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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风雪长夜
木屋的门被撞开,卷入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李根生跌跌撞撞地冲进屋内,怀中抱着的那具身躯轻得几乎没有分量。他顾不上自己身上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将人放在了铺着兽皮的床榻上。
火塘里的柴火已经快要熄灭,只余几点暗红的火星在灰烬中明灭。
昏暗的光线下,那张绝美的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长睫低垂,墨发散落在枕侧,整个人像是一朵被风雪摧折的白梅。
「仙子?仙子姑娘?」
李根生凑近了些,粗重的喘息喷在月无垢脸上。他的目光从她紧闭的眼睫滑向那抹失去血色的唇瓣,又往下,落在被湿透衣裙紧贴的锁骨上。
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身去翻找角落里存放的草药。
得先把伤处理了。
他在心里暗暗道,往火塘里添了几块干柴,烧了一锅热水,把草药捣成糊状。
等他端着药糊和干净的布条回到床边,月无垢的眼睫动了动。
她慢慢睁开眼,眼前模糊一片,只能看到晃动的光影。她眨了眨眼,视线渐渐清晰,看到了屋顶的木梁。
接着,一道身影凑了过来。那张黝黑的面庞近在咫尺,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脸上。
她下意识想要躲开,但身体却虚弱万分,只能勉强侧过脸去,躲开那道灼热的视线。
「仙子姑娘,你醒了!」李根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俺还以为……」
他没有说完,只是将手中的木碗往前递了递:「仙子姑娘,你这腿伤得不轻,得赶紧上药,再耽搁下去,怕是要落下病根。」
月无垢垂眸看向自己的右腿。
小腿处的衣裙已被鲜血浸透,伤口还在隐隐渗血。那截莹白如玉的肌肤上沾满了血迹与泥污,狼狈不堪。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疼痛与眩晕,声音沙哑:「我自己来。」
说着,她撑起上身,伸手去接那只木碗。
这具身躯实在太过虚弱。
她的指尖才碰到碗沿,一阵天旋地转便袭来,握不住的木碗险些脱手。李根生眼疾手快地将碗接住,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在接碗的瞬间擦过她的指尖。
那触感冰凉滑腻,像是上好的绸缎。
李根生的呼吸顿了一瞬。
「仙子姑娘,你这样不成的。」他将碗放在一旁,语气里带着几分诚恳,「这腿骨断了,得先正骨再敷药,你一个人弄不来。」
月无垢没有接话,只是低头打量着自己的伤腿,眉头微微蹙起。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正骨需要借力,敷药需要固定,以她此刻连坐稳都勉强的状态,根本不可能独自完成。
但是让这个男人触碰自己的身体……
她是七境剑修,一生清冷孤高,从未与任何人有过肌肤之亲。在书院时,她是望月剑阁的阁主,寻常人见了她连抬头看都不敢。
此刻,她要将这具身体交给一个素昧平生的粗鄙猎户。
无力感涌上心头。
沉默了许久,她终于闭上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来。」
李根生脸上堆满了憨厚笑意:「仙子放心,俺……俺一定轻手轻脚的,绝不会冒犯了仙子。」
他说着,伸手去撩她裙摆的下缘。指尖刚触上那层素白的布料,一股柔和的力道便将他的手轻轻弹开。
李根生愣了一下,又试了一次,还是被弹开。「这……」他缩回手,脸上露出几分茫然。
月无垢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手指捏住裙摆下缘,缓缓将那层衣料撩起,露出那截受伤的小腿。
这个动作让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李根生盯着那截露出的小腿,眼睛都直了。
火塘的光芒跳跃着落在那片莹白的肌肤上,将那抹玉色映照得近乎透明。纤细的脚踝,流畅的线条,即便沾满了血污,那种浑然天成的精致依旧一览无余。
李根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活了四十二年,从未见过这样的腿。
那是一种仿佛从未被阳光触碰过的莹润玉白,透着温玉般的光泽。没有一丝瑕疵,没有一处粗糙,让人只是看着便心生亵渎的念头。
「先……先正骨。」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常,双手覆上她的小腿。掌心粗糙的老茧与那片细腻的肌肤相触的刹那,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月无垢浑身一僵。
那双手掌滚烫而粗粝,带来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异样感觉。她下意识想要抽回腿,已被他牢牢按住。
「仙子别动,骨头错位了,俺得给你接回去。」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用力——「咔嚓」一声脆响。
剧烈的疼痛窜过全身,月无垢的身子猛地一颤,发出一声闷哼。她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那张绝美的面容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疼。
痛彻心扉的疼。
从前她受过无数次伤,哪一次都比这凶险百倍。那时她有修为护体,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如今修为尽失,每一丝痛楚都被放大了千倍万倍,让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接好了。」李根生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歉意,「疼着仙子了吧?接下来敷药就不怎么疼了。」
月无垢没有说话,只是将脸侧向一边,不去看他。
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眉眼低垂,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即便是这般狼狈的时刻,那张脸依旧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李根生咽了口唾沫,收回目光,将注意力放在她的伤腿上。
他用湿布轻轻擦去伤处的血污,动作很慢,布料划过那片莹白肌肤时带起一阵轻微的刺痛。月无垢的小腿微微颤了一下,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李根生的呼吸粗重了几分。
接着是草药。
他用指腹挖起一团黑绿色的药糊,小心翼翼地敷在伤口上。那动作谈不上粗暴,谈不上温柔,指腹每一次按压都刻意放慢了几分,在她的皮肤上停留的时间比实际需要的长了许多。
草药覆上伤口的一刹那,一股冰凉的触感传来,暂时压下了那阵灼烧般的痛楚。
月无垢微微松了口气。
伤口不大,敷药本该很快结束。他的手却迟迟没有离开,指腹在伤口边缘反复涂抹,一遍又一遍,黑绿色的药糊覆在那片莹白的肌肤上,对比刺目。
他的掌心贴着她小腿的弧度,感受着那光滑细腻的触感,迟迟不愿挪开。
月无垢的眉心微蹙,身子渐渐绷紧。
终于,那双手离开了伤口。
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那双手又覆了上来,沿着她的小腿缓缓下滑,越过纤细的脚踝,最终握住了那只玉足。
「脚也冻伤了。」李根生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几分关切,「在雪地里走了那么久,得好好敷敷,不然会落下病根。」
他将她的脚托在掌心。
那是一只近乎完美的脚。
肌肤莹白胜雪,细腻如凝脂,脚背弧度流畅,线条优美得像是精心雕琢的玉器。五根脚趾小巧圆润,指甲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泽,即便沾染了些许泥污,也掩不住那种浑然天成的精致。
李根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愈发粗重。
他粗糙的指腹从脚背缓缓滑过,一寸一寸摩挲着那细腻的肌肤,动作极慢,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月无垢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素来澄澈的眼眸中,涌上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愤怒与羞耻。
「够了。」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股凛冽至极的寒意。即便失去了修为,那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剑势依旧残留着几分余韵。
李根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迎上那道冰冷的目光,眼底的异色一闪而过,旋即被那副憨厚的笑容所掩盖。
「俺……俺就是想帮仙子把冻伤也敷上……」他讪讪地收回手,在身上的破布衫上蹭了蹭,目光还黏在那只玉足上不舍得挪开,「仙子这脚生得这么好看,要是落下冻疮可就可惜了。」
月无垢没有接话,只是垂下眼帘,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那双手掌残留在肌肤上的触感让她浑身不适。那种被人触碰的感觉,让她感到一阵本能的排斥。
李根生见她不说话,便也不再多言,只是殷勤地将那些布条取来,小心翼翼地包扎好她的伤腿。
待一切处理完毕,他又忙前忙后地端来热水,拿来干净的兽皮,将火塘里的柴火烧得旺旺的,恨不得将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做尽。
「仙子姑娘好好歇着,有啥事就喊俺一声。」
他堆着笑退到角落的草堆上,背对着床榻坐下,肩膀微微颤抖,不知是在压抑什么,还是在期待什么。
月无垢躺在那张铺着兽皮的床榻上,望着熏黑的房梁,久久无法入睡。
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在她绝美的面容上明灭不定。她的右腿隐隐作痛,上面还残留着那双粗糙手掌的触感,让她的眉头始终微微蹙着。
这就是失去所有倚仗的滋味么?
她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堕仙路……
果然从第一步就如此艰难。
夜深了,风雪的呜咽声渐渐小了下去。
木屋里只剩下火塘噼啪作响的声音,和两道此起彼伏的呼吸。
李根生在角落里坐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仙子姑娘,你是从哪儿来的啊?」
月无垢没有回答。
「俺在这山里住了七年,从没见过像仙子这样的人。」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仙子这身衣裳,这皮肤,一看就不是俺们这种粗人能见着的。」
月无垢依旧沉默。
她望着头顶熏黑的房梁,眼眸中映着跳动的火光,面上没有丝毫表情。
李根生讨了个没趣,挠了挠头,换了个话题:「仙子姑娘,你饿不饿?俺这儿还有些干粮,虽说不是啥好东西,垫垫肚子还是成的。」
没有回应。
「仙子姑娘?」
静默。
「仙子?」
那道单薄的身影躺在兽皮上,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根本不屑于搭理他。
李根生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很快又被那副憨厚的笑容所掩盖。他站起身,往火塘里添了几块柴,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仙子姑娘,俺知道你是贵人,看不上俺这种乡下粗汉。俺也没啥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仙子说说话,这山里头太闷了,俺娘死后这三年,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月无垢的眼睫颤了颤,依旧没有开口。 李根生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委屈:「仙子姑娘,俺今儿个可是救了你两回了,头一回把你从水潭边背回来,第二回又从狼嘴里把你抢回来,俺身上这些伤,都是为了救仙子你才挨的……」
他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几道深深的牙印,声音低了下去:「俺也不求仙子报答啥,就想知道仙子叫啥名字,这要求不过分吧?」
屋内安静了片刻。
月无垢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清冷:「月无垢。」
三个字,简短至极,听不出任何情绪。
李根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笑:「月无垢……好名字,好名字!俺就知道仙子姑娘的名字肯定不一般,月无垢,月无垢……」
他念叨了好几遍,目光落在她侧脸的轮廓上,愈发灼热。
「月仙子,俺叫李根生,你以后就喊俺根生就成。」他往前挪了两步,离床榻更近了些,「月仙子,俺有个不情之请……」
月无垢没有看他。
「俺救了月仙子两回,又是背又是扛,还给月仙子正骨敷药,忙前忙后的。」
李根生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试探,「月仙子往后能不能……能不能对俺和气点?俺就想让月仙子跟俺说说话,别老是这么冷着脸……」
月无垢的眼眸微微眯起。
「还有,」李根生舔了舔嘴唇,往前又挪了半步,「月仙子这腿伤还没好利索,往后换药敷药的事儿,还得俺来。月仙子能不能……别老是那么排斥?俺是真心想帮月仙子,没别的意思……」
「不必。」
月无垢的声音淡淡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月仙子……」
「腿伤我自己处理。」她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你救我两次,这份恩情我记下了,往后若有机会,自会偿还。」
她顿了顿,终于转过头来,那双清冷的眼眸直直地看向他:「仅此而已。」
李根生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着那双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忽然苦笑一声。
「往后若有机会……」他咂了咂嘴,摇了摇头,「月仙子这话说得可太长远了,俺就是个山里的粗人,大字不识一个,月仙子伤好了就走,往后天南海北的,上哪儿找俺去?」
他往前挪了半步,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再说了,月仙子是仙人,俺是凡人,往后就算真有机会,俺这辈子还能再见着月仙子一面么?这恩情说是记下了,可俺啥时候能等到这报答?」
月无垢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开口:「你想怎样?」
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
李根生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面上却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挠了挠头:「俺也不是非要月仙子报答啥……就是觉得,这恩情要是记在心里,没个说法,俺心里头不踏实。」
他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语气软了下来:「月仙子,俺知道你是仙人,看不上俺这种粗汉,但是俺娘在世的时候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俺救了月仙子两回,那就是十四级浮屠了。」
他挠了挠头,憨憨一笑:「俺也不要什么浮屠,俺是个大老粗,要那玩意儿也没用,俺就想让月仙子答应俺七个要求,不过分吧?」
月无垢没有说话。
她静静地看着他,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李根生见她不答,也不恼,继续说道:「月仙子,俺这七个要求,绝不会让你为难。俺就是个庄稼汉,能有啥过分的要求?无非就是让月仙子跟俺说说话,陪俺解解闷,俺在这山里头待得都快闷出病来了。」
月无垢依旧沉默,将脸转向一边,不再看他。
李根生讨了个没趣,站起身来,往火塘里添了几块柴,火光腾起,映得他的面容忽明忽暗。
「月仙子,俺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蹲在火塘边,背对着她,声音低了下来,「你这腿伤得不轻,少说也得养上个把月。俺不图别的,就想这段日子能好好照顾月仙子,让月仙子早点把伤养好。」
他顿了顿,又道:「俺不是啥坏人,俺就是想让月仙子念着俺的好。往后这些日子,俺保管把月仙子伺候得妥妥帖帖的,绝不让月仙子受半点委屈。」
月无垢没有接话,只是望着熏黑的房梁,面色淡漠。
李根生转过身来,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月仙子,俺也不瞒你。」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诚恳,「俺就是个粗人,不会说啥好听的话。俺娘在世时常说,人这一辈子,最难还的就是人情债,俺不求月仙子记俺一辈子,就想趁月仙子还在这儿的时候,把这份情分定下来,往后俺心里也踏实。」
他挠了挠头,憨憨一笑:「俺救了月仙子两条命,往后还得伺候月仙子这么久,七个要求,真不算多吧?」
月无垢依旧没有开口。
屋内静了下来,只有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
李根生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是不说话,叹了口气:「月仙子,俺知道你是仙人,讲究一个知恩图报。俺救了你,你往后飞走了,俺上哪儿找你去?这恩情要是没个说法,俺心里头不踏实啊。」
他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求:「月仙子就当可怜可怜俺,答应俺这七个要求,俺保管把月仙子照顾得好好的,等月仙子伤好了,要走要留,俺绝不拦着。」
沉默在木屋里蔓延开来。
火光跳动,映在月无垢那张绝美的面容上,明灭不定。
许久,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冷:「三个。」
李根生一愣,随即眼睛一亮:「月仙子这是答应了?」
「三个要求,不能违背我的意愿,不能有悖常理。」月无垢没有看他,语气淡漠,「做得到,便答应你。」
「三个太少了!」李根生连忙摆手,面露难色,「俺救了月仙子两条命,三个哪儿够啊?」
月无垢没有接话。
李根生见她不吭声,挠了挠头,试探着道:「要不……六个?俺退一步,六个成不?」
月无垢依旧沉默。
「五个!」李根生咬了咬牙,竖起一只手掌,五根手指在火光中晃了晃,「五个,不能再少了,俺救了月仙子两条命,往后还得伺候月仙子这么久,五个要求真不算多。月仙子要是连五个都不答应,那俺这心里头可真过不去了。」
他盯着月无垢的侧脸,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月仙子放心,俺这五个要求绝不会让月仙子为难。都是些小事,小事。」
月无垢没有说话。
沉默在木屋里蔓延,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
李根生等了许久,见她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心里头渐渐有了底,试探着问:
「月仙子不说话,那俺就当你答应了?」
月无垢闭上眼睛,没有反驳。
李根生顿时喜上眉梢,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成!就五个!俺就知道月仙子是个讲道理的人。」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又殷勤地往火塘里添了几块柴:「夜深了,月仙子早点歇着吧,俺就在这儿守着,月仙子有啥事就喊俺一声。」
说罢,他转身回到角落里,背对着床榻坐下。
月无垢躺在床上,望着熏黑的房梁,久久没有动。
五个要求。
她说的是三个,这人却自说自话加到了五个,把她的沉默当作了默认。
罢了。
三个也好,五个也罢,只要不违背她的底线,还了这份人情便是。眼下她伤重体虚,确实离不开这个地方,等腿伤好些,能走动了,再做打算。
角落里,李根生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触碰过的温度。
方才敷药时那只玉足的触感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那种细腻,那种滑嫩,是他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他只是稍稍碰了碰,就让他下面那根粗物产生了反应,可惜那双眼睛冷得能把人冻死。
他不是没想过直接动手。
她现在这副模样,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他想做什么都可以。就算她再怎么挣扎,凭她那点力气,能拦得住他?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不行。
不能急。
他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
这女人是仙人,是神仙一样的人物。他虽然不知道她为何会落到这般田地,也不知道她那一身神通为何使不出来,他不敢赌。
万一她只是暂时受了伤呢?
万一她哪天突然恢复了呢?
