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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媚骨画魂(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仆役恭敬的声音。
「公子,刘笔翁到了。」
宋宝山小眼睛一亮,立刻提起裤子,随手抹了抹嘴角的油渍:「快请进来!
本公子特意请他来作画,可不能怠慢。」
片刻后,一个身穿灰布长衫、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背着一个巨大的画箱,眼神不像寻常画师那般清明,而是透着一股阴冷而粘稠的痴迷。
此人正是太清京赫赫有名的春宫画师,刘笔翁。据说他画技通神,最擅长捕捉女子在极乐与痛苦边缘的那一瞬「神韵」,其画作在权贵圈中千金难求。
「宋公子。」刘笔翁拱手行礼,目光却越过宋宝山,直勾勾落在趴在地上的苏暮雪身上,喉结微微滚动。
「刘大师,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极品。」宋宝山得意地用脚尖踢了踢苏暮雪的臀部,「怎么样,够不够格入你的画?」
刘笔翁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画箱,取出一支细长的狼毫笔,缓步走到苏暮雪身后,像鉴赏一件稀世瓷器般围着她转了两圈,目光挑剔地在她每一寸肌肤上扫过,最终停留在那条鲜红的狐狸尾巴上。
「这就是传闻中的苏暮雪?」刘笔翁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尚未满足的失望,「身段和容貌自然是极好的,但这姿势……太僵硬,缺了那股活生生的『神韵』。」
他忽然蹲下身,手中冰冷的毛笔杆毫不客气地探入苏暮雪双腿之间。
「嗯哼……」
笔杆的凉意激得那处敏感软肉微微收缩,苏暮雪难耐地仰起脖颈,挺着腰肢发出一声娇哼。
身上那件粉色薄纱裙此时正虚虚地挂在腰间,欲盖弥彰地随着她的动作晃荡,那白腻的肌肤在粉纱下若隐若现,这种凌乱的半裸姿态,竟比一丝不挂还要勾人魂魄。
「别动。」
刘笔翁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手中那杆冰凉的毛笔顺势向下一压,笔杆用力挑开她试图并拢的大腿内侧,「既插了尾巴,这臀就得撅得更高,把那尾巴根露出来,这画才有味道。」
说着,他头也不回地招呼道:「宋公子,搭把手。这种尤物,光靠她自己可张不开,得彻底摆弄开了才好入画。」
「这就来。」
宋宝山眯着眼淫笑一声,上前一把抓住苏暮雪的脚踝,毫不怜惜地将她的双腿大大撕开,顺势将她的左腿高高架到了旁边的椅背上。
「这个『金鸡独立』怎么样?」他舔了舔嘴唇。
如此一来,苏暮雪单腿跪地,另一条腿高高架起,那处最为隐秘的桃源彻底失去遮掩,如一朵盛开的花,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画师贪婪的视线中。
她媚眼如丝,在奴心锁的调教下,被男人注视让她体内升起一股异样的燥热。
她顺从地维持着这个羞耻的姿势,眼波流转,甚至微微调整了角度,好让画师看得更清楚。
刘笔翁凑得极近,几乎要将脸贴上去,他手中的毛笔蘸了点朱砂,顺着苏暮雪大腿内侧那道晶莹的水痕缓缓描摹,低声自语:「对……这水光,这颤意…
…」
冰凉湿润的笔尖在敏感嫩肉上游走,带来一阵阵异样的酥痒。笔尖最终停留在插着狐狸尾巴的菊蕾旁,轻轻一点。
「这尾巴甚好,可惜角度略歪。」
他说着,竟直接伸出手指,握住狐尾根部,在苏暮雪的后庭里左右转动,强行调整着「最佳入画角度」。
「哈啊……好涨……」
金属塞在肠壁上粗糙刮擦,那种异物搅动的强烈快感让苏暮雪浑身发抖。她双手紧紧抓着椅背,借此宣泄快感。
胸前那两个被挖开的破洞中,丰盈的雪乳随着颤抖剧烈晃动,乳尖充血挺立,口中溢出的娇喘充满了渴望。
「这表情不错,媚态天成。」刘笔翁满意地点头,目光却仍舍不得离开她那高翘的臀部与轻轻摇晃的狐尾,声音低哑地继续道:「宋公子,这姿势虽妙,可惜还稍显安静,缺了点活色生香的张力,要是能让这雪臀红肿起来,尾巴跟着乱颤,那种疼得发抖却又忍不住迎合的模样,才是真正的神韵啊……」
宋宝山闻言,小眼睛顿时亮了,狞笑着摩挲着手掌:「大师言之有理!本公子早就手痒了,这姿势正好,就在这儿给她这骚屁股开开荤。」
