里地后,一股冰冷到极致的寒意,毫无征兆地锁定了他!
前方约莫百丈处的半空中,不知何时,竟凭空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女子。
她凌空而立,一身月华长裙,裙摆无风自动,轻轻摇曳,仿若月下绽放的昙花,又似九天垂落的流云。
女子脸上覆着一层轻薄如雾的白纱,遮住了鼻梁以下的容颜,只露出一双眸子与光洁的额头。
那双眼森寒无比,瞳孔深处仿佛蕴藏着万载不化的玄冰,又像是倒映着浩瀚星河,清澈、冰冷、漠然,只是平静地望过来,便让第一护法感到灵魂都要被冻结。
白纱虽遮面,却掩不住她动人心魄的容颜。
一头青丝,仅用一根素白丝带松松系在脑后,几缕发丝随风拂过脸颊,更添几分飘渺。
她的身段亦是完美到了极致。
白衣胜雪,腰肢纤细匀称,被一条月白色软绦束起,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胸前的弧度饱满丰盈,将素白衣裙撑起优雅而诱人的轮廓,虽不暴露,却因那份成熟风韵与清冷气质交织,形成一种令人神往的反差魅力。
裙摆下,隐约可见一双穿着白色绣鞋的足踝,纤细玲珑。
她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空中,周身没有散发出丝毫灵力波动,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却又带着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绝对的威严。
第一护法的心脏,在看清这女子的瞬间,便猛地沉到了谷底!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想起了“囚徒”之前的提醒,让他察看是否有人跟踪监视。
他当时以秘法仔细探查过,方圆数里,乃至高空云层之后,都未发现任何足以威胁到他们的强者气息!
可眼前这女子……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如何出现的?自己竟然毫无所觉!若非对方主动显露出一丝气机锁定,他甚至可能直接撞上去!
能够如此完美地避开他灵觉探查,其修为……估计不会比他差呀,甚至可能还强上一筹。
这等人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特意拦住了他的去路?
白衣女子银白色的眼眸,毫无波澜地看着下方如临大敌的第一护法,仿佛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五指纤长如玉雕,指甲泛着健康的淡粉色光泽。右手掐了一个古朴玄奥的道诀,指尖有清蒙蒙的微光流淌。
同时,左手虚空一握,一柄通体剔透如冰晶,剑身流淌着月华般清辉的长剑凭空浮现,被她握在掌中。
剑名【惊鸿】。
“太清玉妙剑。”
她红唇轻启,声音婉转清冷,不带丝毫烟火气,却清晰地回荡在夜空之下,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引动周天灵机。
话音落下的瞬间。
天地变色!
以她为中心,方圆数十里的夜空,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搅动,风云倒卷!
“道枯无!”
第一护法惊叫一声,亡魂皆冒。
他想过对方可能是道门八境巅峰,但没想到她竟然是……第九境,真正的人间绝巅。
原本稀疏的星月之光骤然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浩瀚、仿佛能毁灭一切的青色光华,如同潮水般自白衣女子身上弥漫开来,笼罩了整片天地!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排山倒海般朝着第一护法碾压而来!那不仅仅是灵力上的压迫,更蕴含着一种高高在上,漠视苍生的道韵法则!
空气凝固如铁,空间仿佛都被冻结,第一护法感觉自己就像琥珀中的虫子,连动一动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不……!”
第一护法发出绝望而又惊恐的嘶吼,他拼命运转全身灵力,橙黄色的光芒如同回光返照般从他体内爆发,试图在身周撑起最坚固的护体罡罩。
同时,他双手飞快结印,想要施展教主给予他的保命底牌。
然而,一切抵抗在那浩瀚青光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只见白衣女子左手持剑,轻轻向前一划。
动作优雅,写意,如同月下仙子随意舞袖。
但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划!
“铮——!”
一声清越如凤鸣九天,却又蕴含着无尽杀伐之意的剑鸣,响彻云霄!
刹那间,无数道凝练到极致,闪烁着冰冷青辉的剑影,自虚空中、月光里、甚至第一护法周围的空气中凭空凝现!
每一道剑影都长约尺许,薄如蝉翼,边缘流淌着切割空间的寒芒,剑身铭刻着繁复玄奥的先天道纹!
万千剑影,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将第一护法所在的方圆十丈空间彻底封死!剑尖所指,皆是他周身要害!
没有给第一护法任何反应的时间,白衣女子左手剑诀一引。
“去。”
万千青色剑影,如同得到了号令的军队,骤然动了!
没有呼啸的破空声,只有一种仿佛空间本身被割裂的、令人牙酸的细微“嗤嗤”声。
剑影划过的轨迹,在夜空中留下了一道道青色光痕,一闪而逝,美丽又致命。
第一护法撑起的橙黄色护体罡罩,在那看似轻柔剑影洪流面前,仅仅坚持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护罩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而后轰然破碎,化为漫天光点消散!
“啊!!!”
第一护法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
护罩破碎的瞬间,无数青色剑影已然及体!
没有血肉横飞的场景。
那些青色剑影仿佛拥有灵性,又蕴含着某种湮灭的力量。
它们穿透第一护法的黑袍、血肉、骨骼,所过之处,无论是坚实的肌肉、奔涌的血液、还是坚韧的骨骼,乃至他体内澎湃的灵力、挣扎的神魂,都在接触剑影的瞬间,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化为最细微的尘埃!
他甚至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只是一个刹那。
漫天青光剑影如同潮水般涌过,又如同幻影般消散。
原地,第一护法那高大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没有留下半点残骸,没有一滴鲜血,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于世间。
只有一枚样式古朴的储物戒指,以及那个装着回天果的寒玉盒,从半空中无力地坠落。
白衣女子素手轻招,那枚戒指和寒玉盒便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轻飘飘地飞入她的掌心。
她看目光落在寒玉盒上,指尖轻抚盒盖,银白色的眸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似是不满,又似是……其他。
随后,她收起玉盒。
素白的身影在月光下渐渐淡化,如同融化的冰雪,最终彻底消失不见,只余下夜风拂过山林,以及空气中残留那若有若无的幽香。
夜空恢复了平静,星月重新显现,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恐怖的、碾压式的灭杀,只是一场幻觉。
第17章 亵渎
燕王府,地宫。
对于第一护法被打得灰飞烟灭的事情,李淮安还一无所知,全然沉浸在摆脱鬼门关的喜悦中。
此刻,他浑身赤裸浸泡在血池之中,双眼紧闭,长发垂落于胸,沾染丝丝血水,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妖异的气息。
“还是差一点……”
李淮安闷声开口,周身散发着氤氲血气。
他所修的,是一门名为《血河不灭经》的功法,虽品阶极高,却处处透着阴邪,有着难以抑制的副作用。
今夜拔出钉子,境界略微松动,他不想放过这难得的机会。
李淮安沉吟片刻,从储物戒中取出数枚血红色晶石,正是方才第一护法给他的“血石”。
这是一种长期在高阶妖兽、或人族强者血液滋润下,所诞生的奇石。
对旁人无太大作用,但于他而言,是不可多得的修行至宝。
功法虽邪,但千辛万苦才修到三品,他自然不可能散功转修,只能硬着头皮一条路走到黑了。
李淮安周身毛孔舒张,贪婪地汲取着池水中蕴含的磅礴血气,以及手中的血石精元。
血河不灭经疯狂运转,将这股狂暴的能量炼化、吸收,融入四肢百骸,冲击着那层无形的壁垒。
“不够,还是不够..!”
他双眼紧闭,眉头紧锁。
原本清俊的面容,此刻因极致的力量冲击,和功法反噬而微微扭曲,漆黑的瞳孔深处已爬满骇人的血丝,如同蛛网,散发着妖异而危险的红光。
他不再犹豫,再次取出数枚血。
量变引起质变,这些血石一接触血池,便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瞬间激发出更为浓郁精纯的血色能量,疯狂涌入李淮安体内!
“轰……!”
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猛然冲破!
一股比之前强悍数倍的气息,自李淮安身上爆发开来,血池翻涌,腥风四起!
三品中期,成了!
然而,伴随着境界突破而来的,是邪功的副作用反扑!
一股暴戾、嗜血、渴望毁灭与征服的原始欲望,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瞬间冲垮了他灵台仅存的清明!
杀戮!鲜血!占有!破坏!
种种阴暗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交织成一片混沌的猩红。
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这股邪念迅速吞噬,身体燥热无比,每一寸肌肉都绷紧如铁,血液在血管中奔腾咆哮,发出渴望宣泄的嘶鸣。
胯下那物更是在这极致的力量冲击,以及邪念的催动下,不受控制地怒胀勃起,粗长的肉茎青筋毕露,直挺挺地竖立着,龟头血红硕大,轻轻跳动着,彰显最原始的欲望。
就在李淮安的意识彻底沉沦于血色混沌,就在他被那无边邪念主宰的瞬间。
一股清冷、悠远、仿佛来自九天月宫般的幽香,悄无声息地弥漫在燥热血腥的地宫之中。
下一瞬,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如同幻梦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血池之畔。
沐清瑶依旧是一袭月华长裙,面覆轻纱,青丝如瀑。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清冷的眸光,落在池中那具因力量暴走,和欲望煎熬而微微颤抖的赤裸身躯上。
看着李淮安痛苦扭曲的面容,感受着他身上那混乱暴戾波动,沐清瑶面纱下的红唇几不可察地抿了抿。
那双清澈幽冷的眼眸,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微光,似有怜惜,似有亏欠,同时还夹杂着一抹……
被眼前这具肉体,所冲击带来的不自然。
须知,李淮安可是她十月怀胎的亲生骨肉,并且如今已经长大成人。
她并未犹豫太久。
玉手轻抬,指尖流淌出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月白色清辉。
血池中,李淮安赤裸的身体,被这股力量轻柔托起,缓缓离开粘稠的血水,悬浮于半空之中。
血珠顺着他精瘦却肌肉线条分明的胸膛,以及紧实的腰腹滑落,最终汇聚到那根怒张挺立,尺寸惊人的狰狞肉茎之上,更添几分淫靡的视觉冲击。
他的身体因力量冲突和邪念侵蚀,而不自觉地微微痉挛,那根粗长的肉棒轻轻跳动,龟头一点一点的,直指身前的沐清瑶。
那粗犷的男性凶物,距离她那被月白长裙包裹着,曲线惊心动魄的妙曼娇躯,不过区区一尺之遥!