他想起她那双眼睛。
方才她说出那句「够了」的时候,那道目光感觉像一把利刃直接悬在他脖子上。他活了四十二年,从没见过那样的眼神。那不是寻常女子能有的眼神,那是杀过人的眼神,是见过大世面的眼神。
这样的人,一旦恢复了本事,动动手指头就能要了他的命。
不能急。
得慢慢来。
李根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躁动。
先把她留下来。
先让她欠着自己的人情。
先让她习惯自己的存在。
等她伤好了,等她对自己放下戒心了,等她再也离不开自己了……
他无声地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五个要求。
第一个要求,他已经想好了。
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将他的影子投在粗糙的墙壁上,忽长忽短,像是一头蛰伏的野兽。
这座被世人遗忘的深山木屋里,一人未眠,一人蛰伏。
第六十二章龌龊要求
天色微明时,月无垢醒了。
她睁开眼睛,灰蒙蒙的晨光从破旧的窗缝里透进来,落在她苍白的面容上。
腹中传来一阵陌生的感觉,空落落的,有些虚软。她皱了皱眉,片刻后才意识到,这便是凡人所说的饥饿。
从前她是七境剑修,辟谷是常有的事,从未在意过这具身体需要进食。如今修为尽失,这种本能的需求便显露出来,虽不至于难以忍受,却也让她微微有些不适。
右腿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昨夜正骨时那阵剧痛仿佛还残留在骨髓里。她试着动了动腿,一阵钝痛立刻传来,让她不得不放弃这个念头。
风寒倒是好了不少。昨夜那碗姜汤起了作用,脑袋不再像先前那样昏沉,只是喉间还有些干涩。
腿伤未愈,风寒初愈,腹中又空。
这具凡人的身躯,竟有这般多的琐碎需求。
从前在书院,她何曾为这些事分过心?如今却要一样一样地去应付。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何世间凡人终日劳碌,原来光是维持这副躯壳,便已耗去大半心力。
门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月无垢微微侧头,听见有人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什么。片刻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冷风裹着几片雪花卷了进来。
李根生端着一只粗陶碗走进来,碗里冒着热气,是一碗熬得稀烂的白粥,上面还飘着几片切得细碎的野菜叶子。
「月仙子醒了?」
他快步走到床边,在条凳上坐下,小心翼翼地护着那碗粥,生怕洒出来一滴。
「俺天没亮就起来熬的,用的是去年存下来的陈米,熬了小半个时辰呢。」
他一边说,一边用木勺舀起粥,凑到嘴边吹了吹,又吹了吹,这才送到她唇边,「月仙子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月无垢看着那只木勺,没有动。
木勺悬在她嘴边,李根生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有些僵硬,手臂也开始微微发酸,却不敢放下。
「月仙子?」他试探着唤了一声。
月无垢抬起手,接过了那只粗陶碗。
李根生的笑容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悻悻地收回木勺,在衣摆上蹭了蹭,放到一旁。
碗壁有些烫手,月无垢却恍若未觉,端着碗,慢慢地喝着。
粥是白粥,没放盐,寡淡无味,野菜带着几分清苦。这大约是她这辈子喝过的最粗陋的食物了,比不上书院膳堂里最普通的一碗清粥,更遑论那些珍馐美馔。
可此刻,这碗寡淡的白粥顺着喉咙滑进身体里,那种胃中空虚的感觉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意。
她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直到碗底只剩下薄薄一层粥汤。
李根生坐在一旁,看着她喝粥,目光时不时在她的脸上、脖颈上扫视。
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映得她那张苍白的面容多了几分暖意。她垂眸静坐,乌发半垂,鬓边几缕散落在腮侧,唇瓣因为热粥而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润,衬得那张脸愈发清绝出尘。
李根生看得有些呆了,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昨夜他在角落里想了一整夜,昨日敷药时那截莹白如玉的小腿、那只纤细精致的玉足,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从未碰过那样细腻的皮肤,那种感觉让他辗转难眠,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月无垢将碗放在床边的条凳上,阖上眼睛。
李根生见状,往前凑了凑,斟酌着开口:「月仙子……」
月无垢没有睁眼。
「俺……俺想跟月仙子商量个事儿。」他搓了搓手,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月无垢依旧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地靠在床头,仿佛睡着了一般。
李根生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心跳渐渐加快。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这女人现在修为全无,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还能把他怎么样?昨晚他替她敷药,手都摸到她脚上去了,她不也只是说了句「够了」就没了下文?
想到这里,他的胆子大了几分。
「月仙子,」他舔了舔嘴唇,「俺想用那第一个要求。」
月无垢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李根生没有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变化,继续说道:「俺一个人在这山里头待了七年……七年啊,月仙子,俺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有时候憋得慌,晚上躺在那儿翻来覆去睡不着,浑身难受得紧……」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急促,像是压抑了许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俺也不让月仙子做啥,就是……就是想让月仙子帮俺弄出来……用手帮帮忙就成……」
他说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月无垢的手。
那双手白皙修长,指节纤细,此刻正安静地交叠在腹部。他想象着那双手握住自己的情景,喉结又是一阵滚动,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这也不算违背月仙子的意愿吧?」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央求,「就是……举手之劳……月仙子帮俺这一回,俺往后一定更尽心地伺候月仙子……」
月无垢睁开了眼睛。
李根生的话戛然而止。
她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没有动作,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可就是这样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让他的脊背瞬间窜起一阵寒意。
那眼神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轻蔑。她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误入殿堂的蝼蚁,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李根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那年他十二岁,跟着爹进山采药。在一片密林深处,他们遇到了一头白虎。
那头白虎卧在一块巨石上,通体雪白,额头上的斑纹像是一个淡金的「王」
字。它正在舔舐自己的爪子,听到动静,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扫了过来。
李根生永远忘不了那双眼睛。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没有凶狠,没有杀意,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又垂下头,继续舔舐自己的爪子,仿佛他们只是两只不值一顾的蝼蚁。
他爹拉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后退,退出很远很远,才敢转身逃跑。那天晚上,他爹抱着他,浑身都在发抖。他爹说,那是山神爷,那是这片山的王,它没杀咱们,是咱们命大。
此刻,月无垢看他的眼神,和那头白虎一模一样。
漠然。
高高在上的漠然。
仿佛他在她眼里,连一只蝼蚁都算不上。
「滚。」
只有一个字。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听不出任何温度。
李根生的身子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一下,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从心底升起,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上了,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股恐惧将自己淹没。
他低下头,站起身,慌乱地退了出去。从始至终,他都没敢再看她一眼。
门在身后关上。
李根生站在门外,冷风呼啸着灌进衣领,冻得他一个激灵。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蹲下身,双手抱着脑袋,蹲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蠢。
太蠢了。
他狠狠地扯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疼得龇牙咧嘴。
这女人是仙人,是天上的人物,怎么可能让他碰?他方才那番话,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他想起她那双眼睛,后背又是一阵发寒。
那眼神太可怕了。
不是愤怒,不是厌恶,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像是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虫子。仿佛只要她愿意,抬抬手指就能捏死他,可他太过微不足道,根本不值得她抬这一下手指。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女人就算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也不是他能轻易招惹的。
她是仙人。
她杀过人。
她杀过很多人。
那种眼神不是装出来的,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李根生在雪地里蹲了许久,身上的冷汗渐渐干了,心跳也慢慢恢复了正常。
不能急。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山林,眯起了眼睛。
不能硬来,得换个法子。
她现在离不开自己,这是他最大的优势。她断了腿,使不出那些神仙手段,吃喝拉撒都得靠他。只要她还在这里,只要她还需要他照顾,他就有的是机会。
得让她觉得欠自己的。
得让她离不开自己。
等她对自己放下戒心了,等她习惯自己的存在了……
李根生深吸一口气,朝山林深处走去。走出几步,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破旧的木屋。
风雪迷蒙,那扇紧闭的木门在灰白的天幕下显得格外沉默。
他攥了攥拳头,压下心底那丝还未散尽的悸惧。
急什么?
他有的是耐心。
……
屋内,月无垢独自靠在床头,眸中寒意未消。那个男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风雪中。
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交叠在腹部的双手。方才那一瞬间,她差点动了杀心。
哪怕修为尽失,哪怕这具身躯虚弱不堪,她曾经依旧是七境剑修。
而刚刚,那样的一个人,竟敢在她面前说出那样的话。若是从前,她只需一个眼神,便能让此人魂飞魄散。
可现在……
她试着动了动右腿,一阵钝痛立刻从伤处传来,整条腿都使不上力气。
走不了。
至少现在走不了。
月无垢轻轻叹了口气,靠回床头,动作间,怀里的玉佩从衣襟里滑了出来,落在兽皮褥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垂眸看着那枚玉佩。
玉色温润依旧,却没有丝毫灵光流转。从坠崖至今,玉德真人始终没有半点动静,也不知是无法回应,还是不愿回应。
她早已料到堕仙路不会好走。选择逆修的那一刻,她便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只是没想到,劫难来得这样快,又来得这样……琐碎。
困于方寸之地,动弹不得。
忍受饥寒,忍受伤痛,忍受一个卑劣之人的觊觎,没有惊天动地的厮杀,没有轰轰烈烈的对决,只有这消磨人意志的琐碎与屈辱。
这便是堕仙路上的劫难吗?
她闭上眼睛,感应着后背那七枚堕仙印,封印沉寂如初,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
坠崖、受伤、被人救起、被人……这些苦难她都挺过来了,可封印依然纹丝不动。所以,这还不算是劫?还是说,劫难尚未真正开始?
月无垢将玉佩拾起,握在掌心,陷入沉思。
堕仙路。
为何叫「堕仙」?
仙人高居九天,俯瞰众生,不染尘埃,而她选择的这条路,是要从云端坠落,跌入红尘最深处。
堕,便是坠落,是跌落,是从高处摔入泥泞。
所以,堕仙路的本质,并非只是承受苦难,而是要她这个曾经的仙人,彻底坠入凡尘,去经历那些她从未经历过的一切。
饥寒交迫、伤病缠身,这些只是凡人日常的苦楚。那真正的「堕」,究竟是什么?
月无垢眸光微凝,望着掌心那枚黯淡的玉佩,若有所思。
她是剑修,一生清冷孤高,不染纤尘,从踏入修行之路起,她便斩断了世俗的一切羁绊,心中唯有剑道。
若要「堕」,是否便是要打破这份清高,去沾染那些她从未沾染过的东西?
可沾染什么?沾染到何种程度?封印才会松动?
她不知道。
月无垢将玉佩重新收入衣襟,眸光渐渐沉静下来。
想这些也无用。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尽快恢复行动能力。哪怕只是能够站起来,能够走出这间木屋,她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
接下来的一整天,李根生都没怎么露面。
偶尔推门进来,也只是低着头,将一碗水和几块干饼放在床边的条凳上,始终不敢看她,放下东西便匆匆退了出去,一句话都没说。
月无垢没有理会那些食物。她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久久没有动。
傍晚时分,门被推开了。
李根生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只野鸡,衣衫上多了几道口子,隐约可见里面渗出的血迹。他的脸上也多了几道划痕,像是被树枝刮的,有的地方还在往外渗血。
他没有看月无垢,径直走到火塘边,蹲下身,开始拔毛。
动作很熟练,一把一把地拔,不一会儿地上就堆了一堆杂色的羽毛。拔完毛,他又取来水,开膛破肚,清理内脏,手法干净利落。
月无垢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他忙碌。
他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仿佛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火塘里的火渐渐旺了起来,锅里的水开始翻滚,野鸡被切成块丢了进去,咕嘟咕嘟地煮着。
肉香渐渐弥漫开来,驱散了屋内的寒意。李根生盛了一碗汤,端到床边,放在条凳上。
「月仙子喝点汤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低着头,不敢看她,「现在山里都是大雪,俺在山里转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才逮着这么一只野鸡,月仙子喝点汤,补补身子。」
说完,他便退回了角落里,蜷缩在草堆上,静静看着她。
月无垢看着那碗汤,没有动。
热气袅袅升起,肉香扑鼻,碗里还漂着几片油花。
她确实饿了。
可她没有去碰那碗汤。
她不想欠这个人任何东西。
入夜后,风雪骤然大了起来。
呼啸的寒风从屋顶的破洞灌入,从墙壁的缝隙钻进来,火塘里的火苗被吹得东倒西歪,几欲熄灭。
气温骤降,屋内的寒意一下子浓重起来。
月无垢裹紧身上的兽皮,依旧挡不住那股无孔不入的寒意。她的牙关开始打颤,手脚也渐渐变得冰凉,就连呼出的气息都化作了白雾。
这具身躯还是太脆弱了,根本抵御不了这种严寒。若是从前,她体内灵力自行流转,寒暑不侵,别说是这点风雪,就是置身万年玄冰之中也如履平地。
可现在,她只是一个受了重伤的凡人,连这点风寒都抵御不了。
角落里传来窸窣的声响,李根生站了起来。
他走到床边,动作很轻,似乎怕惊扰了她。犹豫了一下,他将自己身上那件兽皮袄子脱了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那件袄子带着他的体温,还有一股淡淡的汗味,并不好闻,却很暖和。
月无垢皱了皱眉:「拿回去。」
李根生没有接话,转身走向门口。
「拿回去。」月无垢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清冷。
李根生在门口蹲下,用后背抵住那道最大的缝隙,双手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
「俺皮糙肉厚,扛得住。」他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带着几分沙哑,「月仙子身子弱,可不能再着凉了。」
寒风从他身后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他的衣衫猎猎作响。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在这样的风雪天里,单薄得可怜。
月无垢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这个男人,今早才说出那样龌龊的话,此刻却又做出这样的举动。
他图什么?
是在弥补今早的过错,还是在算计着什么?
她看不透他。
夜越来越深,风雪越来越大。
李根生的背上渐渐落了一层薄霜,肩膀的颤抖越来越明显。他把头埋在膝盖里,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是一只在风雪中瑟缩的野兽。
偶尔有一两声压抑的咳嗽从他那边传来,很轻,像是在刻意忍耐,怕吵醒了她似的。
月无垢裹紧那件带着体温的兽皮袄子,渐渐感觉不那么冷了。
身子暖和了些,困意也随之涌了上来。这两日她伤病交加,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此刻暖意包裹着她,眼皮越来越沉。
她闭上眼睛,在这一夜的风雪呜咽中沉沉睡去。
……
后半夜,月无垢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惊醒。
那声音沙哑而急促,一声接着一声,从屋内某处传来,比昨夜听到的要剧烈得多。
月无垢睁开眼睛。
屋外的风雪似乎小了些,天色已经微微发亮,灰蒙蒙的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亮了屋内的轮廓。
门口的位置空了。
她转头望去,李根生正跪在火塘边,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捂着嘴,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火塘里的火已经快要熄灭了,只剩几块燃烧殆尽的木炭,泛着暗红的微光。
他颤巍巍地抱起几块木柴,想要添进火塘里,手却抖得厉害,木柴掉了一地。
月无垢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微蹙。
他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却白得吓人,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滚,身上那件单薄的里衣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