说话间,宋宝山那肥厚的大手直接按在了苏暮雪那塌陷的腰窝处,吩咐道:
「骚雪奴,屁股压下去,撅高点!」
苏暮雪顺着那股蛮横的力道,弯下腰肢贴在桌子上,那条架在椅背上的玉腿纹丝不动,上半身却大幅度低伏,双手死死撑住桌上以维持平衡。
随着腰肢塌陷成一道惊心动魄的深弧,她那原本就高翘的雪白臀部被送到了极致的高度,极短的粉色纱裙顺势滑落腰际,将那一览无余的春光彻底暴露。
胸前那两个破洞中,丰盈的雪乳沉甸甸地坠出,随着急促的喘息在空中剧烈晃荡,泛起一阵阵诱人的乳浪。
而那条插在身后的毛茸茸狐尾更是高高竖起,对着身后的两个男人轻轻摇晃,连带着那处被撑开的红肿菊蕾也在尾根旁若隐若现,透着一股极致的情欲诱惑。
宋宝山站在她身后,眯着眼欣赏这副屈辱却又妖娆的姿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啪!」
第一巴掌狠狠落下,力道极重,雪白的臀瓣瞬间泛起一道鲜红掌印,激起一阵剧烈的肉浪。
「嗯……啊……!」
苏暮雪娇呼一声,身体本能地向前瑟缩,身后的狐尾随之猛地一颤。
「撅好了!屁股再翘高点!」
宋宝山厉声命令,那只肥厚的手掌毫不留情地再次扬起。
「啪!啪!啪!」
一连三下,重重地扇在同一处。原本如瓷般的肌肤瞬间被打得通红,火辣辣的痛感如电流般直窜全身,激得那处敏感的肉褶都在微微收缩。
苏暮雪微张红唇,吐出急促的热气,双手死死握在一起。在奴心锁的侵蚀下,这点痛楚反倒成了助兴的烈药,她非但没有抗拒,反而因这种被粗暴掌控的感觉,兴奋得浑身轻颤。
「啪!啪!啪!啪!」
宋宝山越打越起劲,手掌如雨点般落下,每一下都精准击打在最敏感的臀峰与大腿根交界处。很快,两团雪臀已布满交错的红痕,肿胀得发亮,透着一股凌虐的美感。
「哈啊……主人……好痛……再用力些……」
苏暮雪那本能的痛呼被奴心锁强行扭曲,彻底染上了浓重而疯狂的欲色。每一次清脆的击打,都在榨取她喉咙深处那极度亢奋的浪吟。
臀上的火辣痛感瞬间化作燥热直冲下腹,与体内震动的金属球完美共鸣。她腰肢疯狂扭动,那对红肿的臀瓣非但不躲,反而主动向后挺送,迫不及待地迎合着每一次落下的惩罚。
刘笔翁站在一旁,目光狂热,笔尖飞速在宣纸上勾勒,低语不断:「对…
…就是这种在疼痛中绽放的妖娆……这种羞耻到极致的颤栗……」
「啪!啪!啪!啪!啪!」
宋宝山最后一轮攻势最为凶狠,连续十余下重掌毫不停歇地扇在早已红肿不堪的臀肉上,每一下都打得臀浪翻滚,狐尾疯狂摇摆。
「啊啊——!!」
苏暮雪猛地昂起修长的脖颈,发丝凌乱地黏在满是潮红的脸颊上,双眸在那一刻彻底失焦。
臀上那火烧般的剧痛在奴心锁的催化下,瞬间引爆了积蓄已久的欲火。快感如决堤洪水般冲垮了理智,与体内疯狂震动的金属球一同将她推向深渊。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痉挛,她腰肢猛地绷紧弹起,大腿根部疯狂抽搐。
「噗滋——」
一股晶莹的爱液不受控制地狂喷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淫然的水线,肆意泼洒在红木矮几与地毯上,将周围的一切都打得湿透。
她整个人无力地瘫软在桌面上,口中溢出彻底沦陷后那极度高亢、足以令人血脉偾张的浪吟。
「要……要去了……主人……雪奴……不行了……」
宋宝山停下那只发麻的手掌,看着眼前这具趴在矮几上颤抖不止,那两团臀肉更是被打得熟透红肿的娇躯,满意地舔了舔嘴唇,品味着空气中弥漫的麝香气味。
「光打屁股就能喷这么多,这骚货的水可真多,简直是个关不住的水闸。」
刘笔翁长长吐出一口气,落下那一笔重墨,眼中闪烁着近乎癫狂的痴迷:
「妙极……这种在纯粹痛楚中彻底崩坏的神情,正是极乐巅峰的神韵,此画便题为《雪拥丹霞图》吧。」
画毕一幅,他手中的画笔却悬在半空,似乎仍在寻觅着某种更强烈的视觉冲击。
「宋公子,这『独角戏』虽艳,却终究少了些『阴阳交融』的实感。若能让她亲眼看着自己是如何被男人填满,再如何不知廉耻地迎合,这画里的神韵,才算是真正有了魂。」
宋宝山心领神会,眯眼淫笑一声,当即命仆役抬进一面巨大的落地铜镜。
铜镜被放置在矮几正前方,毫无死角地对准了趴伏在那里的苏暮雪,将她那副衣衫散乱而腿心一片狼藉的淫靡姿态照得纤毫毕现。
「雪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宋宝山走到她身后,一把扯住她的长发,强行将她的脸扳向镜面,「好好看看,你现在这副求操的骚样有多美。」