龟头甚至能隐约感受到,从那具清冷仙躯上散发出,与地宫血腥燥热截然不同的幽冷气息。
沐清瑶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那象征着男性最原始欲望的狰狞之物。
面纱之下,她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乱了一瞬,白皙如玉的耳垂悄然染上一抹极淡的绯色。
冷眸之中,羞恼与怒意交织闪过。
这混小子!竟敢、竟敢如此冒犯!
她素手扬起,带着一丝凌厉的掌风,几乎就要朝着李淮安那张潮红的脸扇过去!
但掌风到了他脸颊边,却又硬生生顿住,化为一缕轻柔的微风。沐清瑶银牙暗咬,最终还是忍下了这股冲动。
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他功法反噬,神志不清,并非有意亵渎。
强行压下心头那丝异样,沐清瑶神色恢复清冷。
她左手掐动道诀,脚下清辉流转,一道繁复玄奥、散发着浩瀚生机的青色阵纹凭空显现,迅速扩展,瞬息之间便铺满了整个地宫地面。
阵法成型,缓缓运转,散发出柔和而强大的能量波动。
紧接着,她右手一翻,刚从第一护法手中夺来的寒玉盒出现。盒盖开启,那枚翠绿欲滴,散发着浓郁生命道韵的回天果,静静躺在其中。
沐清瑶玉指轻点,回天果从盒中飘出,悬浮在阵法中心上空。
“炼!”
她清叱一声。
青色阵法光芒大盛,道纹如同活过来一般,层层缠绕上回天果。
在阵法之力的炼化下,回天果开始缓缓消融,化为最纯粹、最温和、蕴含着无穷生机的翠绿色能量光雾。
墨绿色光雾如同被引导的溪流,丝丝缕缕,精准地朝着悬浮在半空的李淮安涌去,从他的肉身渗入体内。
“嗯.…..哼.…..”
精纯无比的生命能量注入,立刻开始抚平李淮安身上的所有暗伤,并不断拔高他的修为。
这股能量清凉温润,与血河功法的炽热暴戾截然不同,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泰感。
李淮安无意识地,发出一声低沉而满足的呻吟,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丝。
然而,肉体创伤被修复缓解,并不意味着邪念被根除。相反,在这极致的舒爽刺激下,他潜意识中被压制的原始欲望反而更加高涨!
那根一直挺立的肉茎,在生命能量的冲刷下,竟又猛地胀大了一圈,龟头变得越发紫亮,马眼处渗出的透明液体,颤巍巍地悬挂在铃口,在阵法清辉的映照下,反射出欲望的光泽。
狰狞的肉棒,甚至随着他无意识的细微挺胯动作,又朝着沐清瑶的方向靠近了几分,几乎要触碰到她裙摆的流苏!
这一次,沐清瑶清晰地看到了那硕大龟头上渗出的粘液,和那几乎要顶到自己身上,散发着浓烈雄性气息的肉茎!
“你....!”
这下,沐清瑶再也抑制不住,面纱下的俏脸瞬间飞红,羞怒交加!
她是燕王妃,是惊鸿仙子,更是面前青年的亲生母亲,此刻,她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和亵渎!
第18章 因祸得福
“孽障!”
玉指倏然收回,灵力中断。
素手一挥,掌风裹着三分力道七分恼意,结结实实印上他胸膛!
“噗…!”
李淮安猛地喷出一口淤血,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然而,这一掌并未让他清醒,反而因外力冲击和内息紊乱,让他脸上痛苦之色更浓,口中发出含糊的痛哼,身体蜷缩起来,那根昂然的肉棒却依旧倔强地挺立着,随着他身体的疼痛而微微晃动。
沐清瑶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她银眸含煞地瞪了地上狼狈不堪,“丑态”毕露的李淮安一眼,眸中神色复杂万分,最终化为一声极淡却又带着羞恼的冷哼。
“不知死活!”
广袖重重一拂,香风掠过,她的身影如虚无缥缈的月华般,瞬息无踪。
地宫内,只剩下李淮安痛苦的喘息声,以及那青色阵法依旧在无声运转,将回天果的能量源源不断地转化为生命之力,注入他体内。
失去了沐清瑶的灵力安抚,回天果不断输送的精纯能量,此刻反而成了无解的毒药,浓郁的生命力不断充斥着他,让他更加想要发泄心中的欲望。
妈的!这么邪的功法,原主硬是练了这么多年还能一声不吭,这真是铁骨铮铮的硬汉啊……
其实李淮安本可不必如此痛苦,只需遵循心中的指引,放纵自己的欲望就行。
但他不敢,也不想,一个发了疯的三品造化境跑出去,在京城大阵反应过来之前,他起码能杀掉千人。
因此,他是半点不敢松懈,只能硬抗。
此刻,李淮安的意识,犹如陷入了一片更加可怕的无边炼狱。
眼前是无尽翻腾的血海与黑炎,灼烧着他的四肢百骸,每一寸肌肤都传来被撕裂,被熔化的剧痛。
灵魂仿佛被投入沸腾的油锅,无数充满杀戮、暴虐、淫邪的念头化作狰狞的恶鬼,疯狂撕扯着他的理智,在他耳边发出尖利的嚎叫与诱惑的低语。
“杀!杀光他们.…..”
“鲜血....多么甘美....”
“..…撕碎她们的衣物..…占有她们..让她们在你身下哀哭求饶…..”
李淮安努力地把杀欲和毁灭欲,通通转化为更深更浓烈的色欲。
他感觉自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炽热的岩浆在体内奔流,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渴望拥抱一具温软滑腻的娇躯,渴望将那份灼热深深埋入最紧致湿润的所在,渴望听到婉转承欢的呻吟,渴望在疯狂的律动中释放所有暴戾与欲望!
可是,他动弹不得!
他被无形的枷锁,捆缚在这片自己所设下的意识囚笼中,只能承受着欲望的炙烤和邪念的侵蚀,发出痛苦的嘶吼。
每一次挣扎,都让那胯下的灼热胀痛更加强烈,几乎要将他逼疯!
就在李淮安感觉自己已经有点顶不住,想要彻底摆烂时。
那股清冷如月华的幽香气息,再次悄然而至。
如同炎炎沙漠中突降的甘霖,如同无尽黑暗里亮起的微光。
沐清瑶…去而复返。
她依旧站在不远处,月白长裙纤尘不染,只是那双露在面纱外的银眸,此刻已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仿佛刚才的事从未发生过。
只是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她垂在身侧的玉指,指尖微微蜷缩着,泄露着一丝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的心绪。
看着地上面色痛苦狰狞李淮安,他胯下那丑物却依旧昂然挺立,甚至因持续的能量灌注,而显得更加饱胀精神,沐清瑶眸光微闪。
罢了……在他所剩无多的时日里,力所能及的补偿他吧。
她再次抬起了手,清辉流淌,将那具赤裸的身体重新托起,悬浮于面前。
这一次,她的目光刻意避开了那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性器官,只定格在他眉心之间。
玉指伸出,指尖泛起温润的白色毫光,轻轻点在了李淮安的眉心上。
温和而精纯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带着清心凝神、镇压邪妄的道韵,缓缓渡入李淮安混乱的识海,开始有条不紊地梳理、安抚那沸腾的邪念与欲火。
而在李淮安的感知中,那炼狱般的灼热与煎熬,正被一股清凉柔和的力量一点点抚平、驱散。
灵魂上的撕扯感减轻了,那些疯狂的低语也渐渐远去。
然而,肉体上那股无处宣泄的色欲与胀痛,虽然被清凉灵力稍稍压制,却依然顽固地存在着,如同蓄势待发的火山,只是暂时被冰封。
更让他意识昏沉中感到困惑的是,鼻尖似乎始终萦绕着一股……独特而诱人的冷香。
那香气清冽悠远,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而又勾人心魄的韵味,与他此刻体内残存的燥热欲望隐隐呼应,竟让他产生了一种想要靠近、想要汲取、甚至想要……将这香气的主人狠狠拥入怀中!
揉进骨血里的荒谬冲动!