「月仙子……」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俺……俺去给你熬药……」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双腿却止不住地发软,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前栽去,勉强撑住才没有跌进火塘里。
「先把火生起来。」她开口道,声音清冷。
李根生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眼神有些涣散,像是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火。」月无垢又重复了一遍。
李根生这才反应过来,挣扎着把散落的木柴捡起来,颤巍巍地丢进火塘里。
火苗渐渐燃了起来,舔舐着干燥的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
「家里可有退烧的草药?」月无垢问。
「有……有的……」他的声音沙哑,「在角落的木箱子里……俺去拿……」
「把箱子端过来,陶罐,水,也一并拿来。」
李根生应了一声,挣扎着走到角落,抱起那只木箱子,踉踉跄跄地走到床边,放在月无垢触手可及的地方,又去取了陶罐和水瓢,连同一小桶水,都放在床边。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去躺着。」月无垢说。
李根生张了张嘴,嘴唇嗫嚅着:「月仙子……俺没事……俺来熬……」
「你这样子,熬什么药?」
李根生对上她那双清冷的眼眸,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踉跄着走回角落的草堆,蜷缩着躺了下去。
月无垢靠在床头,看着他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眸光微动。
此人今早的龌龊她没有忘,可今夜他确实将袄子让给了她,确实用身子挡了一夜的风。
是真心,还是算计,她分辨不出,或许两者兼有。
但有一点她很清楚,他若是病死了,她的处境只会更糟。她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在这深山之中,除了他,再无旁人。
月无垢收回目光,打开木箱子。
箱子里是些干草药,用粗布包着,扎得整整齐齐。她翻了翻,认出几味,柴胡、葛根、生姜,都是些寻常的发散风寒之药。
她取出草药,放进陶罐里,纤细的手指拈起那些干枯的叶片,动作轻柔而仔细。
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那近乎完美的轮廓。肌肤白皙胜雪,眉如远山含黛,即便是在这破旧的木屋之中,即便是在做这样粗陋的活计,她依旧美得不似凡间之物。
她探出身子,用水瓢舀了些水倒进陶罐。
这个动作牵动了腿上的伤口,疼得她眉头微蹙。她咬着牙,将陶罐一点一点推向火塘边沿,让火苗能够烧到罐底。
这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她靠回床头,微微喘着气,看着陶罐里的水渐渐冒出热气。墨发披散在肩头,几缕碎发被汗水沾湿,贴在她苍白的面颊上。
角落里,李根生偏着头,看着她的背影。
跳动的火光将她的影子投在粗糙的墙壁上,忽长忽短。她的动作很慢,很笨拙,显然从未做过这种事,可她依旧做了,一声抱怨都没有。
「月仙子……」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哽咽,「俺……谢谢月仙子……」
月无垢没有回头:「药好了自己去喝。」
李根生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静静地躺在草堆上,透过摇曳的火光,看着那道单薄的身影。
陶罐里的水渐渐沸腾,药香弥漫开来,驱散了屋内残留的寒意。
屋外风雪呜咽,天光渐亮。
长夜将尽。
第六十三章四境剑修
太清京,城西。
夜色深沉,一处僻静的院落中,叶澈盘膝坐在床榻上,目光沉静。他摊开手掌,一枚破境丹静静地躺在掌心,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明日便是金屋赏芳宴,他必须在此之前突破四境。
来太清京已有数日,他在这座城中四处奔走,始终没有师姐的确切消息。闻婉从礼法司大狱凭空消失,宋家嫌疑最大,师姐或许就在他们手中。
明日的金屋赏芳宴,是他唯一的突破口。
谢璇玑说得没错,三境后期的修为去静华别院,实在太过凶险。宋宝山身边高手如云,赴宴的宾客中更不乏修为高深之辈,一旦暴露身份,他绝无生还的可能。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
叶澈收回思绪,将破境丹收入怀中,起身走到屋子中央。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阵旗,依次插入地面,指尖掐诀,灵力涌入其中。
「嗡——」
息壤隐灵阵缓缓升起,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整间屋子笼罩其中。
这套阵法是他用大半灵石换来的,能够隔绝方圆十丈内的一切气息波动,即便是五境修士也难以察觉。太清京高手如云,他体内的大衍造化经一旦运转,那股磅礴的气息必然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叶澈感应着阵法的运转,淡青色的光芒在四周流转不息,将这方寸之地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回到床榻上盘膝坐下,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神渐渐沉静下来。
《青碧衡心诀》的法门在体内缓缓流转,一股清凉的气息自眉心泛起,如同一泓清泉注入心湖。
片刻后,那些纷乱的思绪被这股清凉缓缓压下,他进入了绝对冷静的状态。
紧接着,他开始运行苍铸宗所获得的《百炼诀》。
一股热流自丹田升起,沿着经脉缓缓流淌。那热流所过之处,经脉壁仿佛被烈火淬炼,变得愈发厚实坚固。叶澈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经脉正在一寸一寸地被强化,原本脆弱的地方变得坚韧,原本狭窄的地方变得宽阔。
功法运转三个周天,叶澈感觉到身体已经达到最佳状态,才缓缓睁开眼睛,从怀中取出那枚破境丹。
丹药在掌心微微发烫,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他没有犹豫,将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一股温热的药力,顺着经脉涌入丹田。那药力并不急躁,而是在丹田中缓缓蕴积、凝聚,如同蓄势待发的洪流,等待着破堤而出的那一刻。
叶澈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大衍造化经》。
「轰——」
丹田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一股磅礴至极的灵力骤然奔涌而出。
那灵力与寻常灵力截然不同,呈现出淡淡的金色,流转之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仿佛暗合天地至理。
叶澈浑身一震。
这股力量的浩瀚超出了他的预料。它如同一头沉睡的巨龙骤然苏醒,那股威压令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屋外,息壤隐灵阵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阵纹疯狂运转,拼命压制着那股外泄的气息。叶澈同时催动《归元隐息诀》,阵法与功法双管齐下,那股剧烈的波动终于被勉强压制下来。
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引导着体内的灵力与药力交融,沿着经脉逆流而上,朝着眉心的神桥冲去。
灵识沉入识海。
神桥之上,他的怒剑剑意正在剧烈翻涌。
赤红色的剑意如同燃烧的烈焰,炽热、暴虐、狂放不羁,蕴含着他心中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杀意。
叶澈静静感受着那团翻涌的赤红,耳畔似乎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带着几分淡淡的柔和。
「去吧,别怕变成怪物,若是真的在黑暗中迷失了……还有我在。」
这句话让他心中不由地一暖,缓缓收回思绪,眸光渐渐凝聚。
没有退路,那便一往无前。
体内的灵力与剑意开始交融。
「轰隆——」
两股力量刚一接触,便爆发出剧烈的碰撞。
淡金色的灵力浩瀚如海,赤红色的剑意狂暴如火,两者在神桥之上激烈交锋,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叶澈的身躯猛地一震,一口鲜血险些喷出。
那两股力量就像是两头凶兽,在他的体内疯狂撕咬。剧烈的痛楚从神魂深处传来,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成碎片。
他咬紧牙关,灵识化作无形重锤,狠狠砸向那两股交缠的力量。
「砰!」
两股力量终于开始缓缓融合。
淡金色包裹着赤红,在神桥之上不断翻涌、压缩、凝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叶澈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得吓人,神识始终稳如磐石。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师姐的面容。
师姐还在等他,他不能倒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团混沌的光芒终于开始有了变化。它渐渐收缩,由拳头大小,缩成鸡蛋大小,又缩成核桃大小……
光芒越来越凝实,越来越锋锐,隐隐有剑鸣之声从中传出。
最终,在神桥正中央,一枚寸许长的剑形胚芽缓缓成型。
剑胚通体赤金交织,内里仿佛有烈焰流转。它静静地悬浮在神桥之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隐隐有了几分不凡的威势。
叶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双眼。
剑修第四境四境,剑胚期。
成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之中,一缕赤金色的剑气正在缓缓流转,锋芒内敛,蕴含着比三境时强大数倍的力量。
从现在开始他也是一名真正的剑修了。
叶澈缓缓收敛起周身的气息,起身推开窗棂。
东方既白,晨曦刺破了夜幕,给这座庞大的太清京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望着远处那片连绵起伏的权贵宅邸,目光最终锁定在礼法司与宋府的方向,眼底的赤金光芒一闪而逝。
「师姐,等我。」
然而叶澈并不知道,就在这同一片惨白的晨光之下,在他心心念念想要奔赴的那个地方,一场极尽荒唐与奢靡的晨戏正在拉开帷幕。
……
冬日清晨的曦光穿透窗纸,将书房笼罩在一片静谧的冷调之中。
房间中央,一根鲜红的丝绳从房梁垂落,末端死死勒住苏暮雪反剪在背后的皓腕与被迫折叠的右脚踝,将她整个人向后提拉,迫使胸腹高高挺起,毫无遮掩地大开。
她仅余纤细的左脚尖勉强点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
那只赤裸的玉足在重压下绷紧到了极致,白嫩的脚趾用力抓紧冰冷的地面,因过度用力而带着淡淡的粉白,随着身体的摇晃微微颤抖。
经过清洗的身躯通体胜雪,唯独胯下那两处秘地正遭受着难耐的折磨。
后庭被硬塞进了一颗硕大的赤金震珠,在紧致的菊穴深处疯狂跳动,而蜜穴又被一根粗长的寒玉棒贯穿,将层层媚肉无情撑开。
两处异物在体内同时嗡嗡震颤,逼得淫液止不住地往流出,顺着修长的大腿内侧蜿蜒而下,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早已积成了一大滩晶亮的水渍。
「呃……」
经过整整一夜的悬吊,苏暮雪早已神志不清,长时间的刺激让她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浮现出一种病态而妖冶的深红。
汗液浸透了凌乱的青丝,湿漉漉地黏在脸颊上,只有脖颈处那枚奴心锁幽幽闪烁着一抹淡蓝色的冷光,在起伏的胸脯间显得格外诡异。
宋宝山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支做工精致的毛笔细细把玩,指腹爱不释手地摩挲着那团黑硬卷曲的笔头。
这笔毫吸饱了特制的催情油脂,笔锋湿亮粘稠,隐隐还有一股淫靡气息,正是取自她那最羞人的私密处。
他光落在苏暮雪身上,细细审视着这件绝世藏品,眼底燃烧着赤裸裸的色欲。
那两股震动在体内持续堆叠,终于冲破了身体承受的临界点。苏暮雪原本还在勉强支撑的身子骤然瘫软。
那只苦苦点地的纤腿在痉挛中彻底绵软,身躯瞬间失重下坠,却被房梁上的红绳骤然勒停。
巨大的拉力将她强行扯开,迫使那雪白的身躯在空中完全绽放,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紧致弧线。
「呃……啊——!」
被迫彻底敞开的姿态让身体再也无法在此刻设防。
晶莹的液体顺着莹白的大腿蜿蜒滑落,在空中划出断续的亮线,最终淅淅沥沥地坠碎在地,晕开一片深浓的暗痕。
宋宝山满眼淫光地看着她这副无人触碰便自行高潮的模样,待她身子的颤抖稍歇,这才满意地站起身。
他走到悬吊的美人身侧,手中的笔锋轻轻扫过她汗湿的脖颈。
粗硬的毛发逆着肌肤纹理游走,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哈……」
苏暮雪的身体再次猛地绷紧,腋下的肌肤染上一层淡淡的潮红。红绳将她的手腕与脚踝高高吊起,迫使她整个人向后反折,无助地在空中战栗。
「刚收到消息,你的好主人姜世子今晚便要抵京。」
宋宝山一边用笔锋描摹着她挺立的乳廓,一边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几分即将失去挚爱玩物的不甘。
「苏仙子……我真是舍不得你啊。」
他看着那对因笔尖扫过而微微颤栗的雪腻乳肉,眼底满是贪婪与遗憾,嘴里发出一声轻佻的叹息:「这么极品的肉奴,今晚就要还回去,本公子还真没肏够你呢,真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了。」
他举起手中的毛笔,指腹缓缓摩挲着那团黑硬卷曲的笔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还有啊,苏仙子,你看这笔头是否很熟悉?」
「为了制这支笔,本公子可是特意让人连夜赶制出来的,现在该到你感受一下了,这叫……羊毛出在羊身上。」
说话间,他手腕顺势下滑,那吸饱了油脂的笔锋划过平坦的小腹,最终停在了那片早已被剃得光洁溜溜的私密桃源。
「既是取之于此,自然也该还之于此。」
他手腕轻抖,将那粗硬的卷毛笔头狠狠扫过那处光裸的嫩肉,在那被寒玉撑开的穴口边缘反复挑弄。
「嘿嘿……这就叫落叶归根!」
在药物与咒印的双重侵蚀下,苏暮雪早已忘却了何为羞耻。面对这荒唐的戏弄,她没有丝毫挣扎,那只勉强支撑的纤腿用力绷紧,任由那团黑硬的卷毛在敏感处反复肆虐。
剧烈的酥麻瞬间漫过全身,她那雪白的身躯在红绳牵引下细细战栗,肌肤泛起层层潮红,口中不停地发出一声声呻吟。
宋宝山看着她这副沉沦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手中的动作刚刚停歇,正欲再进一步时,书房的门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
一名身着灰袍背脊佝偻的老者走了进来。
他是府里的调教师老黄。
此刻他手里提着一卷透着异香的红绳,浑浊的老眼在苏暮雪身上上下打量,透着股令人作呕的淫邪精光。
「少爷,老奴来了,您有什么吩咐?」老黄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
宋宝山意犹未尽地直起身,指了指仍单足支撑的苏暮雪,随口吩咐道:「来的正好,放下来,按之前那一套捆好,让她走之前再给本公子舞一回剑。」
「是。」
老黄手指微动,房梁上的绳结应声松动。
「噗通。」
苏暮雪摔在冰冷的地板上,全身绵软。
还没等她喘匀气,老黄便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那粗糙的手掌顺势滑向苏暮雪白皙的大腿,毫不客气地狠狠揉捏了一把。
「这腿……真他娘的极品。」
老黄嘴里发出啧啧的淫笑,红绳在他指间迅速翻飞。
用力将她的小腿向后折叠,压向大腿,他还借着发力的动作,擦过那处湿软的穴口,感受着那腻滑与温热,引得她一阵颤栗。
紧接着捆绑双臂,那枯指趁乱在那挺翘的雪堆上狠抓几把,掐出刺眼的红痕,这才将她双臂折叠死死勒紧。
做完这一切,老黄将她整个人翻转过来,随后躬身退入暗处,那双浑浊的老眼依旧死死盯着苏暮雪那被摆弄成兽态的身躯,不肯挪开半分。
苏暮雪以双膝和双肘着地,乳尖堪堪触及冰冷的地板,整个人以一种极度卑贱的姿态匍匐在宋宝山脚边。
在这种极度收缩的姿势下,她的腰背被迫塌陷,勒出一道夸张的弧线,那原本雪白紧致的玉臀被挤压得高高耸立。
那处被寒玉棒震了一夜的花穴对着后方毫无保留地大开,随着呼吸一张一合,溢出淫液,显得格外淫靡。
宋宝山转身从暗格取出一只紫檀木匣,拿出一柄未开封的长剑。
他提着剑走到苏暮雪身后,用冰冷的剑脊拍了拍她滚烫的臀肉,淫笑道:
「雪奴,上回你给本公子舞过之后,本公子可是念念不忘许久,这次为了让你舞得尽兴,本公子专门让人定制了这柄剑,今日你得好好舞给本公子看。」
剑柄处包裹着一层粗粝的深海鲛鱼皮,上面布满了细密且坚硬的颗粒。
宋宝山伸手握住露在嫩穴外面的玉柄,猛地向外一拔。
「啵。」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拔塞声,那根粗大的寒玉被生生扯出,带出一蓬飞溅的晶亮淫液。
失去了异物的填充,那处娇嫩的穴口本能地开始收缩,粉红的媚肉在空气中剧烈痉挛。
宋宝山根本没给她喘息的机会,将那粗砺的剑柄直接对准了那个还在抽搐的粉嫩穴口,狞笑道:「夹紧了,雪奴,掉下来就赏你一鞭子。」
第六十四章穴中剑舞
话音刚落,他便将那裹满鲛鱼皮的粗大剑柄硬生生地插了进去。
「嗯啊——!!」
苏暮雪猛地仰起头,折叠的双肘死死抵住地面,发出一声哀鸣,汗水瞬间打湿了鬓角。
鲛鱼皮表面细密如砂纸般的颗粒,在此刻成为了最残酷的刑具,每一次细微的挪动都刮擦着那层娇嫩的内壁,带来火辣辣的刺痛与被强制撑开的酸胀。
直到剑锷死死抵住腿心的软肉,整柄长剑已完全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
此刻,长剑从她的胯下笔直地伸出,仿佛她整个人生来就是为了做这一具活体的肉鞘。
宋宝山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柄从她胯下笔直伸出的利刃,随即转动指间的纳戒,一道淡蓝色的幽光闪过。
「嘿嘿……雪奴,给本公子动起来,用你的骚穴练一练你们书院的剑法!」
随着命令下达,苏暮雪颈间的奴心锁骤然闪烁,一股足以摧毁意志的强制力瞬间接管了她的躯体,将耻辱感强行压制,唤醒了深植于骨髓的奴性。
「雪奴……遵命……」
苏暮雪眼神涣散,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
她那双原本还在挣扎的眼眸迅速变得空洞,身体不受控制地摆出了顺从的姿态。
她四肢着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全凭那处秘地惊人的收缩力操控着沉重的剑柄。
随着她腰肢极具韵律的扭动,体内那根裹着鲛鱼皮的剑柄被媚肉强行带起,剑尖在离地寸许的低空划出一道道森寒的银光。
昔日圣心书院最引以为傲的剑招,此刻竟以这种极尽淫乱的方式呈现。
鲛鱼皮在紧致湿热的甬道内疯狂研磨,每一次剑锋的转折,都伴随着体内粗糙摩擦带来的剧烈刺激。
这种痛楚与被填满的充实感混杂在一起,逼得她不得不张大嘴巴呼吸,晶亮的涎水顺着嘴角滴落。
「哈啊……唔……」
随着动作加快,那处被撑到极致的穴口再也无法锁住体内的淫液,淫液顺着剑槽滴落,汇成一滩浑浊的水迹。
宋宝山靠在椅背上叉开双腿,满脸淫邪地欣赏着这套由仙子嫩穴操控的诡异剑舞。
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天骄之女如今竟练就了这般用下面使剑的本事,这种圣洁与堕落的反差让宋宝山的欲望瞬间达到了顶峰。
「啧啧……没想到苏仙子练了这么久的剑,到头来还是下面这骚穴更懂剑,若是让书院那些弟子看到他们的大师姐,如今正撅着屁股用这种地方练剑,真不知道是什么反应。」
面对这极尽羞辱的言语刺激,回应宋宝山的只有一声声不知羞耻的呻吟。
「啊……哈啊……唔……啊……」
苏暮雪仿佛已经完全失去了自我,那张布满潮红的俏脸此时尽是迷乱。
随着她腰肢不知疲倦地剧烈扭动,那两瓣雪臀被甩出一波波淫靡的肉浪,插在蜜穴深处的长剑也画出道道残影。
约莫过了盏茶功夫,持续不断的剧烈研磨让这具敏感的肉体彻底陷入了失控的痉挛。
即将灭顶的快感让她再也握不住长剑,原本流畅的剑影开始变得凌乱。
终于,苏暮雪浑身一阵剧烈颤抖,双肘骤然失力。
「铛!」
她整个人无力地向侧面瘫倒,雪白的娇躯重重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随着身体倾斜,长剑的剑尖先一步顶住地面,一股巨大的杠杆力道瞬间传来,那根深埋体内的粗大剑柄如同撬棍一般,将窄径硬生生撑到了极限。
「啊哈……!」
苏暮雪猛地仰头尖叫,那蛮横的撬动瞬间碾碎了她最后的防线。
痉挛的肉穴在极度刺激下猛烈收缩,竟喷出一股强劲的水柱,混着白沫将那根粗大的剑柄硬生生冲出了体外,淅淅沥沥地洒满了一地。