苏暮雪瘫软在极乐余韵中浑身抽搐,被迫仰起头用那双涣散而痴迷的眸子死死盯着镜中满脸潮红的自己,口中溢出几声无意识的娇媚哼鸣。
宋宝山却不给她丝毫喘息之机,那只粗糙的大手径直探向她那片湿淋淋的胯下,一把死死抓住了那根连着体内金属球的银链。
「这玩意儿震了半天,水都流了一地,该换个真家伙给你这骚穴堵上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向外一拽。
「啵!」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和淫靡的水渍声,那枚还在剧烈震动的金属球被硬生生从她紧致的甬道中拔了出来。
「哗啦——」
失去堵塞的瞬间,积蓄已久的爱液如开闸般汹涌而出,顺着大腿根部肆意流淌,滴落在地毯上,散发出一股浓郁的情欲气息。
「唔……!」
苏暮雪身子猛地一颤,那突如其来的空虚感让她难耐地扭动着腰肢,那处极度饥渴的蜜肉本能地收缩着,向后挺送,迫不及待地渴望着新的填充。
宋宝山解开裤带,那根早已怒涨的狰狞肉棒弹跳而出,借着那满溢的爱液,对准那张还在微微抽搐的湿软蜜穴,腰身狠狠一挺。
「噗滋——」
粗大的肉棒瞬间贯穿到底,将那处空虚填得满满当当,滚烫的肉体温度瞬间烫平了所有的空虚。
「嗯啊……好大……主人……」
苏暮雪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双手无力地撑在铜镜冰凉的镜面上,随着身后的撞击,胸前那对饱满的乳肉被挤压在镜面上,变形成一滩诱人的软肉。
她痴迷地盯着镜中那个被男人从身后狠狠贯穿的自己,看着那根紫黑色的凶器在自己雪白的大腿间进进出出,每一次都没入根部,带出无数淫靡的白沫。
「啪!啪!啪!」
肉体撞击声清脆而密集,宋宝山看着铜镜,享受着这种视觉与触觉的双重盛宴。
他还故意放慢了速度,或是九浅一深地研磨,或是大开大合地凿击,直把那处蜜穴捣弄得泥泞不堪,镜面上也随着苏暮雪急促的呼吸蒙上了一层暧昧的水雾。
抽插了百余下后,看着镜中那张媚态入骨、完全沉沦的脸,宋宝山心中那股暴虐的破坏欲彻底被点燃。
「这骚穴真够劲,不过,本公子已经尝过了。」
他狞笑一声,猛地从那处早已泥泞的蜜穴中抽出肉棒,「啵」的一声带出一股浑浊的白浆,淋漓地滴落在地毯上。
宋宝山看着那条还在随着呼吸颤动的红狐尾,眼中淫光大盛。
「反而你这嫩菊,本公子还没尝过滋味。」
话音未落,那只大手毫不留情地直接拽住了尾根,手腕猛地发力向外一扯。
「啵——!」
伴随着一声令人脸红心跳的脆响,那连接狐尾的硬物连带着晶亮的肠液被粗暴拔出。
苏暮雪的菊蕾瞬间暴露在空气中,那粉嫩的肉褶因长时间的扩张呈现出一个诱人的圆形空洞,正随着呼吸无意识地收缩颤抖。
宋宝山狞笑一声,将那根还淌着淫水的肉棒直接贴了上去,在那圈敏感的褶皱上肆意转弄,直到那处紧致的入口被浊液彻底浸润,才将那硕大的龟头死死抵住那还在抽搐的中心。
「唔……主人……好大……要被撑坏了……」
苏暮雪感受着抵在后庭口的恐怖热度而难耐地扭动腰肢,那种即将被粗暴撕裂的毁灭感让她兴奋得浑身发抖,本能地撅高屁股向后迎合,想要吞下这根凶器。
「少废话!把屁眼张开,给老子吞进去!」
宋宝山低吼一声,腰腹骤然发力。
「咕滋!」
那硕大的龟头极其蛮横地挤开了那圈紧窄的肉环,硬生生地捣进了那片湿热紧裹的菊穴深处。
「啊——!太大了……!!」
苏暮雪的腰身猛然反弓,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凄艳姿态。她那双雪白的玉足瞬间绷直,脚背弓起一道紧致的弧线,仿佛在承受着极致的摧折。
宋宝山那物生得极不匀称,虽无长驱直入的长度,却有着令人胆寒的粗硕围度,宛如一根烧红的粗壮肉桩,正在一寸寸地强行撑开那处紧致的甬道。
伴随着这种被异物横向强行撑爆的极致酸胀感,她浑身战栗,迷离的双眼死死盯着铜镜,看着镜中那个被粗硕肉棒狠狠凿开后庭的自己,眼底的痴迷愈发浓郁。
这种被紧致嫩肉死死吸附的销魂触感让宋宝山爽得头皮发麻,他双手死死掐住那截纤腰,腰腹发力,开始了狂风骤雨般的凶狠挞伐。
「看着刘先生!笑!」宋宝山一边在紧致的肠道内疯狂冲刺,一边厉声命令。
苏暮雪顺从地转过头,看向那个正飞速勾勒的画师。
她的眼神盛满了即将崩溃的欲望,她张着红唇,舌尖无意识地伸出,脸上绽放出一个极度堕落的媚笑。
「主……主人……不行了……要撑坏了……」