悬浮在半空的身体,无意识地微微挺动了一下,那根距离沐清瑶依旧不远的粗长肉茎,也随之跳动,龟头上那滴悬而未落的粘液,终于不堪重负,悄然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留下一点微不足道却异常刺眼的水痕。
沐清瑶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闭合的长睫微微颤动,面纱遮掩下的绝美脸庞上,神色依旧清冷无波,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玉像。
唯有她自己知道,那渡入李淮安体内的灵力,需要多么强大的定力,才能保持如此平稳温和。
地宫内,青色阵法默默运转,月白清辉静静流淌,一具浑身赤裸,欲望贲张的男性躯体悬浮于空,一位清冷绝尘、恍若仙子的女子玉指点其眉心。
画面旖旎而又诡异,禁忌与荒唐并存。
一炷香后,回天果彻底炼化,精纯的生命之力尽数融入他的体内。
他的修为,也在不知不觉间,踏入三品巅峰的层次,而对此李淮安还茫然不觉。
这时,沐清瑶点在他眉心的玉指徐徐下移,落至其胸口处。
指尖灵光流转,一道繁奥禁制浮现掌心。
未有犹豫,她将沁凉玉掌贴上他滚烫的胸膛。禁制悄无声息没入肌肤,一枚翠绿色的“沐”字,轻轻印入他的心脏深处。
做完这一切,沐清瑶收回手掌。
垂眸望去,掌心沾了几缕粘稠血丝,混着他肌肤上未干的血水,在莹白如玉的掌心中显得分外刺目。
她黛眉轻蹙,面上毫不掩饰地掠过一丝深深的嫌恶。
指尖灵光微闪,一个简单的洁净术便祛除了掌中污渍。但她眸光扫过李淮安那一身血污狼藉的躯体,那嫌恶之色更浓了些。
略一沉吟,她并指如剑,于虚空中轻轻一划。
空气中水汽迅速凝聚,化作一道清澈的水流,如同拥有生命般,缠绕上李淮安的身体,温和却有力地冲刷起来。
血污混着地宫的浊气,被水流裹挟着剥离,汩汩淌落地面。
沐清瑶就站在一旁,神色清冷地看着,偶尔指尖微动,调整着水流的力度与范围,确保每一寸沾染污秽的皮肤都被涤净,却又不伤及他分毫。
那专注的模样,不像在清洗一个人,倒像是在擦拭一件不慎染尘的器具。
直到他身体再无一丝血污,肌肤重现光洁,甚至连发丝都变得清爽,她才停下法诀。
她衣袖轻拂,一阵柔风托着李淮安洁净的身体,缓缓飘落回地面。随后身形一晃,便如月下消散的轻雾,彻底离开了这让她怪异又难堪的地宫。
第19章 长公主的训斥
次日,清晨。
李淮安从漫长的混沌中苏醒。
他缓缓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石板的冰冷坚硬。四肢百骸传来一种奇异的通透感,仿佛被彻底洗涤过一般,轻盈而有力。
昨夜那撕裂灵魂的剧痛,以及那灼烧五脏六腑的邪火,都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与舒畅。
“我这是……”
他撑起身子坐起,大脑一片混乱。
记忆的最后,定格在那炼狱般的血色与欲火中,以及……一抹清冷如月华的幽香。
那香气似有若无,却仿佛烙印在灵魂深处。
清凉,悠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味,在昨夜那极致燥热混乱的意识里,如同一线生机,引着他拼命想要靠近,想要占有。
应该……是名女子。
李淮安皱紧眉头,试图从破碎的片段中拼凑出更多信息。
隐约记得,似乎有人以灵力为他疏导,指尖微凉,点在他眉心……
“是谁?”他低声自语,心中升起浓重的疑惑与警惕。能在他毫无所觉的情况下进入地宫,还能镇压他功法反噬的,绝非凡俗。
之前那个神秘人吗?她是敌是友?目的为何?
他想不出答案,于是便暂时放下。李淮安收敛心神,开始内视己身。
这一探查,他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丹田之中,灵力如江河奔涌,浑厚凝实了数倍不止!
原本刚刚突破至三品中期的修为,此刻竟已稳固在造化境巅峰,距离凝聚法相,叩开天门,仅差临门一脚!
不仅如此,周身经脉被拓宽了许多,血肉骨骼莹润剔透,蕴藏着磅礴生机。
胸口那灭魂钉留下的痕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细小的掌印。
“这是什么情况?”
“帮了我……然后给我一巴掌?”李淮安有些搞不懂这神秘人的行为逻辑,也不明白自己是如何提升这么多修为的。
昨夜虽痛苦万分,却也是莫大的机缘。
如今修为暴涨,体内隐患尽除,通体舒泰,实力比之往日强了何止一筹!
他压下心中激荡,暗自警醒。
这份机缘来得蹊跷,那神秘女子身份不明,在摸清对方意图前,必须加倍小心。
但无论如何,实力提升总是好事,在这危机四伏的京城,多一分力量便多一分生机。
不再纠结昨夜之事,李淮安快速起身。
地宫中备有干净的衣物,他迅速穿戴整齐。
一袭墨色绣金线的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肤色虽仍显苍白,但眉宇间已然锐气尽显,整个人的气质都隐隐不同了。
整理妥当,他离开地宫,回到书房之中。
窗外天光大亮,晨风带着湖面的湿气拂入。李淮安正欲唤人准备早膳,眉头忽然一动。
他灵觉感应到。
梧桐居外的回廊上,一行人正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快步走来。
气息驳杂,有武者,有普通人,其中一女子气息雍容,又透着上位者的威严,还有一道……是谢荣春。
李淮安眉峰轻皱,心头微微一沉。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缓步走出书房,来到外间厅堂,在一张紫檀木太师椅上从容坐下。
手指轻轻叩击着光滑的扶手,神色平静地等待着。
不多时,脚步声在门外停住。
“世子殿下可在?”一个中年男子略显无奈的声音响起,是管家谢盛。
“进。”李淮安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了出去。
房门被推开,一行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女子一出现,整个厅堂仿佛都亮了几分。她正是当今天子和李淮安的亲姑姑,先帝敕封“昭阳”的长公主——李昭澜。
一身绯红色宫装,那衣料轻薄柔软,紧贴着身躯,将每一寸曲线都勾勒得惊心动魄。
宫装的领口开得比寻常款式略低,露出一段雪白精致的锁骨,以及那深不见底的沟壑上缘。
饱满的胸脯将前襟撑得紧绷,衣料上绣着的金色凤凰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仿佛随时要振翅而出,侧乳的浑圆轮廓在薄纱下若隐若现,勾人目光。
腰肢处,束着一条镶满细碎宝石的宽腰带,勒得那腰身细得不盈一握,与上方丰硕的胸脯,和下方饱满的臀部遥相呼应。
裙摆是时下最流行的百褶样式,行走间如流云般摆动,隐约可见修长笔直的小腿轮廓。
她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有着中品武者的根基底子,又有长期训练的痕迹,因此身段显得极为诱人。
一张脸生得明媚大气,柳眉斜飞入鬓,凤眼含威,眼尾微微上挑,带着成熟女子特有的风情与凌厉。
鼻梁高挺,唇瓣丰润饱满,涂着正红色的口脂,此刻微微抿着,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与淡淡的傲慢。
久居上位养成的尊贵与强势,混合着成熟女人饱满欲滴的风韵,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魅力。
她站在那里,丰乳细腰,臀圆腿长,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强烈的成熟风韵,却又因那身不容亵渎的皇室威仪,让人不敢直视,只敢用余光偷瞥那惊心动魄的身段。
此刻,她凤目微抬,目光如实质般扫过端坐主位的李淮安。
那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耐,有“果然难堪大用”的笃定,还有一种长辈打量不成器晚辈时特有的失望与厌烦。
在她身后半步,跟着眼眶微红、一脸委屈的谢荣春。
谢荣春今日刻意穿了素雅的鹅黄襦裙,妆容清淡,与李昭澜那逼人的艳光形成鲜明对比,更显得楚楚可怜。
此刻,她正用余光偷偷观察着李淮安的反应,嘴角隐含着一丝得色,似乎在提前庆祝,自己成功扳回一城。
管家谢盛垂首跟在最后,面色难看,额角隐有汗渍。他本想着和世子和平共处,结果他的女儿倒好,直接将了世子一军,也给他搞得措手不及。
再后面,是四名身着玄甲气息凝练的公主府侍卫,按刀而立,肃杀无声。
厅内的气氛,因着李昭澜的到来,骤然严肃。
李昭澜并未立刻开口,她先是用目光将李淮安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那眼神锐利无比,仿佛能穿透衣物,看清他皮囊下的一切。
见他面色平静,衣着整齐,毫无宿醉或荒唐一夜的萎靡之态,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又被更浓的不悦取代。
她向前走了两步,腰肢款摆,绯红宫装的裙摆荡漾出诱人的弧度。胸前那对丰盈随着步伐轻轻颤动,在紧身衣料的包裹下划出惊心动魄的波浪。
“淮安。”
她终于开口,声音清脆中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那是长期发号施令养成的腔调,“本宫听闻,你近几日做了几件‘了不得’的大事?”
李淮安缓缓起身,依礼微微躬身:“侄儿见过姑母。不知姑母所言何事?”
“何事?”李昭澜冷哼一声,丰润的红唇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她双手抱胸,这个动作让她本就傲人的胸脯更加突出,衣领处那抹雪白沟壑深得晃眼,“第一,你未经请示,擅自革除了谢教习在王府的典薄之职,还要将她‘赶出’王府?”