宋宝山盯着那根被冲出体外的长剑,嘴角直接咧开一抹油腻的淫笑。
「嘿嘿……啧啧啧,苏仙子,看来你的剑术还是没练到家啊,才这么一会儿就夹不住了?」
他用脚尖随意拨弄了一下地上那柄滴答淌水的长剑,目光扫过苏暮雪那还在痉挛的身体:「不过之前说好了,没夹住就得认罚。」
说完,他偏过头,对着阴影处的黄老歪了歪下巴:「老黄,你来!别把皮打破了,今晚还得把人完完整整送去给姜世子,弄花了不好交代。」
老黄嘿嘿一笑,也不废话,从腰间抽出那条浸了油的软鞭。
他是这方面的行家,知道怎么打能让人疼得钻心又不会把人打废。
「啪!」
第一鞭甩得极狠,带着破空声结结实实抽在那两瓣娇嫩的雪臀上。
「啊——!」
苏暮雪发出一声尖叫,身体猛地蜷缩在一起。
那道浸了油的软鞭陷入雪腻的皮肉,瞬间在那两瓣洁白的臀肉上留下一道高高肿起的红棱。
紧接着,鞭子有节奏地落了下来。
「啪!啪!啪!」
每一鞭都结结实实地抽在肉最厚实的地方。
苏暮雪四肢被捆,根本无法躲避,只能侧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无助地痉挛,整个人随着鞭挞的力度剧烈颤栗,发出一阵阵呜咽。
大股温热的淫液不断从穴口涌出,与身下原本的积液融为一体,很快便将她半边娇躯都浸得透湿。
没过多久,那两团雪白的臀肉上便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红痕,在反复抽打下迅速连成一片。
眼见火候已足,宋宝山抬手示意:「行了,别真打坏了。姜世子今晚便到,到时候不好交差。」
老黄依言收鞭退下。
随着鞭影止歇,那两团红肿不堪的臀肉却似还未缓过劲来,仍在空气中细微抽搐。
苏暮雪瘫软在身下混浊的积水中,眼神涣散,唯有胸口因剧烈喘息而不停起伏。
宋宝山走上前蹲下,手掌覆上那两团滚烫的软肉,指腹顺着交错的鞭痕缓缓抚摸。
掌心触碰的瞬间,苏暮雪浑身猛地一颤,被捆缚的身躯瞬间绷紧,莹白的脚趾死死蜷缩在一起。
宋宝山感受着掌下的热度,沾满粘液的手指顺势下滑,触到了后方那处被异物撑开的菊口。
那颗赤金震珠依旧深陷其中,只露出一点圆润的弧面,将周围的褶皱撑得紧绷透明。
「啧啧,雪奴这后庭塞着东西,倒还夹得挺紧……方才那般舞剑都没掉出来。」
他戏谑地低语,大拇指按住那颗露出的金珠,猛地往里一顶。
震珠被强行顶入深处,碾过敏感的软肉。苏暮雪像触电般剧烈痉挛,穴口本能地收缩,死死绞紧了他的手指。
宋宝山却不以为意,手指勾住那根垂落的细金链,手腕发力猛地向外一扯。
伴随着「啵」的一声湿响,硕大的震珠裹挟着浑浊液体被生生拽出,那处穴口瞬间被带得外翻,红肿不堪,正无力地一张一合。
还没等那处完全合拢,宋宝山再次捏住还在震动的珠子,对着那个张开的洞口,毫不留情地重新按了进去。
「滋溜。」
沾满粘液的珠子挤开紧绷的嫩肉,硬生生塞回深处。
「唔……啊啊……」
菊穴受到剧烈的刺激,苏暮雪发出一声哀鸣,脊背僵硬地挺了一下,随后重重塌陷,过度的快感让她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刚才不是夹得挺紧吗?再来。」
宋宝山狞笑着扯住链子,再次拔出,接着狠狠推入。
一进,一出。
那处嫩肉在反复的拉扯下迅速充血发亮,随着急促的呼吸一缩一张,不停地往外吐着透明的肠液。
连续抽插了十几下,宋宝山手指猛地发力,将那颗金珠彻底拽出,随手甩在身旁那摊积水中。
「铛啷。」
珠子滚落在地。
宋宝山上前抓住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苏暮雪被迫跪趴在地,那处还在溢流的蜜穴正对着他粗硬的阳物。
「流了这一地的水,苏仙子倒是尽兴了……现在该轮到本公子了。」
话音未落,他腰身猛地一沉。
「噗滋!」
硕大的肉头毫无阻碍地破开那层层叠叠的媚肉,顺着湿滑的甬道长驱直入,一捅到底。
「唔——!」
苏暮雪的双肘死死抵住地面,原本涣散的眼神彻底失去了焦距,唇瓣微微张开,嘴角不受控制地流下一缕津液。
她整个人被这记猛烈的贯穿撞得向前滑去,又被宋宝山扣住腰肢拖了回来。
粗硬的肉棒将那原本就被剑柄撑开的内壁再次填满。
宋宝山没有任何停顿,腰胯快速耸动,开始疯狂抽送。
「啪!啪!啪!」
清脆的皮肉撞击声在书房内回荡。
每一次狠命的冲撞,都结结实实地砸在那满是鞭伤的软肉上,巨大的冲击力将那两团雪臀撞得激起层层肉浪。
苏暮雪的双肘早已脱力,软软地折在身侧,任由上身随着身后的动作一次次砸向地面。
她膝盖在地板上蹭得通红,脸颊无力地在冰冷的污水里摩擦,涣散的瞳孔随着撞击一下下翻白。
随着大开大合的抽插,大量淫液混合着白沫,顺着两人交合的地方被挤压出来,溅得宋宝山小腹上一片狼藉。
宋宝山盯着那两团在胯下被撞得乱颤的雪臀,腾出一只手扬起巴掌,对着那刚刚挨过鞭子的伤处狠狠扇了下去。
「啪!」
那声脆响仿佛是最后的催命符。
宋宝山双手死死掐住那两团不断乱颤的臀肉,十指深深陷入了雪白的肌肤里,将她整个人固定在胯下。
他的动作骤然加快,腰胯化作一道残影。
硕大的肉头将那原本紧致的甬道撑开到了极致,搅得她下身一片狼藉,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咕滋咕滋」的水声。
「呃……哈……!」
苏暮雪原本就涣散的意识在这一连串狂风暴雨般的捣弄下彻底崩碎,只剩下无意识的细细呜鸣。
这种令人窒息的冲撞持续了整整半盏茶的功夫,直到两人交合处都被磨出了白沫。
终于,宋宝山再也压抑不住,额头青筋暴起,口中发出一声低吼。
他猛地向前一顶,将整根凶器连根没入,小腹狠狠撞在那片红肿的臀肉上,死死抵住不留一丝缝隙。
那根深埋体内的东西剧烈跳动。
一股滚烫浓稠的阳精瞬间爆发,尽数灌入那娇嫩的深处。
「呼……」
宋宝山粗重地喘息着,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苏暮雪那具还在痉挛的娇躯上,享受着那处紧致穴道在极度刺激下的本能绞紧与吸吮。
良久,那阵痉挛才慢慢平息。
宋宝山依旧压在她身上,那根原本稍显疲软的东西,此刻正浸泡在那满满一肚子的滚烫精水中。
他腰胯缓缓抽动,阳物抵住内壁最敏感的那一处软肉,恶劣地研磨起来。
「嗯……」
苏暮雪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在这股温热粘稠的液体滋润下,那根半软的凶器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重新充血、变硬,直至再次将那处松软的媚肉撑得满满当当。
宋宝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腰身再次抬高。
「噗滋。」
一声清晰的水声响起。
在新一轮的刺激下,新的征伐开始了。
这场荒唐的淫戏,最终演变成了一场漫长的折磨。
窗外的日头从正中逐渐偏西,金色的阳光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又一点点变得黯淡。
书房内始终回荡着单调的撞击声。
苏暮雪的声音从最初嘶哑的呜咽,再到最后彻底没了声息,像一具被玩坏的人偶,任由身后的男人摆弄。
直到暮色四合,屋内陷入一片漆黑。
宋宝山终于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随着最后一次剧烈的抖动,将这一整天积攒的所有欲望尽数宣泄在那个红肿的肉洞之中。
许久之后,他才意犹未尽地拔出那根东西。
「啵。」
伴随着一声湿腻的轻响,苏暮雪那处红肿不堪的穴口无力地张开。
混杂着无数次内射的浓白阳精与透明淫液,混合成一大股浑浊的白浆,瞬间从那个豁开的肉洞中汩汩流出,顺着大腿根部滑落,汇入身下那滩早已冰冷的积水中。
她趴伏在地,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早已在持续不断的剧痛与高潮中彻底昏死过去。
宋宝山借着窗外昏黄的暮色,慢条斯理地穿戴整齐,低头瞥了一眼脚边毫无知觉的女人,眼底满是发泄后的满足。
「老黄。」
房门被推开,一直在外候着的老黄快步走了进来。
宋宝山一边系着腰带,一边向门口走去:「将她带下去收拾一下,等会世子的人到了,直接交给她。」
「是,老奴明白。」
老黄躬身应下,目光却贪婪地扫了一下苏暮雪那处还在不断外流白浊的嫩穴。
宋宝山推开房门,大步跨出门槛,消失在茫茫暮色之中。
金屋赏芳宴即将开场。
第六十五章夜宴开幕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宋府门前已是车马如龙,一辆辆装饰华贵的马车络绎不绝,将这条本就宽阔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叶澈身着一袭藏青锦袍,腰束玉带,随着三三两两的宾客来到宋府门前。
作为礼法司首司宋魄的府邸,这座宅院占地极广,朱门高墙,飞檐斗拱,处处彰显着主人的权势与地位。
今日金屋赏芳宴的举办地——静华别院,便坐落在宋府西侧。
名为「别院」,实则与宋府主宅仅一墙之隔,有专门的回廊相连。这座院落平日里极为隐秘,除了宋家的心腹之人,外人鲜有机会踏足其中。唯有每隔数月的金屋赏芳宴,这座神秘的别院才会对外开放,迎接那些收到请帖的「贵客」。
大门两侧站着八名黑袍守卫,个个面色冷峻,目光如鹰隼般审视着每一位来客。
叶澈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心中暗暗估算。
这八名守卫皆是三境以上的修为,领头那人更是隐隐有四境巅峰的气息。仅仅是门口的守卫便如此精锐,可见宋家的底蕴之深。
他定了定神,迈步上前,将醉梦楼的贵宾令牌递了过去。
「在下云州苏阳,受醉梦楼之邀,前来参加金屋赏芳宴。」
守卫接过令牌,仔细验看了一番,又上下打量了叶澈几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
「苏公子,请稍候。」
他转身对身后一名仆从吩咐了几句,那仆从领命而去,片刻后便带着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这位便是云州来的苏公子?」
中年管事上下打量着叶澈,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容,「在下姓周,是静华别院的管事。苏公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叶澈拱手回礼:「周管事客气了。」
「苏公子请随我来。」周管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静华别院在府中西侧,需得穿过一段回廊,还请苏公子见谅。」
叶澈点头,跟在周管事身后,踏入了宋府大门。
宋府之大,远超叶澈的想象。
从正门到静华别院,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沿途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流水点缀其间,奇花异草随处可见。虽已入冬,府中仍有不少四季常青的灵植,在寒风中依然生机盎然,显然是以阵法温养所致。
每隔数十步便有守卫巡逻,或明或暗,将整座府邸守得如同铁桶一般。
叶澈面上不动声色,暗中将沿途的地形与守卫分布一一记在心中。
主宅在东,别院在西,两者之间有一条长约百丈的游廊相连。游廊两侧种满了翠竹,郁郁葱葱,遮蔽了视线。
若要从别院潜入主宅,这条游廊是唯一的通道。
游廊入口处守着四名黑袍守卫,进出之人皆需验明身份,想要混过去并非易事。
「苏公子,前面便是静华别院了。」
周管事的声音打断了叶澈的思绪。
他抬眼望去,只见前方是一座古朴典雅的院落。院门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静华」二字,字迹飘逸,颇具风骨。
院门大开,门口站着几名身着青衫的侍从,正在迎接往来的宾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一派热闹景象。
「苏公子请。」周管事在门口停下脚步,拱手道,「今日宴会由我家公子亲自主持,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便是。」
叶澈道了声谢,迈步走入院中。
静华别院虽名为「别院」,规模却丝毫不逊于寻常的世家府邸。
入门便是一座宽敞的前院,院中央是一方荷塘。虽已入冬,塘中却因阵法温养而热气氤氲,满池红莲逆着时令开得正艳,在灯火下娇艳欲滴,尽显奢靡。
荷塘四周环绕着曲折的回廊,回廊尽头是一座三层高的楼阁,飞檐翘角,气势恢宏。
匾额上书「赏芳阁」三字,笔力遒劲,显然出自名家之手。
此刻,回廊与楼阁中已是宾客云集,笑语喧哗。
身着轻纱的侍女穿梭其间,端着美酒佳肴,向往来的宾客盈盈施礼。她们个个容貌姣好,身段婀娜,一颦一笑都透着几分刻意的妩媚。
丝竹之声隐隐传来,伴着女子的莺声燕语,好一派温柔富贵乡。
一股脂粉与檀香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叶澈微微皱眉,很快恢复如常。他信步而行,目光在人群中梭巡,将在场之人的面容与气息尽收眼底。
来者多是些商贾之流,修为平平,不足为虑。也有几人气息深沉,显然不是寻常角色,需得多加留意。
他沿着回廊缓步前行,不时与擦肩而过的宾客点头致意,看似随意地闲逛,实则暗中记下别院的布局。
前院是宴客之所,后院想来便是宋家的私人领地。若师姐当真在此,多半便在后院之中。
他的目光扫过回廊尽头的一道月门,那里站着两名黑袍守卫,面色冷峻,显然是不许闲杂人等靠近的禁地。
后院……
叶澈将这个位置牢牢记在心中,转身走向那座三层高的赏芳阁。
赏芳阁一楼是今日宴会的主会场。
叶澈拾级而上,走入大厅。
此时,大厅中央早已搭起了一座高台,台上铺着猩红的绒布,想来便是稍后拍卖所用。
此刻宾客已到了大半,或坐或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叶澈扫视一圈,在角落里寻了一处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一名侍女款款走来,躬身道:「这位公子,请用茶。」
叶澈接过茶盏,道了声谢。
那侍女生得颇为标致,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媚意。她似乎对叶澈颇有好感,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几眼,才依依不舍地退了下去。
叶澈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宋宝山的身影。
他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大厅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宋公子到——」
随着侍从的高声通报,一名身着紫金锦袍的年轻男子大步走入厅中。
此人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形肥硕臃肿,那一袭紫金锦袍紧紧裹在他圆滚滚的躯体上,随着走动,腰腹间的肥肉不住颤颤巍巍。
他面泛油光,五官被横肉挤得几乎变形,只留下一双细若绿豆的小眼,透着股难以掩饰的淫邪与傲慢。他身后跟着七八名美貌侍女,个个身段婀娜,眉眼含春,簇拥着他如众星捧月一般。
这便是宋宝山了。
礼法司首司宋魄的独子,太清京中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叶澈放下茶盏,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人。
宋宝山一进门,便有不少宾客围上前去,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
「宋公子今日气色极佳,想必近来春风得意啊!」
「是啊是啊,宋公子的金屋赏芳宴,在座诸位可是期盼已久,今日定要一饱眼福!」
「哈哈,宋公子府上的美酒,可是太清京一绝,今日定要不醉不归!」
宋宝山拱手回礼,脸上堆满得意的笑容:「诸位客气了,诸位客气了。今日略备薄酒,还望诸位尽兴。」
他边说边与众人寒暄,目光在大厅中扫过,不时在某些姿色上佳的侍女身上多停留片刻,眼神中的贪婪几乎毫不掩饰。
叶澈端起茶盏,借着饮茶的动作掩去眼底的寒芒。
闻婉在礼法司大狱离奇失踪,至今没有下落,若想找到她,此人极有可能是突破口。
而师姐……更是有可能就被他囚禁在这座别院的深处。
他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告诫自己务必冷静。
宾客陆续到齐,大厅中愈发热闹起来。
叶澈独坐角落,状似品茗,实则一直在关注着周围的谈话声。
「哎,发觉没?外城前阵子那怪事儿,这两天好像消停了。」
「你是说那些穷体修失踪的事?我也纳闷呢,宗法院那帮人跟疯了一样,恨不得把地皮都刮三层,怎么就愣是连个鬼影都抓不着?」
「嘿,这你就不懂了。」
「哦?兄台有何高见?」
「你想想,以宗法院那通天的手段,查了这么久还是一无所获……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人藏的地方,要么是他们查不到的死角,要么……就是有大人物在搞『灯下黑』,帮着遮掩呢。」
「嘘——!快住口!这里是什么地方,这种话你也敢乱嚼舌根?不想活了!」
叶澈垂下眼帘,将这些信息默默记在心中。
宗法院大肆搜捕却一无所获……灯下黑……
看来这太清京的繁华之下,不知掩埋了多少黑暗与罪恶。
他正思索间,大厅门口又是一阵骚动。这一次的动静比方才宋宝山进门时还要大。
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叶澈也循声看去,只见一名年轻公子缓步而入。
此人一袭玄色锦袍,腰束白玉带,容貌极为俊逸,剑眉星目,鼻若悬胆,面如冠玉,气质卓然。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宇间那股与生俱来的淡漠与威严。并非寻常世家子弟刻意摆出的架子,更像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气度,仿佛他生来便该俯视众生。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径直穿过人群。周遭的宾客认出他来,纷纷自觉让开一条道,私语声瞬间低了下去。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径直穿过人群。
周遭的宾客认出他来,纷纷自觉让开一条道,私语声瞬间低了下去。
「少爷……」
一名宋府管事满头大汗地小跑过来,凑到宋宝山耳边低声道:「小的们实在是拦不住,李公子也没带请帖,直接就……」
宋宝山正惬意地靠在软椅上,任由身旁的侍女喂了一颗剥皮葡萄。闻言,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随意摆了摆手,打断了管事的话:「行了,慌什么,人家是宗法院大公子,想去哪不行?让他在一边看个够便是。」
管事如蒙大赦,连忙退下。
片刻后,他轻嗤一声,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继续行乐,竟是直接将人晾在了一边。
但他可以无视,在场的宾客却不敢。随着那玄衣身影落座,人群中顿时引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那是……李扶摇?」
「就是宗法院李院长的公子?」
「嘘,小声点……听说是前些年才寻回来的。」
叶澈耳力极佳,将这些窃窃私语尽数收入耳中。
「寻回来?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李院长一生未娶,膝下无子,六十多年来孑然一身。不知怎的,三年前忽然带回来一个儿子,说是早年流落在外的血脉。」
「当真?这来历也太蹊跷了些……李院长都一百多岁了,这儿子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这……」
「谁知道呢,这位爷平日里极少出门,整日待在宗法院不见人,今儿这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
「嘿,别看他不爱露面,那可是个碰不得的主儿。」
「怎么说?」
「你们忘了两年前那事?赵老将军那个最得宠的小儿子,就因为在街上拦了这位的轿子,口出狂言了几句……」
「这事我有印象!后来呢?」
「后来?第二天李院长直接登了将军府的门。也没带兵,就一个人坐在正厅喝茶。结果赵老将军吓得脸都白了,当着院长的面,亲手打断了自家儿子的两条腿赔罪,这事才算翻篇。」
「嘶……赵老将军那可是暴脾气,竟也能忍?」
「不忍能行么?那位可是宗法院的心尖子。谁敢动他,就是跟整个宗法院过不去。」
叶澈默默将这些信息记在心中。
极少出门,背景通天,连军方大员都要退避三舍……
难怪连宋宝山这种地头蛇,见了他都要收敛三分傲气。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个坐在上座的年轻公子。
此人周身气息内敛,叶澈竟完全看不出他的修为深浅。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对方修为远在他之上,要么对方有极高明的藏匿手段。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但更令叶澈在意的,是李扶摇身上那股难以言喻的气质。
明明只是坐在那里,却仿佛整个大厅都以他为中心。那种感觉很奇怪,不像是一个三年前才被寻回的流落子嗣,倒像是……一个久居高位之人。
这种与生俱来的威严与贵气,绝非后天能够养成。
叶澈心中隐隐觉得古怪,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的目光落在李扶摇脸上,恰好捕捉到对方扫过宋宝山时的神情。
有厌恶,有不屑,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
叶澈心中的疑惑更甚。这个李扶摇,究竟是什么来历?