她声音颤抖地喊着,身体在肉棒的攻伐下疯狂颤抖,那处被填满的后庭更是本能地死死吸吮着那根凶器。
「对!就是这个!极乐中彻底沉沦的神情!」刘笔翁眼中精光大盛。
「啊……要……要丢了……哈啊……」
苏暮雪瞳孔骤然涣散,身体猛地绷紧,腰肢一阵剧烈痉挛,整个人如触电般颤抖。
一股清亮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前穴激射而出,喷洒在光洁的铜镜上,留下一道道淫靡至极的水痕。
「好!这喷潮一笔,乃是点睛之作!」
刘笔翁大喝一声,随着最后一笔落下,那副仿佛透着湿热气息与极致堕落神韵的《镜鉴春色图》终于大功告成。
与此同时,宋宝山也到了极限。那处后庭因苏暮雪的高潮痉挛而疯狂绞紧,爽得他头皮发炸。
「呃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腰身猛地深顶到底,死死抵住那处颤抖的肠心,将一股股滚烫浓稠的阳精毫无保留地灌入了她最深处。
待那阵战栗平息,宋宝山并未急着抽出,反而一边享受着肠壁吸吮的余韵,一边扭头对正在收笔的刘笔翁吩咐道:「刘大师,别急着收笔,这还不够。姜世子过几日便要回京,到时候这骚货还得给他送回去,哪还能像现在这般肆意把玩?
你给本公子多画几册,把她这副淫贱样都记下来,日后本公子若是想这口了,也好拿出来解解馋。」
得了金主这句吩咐,刘笔翁自然是乐得奉陪,当即重新铺纸研墨。
于是,这场荒唐的白日宣淫并未随着这幅画的完成而终止,反而在宋宝山那变本加厉的「留作纪念」的念头下愈演愈烈。为了凑齐这套春宫画册,苏暮雪被强行摆弄成各种不堪入目的姿势,在画师贪婪的注视下一次次被迫迎合。
直至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那持续了整整一下午的靡靡之音与肉体撞击声,才在一片狼藉中渐渐平息。
夜色渐深。
画师刘笔翁早已离去,只留下那叠厚厚的画卷随意散落在案几上,墨迹未干,静静记录着今日这荒唐的白日宣淫。
偌大的紫檀木雕花大床上,宋宝山如同一座肉山般躺在中央,鼾声如雷。
他那肥腻的胸膛上,此刻正趴着一个绝美的身影。
苏暮雪就像一个彻底被玩坏的宠物,温顺地趴在宋宝山怀里。
那件极短的粉色薄纱裙凌乱地挂在身上,胸口破洞中露出的乳肉紧贴着宋宝山那丛令人作呕的胸毛,娇嫩的肌肤被刺得微微泛红。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她那毫无遮掩的下半身。
经过一下午的轮番灌溉,她那红肿不堪的腿心早已合不拢,满溢的白浊混合着淫液,顺着大腿内侧蜿蜒流淌,在雪白的肌肤上干涸成一道道斑驳的淫靡痕迹,散发着浓郁的腥膻气味。
即便如此狼藉,她却没有任何挣扎,甚至像寻求庇护的小兽般,在睡梦中本能地蹭了蹭身下的男人,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的媚笑,尽显女奴安守本分的卑微与堕落。
「吱呀——」
房门被无声推开,阴冷的穿堂风扰得烛火疯狂摇曳。
一个身着紫缎祭袍的身影缓步走入,正是宋宝山的父亲,礼法司首司宋魄。
他那张与儿子七分相似的肥脸上,藏着比宋宝山更深的阴狠与城府。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幅淫靡画面。曾经不可一世的苏仙子,此刻正像只温顺的母狗般,毫无尊严地趴在儿子满是肥油的胸膛上。
「啧啧,姜世子还真是调教有方……」
宋魄的目光贪婪游走,扫过她胸前挤压变形的乳肉,最后顺着腿间那道干涸的白浊痕迹,死死定格在她身后。
那处娇嫩的后庭因过度使用而红肿不堪,此刻正呈现出一种半开半合的凄惨状态,随着呼吸微微颤动,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淫邪。
宋魄伸出戴着墨玉扳指的肥手,在那处狼藉的肉穴上方虚虚一抓,那双半眯的浑浊眼中闪烁着饿狼般的绿光。
「月无垢的徒弟……既然师父尝不到,那便由徒弟来补。这等尤物,给这个只知道蛮干的蠢货玩简直是浪费……」
说罢,他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狞笑,转身大步没入黑暗之中,只留下满室的淫靡。
第五十一章师徒对话
云渡舟破开层层云海,在万丈高空中疾速穿行。
舟身周围,灵光流转如水,将凛冽的罡风与刺骨的寒意尽数隔绝在外。舟内温暖如春,淡淡的雪竹气息弥漫其间,与外界那足以冻裂金石的极寒形成了鲜明对比。