她每说一句,便向前逼近一步,成熟女性的压迫感混合着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谢荣春适时地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仿佛在压抑哭泣。
李昭澜在距离李淮安仅三步处站定,凤目中厉色流转:“谢教习乃朝廷正式册封的文院教习,品秩虽不高,也是朝廷命官,更是你的表妹,于王府素有功劳。你如此行事,岂不令人心寒?置王府规矩于何地?”
她顿了顿,胸脯因气息波动而起伏,那绯红衣料下的轮廓更加清晰诱人。
第20章 针锋相对
梧凤居内。
李淮安眸子微眯,神色淡淡地盯着面前盛气凌人的长公主。
随后,他又望向躲在长公主身后,一幅幸灾乐祸的谢荣春。
这一刻,他真有种气笑了的感觉。
自己昨晚刚去趟青楼,隔天清早,这姑姑就气势汹汹来找他问罪。
这让他不禁好奇,这皇城燕王府中,究竟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见李淮安一幅漫不经心的姿态,李昭澜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浓浓的训斥意味:“今早,本宫还听说,你昨日傍晚,竟然去了外城那等腌臜之地,还要了花魁陪酒?”
她上下打量着李淮安,眼神像在看一件不堪的器物:“李淮安,你堂堂燕王世子,未来的南境之主,竟自甘堕落,流连于秦楼楚馆!你将皇室颜面置于何地?将你父王的期望置于何地?”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喝问出声,红唇微张,贝齿隐现。厅中众人屏息凝神,连谢盛都将头埋得更低,不敢看那逼人的艳光与威势。
父亲的期望?期望我老老实实的做笼中鸟,引颈就戮吗?
李淮安扫视堂中众人,心头涌起一股暴戾,随后被他快速压下,现在不是搞事的时间。
等过几天,他非得抽空把王府血洗一遍才行,什么管家、什么燕王、燕王妃,都不重要了,再来一批他就继续杀,杀到他们不敢派人来!
待李昭澜话音落下,李淮安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对方咄咄逼人的视线。
“姑母。”他声音清晰,不疾不徐。
“关于谢教习之事。侄儿身为燕王世子,于王府之内,整顿规矩,惩戒失仪之人,乃分内之责。谢教习见侄儿不拜,出言不逊,侄儿小惩大诫,免去其王府内职,令其专心文院教习本分,有何不妥?莫非在姑母看来,王府的规矩,抵不过一个文院教习的颜面?”
他话语平淡,态度却十分强硬,直接将问题拔高到了“王府规矩”与“以下犯上”的层面。
谢荣春脸色一白,猛地抬头想要反驳,却被李昭澜一个眼神制止。那眼神凌厉如刀,吓得谢荣春瞬间噤声。
李淮安继续道:“至于昨日去妙音阁……侄儿确曾路过。久闻其内歌舞颇具特色,一时好奇,入内观赏片刻,饮了杯茶,听了支曲,便即离开。不知这‘流连’、‘自甘堕落’之说,从何而来?莫非侄儿连在京城街市行走的自由也无?还是说,有人刻意窥探侄儿行踪,夸大其词,搬弄是非?”
说到最后,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谢荣春。
谢荣春被他看得心头一慌,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李昭澜凤目眯起,显然没料到李淮安如此镇定,且反驳得有理有据。
她心中那股“这小子翅膀硬了”的感觉越发强烈,面上怒色更盛,那饱满的胸脯,因气息波动而剧烈起伏,绯红衣料下两团丰硕的柔软颤出诱人的弧度。
“巧言令色!”
李昭澜拂袖,宽大的袖摆带起一阵香风,她逼近一步,几乎要与李淮安面对面。
“即便你只是‘路过’、‘观赏’,那种地方,是你该去的吗?你可知如今京城多少双眼睛盯着燕王府?你一丝一毫的行差踏错,都会被无限放大!”
她伸出一根涂着丹蔻的纤长手指,几乎要点到李淮安鼻尖。
那手指白皙细腻,指甲修剪得精致完美:“你父王远在南境,本宫受你父王托付,看顾于你,岂能看你如此不知轻重!”
她向前又逼近半步,那股混合着名贵脂粉与女子体香的馥郁气息,几乎将李淮安笼罩。
绯红宫装下,饱满的胸脯因气息起伏而微微颤动,衣领处的雪白沟壑,在李淮安低垂的视线中若隐若现。
“谢教习之事,即便她稍有失仪,你惩戒过重,有失宽厚。”李昭澜红唇开合,语气不容置疑,“本宫做主,恢复她在王府的典薄之职,此事就此作罢。”
她顿了顿,凤眼中寒光一闪:“至于你昨日荒唐之行,闭门思过一月,抄写《李氏族训》十遍,好好反省!若再让本宫听闻你有此类行径。”
她凑得更近,声音压低,却更显危险。
“定不轻饶!”
李昭澜轻描淡写间,就要撤销掉李淮安对谢荣春的处罚,还要反过来,把他给处罚了。。。
厅内一片寂静。
谢荣春眼中露出喜色,谢盛则是暗自皱眉,思索着长公主是不是逼得太紧了。
禁足?抄书?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淮安身上。
李淮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无视李昭澜那带着强硬和逼迫的视线。
但他面上已经隐隐透着冷意,他缓缓抬起手,理了理自己并无褶皱的袖口,动作从容不迫。
“姑母。”
“王府内务,乃侄儿职责所在。如何处置府中之人,侄儿自有分寸,不劳姑母越俎代庖。”
“至于闭门思过……”他顿了顿,迎着李昭澜瞬间变得难堪的目光,缓缓道,“侄儿近日画艺略有所成,恐怕要去拜访故友,相互印证。”
话音落下,厅中落针可闻。
李昭澜的瞳孔骤然收缩,胸脯剧烈地起伏了一下,那绯红色宫装下的丰盈曲线随之震颤,衣料紧绷,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形状。
她看着李淮安,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侄儿。
那眼神,不再是往日或温吞或阴郁的模样,而是一种深沉的平静,平静之下,是毫不退让的棱角。
他竟敢……直接顶撞她?
还如此明确地划清界限,拒绝她的“管教”?
一股被冒犯的怒火,混合着难以置信的惊愕,猛地冲上李昭澜心头。
她凤目含煞,红唇紧抿,周身气息都冷冽了几分,但那具成熟诱人的身体因愤怒而微微绷紧,反而更显曲线惊心。
谢荣春惊呆了,谢盛却是没有丝毫意外,他似乎一早便猜到了这个结局。
而且他还有种不好预感,他总感觉这个一惯温驯的世子,在暗戳戳给他们憋个大的。
李淮安却已不再看他们,微微颔首,算是行礼,然后转身,朝着内室方向,从容迈步。
那送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李、淮、安!”
李昭澜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那涂着口脂的红唇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你、你给本宫站住!”
李淮安脚步未停,仿佛未闻。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长公主殿下!”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屋外骤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厅堂侧门处,不知何时站着两人。
正是陆无音,以及她身旁那位身着浅碧道裙的少女,李汐宁。
李汐宁显然刚到,脸颊因疾走而微红,呼吸却已平稳。
她扫视厅内,目光掠过谢荣春以及一众侍卫,最终定格在李昭澜那盛气凌人的脸上,秀眉微不可察地蹙起。
她没有立即开口,而是先整理了一下因走动而微乱的袖摆,动作从容,仪态端庄。
那身简朴的道裙穿在她身上,非但不显寒酸,反而因她自然流露的贵气而显得别具风骨。
“殿下,”她上前三步,朝着李昭澜行了一个标准的道礼,动作标准却不见卑微,“贫道长宁,见过长公主殿下。”
声音平稳,不卑不亢。
李昭澜眉头紧蹙,目光如刀般刮过这陌生少女的面容。
少女的容貌极美,眉眼间那抹隐隐的熟悉感让她心中疑惑,但更让她不悦的是对方的态度。
“你是何人?敢擅闯世子居所?”
李昭澜的声音冷了几分,透着一丝轻蔑。
“贫道乃乾元道宫云渺真君座下弟子,道号长宁。”李汐宁直起身,迎上李昭澜审视的目光,唇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的微笑,“暂居王府,是得世子殿下允准。听闻长公主殿下驾临,特来拜见。”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远处背对着众人的李淮安,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随即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李昭澜:“方才在门外,恰闻殿下与世子的对话。恕贫道直言,殿下对世子的处置,似乎有失偏颇。”
第21章 李淮安出手
“你的意思是,本宫处置得……不妥?”
李昭澜凤目眯起,胸中怒意翻涌。这小小道姑,竟敢如此直接地质疑她?
“正是。”
李汐宁丝毫不惧,声音清越,“其一,谢教习之事。世子殿下身为王府之主,调整府内属官职责,乃分内之权。谢教习既领朝廷俸禄,又任文院教习,本就该以朝廷职司为重。世子让她专心文院,正是成全她忠君报国之心,何来‘令人心寒’之说?”
她语速平缓,条理清晰:“若说王府典薄之职不可或缺,另择忠心能干者担任便是。殿下以此为由训斥世子,未免小题大做。”
“你!李昭澜勃然大怒。
“其二,”李汐宁却不容她打断,继续道,“关于昨夜。殿下仅凭他人之言,便断定世子‘流连烟花之地’,是否过于武断?殿下不查不问,便以莫须有之罪施以禁足,这……”
她微微抬起下巴,那双清澈的杏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便是皇室处事之道么?”