就在他暗中观察之际,李扶摇似有所觉,忽然偏过头来,目光恰好与他对上。
四目相交,不过一瞬。
叶澈感觉自己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目光洞穿,那种感觉极为奇异,像是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在那一瞬间暴露无遗。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什。
他没有退缩,也没有躲避,只是平静地与对方对视。
片刻后,李扶摇的嘴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地朝他点了点头,随即便移开了视线,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叶澈心中微凛,收回目光,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这个人……很不对劲。
酒过三巡,大厅中的气氛愈发热烈。
宋宝山在那群狐朋狗友的簇拥下,喝得满面红光,那肥硕的身躯在软榻上乱颤,不时发出放肆的淫笑声。
对于那位坐在不远处的「煞星」,他似乎打定主意采取「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既不上去触霉头,也不让人去冷落,只命侍女将最好的酒菜流水般送过去,自己则离得远远的,只顾着享受众人的阿谀奉承。
而李扶摇周身三丈之内仿佛成了真空地带。
没有宾客敢上前敬酒,连侍女添酒时都战战兢兢。他自斟自饮,神色冷淡,仿佛与这满堂的热闹格格不入。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宋宝山见众人兴致已被撩拨得差不多了,便推开怀里衣衫半解的美姬,费力地站起身来,击掌示意。
「诸位,诸位!」
他站起身来,环顾四周,脸上堆满得意的笑容:「今日金屋赏芳宴,承蒙诸位赏光,宋某不胜荣幸。闲话少叙,接下来便是今日的拍卖。」
他朝台上挥了挥手,「开始吧。」
随着他一声令下,拍卖正式开始。
几名黑袍仆从鱼贯而入,将一件件拍品依次呈上高台。
「第一件拍品,千年雪参一株,起拍价五百灵石!」
「六百!」
「七百!」
「八百!」
竞价声此起彼伏,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叶澈并未参与竞拍,只是默默观察着在场众人的反应。
千年雪参、五行玄铁、四品培元丹、上古法器残片……一件件珍奇宝物被依次拍出,价格一个比一个惊人。
这些富商巨贾出手阔绰,挥金如土,仿佛手中的灵石不是辛苦积攒的财富,而是取之不尽的流水。
叶澈暗暗记下那些出价最高的豪客,这些人能与宋家有如此深的往来,或许日后能成为打探消息的突破口。
拍卖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待最后一件法器落槌成交,宋宝山再次站起身来,脸上的笑容愈发意味深长。
「诸位,诸位!」
他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安静:「方才那些不过是开胃小菜,接下来,才是今日的重头戏。」
他话音刚落,大厅侧门便被推开,一队侍从鱼贯而入,身后跟着十余名女子。
这些女子身上的衣物少得可怜,全身上下仅在羞处以巴掌大的绣帕堪堪遮掩,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透明轻纱。
雪白的肌肤在灯火下若隐若现,那曼妙的起伏几乎一览无余,透着一股极尽羞耻的淫靡。
她们有的妩媚妖娆,有的清纯可人,有的冷艳高傲……个个低眉顺目,如待宰的羔羊般被带上了高台。
「今日为诸位准备的这几位佳人,有青楼花魁,有落魄世家的千金,还有几位……」
宋宝山的目光在那些女子身上来回梭巡,脸上满是玩味之色:「嘿嘿,来历可就不便细说了。总之,都是难得一见的尤物,诸位可要把握机会啊。」
台下众人顿时来了精神,原本还算矜持的面孔上,纷纷露出贪婪与渴望的神色。
「这个我要了!出价三千灵石!」
「那个红衣的不错,五千!」
「八千!」
「一万!」
喊价声此起彼伏,气氛愈发狂热。
台上的女子们面色惨白,有的在微微颤抖,有的眼眶泛红,还有的已是泪流满面。没有人在意她们的感受,在这些权贵眼中,她们不过是一件件待价而沽的货物罢了。
叶澈看着台上那些惊恐无助的女子,看着台下那些面目狰狞的嘴脸,或许是收到怒剑剑意的影响,他胸腔中有一股怒火在熊熊燃烧。
这便是太清京最上层的权贵,这便是所谓的名流雅士。
衣冠禽兽,不过如此。
他垂下眼帘,将那股怒火强压下去,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不是时候,还不是时候。
余光瞥向上座,李扶摇正端着酒杯,似乎漫不经心地看着台上的「表演」。
叶澈注意到,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寒芒一闪而逝。
这个人……似乎也对这场闹剧颇为厌恶。
拍卖渐入尾声,那些女子被一个个「领走」,高台上终于空了下来。
「精彩!当真精彩!」
「宋公子的眼光果然独到,今日当真是不虚此行!」
众人纷纷举杯向宋宝山道贺,大厅中又恢复了觥筹交错的热闹景象。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在叶澈身侧坐下。
「这位兄台,独自饮酒,岂不寂寞?」
一个清朗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叶澈转头看去,微微一怔。
竟是李扶摇。
那位宗法院院长之子,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旁,正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李公子。」叶澈微微一怔,起身拱手,「在下云州散修,姓苏,不敢当公子大驾。」
「苏兄客气了。」李扶摇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我观苏兄方才独坐一隅,似乎对这宴会并无多大兴趣?」
叶澈心中微凛,面上不动声色:「在下初来太清京,人生地不熟,不敢造次罢了。」
「哦?」李扶摇挑了挑眉,目光在叶澈脸上停留片刻,「苏兄既是散修,能拿到醉梦楼的贵宾令牌,想来也非寻常人物。」
叶澈淡淡一笑:「不过是运气好,做了几笔丹药生意,这才有幸受邀。」
「丹商?」李扶摇似乎来了兴趣,「云州的丹药生意,近年来倒是风生水起。
苏兄年纪轻轻便能闯出名堂,想必是个有本事的。」
叶澈谦虚道:「李公子谬赞了,在下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
李扶摇点了点头,端起酒杯轻啜一口,目光落在大厅中央那些喧嚣的人群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淡淡的嘲讽:「苏兄觉得,今日这场宴会如何?」
叶澈斟酌了一下措辞:「宋公子盛情款待,在下感激不尽。」
「哦?」李扶摇侧过头来,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玩味的光芒,「这是场面话。我想听的,是苏兄的真心话。」
叶澈沉默片刻,抬起头,与李扶摇对视。
「李公子当真想听?」
「自然。」
叶澈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大厅中那些衣冠楚楚的「名流雅士」,声音平静:
「若李公子非要在下说真心话……在下觉得,这场宴会,不过是一群衣冠禽兽的狂欢罢了。」
此言一出,李扶摇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
「有意思。」他轻声道,「苏兄倒是个敢说真话的人。」
叶澈淡淡道:「李公子既然问了,在下便如实相告。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海涵。」
「无妨。」李扶摇摆了摆手,眼底的笑意愈发深沉,「实不相瞒,苏兄方才那番话,倒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他端起酒杯,朝叶澈示意了一下:「能在这污浊之地遇到一个清醒之人,倒是意外之喜。」
叶澈举杯回应,两人相视一笑,竟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第六十六章疑云重重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大厅中又起了一阵骚动。
有人起哄道:「宋公子,今日这几位虽然不错,比起往年的压轴似乎差了些意思啊。」
「是啊,听闻宋公子前些日子又收了好几位绝色,怎么今日不拿出来让大伙开开眼?」
又有人附和:「就是就是,以宋公子的眼光,手里的好货肯定不止这些。」
「莫不是藏着掖着,舍不得了?」
宋宝山闻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诸位有所不知,那些花魁虽美,与我最近得到的这位相比,不过是萤火与皓月之别。」
他放下酒杯,脸上满是得意之色:「本公子这些日子沉迷温柔乡,实在是欲罢不能,哪里舍得拿出来与人分享?」
众人哄笑,纷纷起哄追问:「哦?什么样的绝色能让宋公子这般神魂颠倒?」
「是哪家的千金?还是哪个门派的仙子?」
「宋公子好歹让我们见识见识,开开眼界也好啊!」
「对对对,就算不能一亲芳泽,看上一眼也值了!」
宋宝山被众人捧得飘飘然,故作神秘地摆了摆手:「身份嘛……不便透露。
不过……」
他从袖中取出一幅卷轴,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展开:「这幅『美人掰穴图』,倒是可以让诸位一饱眼福。」
画卷展开,一股淫靡之气扑面而来。
一名女子赤身裸体,以一种极尽屈辱的姿态跪伏于地。她上半身低低伏着,腰肢深深塌陷,将那雪白的满月高高翘起。
双手反探向后,用力掰开那处隐秘的幽谷,将那最为私密靡乱的嫣红景致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画师并未画出她的全貌,只画了她微微侧首回望的姿态。
墨发如瀑布般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容貌,却更添了几分引人遐想的神秘与背德感。
叶澈的目光落在画卷上的瞬间,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腰肢塌陷出的惊心动魄的弧度,以及两瓣雪白满月的形状,竟与他入京那日在马车帘角窥见的一幕诡异重合。
沉默片刻后,大厅内爆发出一阵粗重的喘息与惊叹:「嘶——好骚的姿势!
这穴儿画得真是绝了,粉嫩如花,看着就想……」
「光看这身段便知是极品尤物!这般掰开了给人看,当真是勾人魂魄。」
「宋公子好艳福!能让这等玉人摆出这种母狗般的姿势,真是羡煞旁人啊!」
宋宝山志得意满,享受着众人艳羡的目光,嘴角的笑意愈发得意。
叶澈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茶盏中的茶水泛起细微的涟漪。这股强烈的不安感,让他根本无法冷静下来。
那画中女子的背影虽未露真容,却让他心头莫名一悸,像是有什么不好的预感在阴暗处滋生。
他下意识地想要否认这种联想,可那股阴霾却如附骨之疽般挥之不去,让他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僵硬。
身旁的李扶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侧目看了过来,视线在叶澈略显凝滞的面容上轻轻一扫。
他的眸光微微一闪,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叶澈深吸一口气,借着低头饮茶的动作掩饰眼底的阴霾,强行将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压了下去。
他坐不住了。
「李公子,在下身体有些不适,先行告退。」
叶澈放下茶盏,起身拱手。
李扶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意味深长道:「苏兄慢走,太清京鱼龙混杂,有些事,看破不说破,方能保得周全。」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若苏兄当真想做些什么……有些门,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进。」
叶澈心中一动,抬头看向李扶摇。
对方的目光深邃如渊,仿佛看穿了一切。
「今日有缘相识,若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宗法院的门,随时为苏兄敞开。」
叶澈沉默片刻,拱手道:「多谢李公子。」
他转身离去,穿过人群,走出了赏芳阁。
夜风拂面,带着几分寒意。
叶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径直朝后院的方向走去。
他沿着回廊缓步而行,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眼角余光却在不停扫视四周。
方才他便注意到,后院那边守卫森严,进出的仆从神色紧张,显然是不许外人靠近的禁地。
若师姐或者闻婉真的在此,多半便在后院之中。
月门前,两名黑袍守卫依然笔直地站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叶澈没有贸然靠近。随即转入一条偏僻的小径,借着假山与花木的遮蔽,寻找其他可能的入口。
静华别院的布局他已在心中勾勒出大概,后院占地不小,除了正门之外,应当还有其他出入的通道。
他曾想过翻墙而入,但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来时他便注意到,宋府院墙之上隐隐有符文流转,那是禁制阵法的痕迹。一旦动用灵力强行翻越,必会触发警报,届时便是自投罗网。
正踌躇间,他忽然想起李扶摇方才的那句话。
「有些门,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进。」
当时他只觉得这话意有所指,此刻再想……
叶澈放慢脚步,目光在四周细细搜寻。
不久,他便在一处角落,发现了一道小门。
那小门隐在一片翠竹之后,位置极为偏僻。若非刻意寻找,很难注意到它的存在,门扉半掩,门边竟没有守卫把守。
更奇怪的是,门框上原本应当流转的禁制符文,此刻暗淡无光,仿佛被人刻意关闭了一般。
是他?
叶澈眉头微皱,心中疑虑更甚。这个李扶摇,究竟是敌是友?他为何要帮自己?种种疑问在脑海中盘旋,却没有答案。
但眼下顾不得许多。
叶澈四下张望,确认无人注意后,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小门,闪身而入。
后院比前院更为精致奢华。
他潜行其中,运转隐息诀,将自身的气息完全收敛。
亭台水榭错落有致,名贵花木随处可见,即便是入冬时节,也有不少灵植在阵法温养下开得正盛。
他借着假山与花木的遮蔽,沿着回廊潜行。沿途经过几座精舍,透过窗纸可见里面灯火通明,隐隐有女子的笑语声传出,想来是宋宝山豢养的姬妾所居之处。
叶澈放轻脚步,一一掠过。
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的景致陡然一变。
这里远离前面的热闹,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几间独立的小院散落其中。
忽然,一阵脚步声从前方传来。
叶澈立刻隐入墙角的阴影中,运转隐息诀将气息压制到极致。
脚步声越来越近。
借着月光,他看到三名黑袍人出现在甬道尽头。中间那人怀中抱着一个同样身着黑袍的人,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面容。
怀中那人的袍角湿漉漉的,像是刚沐浴过,水珠顺着衣摆滴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深色的水渍。
「快些,别让那位大人等急了,误了时辰你我都担待不起。」
「放心,误不了事。」
三人低声交谈着,脚步匆匆,从叶澈藏身的位置不过三丈远处走过。
叶澈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将隐息诀运行到了极限。黑袍人并未察觉他的存在,很快便消失在了甬道尽头。
他又等了片刻,确认那三人走远后,才从阴影中无声闪出。
他没有跟上去。
三人行色匆匆,显然是有要紧事在身。贸然跟踪,极易暴露行迹。
但他们从哪里来?
宋家后院,深夜时分,三名黑袍人抱着一个浑身湿漉漉的人匆匆离去,行迹如此怪异……
叶澈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随即压下翻涌的情绪,顺着那三名黑袍人来时的方向潜行而去。
甬道曲折蜿蜒,两侧的院墙高耸,将月光遮挡得严严实实。
他放轻脚步,每行一段便停下来侧耳倾听,确认四下无人后才继续前进。
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工夫,他来到一座独立的小院前。
院门虚掩,院中一片寂静。
叶澈推门而入,发现这是一座书房。
书房不大,四壁皆是书架,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典籍卷轴。一张紫檀书案摆在窗前,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叶澈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一处角落扫过。书案上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书架上的典籍也都是些寻常的功法秘籍和杂学书册。
他正要离开,目光忽然落在书案旁的地面上,那里有一滩水迹。
叶澈蹲下身去,仔细打量。
水迹已经半干,呈现出一种浑浊的乳白色,还混杂着些许透明的粘液。凑近了些,能闻到一股极淡却令人不适的腥膻气,那是某种极度浓烈的体液混合后留下的味道。
他伸出手指轻轻沾了一点。
冰凉,滑腻,带着令人作呕的粘稠感。这并非茶水,而更像是……某种排泄出的秽物。
叶澈皱起眉头,将手指上的水迹在衣角擦去。
他的目光移向一旁。
水迹周围,散落着几颗赤金色的珠子。
珠子约莫拇指大小,通体纯金,入手沉甸甸的。只是此刻,这些珠子上同样沾满了那种白浊的液体,有些甚至还挂着透明的拉丝。散落的样子,像是某种成串的饰物被暴力扯断后遗留的。
叶澈将珠子放回原处,目光继续搜索。
书案的角落里,还有一支笔。
那是一支极为古怪的毛笔。笔杆是上好的紫檀木,温润精致,但笔头却并非寻常的狼毫或羊毫,而是一簇黑色卷曲、略显粗硬的毛发。笔尖沾满了某种透明的油脂,在月光下泛着亮光,散发着一股诡异的甜腻香气。
叶澈拿起端详片刻,眉头皱得更紧,随即放下。
书房中再无其他异常。
那滩浑浊的水迹、散落的金珠、古怪的毛笔……还有那三名黑袍人抱着的人……
叶澈心中疑云重重,却拼凑不出完整的答案,转身出了书房,继续在后院中搜寻。
他沿着一条小径向前走去,两侧是低矮的灌木丛,尽头是一座小屋。小屋的门紧闭着,窗户上贴着薄纸,透出几分昏黄的光。
还有人?
叶澈屏息凝神,贴着墙根无声地滑至窗下。侧耳细听,屋内死寂一片,正打算绕前查看,鼻尖忽然嗅到一股极淡的幽香。
那香气极为清雅,带着几分沁人心脾的柔和,不似脂粉,更不似熏香,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幽淡芬芳。
叶澈的身躯骤然一僵。
这股香气……太熟悉了。
师姐身上,便总是带着这样一股淡淡的体香。小时候他曾问过,师姐只是笑了笑,说是娘胎里带出来的。
这股香气,绝不会有错,师姐曾在这里待过!
叶澈心跳陡然加快,绕到门前伸手一推。门没有锁,应声而开。
月光透过窗棂洒入,照亮了屋内的陈设。屋子不大,四壁空空,只有一张床孤零零地靠在墙角,枕畔上还残留着几根青丝。
是师姐。
师姐就被关在这里。
叶澈站在床前,拳头缓缓攥紧。
可她人呢?去了哪里?
方才那三个黑袍人抱走的,会不会就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掠过脑海,叶澈的面色骤然沉了下来。
就在此时,远处赏芳阁的方向传来一阵喧哗声。他心中一凛,抬头望向窗外,夜色已深,月上中天。
不好。
之前在后院中搜寻了太久,金屋赏芳宴应该已经结束了。
此时,宾客们开始离场,府中的守卫必然会加强巡逻。他若再不离开,一旦被人发现,便是有来无回。
叶澈强压下心中的焦急,将屋内恢复原状,闪身出了小屋,随即沿着来时的路线迅速撤退,身法如鬼魅般掠过一道道院墙。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他便从那道小门闪出,回到了前院的回廊中。
此时宾客们正三三两两地告辞离去,叶澈混入人群之中,神色自若地向府门走去。
无人注意到他的异常。
夜深了,叶澈随着人流离开宋府,步入夜色之中。
月光清冷,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一片沉凝。
叶澈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灯火阑珊的府邸,朱门高墙在夜色中愈显森严。
师姐确实被关在这里,这已经确定无疑。
可她现在在哪里?那三个黑袍人抱走的究竟是谁?书房中那些怪异的痕迹又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被抱着的人,为何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中捞出来的一般?
太多的疑问盘旋在脑海中,叶澈一时理不出头绪。
还有那个李扶摇……
素昧平生,萍水相逢,他为何要出言提点?那道无人把守的小门,那扇被关闭的禁制,当真只是巧合?
叶澈回想起宴会上与此人短暂的交谈,心中疑虑更甚。
此人名为宗法院院长三年前寻回的流落血脉,可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威严贵气,那种俯视众生的淡漠,怎么看都不像是流落民间长大的人该有的气度。
这个人,绝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他究竟是谁?又为何要帮自己?