叶澈盘膝坐在舟中,双目紧闭,周身灵力按照《归元隐息诀》的法门缓缓流转。
这门功法共分三层,第一层" 敛息" 需将自身灵力波动收敛于经脉深处,第二层「化形」可令气息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第三层「匿神」则能将神识的痕迹都抹去,纵是七境强者亦难察觉。
月无垢传授完心法后,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坐在舟首,闭目调息。
她的面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几分,眉宇间偶尔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那日在太清京硬接八境一掌,她不得不强行催动道蕴,虽然成功脱身,却也留下了很严重的伤势。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澈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归元隐息诀》的第一层他已初步掌握,但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这门功法虽然精妙,却似乎只能遮掩他原本的修为气息,对于体内那股源自《大衍造化经》
的磅礴力量,却难以做到完全收敛。
「师父。」他开口道,「弟子有些疑惑。」
月无垢睁开眼眸,那双澄澈如寒潭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说。」
「这《归元隐息诀》确实精妙,但弟子体内那股力量……」叶澈斟酌着措辞,「似乎并非寻常灵力,第一层心法对它的遮掩效果有限。」
月无垢微微颔首,神色未变:「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她抬手一点,一道柔和的灵光落在叶澈眉心,片刻后收回:「你眉心那道印记,蕴含的力量远超你现在所能触及的层次,单凭第一层的力量确实不够,所以还要我再帮你加一道封印。」
叶澈心头一沉:「那我一但……」
「所以你要切记。」月无垢打断他的话,「在太清京,除非到了生死关头,否则绝不可主动运转那股力量。」
叶澈心中一凛,郑重点头:「弟子记住了,绝不乱动。」
「也不必太过焦虑。」月无垢见他神色紧绷,语气稍缓,「这《归元隐息诀》
隐藏气息有奇效,等你修至第三层时,便能由表及里,从神魂本源彻底锁住气息,即便是那股造化之力,也能被你完美收敛。」
说到这里,月无垢话锋一转。
她不再去管那一缕蛰伏的大道之力,视线平静地落在叶澈身上,看了他片刻,眉梢忽然极轻地挑了一下。
「你是不是领悟剑意属性了?」
她轻声开口,语气中少见地带了一丝探究。
叶澈微微一怔,旋即点头:「是。」
月无垢静静注视着他,片刻后,眸中浮现几分审视的意味:「我能感觉到你的剑意……和旁人不同。」
话音落下,她静静注视叶澈片刻,忽而微微侧身:示意:「让我看看。」
叶澈轻轻点头,右手虚握,体内灵力涌动,一道赤红色的剑意自掌心凝聚而出。
那剑意通体呈现出一种浓郁到近乎粘稠的赤红色,如同凝固的鲜血,又似燃烧的烈焰,在舟内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惊的暴虐气息。
剑意一出现,舟原本清冷的空气骤然变得沉重而躁动,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浓烈血腥,充斥着少年心中压抑到了极致的愤怒与杀机。
月无垢静静地注视着那道赤红剑意,那双映照过无数风雪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复杂。
「果然。」
她轻声开口,语气中听不出喜怒:「收起来吧。」
叶澈散去剑意,充斥在舟内的那股暴虐压抑感随之缓缓消退,他缓缓抬起头,迎上月无垢的目光。
「你自己觉得,这剑意如何?」月无垢神色平静,不答反问。
叶澈沉默片刻,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股令人心悸的余温,坦然道:「很强,在千锤百炼谷内,正是凭着这股意念,我才能斩开那些必死的绝境。」