厅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住了。
陆无音神色焦急,想要拉李汐宁的衣袖,却被她轻轻拂开。
胆大包天!你脖子上有几条命啊?敢这么和长公主说话。
这是此刻众人心中的共同想法。
李淮安也怔住了,他心中一阵欣慰。
真是好兄弟啊,自己昨天才同意她借住,今天她就敢替自己硬刚长公主。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站在光影中的碧裙少女。
她身姿虽纤细,眉眼间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贵气与自信。她不是在求情,不是在辩解,而是在……质问。
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锋利的话。
李昭澜的胸口剧烈起伏,绯红衣料下的丰盈波涛汹涌。她死死盯着李汐宁,那张艳丽的脸庞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扭曲。
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人敢如此当面顶撞她,如此大胆地驳斥她的面子?!
“好……好一张利嘴!”李昭澜气极反笑,声音却冷得刺骨,“小小道姑,也配议论皇室处事之道?!乾元道宫的弟子,便是这般不知尊卑、不守规矩的么?!”
她猛地踏前一步,属于长公主的威压与中品武者的气息轰然释放,直逼李汐宁:“本宫今日便替云渺真君,好好管教管教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子!”
“来人!”
“在!”四名侍卫齐声应道,杀气腾腾。
“将这狂妄无礼的小道姑给本宫拿下!押送金麟卫!让她好好学学,什么是规矩!”
“遵命!”
两名侍卫立刻转身,大步朝着李汐宁走去,面目森冷,手已按在刀柄上。
李汐宁面色微白,却一步未退。
她挺直脊梁,看着逼近的侍卫,又看向盛怒的李昭澜,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
“长公主殿下,”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贫道乃真君亲传弟子,道牒在身,受道宫律法庇护。殿下要惩处贫道,不知……可有陛下旨意?或是宗正寺文书?”
她迎着李昭澜几乎喷火的目光,一字一句:“若无旨意文书,殿下今日在此对道宫真传弟子动私刑……不知传回乾元道宫,真君们会如何想?国师……又会如何想?”
李昭澜瞳孔骤缩!
她死死盯着李汐宁,胸口因震怒和惊悸而剧烈起伏。这番话,戳中了她最顾忌之处。
一般的道门真君她倒是不惧,她身为大干长公主,天下宗门谁敢不给她几分薄面。
可若是乾元道宫……那就另当别论了。
乾元道宫地位超然,即便是皇室,也需遵循礼数。若她今日真对道宫真传弟子动私刑,那后果……
“长公主殿下息怒!”陆无音脸色煞白,淑女气质荡然无存,她们确实是出身道宫不错,可问题是如今她们的师傅、母亲,早已叛离乾元道宫。
现在她们用的身份、道牒全是假的,万一长公主真发起疯来,直接给郡主弄死了怎么?
想到这里,她急忙闪身挡在李汐宁面前,朝着李昭澜单膝跪拜,“殿下!长宁师妹年少气盛,言语冲撞,绝非有意冒犯!还请殿下恕罪!看在我家真君的面上,饶过师妹这一次吧!”
她语气诚恳,声音发颤。
李昭澜胸口剧烈起伏,盯着跪地的陆无音,又看向那个依旧挺直站立、神色平静的碧裙少女,眼中怒火与权衡激烈交锋。
厅内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
良久。
李昭澜寒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中挤出:“好。本宫就给云渺真君一个面子。”
陆无音刚松一口气。
却听李昭澜继续道,声音冰冷如铁:“但皇室威严不可轻辱!这小道姑顶撞本宫,若不稍作惩戒,日后人人效仿,皇室颜面何存?!”
她目光如刀,直射李汐宁:“陆无音,你退开。”
陆无音浑身一颤:“殿下……”
“退下!”李昭澜厉喝,哪怕知道陆无音是燕王妃的人,她也不肯就此退让。
陆无音脸色惨白,看向李汐宁。李汐宁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平静。
陆无音咬牙,艰难地挪开半步。
李昭澜看向那两名侍卫,抬手一指李汐宁,声音森寒:“去,给这小道姑一巴掌。让她记住,什么是尊卑,什么是规矩!”
“此事,便就此揭过。”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略一犹豫,还是迈步上前,抬起手掌。
“姑母,你闹够了吗?”
就在此刻。
一直沉默的李淮安,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散。这群家伙,是真把他这个王府世子,当成空气了呀?
再忍下去,他就真成缩头乌龟了!
李淮安的声音并不高,甚至可以说很平静。
但就是这平静的话语落下瞬间,厅堂内的空气,骤然凝固了。
不是比喻。
是真正的、物理意义上的凝固。
空气变得粘稠,带着令人窒息的沉重感。
光线似乎黯淡了几分,温度毫无征兆地骤降,墙壁、地板、家具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霜花般的白色寒晶。
造化境巅峰的威压,席卷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名扬起手掌,即将掴向李汐宁的侍卫,动作僵在了半空。
不是他不想动。
是他动不了。
一股无浩瀚如渊海般的恐怖压力,死死地压在了他的身上,他感觉自己的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块肌肉都在疯狂颤抖想要逃离,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弯曲。
血液仿佛被冻结,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巨手攥住,每一次搏动都艰难无比。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脸色以惊人的速度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变得如同死人般的灰败。
豆大的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内衫和甲胄下的衬里,顺着额角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地面凝结的薄霜上,发出轻微的“嗤”声。
与他同行的另一名侍卫更是不堪,在威压降临的瞬间,他闷哼一声,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另外两名原本守在李昭澜身侧的侍卫,情况稍好,但也仅仅是“稍好”。
他们毕竟是长公主身边的精锐,修为已达五品观心境,筋骨强健,意志坚韧。
在威压袭来的刹那,两人同时低吼一声,体内内力疯狂运转,肌肉贲张,试图抵抗。
然而,没用。
那威压无孔不入,无视了他们鼓荡的内力,无视了他们紧绷的肌肉,直接作用在他们的精神、他们的气血、他们生命本源最深处!
“砰!砰!”
两人几乎同时单膝跪地,以刀拄地,才勉强没有像同伴一样完全瘫倒。
但他们的手臂在剧烈颤抖,额角、脖颈青筋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缕血丝。
无法抵抗,不可抵抗。
这就是高品武者对低品武者的绝对压制。
第22章 风波暂歇
此刻,李昭澜。
她的感受最为复杂,也最为震撼。
在威压降临的刹那,她体内内力本能地全力爆发,试图抵御。
绯红宫装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她周身甚至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那是皇室秘传的护体功法“金鳞罡气”被激发到极致的表现。
然而,这足以抵挡寻常五品巅峰全力一击的护体罡气,在那无形的威压面前,却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一触即溃!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在她感知中响起,那是护体罡气破碎的声音。
紧接着,那股沉重到无法形容的压力,便毫无阻碍地碾压在了她的身体和灵魂上!
“唔!”
李昭澜闷哼一声,娇躯剧震,脚下不受控制地“蹬蹬蹬”连退三步!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青石板便应声碎裂,留下深深的脚印。
李昭澜娇躯剧颤,连退三步才勉强站稳,胸口气血翻涌,喉间腥甜上涌又被她死死咽下。
那张艳丽脸庞血色尽失,只剩骇然与屈辱交织。
她死死盯着李淮安,凤目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四品问玄?……还是三品造化?
他何时……怎么可能?!
李淮安却不再看她,转而缓步走向那四名侍卫。威压如影随形,笼罩着他们。
那两名仍试图抵抗的侍卫面色惨白如纸,拄刀的手臂剧烈颤抖,牙关咬出血丝,却连头都无法抬起。
“姑母的侍卫,”李淮安停在厅堂中央,杀气森然,“在我的府邸,对我的客人动手。”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回李昭澜脸上:“实在没规矩。”
话音未落,他抬手,五指虚张,对准那四名侍卫。
“本世子今日,便替姑母……”
“教训一二。”
“不……不!!”
李昭澜瞳孔骤缩,惊骇欲绝地嘶喊出声。
但已经晚了。
李淮安虚握的五指,轻轻一攥。
“噗——!”
四团血雾,同时炸开!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修为五品的精锐侍卫,就在这一握之间,身躯连同甲胄、兵刃,如同被无形巨力从内部碾碎,瞬间化作四团猩红浓稠的血雾!
血肉、骨骼、内脏碎片……尽数化为最细微的齑粉,混合在粘稠的血浆中,如同四朵骤然绽放又瞬间凝固的诡异血花,悬浮在半空之中。
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霎时弥漫整个厅堂。
“呕……!”
谢荣春再也忍不住,趴在地上疯狂呕吐,几乎要将胆汁都吐出来。
谢盛更是面无人色,心中惊恐尖叫!他老早就猜到世子在藏,但没想到他藏得这么深。
李昭澜娇躯一晃,险些软倒在地。
她死死捂住嘴,那双眼中的惊骇已化作恐惧,对绝对力量的恐惧,对眼前这个陌生“侄儿”的恐惧!
温文尔雅,沉默画艺的燕世子。
手段冷酷,天赋卓绝的李淮安!
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他?一个人怎么可以分裂到这种地步?
李淮安却是神清气爽,甚至唇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快意。他左手一翻,掌心多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白玉瓶,瓶身刻满繁复纹路。
他屈指一弹。
四团血雾如同受到牵引,飞速旋转、压缩,最终化作四条纤细的血线,尽数没入白玉瓶中。
瓶口微光一闪,所有血迹、气味,连同地上残留的些许血沫,全数消失不见。
厅堂内,除了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以及瘫软如泥的谢荣春、面无人色的谢盛,还有那几处碎裂的青石板,再无那四名侍卫存在过的痕迹。
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李淮安收起玉瓶,转身,再次看向李昭澜。
“姑母,”他声音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晚辈的关切,“侍卫不懂规矩,侄儿已代为管教。姑母……可还有教诲?”