叶澈想不明白,索性暂且将这些疑问压下。
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离开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
今日收获不小,至少确认了师姐的下落。明日先去寻谢璇玑,或许她能从中看出些端倪。
师姐,等我。
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他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而在宋府深处的一座阁楼上,李扶摇负手而立,静静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
月光洒落,在他俊逸的面容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银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
「有意思……当真有意思。」
他轻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个年轻人,眼中没有贪婪,没有谄媚,只有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决心。
在这座充满虚伪与算计的太清京,这样的眼神,太久没有见过了。
「或许他真能派上用场。」
他转过身,玄色的衣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缓缓走入了黑暗之中。
一场惊天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六十七章合欢菩提
清晨的阳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在熏黑的墙壁上投下几道细细的光柱。火塘里的柴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驱散了屋内的寒意。
李根生蹲在火塘边熬粥,动作比前几日利落了许多。病愈之后,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月无垢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他忙碌。
自从那夜被她呵斥之后,这个男人收敛了许多,不再说那些龌龊的话,也不再有那些小动作,只是默默地照顾她。每次靠近的时候都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生怕惹她不快。
月无垢不知道他是真的悔过了,还是在等待下一次机会。
粥熬好了,李根生盛了一碗端到床边的条凳上。
「月仙子,趁热喝。」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今儿个俺多放了些米,稠一点,顶饱。」
月无垢没有看他,端起碗慢慢地喝着。粥是白粥,寡淡无味,她已经习惯了。
喝到一半,腹中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感觉。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
李根生注意到了她的异样,凑过来问:「月仙子,咋了?是粥不合口味?」
月无垢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帘,手指攥紧了碗沿。
那种感觉越来越明显。
她放下碗,声音有些不自然:「……出去。」
李根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月仙子是要……俺去把那个拿过来?」
月无垢的脸颊浮起一层薄红,声音低了下来:「出去。」
「月仙子,俺不是那个意思……」李根生搓了搓手,「俺就是想说,你腿伤成这样,自己弄怕是不方便,要不俺……」
「李根生。」
月无垢抬起眼,看着他。
就只是看着他,后续再没有说别的话。
李根生的话戛然而止,脖颈后面窜起一股凉意,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住了一般。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讪讪地站起身:「成成成,俺出去,俺这就出去。」
他从墙角拿过那只粗陋的木桶,放在床边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快步走向门口。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对上月无垢那双冰冷的眼睛,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门关上了。
月无垢独自坐在床上,望着那只木桶,久久没有动。
她深吸一口气,撑着床沿缓缓挪动身子。腿伤比前几日好了一些,只剩下隐隐的酸胀。她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姿势,尽量不去牵动伤处。
等一切结束,她靠回床头,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褪去。
门外传来李根生的声音:「月仙子,俺能进来了不?」
月无垢沉默了片刻:「……进来吧。」
李根生推门进来,目光下意识地往那只木桶瞥了一眼,随即快步走过去提起来就往外走:「俺去倒了,月仙子歇着。」
月无垢别过脸去,不去看他的背影。
这几日,这样的场景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了。每一次,那种屈辱感都比上一次更淡一些。她不知道这是习惯了,还是麻木了。
李根生很快回来了,把木桶放回墙角,又殷勤地把剩下的粥端到她面前:
「月仙子,粥凉了,俺再给你热热?」
「不必。」月无垢端起碗,将剩下的粥喝完。
李根生站在一旁看着她喝完,又殷勤地把碗收走,一边收拾一边说道:「月仙子,俺今儿个要出趟山。草药快用完了,得去采一些,陷阱也好几天没看了,该收的猎物得收回来。」
月无垢没有回应。
「俺给月仙子留了水和干粮,就在床边,渴了饿了自己拿。俺估摸着傍晚就能回来,给月仙子带点好吃的。」
月无垢依旧没有说话。
李根生讪讪地笑了笑,拿起角落里的猎刀和绳索,推门出去了。门关上的瞬间,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吹得火塘里的火苗晃了晃。
屋内安静下来,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月无垢独自靠在床头,望着窗外那一小片灰白的天空,久久没有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腿。若是从前,这点伤势不过半日便能痊愈,如今却要熬上这么久。
但终究还是过来了,或许再过几日,她就能下地走动了。
她闭上眼睛,感应着后背的七枚堕仙印,封印依然稳固,纹丝不动。
这几日的屈辱与不便,似乎并没有让封印有任何松动的迹象。
或许这还不够。
或许真正的「堕」,并非这些。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渐升高,又渐渐西斜。月无垢靠在床头,时而闭目养神,时而望着窗外发呆。
傍晚时分,门外传来脚步声。
木门被推开,李根生背着一捆草药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只野兔,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意。
「月仙子,俺回来了,今儿运气好,陷阱里夹了只兔子,晚上给月仙子炖汤喝。」
他把东西放下,搓了搓手,开始整理草药。他把草药一把一把地分开,用粗布包好放进角落的木箱里,一边整理一边念叨:「这是柴胡,这是葛根……都是好东西,月仙子的伤还得靠这些药养着。」
月无垢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整理完草药,李根生又从怀里掏出一把红色的野果放在床边的条凳上。
「这是俺在山里摘的,红珠果,甜得很。」他拿起一颗在衣服上擦了擦,「俺先尝尝,没问题再给月仙子吃。」
说着,他把那颗果子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下去,又拿起几颗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塞:「嗯,甜,这果子俺以前吃过好多回,只有冬季才有,现在最甜了。」
月无垢看了一眼那些红艳艳的果子,并未在意。这几日他每次从山里回来,总会顺手捎带些吃食,早已成了习惯。
李根生吃完果子便开始处理那只野兔,动作熟练地剥皮、开膛、清洗,不一会儿便收拾干净了。
「月仙子等着,俺这就炖汤。」他把兔肉丢进锅里添了水,又往火塘里加了几块柴,「炖烂了好喝,月仙子身子弱,得多补补。」
锅里的水渐渐沸腾,肉香弥漫开来。李根生蹲在火塘边看火,不时用木棍搅动一下锅里的汤。
渐渐地,月无垢察觉到他的动作有些异样。
他不时地变换蹲姿,双腿极其别扭地绞在一起,呼吸比平时重了许多,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油汗。那只握着木棍的手,还时不时地往大腿根部蹭去,又像触电般缩回来。
「呼……」他扯了扯裤裆,喉结上下滚动,眼神有些发直地盯着跳动的火苗,偶尔余光扫过月无垢垂在床边的裙摆,会猛地咽一下口水。
月无垢皱了皱眉,没有开口。或许是今日在山里奔波累了,又或者是火烤得太热。
汤炖好了,李根生盛了一碗端到床边:「月仙子,喝汤。」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了一口沙子,带着一种压抑的粗喘。
月无垢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汤很鲜,带着肉的香气。她慢慢地喝着,余光瞥见李根生站在一旁,眼白泛起了红血丝,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露出的半截脖颈上,那眼神有些浑浊,透着一股让月无垢很不舒服的热度。
「你怎么了?」她淡淡地问。
李根生猛地回神,像是被惊到了一样,慌乱地移开视线。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满手的汗:「俺……俺没事,可能是今儿在山里走得急,有点热……火烤的,火烤的。」
月无垢没有再问,继续喝汤。
李根生退到一旁,自己也盛了一碗汤蹲在火塘边喝着。他喝得极快,仿佛喉咙里着了火,几口便见了底。放下碗时,他的手还抖得厉害,碗底磕在石块上发出脆响。
他夹紧了双腿,身子弓成一只虾米,似乎在极力掩饰胯下的异样。
她放下碗看着他:「你确定没事?」
李根生抬起头,脸上的红晕比方才更深了,那是种不正常的潮红,连脖子根都红透了:「俺没事,真的没事,月仙子不用担心俺。」
他站起身踉跄了一下,裤裆处那一团明显的隆起顶起了粗布裤子,显得格外突兀。他似乎也意识到了,慌忙弯下腰,用衣摆遮住,扶着墙壁往外走。
「俺……俺去外面透透气,月仙子先歇着,俺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他推开门,几乎是逃一般地冲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屋外的寒风。月无垢望着那扇门,眉头微蹙。他今日的状态着实反常,那极力压抑的粗喘,胯间那处极其突兀的异样隆起,还有那掩饰不住的……欲望。
她想了想,没有再深究。只要他不犯浑,那是他自己的事。
夜色渐深,屋外的风声呜咽起来。
月无垢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火塘里的火烧得不太旺,李根生出去之后就没回来添柴,屋内的温度渐渐降了下来。她裹紧了身上的兽皮,有些烦躁。
这个人跑到哪里去了?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撞开。
「砰」的一声,李根生跌跌撞撞地走进来。
他浑身是雪,却像是刚从沸水里捞出来一样,脸色涨红得吓人。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里挪,每走一步,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
月无垢看着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借着微弱的火光,她看到他的眼睛通红如血,瞳孔有些涣散,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角甚至挂着不受控制的涎水。
而最刺眼的是,即便隔着厚重的棉裤,他胯下那处依然高高耸立,硬得像块石头,随着他的走动在布料上摩擦。
「你怎么了?」
李根生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混乱的兽性与挣扎:「俺……俺不知道……浑身难受……要炸了……」
他扯了扯衣领,把外面的袄子脱了下来,依然觉得热,又把里面的衣服解开了几个扣子,露出赤红的胸膛。皮肤上青筋暴起,心脏跳动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热……好热……啊……」
他扶着墙慢慢地走到火塘边,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支撑不住,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裤裆。
月无垢静静地看着他。那根东西被他自己的手掌勒得变形,在裤裆里顶出狰狞的轮廓,随着他的动作高频颤动。
「月仙子……俺……俺是不是中毒了……」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那地方……疼……涨得疼……」
月无垢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扫过他那处几乎要撑破裤子的狰狞,眉头微微蹙起。
角落里的闷哼声越来越频,李根生的动作越来越不堪。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腰身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配合着手掌的套弄疯狂挺动。
「哈啊……哈啊……」
粗重的喘息声充斥着整个木屋。
月无垢躺在床上望着熏黑的房梁,面无表情,只是将被角攥紧了几分。
「月仙子……俺难受……浑身跟火烧似的……下面要炸了……」李根生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沙哑而急促,带着某种渴求。
月无垢没有回应。
「俺不是故意的……俺真不知道那果子……」
「你自己想办法。」月无垢的声音清冷。
李根生哑了,不敢再说话。屋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火塘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李根生越来越粗重的呼吸,以及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
月无垢闭上眼睛,不想管这个人。
又过了不知多久,角落里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身体撞在墙上。
月无垢睁开眼睛,看到李根生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往门口走去。他走得很慢,双手依然捂着裤裆,腰身佝偻着,每走一步都伴随着一声痛苦的吸气。
「俺……俺出去……不碍月仙子的眼……」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汗水顺着下巴滴了一地。
他拉开门,寒风呼啸着灌了进来,吹得火塘里的火苗剧烈摇晃。外面是漆黑的夜,风雪交加,什么都看不清。李根生扶着门框,身子抖得站不稳,回头看了月无垢一眼。
「月仙子……俺走了……俺去雪地里滚一滚……兴许就好了……」
他迈出一步,腿一软,整个人重重跪在雪地上。
月无垢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在雪地里挣扎着想要用冰雪去埋自己的下身,眉头微蹙。
若是他就这么出去,这一夜的风雪他未必能撑过来。
她需要他活着。至少在她能够走出这间木屋之前,需要这个人活着。
至于那药……熬一熬,总能过去的。
「把门关上。」
李根生的动作一顿,回过头来,眼中带着几分希冀和迷茫:「月仙子……」
「我说,把门关上,你死在外面,这屋里没人生火,我也活不了。」
李根生愣了片刻,慢慢地把门关上。寒风被隔绝在外,屋内恢复了安静。
他踉跄着走回来,那种药力似乎到了爆发的边缘。他走到床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床沿,手背上青筋暴起。
「月仙子……求求你……俺真的撑不住了……」
一股浓烈带着麝香味的汗气扑面而来。
他跪在那里浑身抖得厉害,裤裆处鼓起一大片。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喘,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却又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钉住,始终不敢再近一步。
月无垢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某处,随即移开。
她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
「不可能。」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李根生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发出野兽受伤般的呜咽:「月仙子……俺求你……俺真的……」
「退下。」
李根生像是被抽了一鞭子,身子缩了缩,低下头去不敢再说话。但他没有退开,而是蜷缩在床边,指甲在地面的泥土里抓出深深的沟壑。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火塘里的火渐渐暗了下去,温度开始下降。月无垢裹紧了身上的兽皮,不再看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李根生跪在床边,身体的反应已经到了极限。他开始在地上打滚,双手不受控制地去撕扯自己的裤子,喉咙里发出类似哭嚎的声音。
「呃啊……不行了……娘……俺难受……给俺个口子……给俺个女人……」
他开始胡言乱语,意识彻底涣散,甚至开始对着空气耸动腰身,那种丑态毕露的模样让人作呕。
月无垢侧头看了他一眼,他蜷缩在地上浑身痉挛,脸涨得紫红,像是随时都会血管爆裂背过气去。
这绝不是普通的媚果。
她皱起眉头:「把你吃的果子拿给我。」
李根生茫然地抬起头,眼神涣散,只顾着喘息,已经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在你怀里,拿出来。」月无垢提高声音又说了一遍。
李根生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几颗被压扁的果子,颤抖着递了过去。
月无垢接过来借着微弱的火光仔细查看。那果子红艳艳的,比指甲盖稍大,表面光滑,乍一看与普通的红珠果别无二致。她翻过来,看到果蒂处有一圈细小的绒毛,还有一股极淡的甜腻香气。
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不是红珠果,是「合欢菩提」。
她在书院的药典里见过这种东西,外形与红珠果几乎一模一样,但果蒂处有绒毛。此物性烈至极,若是没有进行宣泄,服食者会因阳气爆体而亡,死状凄惨。
她看了李根生一眼。一个在山里生活了七年的猎户居然会认错果子,只能说是天意弄人。
「月仙子……」李根生此时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他爬到床边,双手胡乱挥舞着,想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俺求你……俺给你磕头……」
他真的把额头磕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一下,两下,三下。
「俺知道俺之前混账……俺不该说那些话……俺不是人……可俺真的不是故意的……俺不想死……下面……下面要炸了……」
磕头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沉闷而绝望,伴随着他裤裆处那根东西顶在地面上的摩擦声。
月无垢低头看着他,看着这个肮脏、粗坯、此刻又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男人,心中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恶心与厌恶交织,还有一丝被逼入绝境的无奈。
她可以不管他,让他就这么熬着,最后看着他血管爆裂而死。可如果他真的死了……她一个人困在这深山木屋里,外面是茫茫雪山,最近的村镇不知在何方。
没有他,她极有可能死路一条。
可若是一直拒绝……
她看了一眼他那双被欲望烧红的眼睛,看着他不断往前凑的身子。药性还在攀升,他的理智还能撑多久?一旦彻底失控扑上来,以她现在这副残躯,未必能制住他。即便最后勉强得手,少不了一番撕扯纠缠。
可是要她做那种事……她是是七境剑修,是从未被任何人触碰过的……
不如直接废了他下面,一了百了。
就在这个念头浮起的一刻,后背的七枚堕仙印忽然微微发热。
那股热意若有若无,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她,又像是在轻轻推着她,推向那个她最不愿面对的选择。
她的眸光微微一颤,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玉德真人的话在耳边回响:「入了凡世,你便要体会那些从未体会过的东西……」
坠尘寰而登极。