说到这里,他眉头微皱,话锋一转:「但……总觉得它并不圆满,每次催动它,弟子都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某种孤绝的偏执之中,心中除了愤怒,再无他物。」
月无垢闻言,原本清冷的目光中多了一丝赞许:「能察觉到这一点,说明你还没有被力量彻底冲昏头脑。」
她微微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一缕淡薄的剑意浮现。
那剑意透着一股高远幽冷的寒意,与叶澈的躁动截然不同。它悬浮在月无垢指尖,如同一轮缩小的孤月,遵循着某种亘古不变的韵律,时而圆满,时而残缺,散发着一种令万物臣服的寂寥与秩序。
「你看,这是我的『寂光』。」月无垢的声音清冷,如同这道剑意一般,「万物生灭,因果轮回,皆与此剑无关,它斩断了所有羁绊,独行于这红尘之外,只求那永恒不变的绝对孤寂。」
她看着叶澈,语调平静:「大道无情,运行日月,所以我的剑意里,没有悲喜,只有规律与秩序。」
她的声音微微一顿:「而你的剑意,却走上了另一个极端,那抹赤红完全源自于你的本心,代表了你的怒火。这与自然之道截然不同,你是以『人性』铸剑,纯粹由人心所聚。」
叶澈沉默了。
他看着掌心残留的纹路,心中了然,确如师父所言,这一路走来,支撑他斩开绝境的,始终是胸膛里那股沸腾不息的热血。
看见善被践踏时的痛,看见恶横行时的恨,以及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怒……
这些源自人心的滚烫情绪,在他体内交织燃烧,最终化作了这柄只属于他的「人心之剑」。
「师父的意思是……」叶澈抬起头,「弟子走偏了?」
月无垢微微摇头,目光投向舟外翻涌的云海:「所谓的偏与正,从来没人能给出定论。」
「剑由心生,千人千面,你的经历造就了你的怒,这便是你此刻最真实的剑道,旁人无权置喙。」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叶澈,竖起了两根玉指:「不过,顺着这份极致的『怒』走下去,摆在你面前的,确实有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她抬起手,在虚空中画出两道光痕。
「第一条,专修怒意。」她指向左侧那道光痕,「将愤怒锤炼到极致,以杀伐为辅,以血海为基。这条路进境极快,杀力恐怖,修至大成甚至能开启独属于你的杀戮剑域。」
叶澈目光微动。
「但这条路,也有着难以忽视的代价。」
月无垢苍白的脸上神色渐肃,那一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多了一抹少见的严厉:「怒意太过霸道,必会侵蚀心境的平衡,你心中的喜乐哀愁会被这股炽热的怒火逐渐压制。届时,怒意将占据你心神的主导,让你变得愈发偏激与冷漠。」
叶澈眉头微皱,目光从那道猩红的光痕上移开,看向另一侧:「那第二条路呢?」
「第二条,便是去完善你的红尘剑意。」
月无垢的手指移向右侧,那道光痕并不耀眼,却流转着斑斓的色彩,仿佛包罗万象:「你虽将其命名为『红尘』,但此刻它仅仅只有『怒』这一种色彩,若要修成真正圆满的红尘剑意,需集齐喜、怒、哀、爱、憎、欲、惧七种情绪。」
「这条路极难走。」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想要在修行中体悟如此繁复的情感,又要做到入世而不被情绪所困,对心性与悟性的要求极高。」
说到这里,月无垢收回手指,任由那抹绚烂的光痕在眼前缓缓消散:「但若能走通这条路……其上限极高,以七情入道,以人心映照天心。」
舟内一片死寂,唯有灵光流转的细微嗡鸣。
叶澈的视线停驻在右侧那道五彩斑斓的光痕上。那是一条通往圣人的坦途,讲究圆满与平衡,需要时间去品味七情六欲,若在平时,这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可如今,他最耗不起的,便是时间。
神算子临别时的话语仍在耳畔回响,字字句句都透着令人窒息的紧迫。他比谁都清楚,现在的每一息拖延,都是在失去她,以一种比死亡更绝望的方式。
念及此处,叶澈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
他对太清京里的局势一无所知。是谁在布局?是深不可测的皇室,还是那些蛰伏在暗处的未知恐怖?