李昭澜娇躯剧颤,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怕了。
生平第一次,她真切地感到了恐惧。
不是对权势的忌惮,而是对绝对力量碾压下,生死不由己的恐惧!
眼前这个青年,这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侄子,从来不是她能随意拿捏的对象。
他若真想杀她……方才那一握,死的就不只是侍卫了。
李昭澜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唇瓣渗出血珠,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挤出一句干涩的话:“……淮安,你……很好。”
“姑母过奖。”李淮安微微一笑,目光却转向一旁几乎瘫成一团的谢家父女。
长公主不能杀,杀了她意味着和皇帝翻脸。
至于谢荣春和谢盛,可杀可不杀,他们出身京城谢家,又隶属燕王,势力错综复杂。
可若是杀了他们,独独放掉长公主,那谢家必然会暴跳如雷,闹得满城皆知。
若是不杀,李淮安又有些下不来台,杀几个侍卫泄愤就没了?哪有人发飙发一半的呀?
厅内死寂,血腥气尚未散尽。
少女往日那孤高清傲的模样荡然无存,发髻散乱,裙摆沾污,脸色惨白如纸,只有那双杏眼还残留着些许倔强的光,却也涣散茫然。
李淮安缓步走近,在她面前停下。
“谢夫子。”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谢荣春浑身一颤,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不敢抬头。
“抬起头来。”
谢荣春咬了咬下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才勉强缓缓抬起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你是朝廷命官,本世子也不为难你。”李淮安俯视着她,声音平静无波,“今日之事……你觉得,本世子做错了吗?”
李淮安语气轻蔑,话语直戳她的本心。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错了吗?
她该说“错了”吗?可若说错了,方才那四团血雾就在眼前炸开,那是何等的可怕手段?她敢说吗?
可说“没错”?那她这些年的骄傲,她刚才在长公主面前的委屈控诉,她心中那份对李淮安根深蒂固的轻视……又算什么?
身为大干文院教习,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自己怎能昧着良心去奉承他?
谢荣春死死咬着牙,齿间渗出淡淡血丝,那双杏眼死死盯着李淮安,眼中情绪复杂难明。
她最终,一言不发。
只是倔强地,与李淮安对视,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
“混账东西!还不快回世子殿下的话!”
一旁,谢盛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连滚爬爬地凑上前,替谢荣春求饶。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小女无知!愚钝不堪!她懂什么?!殿下怎么会错?!殿下做的都对!千对万对!”
谢盛声音激动,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脸上涕泪横流,哪还有半分王府大管家的沉稳气度?
他一边磕头,一边急声道:“殿下英明神武!行事果决!这些年来,老奴……老奴早已看出殿下非池中之物!只是……只是碍于身份,不敢声张!今日殿下展露锋芒,正是我燕王府之幸!大干之幸!”
这番谄媚至极的话,他说得毫不脸红,甚至越说越顺:“老奴这些年,虽奉王爷之命照看王府,但心中始终是以殿下为尊!王爷……王爷远在南境,哪知殿下在京中处境?老奴虽愚钝,却也留了个心眼。”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讨好与急切:“王爷这些年来,所有从南境传来的密信、指令,凡经老奴之手的,老奴都暗中誊抄了一份!愿全部献给殿下……老奴往后,定当唯殿下马首是瞻!”
他说完,再次重重磕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等待着裁决。
李淮安静静听着,面上无喜无怒。
他看了看伏地不起、卑微至极的谢盛,又看了看依旧倔强沉默、却已眼神涣散的谢荣春。
一个为了活命可以抛弃所有尊严,极尽谄媚。
一个哪怕恐惧到极致,却还咬着那点可笑的自尊不肯低头。
真是不知死活。
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管家。”
“至于谢夫子……”
他目光再次落在谢荣春身上,停顿一息。
“好自为之……”
说罢,他不再看谢家父女,转身,朝着内室方向走去。
“是!是!谢殿下恩典!谢殿下恩典!”谢盛如蒙大赦,连连叩首,大口喘气,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谢荣春依旧跪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父亲那番卑躬屈膝的话,像一根根针,扎在她早已摇摇欲坠的骄傲上。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所坚持的、所鄙夷的,在此刻,都显得如此可笑。
“至于姑母……”李淮安看向李昭澜,语气平静,“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姑母受惊了,早些回府休息吧。”
他没有说“恕罪”,也没有说“揭过”,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句“到此为止”。
但其中意味,李昭澜听懂了。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强撑着最后一丝尊严,转身,一步一步,踉跄却竭力平稳地,走出了梧桐居。
绯红宫装的背影,在明媚的阳光下下,显得格外孤寂,也格外……狼狈。
……………
皇宫,观星楼。
一位剑眉星目的青年,正垂着眸,眺望远方燕王府的一举一动。
他的脸色,由激动变得亢奋,又由亢奋变得失望,最终索然无味。
“唉……还以为他会把姑母一起杀了。”
青年喃喃自语,随后对着身后太监吩咐道。
“传令,今夜设宴,朕要宴请淮安和长宁郡主。”
第23章 真相大白?
待所有人都离去后。
厅堂内只剩下李淮安和李汐宁、陆无音三人。
血腥气已然消失,但那无形的压迫感却未完全散去。
陆无音面色惶恐不安,她看着缓步走向主位的李淮安,又瞥了一眼身旁碧裙少女,心中七上八下。
方才世子展现出的实力与手段,已远远超出她的预料,更超出了……王妃的掌控。
凭她那第五境的修为,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李淮安在太师椅上坐下,端起桌上凉透的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瓷壁。
他抬眸,目光落在陆无音身上。
“陆无音。”
声音平淡,却让陆无音浑身一颤,连忙垂首:“奴婢在。”
“燕王妃,”李淮安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她不是已经入京了么?”
他抬眼,漆黑眸子里看不出情绪:“为何……一直没有动静?”
陆无音心头剧震,脸色瞬间煞白。
她紧咬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声音的平稳:“回、回殿下……奴婢……不知。”
“不知?”
李淮安轻轻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陆无音面色惨白,几乎要跪倒,却强撑着站直,声音愈发苦涩:“王妃行事……向来莫测,奴婢……确实不知王妃如今身在何处,有何安排。”
这话半真半假。
她确实不知沐清瑶此刻具体在何处,但她知道王妃入京所为何事。
李淮安静静看着她,看了许久。
厅内气氛愈发压抑。
陆无音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能感觉到世子目光中的审视与……不满。
燕王妃,始终是李淮安心中的一根刺。
那个将他四岁便送入京城为质、十八年来不闻不问的母亲,如今突然入京,却隐匿行踪。这本身就透着诡异与危险。
而陆无音此刻的回答,显然无法让他满意。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李淮安准备给她上点手段时……
“我知道。”
一个清亮的声音,骤然响起。
李汐宁快步走近他。
她已整理好仪容,碧裙如洗,发髻重新绾起,虽面色仍有些苍白,但那双杏眼中却已没了先前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平静。
她在李淮安面前站定,迎上他审视的目光。
“世子,我都知道,”她声音清晰,一字一句,“我可以告诉你。”
“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脸色大变的陆无音,“我想与世子……单独谈一谈。”
李淮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女。
昨日初见时,她羞涩慌乱;方才面对长公主时,她锋芒毕露;而现在,她站在他面前,神色平静,眼神坚定,周身竟隐隐有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稳气度。
他原以为,长宁也是燕王妃的人,是她安插在自己身边的另一枚棋子。
但现在看来……
似乎并非如此。
李淮安沉默片刻,缓缓抬手,对着陆无音的方向轻轻一挥。
“嘭——!”
一股浑厚却柔和的掌力凭空而生,将陆无音整个人卷起,轻飘飘地“送”出了厅堂。
与此同时,厅门无风自动,“轰”的一声紧紧闭合,将内外隔绝。
陆无音踉跄落地,回头看向紧闭的厅门,脸色惨白中带着焦急,却不敢再上前一步。
厅内。
李淮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李汐宁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双手规整地放在膝上,仪态端庄,显然是受过极好的教养。
“现在。”李淮安看着她,声音平静,“可以说了。”
“你究竟是谁?”
李汐宁抬起眼,直视着他,没有丝毫犹豫:“李汐宁。”
“李汐宁……”李淮安轻声重复,唇角轻笑,“倒是巧,与本世子同姓。”
他本是随口一说,心中却在快速思索。京城世家、宗室之中,有哪一脉姓李的年轻女子,能有如此气度?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
等等。
李……汐宁?
这个姓氏,这个名字……
他猛地抬眼,死死盯住李汐宁的脸。那张清丽绝伦的面容,眉眼间的轮廓,那隐约的熟悉感……
一个荒诞的猜测,骤然在他脑中炸开!
“你……”李淮安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他身体前倾,目光如电,“再说一遍,你叫什么?”
李汐宁被他突然变化的反应惊到,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却仍强撑着与他对视,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清晰:
“李、汐、宁。”
“潮汐的汐,安宁的宁……”她顿了顿,补充道,“母妃说,我出生那年,南境淮水泛滥,父亲领军治水,她希望淮水安宁,天下太平,所以……给我取名汐宁。”
李淮安瞳孔骤缩!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李汐宁的手腕!