原来这便是堕仙路,从云端跌落尘埃,沾染那些从未沾染过的污浊。
好一个堕仙路……
她睁开眼睛,看着跪在床边磕头的男人,沉默了许久。久到李根生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久到他的额头已经磕破了皮,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滴进眼睛里,显得格外狰狞。
「……抬起头。」
李根生愣住了,动作僵在原地,缓缓抬起头,满脸泪痕与血迹,还有那双被欲望烧得通红的眼睛。
「只此一次。」
她的声音很淡,「碰到不该碰的地方,我让你这辈子都用不了。」
第六十八章白浊污颜
屋内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
李根生愣了几息,直到额角的血流进眼睛刺痛了他,才猛地反应过来。那双浑浊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月无垢,确认她没有反悔的意思,狂喜瞬间冲散了恐惧。
「谢……谢月仙子……」
他哆嗦着去解裤腰带。手抖得太厉害,那根早已磨起毛的粗布带子成了死结,越急越解不开。
「嘶啦——」
他索性用力一扯,布料撕裂的声音格外刺耳,裤子顺着腿弯滑落,堆在膝盖处。
一股浓烈刺鼻的腥膻味,混合着男人胯下积攒多日的汗酸,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传开。
借着火塘里那点将熄未熄的暗红余光,那根东西弹了出来。
紫红,狰狞,青筋暴起,随着粗重的呼吸一跳一跳。顶端那个硕大的蘑菇头充血胀大,马眼处渗出的透明涎水在昏暗中泛着光。
距离太近了。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气,直直扑在月无垢的脸上。
「月仙子……」李根生跪行着往前挪了半寸,发出野兽般的低喘,「帮…
…帮帮俺……」
他踉跄着从地上站起身,胯部猛地往前一挺,那根肉棒悬在她眼前,几乎要戳到月无垢那张清冷的脸上。
月无垢视线被迫落在那根丑陋的阳具上。
昏暗的火光勾勒出她优越的侧颜线条,鼻梁挺直,睫毛长而垂。在这满屋的腥臭味中,她紧紧抿着嘴唇,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和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极淡的潮红。
一息。两息。
她屏住呼吸,抬起右手。
袖口滑落一截,露出纤细皓白的手腕,骨肉匀亭,肌肤细腻得几乎看不到毛孔。
终于,那如玉的指尖触碰到了那根滚烫的东西。
「唔!」李根生脖颈猛地后仰,喉结剧烈滚动,发出了一声闷哼。
月无垢的手指僵硬地收拢。
入手滚烫,坚硬,表皮布满粗糙的褶皱和湿黏。那下面的血管突突直跳,一下一下有力地撞击着她冰凉细腻的掌心。
「仙子……别……别光握着……」
李根生被那冰凉的触感刺激得浑身一哆嗦,腰身难耐地往前顶了顶,将那根东西更深地塞进她掌心,声音里带着卑微又贪婪的哭腔。
「动动……求你……帮俺动动……要炸了……」
月无垢依旧沉默。就在李根生以为她会拒绝时,那只冰凉的手掌终于动了起来。
上下。上下。
动作生涩且僵硬。她细腻的掌心死死勒住那根滚烫的肉柱,碾磨过那敏感突跳的青筋。每一次上下撸动都紧贴着那层紧绷的表皮,带起一阵令人血脉偾张的摩擦声。
「嘶……哈啊……」
李根生爽得双手死死抓着大腿上的肉,指甲掐进了肉里。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胯下。那只手太美了,手指修长,透着淡淡的粉色。
此刻,这只连尘埃都不曾沾染半分的手,却紧紧握着他那根紫黑丑陋的东西,黑白对比强烈得刺眼。
「月仙子……这手……真美……」他语无伦次地念叨着,眼底满是贪婪的血丝。
月无垢侧过头,几缕凌乱的发丝贴在脸颊上。她下颌绷紧,强忍着这种不适,只是一味地加快手上的动作。
然而在那霸道药力的催化下,这种单纯的机械套弄根本无法让他宣泄分毫。
时间一点点过去。
那根东西在紧致的掌心中被反复撸动,整根肉棒充血肿大了一圈,变成了骇人的青紫色,却始终死死卡在爆发的边缘,不得其门而出。
「憋死俺了……要炸开了……」
李根生额头青筋暴起,每一次挺动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那股即将喷薄却又始终差了一口气的憋闷感让他发疯。
被欲火烧昏了头的他,本能地想要更多湿润的包裹。
「太干了……月仙子……吐点……吐点口水……」
月无垢动作猛地一顿,转过头。
那双清冷的眸子在火光下亮得惊人,眼尾因为极度的隐忍而微微发红。
他喉结滚动,把到了嘴边的淫词浪语硬生生咽了回去,慌忙摇头。
「没……没事……就这样……就这样就好……」
他不敢再提要求,只是缓缓挺动腰身,在那只冰凉柔软的掌心里抽送。
随着马眼分泌出的液体增多,原本干涩的摩擦声变成了黏腻的「滋咕」声。
李根生的视线始终离不开那张脸。看着那张平日里高不可攀的脸,此刻染着红晕,眉心微蹙,带着一种被强行拉入尘埃的破碎感。
喘息声越来越急,动作越来越快。
「啊……哈啊……有了……有了……」
李根生的腰剧烈抽动,每一次撞击都带着狠劲,震得月无垢手腕发麻,连带着身体都跟着微微晃动。
「呃——!!」
李根生突然发出一声嘶吼,整个人绷紧,腰身猛地一顶,紧接着又是一阵不受控制的剧烈痉挛。
这一顶的力道太大,加上那根东西被弄得实在太滑,月无垢的手掌一时没握住,直接从那硕大的蘑菇头上滑脱。
惯性使然,她的手掌重重挡在李根生小腹上,死死抵住了他的身体。
但也正因如此,那根青紫狰狞的巨物剧烈跳动,笔直地对着她的脸。
「噗——」
一股滚烫浓稠的白浊,带着积攒已久的惊人压力激射而出。
距离太近,避无可避。
第一股热液划过一道短促的直线,越过她抵在小腹上的手腕,直直打在了月无垢那张绝美的脸上。
「啪。」
一声轻响。滚烫、黏腻的精液瞬间糊住了她的右眼睫毛,顺着脸颊滑落。
紧接着是第二股,第三股。
那根东西像失控了一般,随着他腰身的痉挛,接连不断地向外喷洒着腥膻的浓浆。有的溅在她紧抿的红唇边,顺着唇缝渗进去一丝。有的洒在她优美的脖颈上,还有大片大片的白浊喷溅在她素白衣裙上,迅速晕开一团团湿痕。
那股浓烈的雄性腥气,瞬间充满了她的鼻腔。
月无垢整个人僵住了。
她呆呆地睁着那只没被糊住的眼睛,睫毛上挂着白色的浊液,粘稠得欲坠未坠。那乳白色的液体在她苍白的脸庞上缓缓流淌,划过高挺的鼻梁,顺着红唇而下,在下巴处汇聚成滴,拉出一道淫靡的银丝。
这世间最不堪的污秽,此刻却肆无忌惮地涂满了这张清冷面容。
李根生浑身瘫软,大口喘着粗气。待看清眼前的景象,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那种极致的亵渎感让他头皮发麻,刚才的狂喜瞬间变成了巨大的惊恐。
「月……月仙子……俺、俺没忍住……」
他慌乱地扯过一块破布想去帮她擦,手伸到一半又吓得缩了回去。
「别碰我。」
声音有些发抖,隐隐还带着一股死气。
月无垢僵在原地,脸上那些温热的液体正在慢慢变凉,顺着脸颊往下淌,有一缕滑过唇角渗进嘴里,腥膻的味道在舌尖炸开。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
「给我出去。」
李根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月无垢抬起手抹过自己的脸,指尖沾上那些黏腻的痕迹。她垂眸看着那些白浊,眼神空了一瞬,随即将手伸进床边的水碗里搓洗。
水早已凉透。
她捧起水往脸上泼,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那些痕迹连同这一夜一起洗掉。
冰冷的水顺着下巴滴落,她却浑然不觉,直到那张脸被激得通红。
就在这时,后背突然传来一阵灼热感。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后背,第一道堕仙印的位置微微发烫,体内那原本死寂的封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月无垢的动作顿住了。
第一道封印……松动了。
她垂下手,冰凉的水珠顺着指尖滴落,一滴,又一滴。
浑浊的水面泛起细小的涟漪,倒映出一张模糊的脸。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眼眶泛红,却没有眼泪流下来。
她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望着水中那张陌生的脸,很久很久没有动。
夜很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执掌望月剑阁,曾在太清京上空与八境强者对峙。
方才,却握着那种东西。
她慢慢攥紧拳头,又慢慢松开。
脑海里很乱,却又什么都抓不住。只有一片空茫茫的白,像窗外那片看不见尽头的雪。
不知过了多久。
她想起了苏暮雪,想起了叶澈,想起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想起纵身跃下悬崖时的决绝。
那时她以为,最难的是散去一身修为。
现在才知道,最难的从来不是失去力量。而是堕入凡尘,溺在这无边的泥泞之中。
这就是堕仙路。
坠入深渊的那一刻,云端便已消失在身后。
……
她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望着窗外依旧漆黑的夜空,神情有些恍惚。
狭小的屋内炭火未熄,那股淡淡的腥臭气味还在空气中氤氲不开,这股陌生而黏腻的味道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端,挥之不去。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月无垢没有动,声音很轻:「出去。」
脚步声顿了顿,却没有离开,紧接着,木门被轻轻推开。
月无垢依然背对着门口,没有力气再说什么。
一阵沉闷的水声,是什么重物被放在地上。
「热水。」李根生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讨好,「俺烧的,月仙子擦擦……把身上那些东西擦干净。」
又是一阵窸窣声。
「这是俺娘留下的衣裳。」他顿了顿,目光不由地扫过那具沾了污浊的娇躯,「她走得早,这套一直压在箱底,没人穿过。月仙子身上那件……脏了,先换这个吧。」
衣服被轻轻放在床尾。
「俺出去了。」
脚步声渐远,门轻轻带上,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月无垢坐了很久,才缓缓转过身。
目光落在床尾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衣裳上,又看向地上那桶冒着热气的水。
她垂眸,目光落在自己的衣裙上。
这件曾尘埃不染的上品灵器衣裙,此刻沾满了污秽,浓稠的白浊凝结在灵纹表面,格外刺眼而荒唐。
她闭了闭眼,指尖颤抖着解开衣带。
衣裙褪尽,露出一具欺霜赛雪的胴体。在这昏暗的斗室中,那莹白如玉的肌肤仿佛泛着冷光,每一道原本属于云端的无瑕曲线,此刻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这浑浊的空气里。
没有了衣物的遮挡,那一双雪腻挺翘的满月在昏暗中傲然挺立,腰肢纤细,收束出一道惊心动魄的深陷,向下延伸出胯部丰腴圆润的轮廓,每一寸线条都完美得令人窒息。
因为腿伤无法站立,她只能坐在床沿。缓缓拿起帕子浸入热水,拧至半干,覆上胸口。
粗糙的热布料包裹住那团白皙的软肉,顺着那饱满的弧度,缓缓向下,水珠顺着莹润如玉的肌肤滑落,流过平坦紧致的小腹,淌过那片光洁如雪、不染青丝的幽秘,沿着大腿内侧细腻的线条向下滴落。
水珠滴落在泥地上。
视线尽头,她那一双从未沾染凡尘的赤足,此刻正踩在湿冷发黑的地面上。
极白的肤色与污泥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反差,十颗圆润的趾尖因为寒意与羞耻微微蜷缩,透着一股令人想要凌虐的破碎感。
门外,李根生靠墙蹲着。感受着屋内传来断断续续的撩水声,夹杂着湿布碾磨过娇嫩肌肤的细微动静。
这一声声湿漉漉的声响,仿佛直接钻进了他的耳朵里,在他脑中勾勒出那具白花花的湿润肉体,每一响都挠得他心尖发颤。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呼吸愈发粗重。那只粗糙的大手探入裤腰,一把握住了那根再次硬得发疼的东西。
伴着屋内断断续续的水声,他急促而粗鲁地撸动起来。
脑海里全是刚才那满手的滑腻与温软,他闭着眼,嘴角勾起一个扭曲而满足的弧度,在寒风中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喘。
风雪呜咽,长夜未央。
不知何时天明。
第六十九章残梦灼心
虚无,一片惨白无边的虚无。
叶澈茫然地睁开眼,一张绝美的脸庞近在咫尺。
这是他的师姐苏暮雪。
她离得极近,鼻尖几乎贴着他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脸上,带着一股他熟悉的幽香。
她眉眼弯弯,笑得温柔而明媚,正是记忆中那个对他宠溺至极的模样。
「小澈,醒了?」声音温柔,轻轻钻入他的耳廓。
叶澈心中涌起巨大的狂喜与依赖,下意识地带着笑意,想要伸手去抱她,口中唤道:「师姐……」
然而就在他开口的瞬间,师姐并没有回应,甚至没有眨眼。她听不见他的声音,身体毫无征兆地向后飘去,明明近在咫尺,却在眨眼间拉开了距离。
「师姐!」叶澈有些慌,想要追上去。
可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距离的拉远,师姐身上那件素白衣裙竟然开始一点点淡化。先是外层的裙裳变得透明、消散,紧接着是贴身的里衣。
不过两息之间,那具莹白如玉的胴体,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叶澈的视野中。
那白皙的丰盈,纤细的腰肢,修长的双腿,每一处都泛着冷白的光泽,美得惊心动魄。
她依然在笑。
只是那笑容变得有些僵硬,嘴角勾起的弧度太大,固定在那张脸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空洞。
叶澈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他看到,在师姐那光洁的裸背身后,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道黑影。
那是一个男人的轮廓,看不清脸,只有粗壮野蛮的身躯,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膻气息。
那个男人一把揽住师姐纤细的腰肢,使得两具身体毫无缝隙地贴合在一起。
「不……住手!」
叶澈拼尽全力怒吼出声,可那声音仿佛被这片死寂的虚无瞬间吞噬,根本传不到那两人耳中。
梦境还在继续,他眼睁睁看着那道黑影猛地挺腰,带着十足的侵略性,狠狠地撞向了师姐的身后。
「啪。」
一声脆响,伴随着湿腻的肉体碰撞声,在死寂的虚无中显得格外刺耳。
师姐那僵硬的笑容没有半分改变,但整个人却被那股巨力撞得猛烈一颤。
随着身后男人疯狂的抽插与撞击,她那雪白的娇躯在剧烈的动作下不停颤抖,胸前那团令人目眩的软肉更是随着动作荡起层层肉浪,白得晃眼。
「住手……住手!!」叶澈目眦欲裂,发了疯一样地冲过去。
可脚下的虚无不知何时变成了黏稠腥臭的黑泥沼泽。他每迈出一步双腿就深陷一分,无论如何用力,那些泥浆都死死吸住他的双腿,让他寸步难行。
他不顾一切地在泥沼中挣扎、咆哮,看着那道黑影肆无忌惮地亵渎着他心中的净土,看着那肮脏且巨大的阳具在她体内进进出出,带出一片片泥泞的白浊,顺着她的大腿根部滴落。
就在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手指即将触碰到师姐脚踝的瞬间。
「啵。」
一声轻响。
眼前的画面,那交缠的肉体、那淫靡的声音、那张带着诡异笑容的绝美脸庞,瞬间化作漫天纷飞的白色光点,消失在虚空中。
扑了个空。
叶澈重重摔在地上,手里只有一片虚无。
他仓皇地抬起头,四顾茫然。
只见极远处的黑暗深渊边缘,一道熟悉的背影正缓缓前行。
她站在更深的黑暗里,身形模糊,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禁锢着。叶澈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隐约辨认出那一袭月白色的长裙,以及那如霜雪般的长发。
他想要呼喊师父的名字,可声音依旧发不出来。
然后,那片黑暗彻底将一切吞没。
叶澈猛然睁开眼睛。
他坐在床榻上大口喘息,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茫然扫视了一圈,才终于确认自己已经醒了。
窗外,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一线鱼肚白,晨曦的第一缕光正在驱散夜色的浓重。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鸡鸣,太清京即将迎来新的一天。
叶澈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眉头紧紧锁起。
自从昨日在宋府后院发现那间简陋的屋子后,那种不祥的预感便如附骨之疽般缠绕着他。
屋中残留着师姐的体香,枕畔还散落着几根青丝,那是她曾被关押在那里的铁证。可当他赶到时,人已经被转移了。
那师姐究竟在哪里,她遭受到怎样的折磨?
叶澈闭上眼睛,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在后院发现的痕迹,那滩浑浊的液体、散落在地的金珠、沾满油脂的怪异毛笔……
一想到这里,叶澈便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下,掀开被褥下榻。
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凉飕飕的。他索性将其脱下,用木盆中的凉水简单擦拭了身体,换上一套干净的衣衫。
凉水入肤,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但也让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棂,任由清晨的冷风灌入房中。
太清京的晨景在眼前徐徐展开。
远处是巍峨的皇城,在晨雾的缭绕中透着几分神秘与威严。那高耸的城墙、金碧辉煌的殿宇,无声地彰显着皇室至高无上的权威。
近处则是鳞次栉比的楼阁府邸,炊烟袅袅,人声渐起。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小贩在摆摊吆喝,三两行人匆匆走过,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繁华盛世,歌舞升平。
叶澈收回目光,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望月令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刻有月痕的黑玉表面。
令牌入手温凉,触感细腻如玉,那道月痕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银辉,内里似有灵光流转,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气息。
师父临行前曾在这枚令牌中留有与掌尊联系的神识阵纹。如果需要书院的帮助,可通过此物与她取得联络。
他犹豫了片刻。
昨夜在宋府后院的发现,让他意识到事态比想象中更加严峻。师姐被囚禁,甚至可能遭到一些不堪的折磨,而他仅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将她救出。
他需要更多帮助。
叶澈取出那枚望月令牌,灌入灵力。
令牌微微发热,月痕亮起淡银色的光芒,形成一道若有若无的神识波动。他闭上眼睛,将灵识沉入其中。
片刻后,一道急切的女声在脑海中响起。
「无垢!你总算联系我了!你怎么样了,是不是开始凡尘劫了?」
声音急促,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
叶澈微微一怔,连忙恭敬道:「掌尊,晚辈叶澈,是她的弟子,冒昧联络,还望掌尊恕罪。」
令牌那头骤然一静。
「……是你啊。」再度响起的声音已经平复许多,却仍带着一丝未消的怅然,「还以为是她终于想通了,肯联系我了,你怎么会有她的神念印记?」
「师父临行前交给晚辈的,说若有急事可与掌尊联络。」
「临行前……」洛天心沉默片刻,「前不久,她给我传过消息,说要去渡凡尘劫,让我别去寻她,之后就彻底断了联系,也不知道这次什么能回来。」
叶澈心中一紧:「掌尊,师父她究竟怎么了?」
令牌那头沉默了许久。
「你现在还是先专注暮雪的事。」洛天心的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无垢的事很复杂,她没和你说,就是不想让你牵扯进来,等这边了结了再说。」
叶澈还想再问,洛天心已经岔开了话题:「这个时辰联系我,不只是为了问她的事吧,说吧,你那边什么情况了?」
叶澈只好按下心中的担忧:「掌尊,晚辈昨夜潜入礼法司宋家,发现暮雪师姐可能被囚禁在宋府后院。」
「细说。」洛天心的声音微微一沉。
叶澈将昨夜在宋府的发现简要说了一遍。
待他说完,那头沉默了片刻。
「宋家……」再度响起的声音冷了几分,「礼法司首司的地盘,好大的胆子。」
叶澈问道:「掌尊,书院能否派人支援?」
「太清京的暗卫,之前因为你师父那一场撤了不少回来,现在只剩两个五境还在潜伏。原本还有一个六境的,但在暮雪失踪那天就一起没了踪影。」
洛天心语气中透着无奈:「我会安排人过去,但需要时间,你先继续打探暮雪的位置,到时候人到了,再实施援救。」
叶澈沉默片刻:「晚辈明白。」
「还有,你自己也要小心。」洛天心叮嘱道,「太清京不比别处,到处都是眼线和暗探。你的身份一旦暴露,便是死路一条。」
「晚辈会的。」
「去吧。」洛天心的声音渐渐淡去,「有事随时联系我。还有……照顾好自己,别让无垢担心。」
话音落下,那道灵识波动便如潮水般退去。
令牌上的银光缓缓熄灭,恢复了原本沉寂的模样。
叶澈将令牌收入怀中,在窗前静立良久。
清晨的阳光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他的脸上,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凝重。
师父的事很复杂,掌尊说等暮雪的事了结之后再告诉他。
可究竟复杂到什么程度?