“啊……”李汐宁轻呼一声,手腕处传来微微的疼痛,但她没有挣扎,只是睁大眼睛,有些慌乱地看着他。
李淮安的手指修长有力,紧紧扣住她的腕骨,仿佛要将她看穿。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来回逡巡,从眉眼到鼻梁,从唇形到下颌……
像。
太像了。
那眉眼间的神韵,那鼻梁的弧度,那唇形……与记忆深处,某张模糊却又深刻的面容,隐隐重叠。
还有那名字——淮安,汐宁。
淮水安宁。
这根本不是巧合!
李淮安的脸色,在短短几息之间,经历了数种变化。震惊、难以置信、恍然、复杂……最终,尽数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晦暗。
他缓缓松开手,指尖却仍停留在她手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温和,亲切,甚至带着一丝兄长般的宠溺,与方才的冰冷漠然判若两人。
“原来……”他声音轻柔,抬手,轻轻抚了抚李汐宁的发顶,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是我的妹妹啊。”
李汐宁浑身一颤。
她抬头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突然涌现的、近乎真实的温柔,鼻尖忽然一酸。
“兄长……”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早就听说,自己有个妹妹,”李淮安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神情放松,仿佛在闲话家常,“只是这些年一直无缘得见。没想到……”
他笑了笑,眼底却掠过一丝幽光:“今天,终于见到了。”
李汐宁重重点头,眼眶微红:“我也是……早就想见兄长了。”
两人相视,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李淮安忽然问道:“你方才说,你是和母亲一起入京的?”
李汐宁点头:“是。母亲……将我安置在王府后,就独自离去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李淮安神色略微难看了几分,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沐清瑶……将女儿送到他身边,自己却隐匿行踪。这究竟是何用意?
他正思索间,李汐宁却忽然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她抬起头,看着李淮安,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还是缓缓开口:
“兄长……其实,母亲这次入京,是为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清晰:
“杀你。”
李淮安敲击扶手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抬眼,看向李汐宁,眼神平静得可怕。
“你说什么?”
李汐宁迎着他的目光,虽然心中害怕,却仍坚持说道:“母亲入京,是为了杀你。用你……最为特殊的皇室之血,抽取灵魂血肉,作为媒介炼化,摧毁太祖陵,撞散大干国运。”
她每说一个字,脸色就白一分,但语速却越来越快,仿佛要将所有压抑的秘密一口气倾泻出来:
“这是我……无意中听到的,至于父王和母妃他们到底是什么目的,我也一无所知。”
“我只知道,母妃此次入京,就是来……执行这个计划的。哥……你快逃吧,以你现在的实力,离开大干也能过得逍遥自在。”
话音落下。厅内死寂。
李淮安静静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震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但李汐宁却能感觉到,周围空气的温度,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急剧下降。
为什么是他?自己的血脉有何特殊之处?
李淮安心中闪过一抹疑惑,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李汐宁,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良久。
他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原来如此。”
“十八年为质,不闻不问。”
“如今入京……”
“却是为了取我性命,妄图改朝换代?”
他转过头,看向李汐宁,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的好父亲,好母亲……”
“还真是,用心良苦。”
窗外,天色愈发阴沉。乌云翻涌,似有血色隐现。
第24章 飘如陌上尘
李汐宁轻轻起身,望着那单薄的背影,她的眼眶逐渐湿润。
这对于她的兄长来说,实在太过残忍了,他的一生都活在父母的操纵之中。
如今,二十多年的谋划已经接近尾声,李淮安也将命不久矣。
“哥…离开吧,往北边逃,去魏国。”
李汐宁缓缓贴近他,双手环上他的腰肢,将脸埋进他的后背,语气带着哭腔和恳求。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棂,将书房分割成明暗交织的寂静。
李淮安立在阴影边缘,背影挺直却孤寂,仿佛一座即将倾覆的雪山。
李汐宁从背后抱着他,浅碧色的道裙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她头戴一支素雅的白玉芙蓉冠,青丝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高马尾,几缕碎发因泪水沾在白皙的颊边。
“逃?我还能逃去哪?”
李淮安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自嘲。
“自我记事起,我就一直在京城,连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我都不知道……我出不去的。”
他语气淡淡,似是诉说着旁人无关紧要的往事。然而,这番平静的话语,却让本就心头酸涩的李汐宁,再也抑制不住泪水。
她的肩膀因哭泣而微微耸动,高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在外人眼中,他是身份高贵的燕王世子,实则,他却只是一只困于笼中的稚鸟。
“那该怎么办…”
李汐宁闷声开口,话语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这似乎是个无解的问题,离开京城,皇帝不答应。留在京城,燕王和燕王妃就会对他动手。
李淮安无声沉默,他想不通燕王究竟有什么底牌,居然敢和皇帝打明牌,谋夺大干国运。
凭他那二品的实力?别的宗门不是傻子,二品的燕王,哪里会值得他们下重注。
难不成,燕王突破一品了?
又或者……燕王妃隐藏了实力!
忽然!李淮安脑海中闪过一道惊雷。
他骤然想起,长宁入府之日,同样也是那个神秘人首次现身的时间,那会不会……她就是燕王妃!
道门真君!第八境以上…甚至可能是第九境。
李淮安心头沉重,尽管这个猜测有些离谱,但他却下意识地往这方面去想。
怎么打?
没得打!
如果她实力真到了这种地步,那她想杀李淮安,跟杀鸡没什么分别。
自救!他必须得自救。
眼下能保得住他的,只有他那位“好堂哥”了。
李淮安一阵沉默,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原身那么拼,毫不犹豫地给邪教卖命。
邪教虽然口碑不好,但人家资源是真的给啊!
野火教的存在,不仅仅是帮助原身踏上修行那么简单,他们还给了原身活下去的希望,给了他反抗的勇气。
这也是他,唯一能拉拢到的势力了。
身后,李汐宁紧抱着他,泪水浸湿了他后背的衣料,温热的,带着少女的淡淡馨香。
李淮安心中那点幽暗的火苗,因李汐宁毫无保留的同情与拥抱,而被拨动、点燃。
怜悯?
同情?
这是此刻他唯一能抓住的,源自于这个冰冷血脉的微弱暖意。他需要它,更需要将这点暖意,变成自己能握住的、实实在在的筹码。
他必须将身边的一切都利用起来。
这个冰冷的念头浮现,压下心中那一丝本能的抗拒与不忍。在这种紧要关头,情感可以成为武器,血缘……也可以是枷锁。
他缓缓转身。
李汐宁察觉到他的动作,松开了环抱住他的手,抹了抹眼角,用湿漉漉的眸子望着他。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李淮安转过来的脸,那张与她同样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此刻没有泪,只有一种化不开的哀伤。
她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
下一刻,她只觉环抱的腰身一紧,一只大手将她用力向前一带,天旋地转间,整个人便已落入一个坚实而温热的怀抱。
“呀!”
李汐宁短促地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挣脱,抬起眼,却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眸子。
那双眼睛,此刻盛满了深沉的痛楚。如同漂泊在外的游子,寻不见归家的方向。
那哀伤如此真切,如此沉重,瞬间击溃了她所有推拒的念头,只剩下无边的心疼漫上来,堵住了她的喉咙。
为什么要这样?大哥他做错了什么?
他不该受到如此不公的待遇!
李淮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她,手臂却收得更紧。
两人身体紧密相贴,隔着不算厚实的衣物,李汐宁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那属于成年男子的体温,透过衣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熨帖着她,也灼烧着她。
她的道袍因这用力的拥抱而起了皱褶,腰间的丝绦勒出纤细到惊人的弧度。
发冠抵在了李淮安的下颌,传来冰凉的触感。
李汐宁的高马尾已经有些松散,几缕发丝挣脱束缚,垂落在她绯红的颊边和颈侧。
她仰着脸,那双杏眼睁得很大,里面水光潋滟,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陌生的男子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墨香,将她彻底笼罩,让她心跳失序。
从小到大,她何曾与男子有过这般亲密的接触?即便是弟弟,也对她恭敬有加。
羞涩、慌乱、还有一丝细微的战栗,在她身体里交织。
可奇怪的是,被他这样紧紧搂着,感受着他无声的哀恸,她心中升起的羞涩远多过抗拒,甚至……
在他沉静哀伤的目光注视下,生出一种想要回抱他、安慰他,弥补他的冲动。
李淮安将她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稍定。
他缓缓垂首,轻轻贴上了她光洁的额头。
肌肤相触的瞬间,李汐宁浑身猛地一颤,呼吸骤然急促起来,道袍下饱满的胸脯,因他拥抱的力道,乳肉被挤压得微微变形,紧密地贴合着他坚实的胸膛。
额间传来温热而柔软的触感,还有腰间那只牢牢掌控她的大手,这亲昵到极致的姿势,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高马尾松散开来,如瀑的青丝倾泻在肩头。她只能被动地感受着,他鼻息轻轻拂过自己脸颊的微痒,以及两人呼吸逐渐交织、升温的暧昧。
“宁儿…..”李淮安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令人沉溺的温柔,气息似有若无地拂过她的唇畔,“你…是站在我这一边的,对吗?”
他的眼睛离得太近了,那里面盛着的忧伤与无助,仿佛要将她溺毙一般。
李汐宁望着这双眼睛,心中那片柔软被彻底击中,所有犹疑、顾忌都在这一刻消散。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柔声开口,声音虽轻却无比坚定:“是!哥,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得到这期盼中的答案,李淮安嘴角终于微微弯起,露出一抹苍白却带着脆弱依赖的笑意。
这笑容冲淡了他眼中的阴郁,却更让人心生怜惜。
他一只手仍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却缓缓抬起,修长的指节极其轻柔地抚上她的发丝,然后顺着松散的高马尾滑下,若有若无地拂过她滚烫的耳廓与敏感的颈侧。
“嗯.….”
李汐宁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嘤咛,身体又是一阵细微的颤栗。
那指尖好似带着电流,划过肌肤时带来一阵酥麻,让她腿脚都有些发软,不得不更紧地攀附着他的胸膛,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他胸前的衣料。
李淮安的指尖继续游移,带着一种令人沉溺的温柔,轻轻抚过她滚烫的脸颊,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
他的拇指按了按她柔软微张的唇瓣,感受到那惊人的柔软和热度后,才克制地移开。
最后,他低下头,温热的唇,带着极致的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轻轻印在了她光洁细腻的额头上。
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却让李汐宁如遭电击,整个人僵在他怀里,心跳如擂鼓,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被他亲吻过的那一处,烫得惊人。
羞涩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脖颈,连道袍立领遮掩下的肌肤也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一触即分。
李淮安缓缓松开了怀抱,但两人之间的距离依旧很近,呼吸可闻。
李汐宁站在原地,身体还有些发软,头上芙蓉冠摇摇欲坠,高马尾彻底散开,长发凌乱地披在身后,映衬着她潮红未褪的脸颊和迷离的眼神。
她的道袍皱得不成样子,领口微敞,露出小片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她低着头,不敢再看李淮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整个人看起来既脆弱又动人。
李淮安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但很快又恢复了的平静。
他伸手,轻轻帮理了理发丝,指尖不经意间再次划过她温热的脸颊。
“头发乱了。”他低声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仿佛刚才那个哀伤脆弱、索取温暖的兄长,只是一场逼真的幻觉。
李汐宁抬起头,看着他,眼中依旧水光盈盈,但除了残留的羞涩,更添了一层深重的困惑和一种对他的依恋。
第25章 宫中来人
李淮安面色平和,脸上的哀伤似乎被这个吻驱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信任。
“宁儿,告诉我,父王……他到底有何依仗?”
沉浸在刚才亲密氛围中的李汐宁,此刻大脑还有些转不过来,她眸子扑闪扑闪的,快速稳住有些凌乱的呼吸,压下心头的悸动,认真地回想,低声说道:
“南境……南境三州之地,几乎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山门宗派,都已暗中向父王效忠。其中势力最大的,是真武殿、圣华剑宗、青衍道宗这三家。它们的掌门或宗主,皆是二品巅峰的武道强者,或是第八境的道门真君....”
她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地微微仰头看着他,眼眸水润,带着全然的信任和倾述的关切。
李淮安面带温和笑意,心中却是一阵嘀咕。
就几个二品?他那“好堂哥”连老皇帝都能赶下台,逼得他跑到乾元道宫养老。
就这点实力,都不够皇帝塞牙缝的?
“除此之外,”李汐宁见他一言不发,于是继续道,“京城之中,手握东境边军的宁侯爷,也是父王的人。他同样是二品巅峰的修为…还有,母妃并非独自前来,她的师姐,一位道门真君,具体实力我不清楚,但应该也在京中某处……”
她说得很仔细,将自己所知和盘托出。
燕王妃!还有另外一位道门真君,或许这两位才是关键吧?
不明实力……不会是“道枯无”吧?
李淮安心头有些发虚……她俩要敢这么瞎搞的话,问道山和乾元道宫还能袖手旁观?
除非她们能破入十境,否则就是找死的份。
他心中暗暗猜测,面上则有些心不在焉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缠绕着李汐宁一缕散落的发丝。
偶尔划过她的耳后或颈侧,带来阵阵细微的痒意和战栗,让李汐宁的叙述时不时微顿,脸颊的红晕始终未曾消退。
“宁儿知道的真多,对了,你知道王妃她,是什么实力吗?。”
李淮安松开那缕发丝,指尖转而轻轻拂过她滚烫的脸颊,声音低醇,带着一种诱哄般的赞许。
“母妃,她属于道门真人,曾经在南境边关受过伤,修为一直停留在第七境,目前应该是神游巅峰。”
李汐宁感受着他的亲昵,眉色飞扬,坚定地给出她所知道的答案。
第七境……我不信。
沐清瑶要是第七境,那他们就可以收拾收拾重开了,都不用皇帝,再过几年,他自己就能打上燕王府。
可是,看她的表情,又不像在撒谎的样子。是沐清瑶隐藏得太深,连亲生女儿都瞒过了吗?李淮安心中疑窦更重。
这时,屋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何雨薇清脆又带着一丝急切的呼喊声一起传来。
“殿下,殿下……裴公公带着圣上口谕来了,正在正堂等您呢!”
听见外人的声音,李汐宁面上闪过慌乱,做贼心虚般和兄长拉开距离,连忙低头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襟和头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端庄些。
李淮安面色恢复平静,刚才的温和与脆弱仿佛只是幻影。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对李汐宁轻声道:“走吧,出去看看。”
两人推门而出,正好撞上小跑过来的何雨薇。
何雨薇今日穿了身水粉色的襦裙,衬得小脸愈发娇嫩。
她见到李淮安,眼睛一亮,又瞥见他身后脸颊还带着未褪红晕的李汐宁,尤其是看到李汐宁那略显凌乱的发丝和微皱的道袍时,杏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与不悦,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
她急切地对李淮安道:“殿下,裴公公来得急,说是陛下口谕,正在正堂等您,让您赶紧过去呢。”
“嗯,知道了。”李淮安点点头,信步朝正堂方向走去,何雨薇和李汐宁自然跟在身后。
走了几步,何雨薇忽然加快脚步,凑到李淮安身边,仰着小脸,眼眶微红,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委屈:“殿下……昨日、昨日您去妙音阁的事,不是奴婢告诉长公主的!奴婢对天发誓!奴婢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乱嚼您的舌根……”
李淮安脚步未停,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那泫然欲泣,急于自证的模样,伸手掐了掐她滑嫩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
“我知道。”他声音平淡,“以你这点胆子,也就在我面前耍耍小聪明,哪敢去外头搬弄是非。”
听到李淮安语气中没有怀疑和责怪,何雨薇脸上的委屈瞬间被明媚的笑容取代,她顺势把小脸贴在他温热的手心里蹭了蹭,像只讨好主人的猫儿,软声道:“殿下明鉴!奴婢心里只有殿下,才不会做让殿下不高兴的事呢。”
说完,她还朝落后半步的李汐宁飞快地眨了眨眼,那眼神里分明带着几分得意和隐隐的挑衅。
李汐宁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看着何雨薇与兄长之间自然而亲昵的互动,尤其是何雨薇贴在李淮安手心那个动作,让她心头莫名地涌起一阵不舒服,像是属于自己的什么东西被旁人碰了一下。
李淮安收回手,对何雨薇吩咐道:“你留在这里,陪着长宁。我去正堂见裴公公。”
“是,殿下。”何雨薇乖巧应声。
李淮安不再多言,转身朝正堂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转角。
几乎就在李淮安身影消失的瞬间,何雨薇脸上那娇憨明媚的笑容便淡了下来。
她转过身,抬头望向李汐宁,目光在她清丽出尘却犹带春色的脸上扫过,尤其在看到她那重新束起,却仍显凌乱的马尾辫和发冠时,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长宁道长……”何雨薇声音依旧娇软,但语气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您不是出家人吗?讲究六根清净、不染尘埃的那种。可奴婢方才怎么瞧着……道长您的眼睛,都快黏到我们殿下身上了?”
她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天真又直白的探究:“难不成……道长您也动了凡心,喜欢上我们殿下了?”
李汐宁面色骤然一变,一股羞恼混合着莫名的慌乱直冲头顶。
她到底是王府郡主,身份尊贵,何曾被一个侍女如此轻佻地质问过?
当即俏脸含霜,低声呵斥:“放肆!你一个侍女,也敢妄议主子,出言无状?”
她久居南境,身份使然,此刻含怒之下,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仪散发出来。
何雨薇被她这骤然凌厉的气势,慑得后退了小半步,脸上闪过一丝怯意,但随即又鼓起勇气,小声嘟囔道:“被我说中了就恼羞成怒……你们这些高门贵女、仙家道长,心思不也一样么……”
她甚至抱着头蹲了下来,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声音却带着委屈:“道长要打便打吧,反正奴婢皮糙肉厚。打完了,奴婢就去找殿下告状,说道长您欺负我……”
“你……!”
李汐宁气得胸口微微起伏,指着何雨薇,指尖都有些发颤。
她哪里见过这般混不吝,又茶里茶气的做派?打也不是,骂也似乎落了下乘。
她狠狠地瞪了蹲在地上,却偷眼瞧她的何雨薇一眼,最终冷哼一声,拂袖转身,朝着与正堂相反的另一条回廊快步离去,背影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
何雨薇见她走远,这才拍拍裙子站起身来,朝着李汐宁离开的方向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狐狸精……”
脸上却并无多少得意,反而有些闷闷的,转身朝李淮安书房的方向走去,打算乖乖等着殿下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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