叶澈想起临别时师父苍白的面容,想起她刻意掩在袖底的手腕。那时他只顾着担心师姐的事,并未多想。可如今回想起来,师父的状态似乎比她表现出来的更糟。
还有那个怪异的梦,究竟在预示着什么?师父和师姐她们不会真的……
叶澈的心猛地揪紧,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从心底升起。他用力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
不能多想。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救出师姐。
其他的事,只能以后再说。
他深吸一口气,将望月令牌贴身收好,转身推门走出客栈。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叶澈来到了听风阁,径直穿过走廊,来到那间熟悉的静室。谢璇玑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来,正端坐在石椅上等候。
她依然是那身渐变紫纱长裙,裙摆流光溢彩,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银丝薄纱覆面,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眸。
长明灯的火焰轻轻摇曳,将她的身影映照得忽明忽暗,平添几分神秘与妩媚。
见到叶澈进来,她微微颔首,纤纤玉指轻轻一点,示意他在对面坐下。
「来得很早。」她的声音慵懒,带着几分笑意,「看你这黑眼圈,昨晚没睡好?」
叶澈在石椅上坐下,摇了摇头:「做了些噩梦。」
「噩梦?」谢璇玑那双桃花眸微微眯起,似乎在审视他的神色,「关于暮雪的?」
叶澈没有否认。
谢璇玑轻叹一声,也不再追问,话锋一转道:「昨夜的事,可有了新的发现?」
叶澈定了定神,将昨夜在宋府后院的发现详细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仔细,从潜入后院开始,到发现那间简陋的屋子,到那些残留的痕迹,再到那三名黑袍人抱着昏迷之人匆匆离去的场景……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谢璇玑听得很认真,那双桃花眸微微眯起,脸色却越来越沉,直到听到那些器具,神色完全冷了下来。
待他说完,她沉默了片刻,看着眼前的叶澈,眼神变得异常复杂。
「叶澈,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叶澈看着她凝重的脸色,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呼吸不由得一滞:「
……那些到底是什么?」
谢璇玑深吸了一口气,似乎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压着眼底的厌恶,沉声道:
「那几枚金珠……多半是些助兴用的床上淫具,专门用来……塞在私密处取乐的。」
说到这里,她想到了那关于「特殊毛笔」的描述,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多了一丝迟疑与恶心:「至于那支毛笔……我也不确定究竟是做什么用的,但既然和那种脏东西出现在一起,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顿了顿,看着叶澈,没有把话说得太透,但意思已经非常明白了:「宋宝山这人名声很烂,手段也很脏,如果暮雪真在他府上,恐怕不仅仅是关押那么简单……她极有可能已经遭到了一些难以启齿的对待。」
叶澈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那些诡异的痕迹、散落的金珠、古怪的毛笔……若谢璇玑所言不虚,师姐在宋府的遭遇……
「轰——」
一股滔天的怒火从胸腔中炸开,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赤红色的剑意如决堤洪水般从体内狂涌而出,整间静室的温度骤然攀升,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灼热与杀意。石桌上的茶盏剧烈颤抖,茶水沸腾翻涌,紧接着「砰」的一声炸裂开来。
与此同时,丹田深处那股被封印的力量也躁动起来,淡金色的光芒从他周身透出,与赤红的剑意交织缠绕,仿佛两头即将挣脱牢笼的凶兽。
叶澈的双眼已经被一层赤红笼罩,眼中只剩下翻涌的杀意。
「叶澈!」
谢璇玑脸色微变,储物戒光芒一闪,一枚阵盘已落入掌中。她指尖掐诀,灵力疯狂涌入。
「嗡——」
阵盘亮起刺目的光芒,与静室原本的阵法相互呼应,一道道符文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叶澈层层包裹。
但那股赤红的剑意太过狂暴,符文刚一接触便被灼烧得摇摇欲坠。
谢璇玑眉头紧锁,再度催动灵力,阵盘的光芒暴涨数倍,一股清凉的气息终于将叶澈笼罩其中。
「静心!」
她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直直劈入叶澈的灵魂深处。
叶澈浑身一震,那被怒火吞噬的意识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体内《青碧衡心诀》疯狂运转,那股清凉的气息自眉心泛起,如同一泓寒泉注入沸腾的岩浆,与体内狂暴的怒火激烈碰撞。
「嗤嗤——」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疯狂撕扯,剧烈的痛楚从四肢百骸传来。叶澈的额头青筋暴起,汗水瞬间浸透了衣衫。
他咬紧牙关,将《青碧衡心诀》运转到极致。
良久,那股赤红的剑意才一点一点地收敛回去,淡金色的光芒也渐渐隐没。
但他胸腔中的怒火依然翻涌不止,如同一头被强行摁住的猛兽,随时可能再度挣脱。
叶澈大口喘息着,脸色苍白,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谢璇玑收起阵盘,看着他狼狈的模样,沉默了片刻。
「那些痕迹,也可能只是巧合。」
叶澈抬起头,眼中还残留着一丝未消的赤红。
「他们抓住暮雪,必然有他们的目的。」谢璇玑继续道,「但至今没有任何动静,没有威胁也没有勒索,甚至没有向书院传递任何消息,这说明他们还在等待什么,或者说,暮雪对他们还有用处。」
她看向叶澈,语气放缓了几分:「只要还有用,她暂时就不会有性命之忧。」
叶澈闭上眼睛,将《青碧衡心诀》再度运转,那团怒火才终于被彻底压入心底深处。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时,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谢璇玑打量着他,忽然问道:「你这剑意……是怎么领悟的?」
「与之前的一些遭遇有关。」叶澈没有细说。
谢璇玑眉头微皱:「你这剑意,以愤怒为根基,威力虽强,却极易反噬。你若一直修炼下去,迟早会被这股剑意侵蚀心神,变成一个极易暴怒,甚至丧失理智的人。」
叶澈沉默片刻,低声道:「我知道,师父之前也说过。」
「那你还……」
「我没有太多时间了。」叶澈打断她,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无奈,「为了救师姐,我没有时间去慢慢领悟其他剑意。其实还有一条路可以走,就是补全这些情绪,将怒剑剑意化为完整的情绪之剑。但我已经将怒剑剑意铸成了剑胚……」
他顿了顿:「已经回不了头了。」
谢璇玑一怔,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只要将其他情绪剑意也融入剑胚之中,便能补全?」
叶澈微微一愣:「理论上是这样,但……」
「有机会的话,试着去领悟其他情绪剑意。」谢璇玑打断他,语气认真起来,「等暮雪的事了结之后,来太徽道院找我。」
叶澈一怔,正要说什么,谢璇玑却已经岔开了话题。
「对了。」她话锋一转,「你提到的那个李扶摇,我之前就让人查了他的底细。」
叶澈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查到什么了?」
「很干净。」谢璇玑摇了摇头,那双桃花眸中带着几分困惑,「干净得不正常。」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叶澈:「你自己看看。」
叶澈接过玉简,将神识探入其中。
玉简中记载的信息很少,只有寥寥数行:李扶摇,男,年约二十余岁,宗法院院长李济之子,三年前被寻回,据称是早年流落在外的血脉,修为不详,从未有人见他出手。
自入宗法院后深居简出,行踪诡秘,值得注意的是,宗法院内几位蛟牌执法者对其态度极为客气,甚至有些恭敬。
仅此而已,再无任何其他信息。
「就这些?」叶澈皱眉。
「就这些。」谢璇玑道,「听风阁的情报网遍布东荒洲,却查不到此人三年前的任何踪迹,他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过去的经历完全是一片空白。」
「一个人的过去,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叶澈看向谢璇玑。
「所以我才说不正常。」谢璇玑看向叶澈,「你在宴会上和他接触过,感觉如何?」
叶澈沉吟片刻:「此人身份与气质不符。」
「怎么说?」
「他名义上是三年前才被寻回的流落血脉,但他身上那种气度……」叶澈斟酌着措辞,「不像是在民间长大的人该有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他看向宋宝山时的眼神,不像是旁观者,倒像是……」
「像是什么?」
叶澈摇了摇头:「说不上来,总之很奇怪。」
谢璇玑沉吟片刻,那双桃花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此人深不可测,不可大意。」她缓缓道,「但他既然主动接近你,又帮你进入后院,说明他有自己的目的。」
她顿了顿,那双眼眸直视叶澈:「你可以试着继续接触,看看能不能从他口中套出些有用的消息,但要小心,莫要被他利用而不自知。」
「我明白。」
谢璇玑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神色微微一动。
「对了,还有一件事,差点忘了告诉你。」
叶澈抬起头:「何事?」
「我这边收到风声,东荒洲十年一度的天骄战,这两日便会正式公布。」谢璇玑道,「各大势力的年轻俊彦都会参加,是一场盛大的较量。」
「天骄战?」叶澈微微一怔,「我在外面听人提起过,但不太了解具体的。」
「这是东荒洲最顶级的盛事之一,每十年举办一次,由太清皇室亲自主持。」
谢璇玑解释道:「参赛者必须是二十四岁以下的年轻修士,代表各大宗门势力出战。比赛分为资格赛、淘汰赛和决赛三个阶段,层层选拔,最终决出冠军。」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冠军可获上品灵器一柄,这在东荒洲也是极为珍贵的宝物,但更重要的是,冠军可以向女皇提出一个要求,只要不违反大原则,女皇都会答应。」
叶澈眼神微动。
一个要求……
谢璇玑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继续道:「你若能夺冠,便可让女皇彻查暮雪失踪一案,届时不但能救出她,还能还书院一个清白。」
她看着叶澈,语气认真起来:「四境初期的修为,在年轻一辈中算得上中上水平。再加上你那股怒剑剑意……」
目光在叶澈身上停留片刻:「若能善加利用,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叶澈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我会考虑。」
「天骄战还有一段时间才会正式开始。」谢璇玑继续道,「这期间你可以一边准备比赛,一边继续收集宋家的情报。两边都不耽误。」
她站起身来,走到叶澈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枚符咒递给他。
「这是我的联络符咒,以后有事可以直接通过此符联系我,不必再跑来听风阁。」
叶澈双手接过符咒,郑重收入怀中,躬身行了一礼。
「多谢谢师姐。」
谢璇玑微微一笑,那双桃花眸弯成了月牙:「谢什么,暮雪是我的朋友,我自然要帮忙。」
她轻声道,「倒是你,可别让我们失望。」
叶澈点头,转身告辞,大步走出静室。
穿过幽深的走廊,迈出听风阁的大门,刺眼的阳光扑面而来,让他微微眯起眼睛。
第七十章暗夜筹谋
太清京的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行人如织,车马不绝,叫卖声与吆喝声混杂在一起,满是喧嚣的市井气息。
叶澈在人流中穿行,心中却在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天骄战、宋家、李扶摇……
三条线索交织在一起,隐隐指向一个更大的风暴。
他需要更多的情报,需要更强的实力,才能在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中杀出一条血路。
念及此处,他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转向另一个方向。
宗法院。
是时候去会会那位神秘的李公子了。
宗法院位于太清京东北角,与礼法司遥遥相对。
叶澈沿着宽阔的青石大街一路向北,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了宗法院的大门。
与礼法司那威严肃穆的朱红大门不同,宗法院的门面低调得多。
黑色的石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门楣上悬着一块古朴的匾额,上书「宗法院」三字。那字迹笔力遒劲,入木三分,透着几分肃杀之气,让人望而生畏。
门前站着两名身着玄袍的执法者,腰间挂着兽牌,面色冷峻。他们站得笔直,如同两座石雕,目光却极为锐利,不断扫视着过往的行人。
叶澈整了整衣衫,迈步上前。
「站住。」
一名执法者伸手拦住他,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冷淡:「此乃宗法院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你有何事?」
「我找李扶摇。」叶澈开门见山。
两名执法者微微一怔,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有什么凭据?」另一名执法者问道。
「他让我来找他。」叶澈平静道,「我叫苏阳,云州来的丹商,昨日金屋赏芳宴上,李公子与我有过一面之缘,约我有空来宗法院找他。」
两名执法者再次对视,眼中的异色更浓了。
「你先回去吧。」先前开口的那名执法者说道,语气不咸不淡,「我们会通报李公子,若是真的,他自然会去找你。」
叶澈皱起眉头。
传言李扶摇深居简出,整日待在宗法院。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通报,反而要让他先回去?
除非李扶摇根本不在宗法院。
又或者……这两名执法者根本不敢打扰他。
他想追问,但看着两名执法者冷淡的神色,终究没有继续纠缠。有些事情,问得太多反而会引起怀疑。
「好,那就劳烦二位了。」
他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走出十余步后,叶澈脚步微顿,似是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
两名执法者正低声交谈着什么,神情紧张,其中一人的目光在他背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快步走入门内,似是去通报消息。
叶澈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看来自己的出现,确实引起了宗法院的注意。
至于李扶摇会不会来找他……
那就等着看吧。
……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太清京的街道上,给这座繁华的都城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叶澈回到客栈后,便在房中闭目养神,运转《归元隐息诀》平复心神。
他已将《归元隐息诀》修炼到第二层,可以将自身的气息完美收敛,在旁人看来不过是一个初入二境的普通散修。
但那股源自《大衍造化经》的磅礴力量,却难以完全遮掩。师父临行前又为他加了一道封印,才勉强将那股气息压制下去。
若是动用那股力量,封印便会被冲破,会引起很多强者注视。所以在太清京,他必须小心谨慎,绝不可轻易动用那股力量。
忽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那脚步声很轻,几乎无声无息,若非叶澈灵觉敏锐,几乎难以察觉。
他睁开眼睛,眸中精光一闪。
来了。
脚步声在门前停下,然后是三下有节奏的敲门声,不轻不重,从容而笃定。
叶澈起身下榻,整了整衣衫,迈步走到门前。他稍作停顿,手掌按在门板上,深吸一口气,然后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人,正是李扶摇。
他依然是那身玄色锦袍,腰束白玉带,俊逸的面容在暮色中显得愈发深邃。
那双眼眸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叶澈神色如常,拱手道:「李公子。」
「方便进去谈谈吗?」李扶摇淡淡一笑。
叶澈侧身让开:「请。」
李扶摇抬步走入屋内,步伐从容自然,仿佛这间客房是他自己的地盘一般。
叶澈关上房门后,李扶摇已在在桌旁坐下,神色自若,仿佛来此做客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叶澈走到他对面坐下,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亲手斟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李扶摇面前。
「粗茶一杯,李公子不嫌弃便好。」
李扶摇端起茶盏,轻啜一口:「你白天去宗法院找我,想必不只是为了请我喝茶。」
「确实有些事想请教李公子。」叶澈端起自己的茶盏,目光坦然。
李扶摇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他没有急着回应,而是慢条斯理地低头抿了一口茶,那从容的姿态,仿佛早已料到叶澈会有此一问,正在心里掂量着分寸。
李扶摇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叶澈脸上,似笑非笑,反问道:「昨夜在宋府后院,苏公子收获如何?」
叶澈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李公子何出此言?」
「那道小门的禁制是我让人关的。」李扶摇语气淡然,「你进去了多久,去了哪些地方,我大致都清楚。」
叶澈沉默片刻,索性不再遮掩:「既然如此,李公子应该也知道我在找什么。」
他放下茶盏,目光直视叶澈,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带着几分玩味:「你在查闻婉的下落。」
叶澈面色不变,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不错。」
「为什么?」
「受人所托。」
「谁?」
「不方便说。」
李扶摇闻言,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意味深长。
「所以,你应该是书院的人?」
叶澈与他对视,面色平静如水,反驳道:「不是,只是受人所托而已。」
「就算是也没关系。」李扶摇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我对书院没有恶意。」
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似是在斟酌措辞。
「你想找到闻婉,必须通过宋宝山。」
叶澈眼神微动:「李公子此言何意?」
「具体消息来源我不方便说。」李扶摇淡淡道,「但闻婉从礼法司大狱消失那晚,宋家确实有人进过那片区域,那个人应该就是宋宝山。」
这就意味着,想要查清师姐和闻婉的下落,宋宝山是绕不开的突破口。
叶澈很快反应过来,眉头却微微皱起:「既然如此,想要查明真相就得从宋宝山身上下手,但宋府守卫森严,想要在那里动手抓人拷问,并非易事。」
「在宋府里面动手自然不行,那是自投罗网。」
李扶摇点了点头,手指轻轻叩击着茶杯,发出有节奏的轻响:「最好的办法,是把人引出来,在外面动手。」
「但这并不容易。」叶澈眉头微皱,看向李扶摇,「宋宝山平日里前呼后拥,身边高手如云,寻常的法子恐怕很难让他上钩。」
「正常方法自然不行,但若是投其所好呢?」
李扶摇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宋宝山此人贪财好色,这就是他的死穴,只要利用得当,不难让他入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叶澈脸上,意有所指:「至于具体设什么局,那就是你以及你背后之人的事了。」
叶澈并非愚钝之人,听出了这其中的关窍,当即拱手行了一礼:「多谢李公子指点。」
见他一点就透,李扶摇眼底多了几分赞赏。
他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晚些时候,我会让人把宋宝山近期的出行规律和身边护卫的情报送去给你。」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更轻了几分:「另外,动手的那晚,提前和我说一下,宗法院那边不会插手这件事。」
叶澈心头一震,当即退后半步,对着李扶摇深深一礼,语气诚恳至极:「这份人情,我记下了,多谢李公子仗义出手。」
李扶摇受了他这一礼,随即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台子我已经替你搭好了,至于这出戏能不能唱好,还是死在台上……那就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好自为之。」
叶澈直起身,看着准备离去的李扶摇,终究还是没忍住心中的疑惑。
「李公子。」他忽然开口,目光直视对方的眼睛,「你为何要帮我到这种地步?」
李扶摇闻言,脚步微微一顿。
他沉默了片刻,侧过身,目光落在虚空中,神情变得有些深远,眸底映着烛火的微光,却仿佛在看一段极度压抑的过往。
「我有我的理由。」他轻声道,「但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
他抬起头,直视叶澈的眼睛,那双眼眸深邃如渊,让人看不透其中的心思:
「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我不会害你,以后……你会明白的。」
叶澈与他对视片刻,终究没有再追问。
有些秘密,问得太多反而会适得其反。既然对方愿意帮忙,那便先利用这份帮助。至于背后的目的,日后自会水落石出。
「好。」叶澈点头,「多谢李公子,以后有需要随时叫我。」
李扶摇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朝门口走去,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闩时,动作忽然一顿。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他转过身来,俊逸的面容中多了一丝凝重,声音微微压低:「到时候别让七境的修士动手,否则,谁也保不住你。」
说罢,他推开房门,大步走入暮色之中。
玄色的衣袍在晚风中轻轻飘动,很快便消失在街角的人流里。
夜色渐浓,太清京的灯火次第亮起。
叶澈走到窗前,推开窗棂,任由夜风灌入房中。
远处万家灯火如繁星般闪烁,街道上人来人往,喧嚣的市井之声隐隐传来。
这座庞大的都城依旧繁华如昔,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师姐被囚禁在某处,生死不明。
还有师父……凡劫究竟是什么?她为何音讯全无?
叶澈静静地站在窗前,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千里之外的深山茅屋中,一个绝色仙子正静静地坐在床边,将手浸入一盆冰冷的井水里,一遍又一遍地揉搓着。
清澈的水,渐渐变得浑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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