未知,往往能滋生出最大的恐惧。
面对那张看不清的大网,面对那些能将身为天骄的师姐逼入绝境的敌人,按部就班的修行太慢了。
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
面对未知的绝境,他需要的不是从容不迫的「理」,而是能在一瞬间撕碎所有阻碍的「力」。
「呼……」
叶澈长吐出一口浊气,散去了眼底最后的一丝迟疑。
他抬起头,直视着月无垢的双眸,神情间透出的那股决绝,正如当初在砺心台接下神算子那份沉重因果时一般无二。
他缓缓开口:「师父,我想选第一条。」
月无垢看着他,那双素来清冷如雪的眼眸中终是泛起了微澜。
那目光里既有对他心性坚韧的认可,深处却更沉淀着一抹难以言说的复杂与叹息,仿佛正眼睁睁看着一块温润的璞玉,为了救人,甘愿主动去撞向那粗砺的顽石。
良久,她才轻声问道:「为何?」
「因为除此之外,我别无选择。」叶澈的声音沉稳而平静,「想要把师姐从那种绝境里带出来,我需要的是最快能变强的力量,至于这条路会不会让人失控……」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月无垢:「若是为了泄愤而怒,或许真的会变成疯子,但我很清楚,我修这股怒意是为了救人,只要我还没把师姐平安带回来,我就绝不会让自己先倒在情绪里。」
月无垢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才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意。那是叶澈第一次在这位清冷如冰的师父脸上,看到如此柔和的神色。
「很好。」她轻声道,「你没有让我失望。」
她站起身,走到叶澈面前,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却带着几分郑重:「世人皆以为,杀伐与怒意是一条不归路,一旦踏入便是万劫不复,但在为师看来,这条路,并非不能回头。」
叶澈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愕然:「师父的意思是……?」
「红尘万丈,怒亦是其中之一。」
月无垢看着他,语重心长:「你既选择了以怒入道,那便无须畏首畏尾,此次入京,你尽管去顺应这股怒火,去杀该杀之人,去破该破之局。」
说到这里,她轻轻拍了拍叶澈的肩膀,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定力:「去吧,别怕变成怪物,若是真的在黑暗中迷失了……还有我在。」
「只要为师还在,这红尘人间,便永远为你留一条回来的路。」
叶澈只觉心头最后的一丝阴霾被这句话彻底驱散,眼眶微热,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弟子明白。」
月无垢收回手,转身走回舟首,盘膝坐下。
「休息一会吧。」她淡淡道,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趁着这点时间,我要告诉你一些关于太清京的内情,以及……那个出卖暮雪之人的下落。」
叶澈静静地看着师父苍白的面容,心中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出卖师姐的人……究竟是谁?
第五十二章门前分别
云渡舟在云海中穿行,速度丝毫未减。
月无垢闭目调息了片刻,待气息稳定了些许,方才睁开眼眸,缓缓吐出了一个名字:「闻婉。」
叶澈微微一怔,下意识接道:「书院玄法阁执事,闻婉?」
「不错。」
月无垢的声音清冷:「她是书院在太清京的最高级别执事,负责统筹我们在京中的所有消息暗线。」
叶澈点头,这一点,身为书院弟子的他自然知晓。
「但你不知道的是……」
月无垢看着他,眼底闪过一抹寒芒,语气骤然转冷:「暮雪失踪一事,十有八九与她脱不了干系。」
叶澈瞳孔微微一缩:「师父是怀疑她?」
「虽无铁证,但种种迹象都指向了她。」
月无垢转头看向舟外那翻涌不休的云海,侧脸在天光下显得格外冷寂,「我从太清京出来后,问过学宫其他人,暮雪失踪的那一日,闻婉也跟着出了城,可事只有她一人回来。」
良久,风中才再次传来她清冷的声音,不带一丝烟火气:「除了她,我想不出还有谁与暮雪的失踪有关系。」
「为什么?」叶澈攥紧了拳头,声音沙哑,「她为什么要出卖师姐?」
「具体缘由,我也没能完全查清。」月无垢微微摇头,眸底闪过一丝凝重:
「我试图对她搜魂,却发现她识海深处种着一道极霸道的神魂禁制,它不仅锁住了闻婉的秘密,似乎……也锁住了她的本心……」
「神魂禁制……」
叶澈在心中默念这四个字,心中的杀意非但没有减退,反而因这背后的阴谋而愈发浓烈。
「此前我去太清京,便是为了带走她,好从她口中问出暮雪的下落。」
月无垢继续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遗憾:「只可惜,那幕后之人比我想象的还要果决……」
" 不惜牺牲一位六境修士。" 她的声音微微低沉," 也要逼出我的修为…
…" 月无垢话音微顿,眼帘低垂,视线仿佛穿透衣袖,凝视着自己那宛若碎瓷般龟裂的手腕。
「最后,太清皇室的那位八境出手了。」
叶澈看着月无垢近乎透明的脸色,那抹不正常的苍白让他心头猛地一紧。
他心头紧缩,语调艰涩:「师父你……」
「放心,我无事。」月无垢打断了他的话,神色依旧清淡,只是掩在袖底的手悄然收紧,「可惜闻婉被礼法司的人带走了。」
「被带走了?」叶澈一怔。
「不错。」月无垢颔首,「当时我已无力将她带走,作为这件事的知情者,礼法司自然将她擒下。」
叶澈瞬间明白了:「所以,她现在……」
「被关在礼法司的大牢里。」月无垢看向叶澈,目光幽深:「这便是你此行的目标,找到闻婉,从她口中问出暮雪的行踪。」
叶澈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
「弟子明白。」
「太清京是龙潭虎穴。」月无垢语气凝重,「礼法司九位七境红袍坐镇明面,暗处还有太庙那位八境盯着。」
「不过……」她话锋一转,「按我先前交手的情况来看,他似乎受限于某些因果,并不能随意离开太庙,只要你不闹出惊天动地的动静,他不会自降身份对一个三境小辈出手。」
叶澈点头,将这些信息牢牢记在心中。
「所以,此行务必小心。」月无垢盯着他,眼神肃然,「在那座城里,一旦行踪败露,哪怕只是惊动一名红袍,你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弟子记住了。」
月无垢看了他一眼,随即取出一枚青色玉筒,递给叶澈:「这是太徽道院的身份玉筒,太徽道院乃东荒顶级势力,与我们书院交谊深厚,你持此物,便是道院的外出游历弟子。」
「里面记录着你的新身份。」她叮嘱道,「太清京势力错综复杂,但道院弟子的身份足以让你在城中行走而不显突兀,一般人也不会轻易为难。」
叶澈接过玉筒,郑重收好。
月无垢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微微一顿,继续道:「你把剑阁的令牌给我。」
叶澈闻言没有迟疑,立即取出那枚刻有浅淡月痕的黑玉令牌,递了过去。
月无垢接过令牌,目光凝注其上片刻,随即抬起右手,指尖缓缓凝出一抹极其凝练的寒芒,寒意悄然弥漫开来。
她将那抹寒芒轻轻按向令牌中央的月痕。
寒芒没入的刹那,那道原本静止的月痕仿佛瞬间活了过来,线条微微颤动,隐约有金铁交鸣的清越之声在室内回荡,带着一丝凌厉的剑意。
她的身形随之微晃,她本就近乎透明的脸色愈发苍白,几乎毫无血色,连按在令牌上的指尖都透出几分难以抑制的细微颤抖,显然这一指已耗去她不少残余元气。
「我在此令中封入了一道剑意,与此前给你的铁券类似。」月无垢缓了半响才继续道,「我还留下了能与掌尊联系的阵纹,后续要是有任何需要帮助与她联系即可。」
「掌尊?」叶澈微微皱眉,旋即担忧地看向师父,「那您……」
月无垢沉默片刻,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既有犹豫,又有几分踌躇。良久,她才缓缓开口:「我需要闭关一段时间。」
她摆了摆手,打断叶澈想要说的话,语气变得凝重:「但你务必记住,这道剑意与我在太清京留下的剑意一致,那边早已将我的剑道烙印于心,一旦动用,你的身份会立刻暴露。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用!」
叶澈深吸一口气,指尖摩挲着那枚因剑意灌注而微微震颤的令牌,将其紧紧握住。
「还有一事。」月无垢忽然开口,「玉德真人那枚玉佩,可还在身上?」
叶澈一怔,下意识摸向怀中。
「在。」他取出玉佩,「但自从流风峡之后,便再无动静了。」
月无垢接过玉佩,指尖轻轻抚过那温润的玉面,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此物我需一用。」她轻声道,「我眼下伤势需要玉德真人相助,待我闭关结束,自会还你。」
叶澈点头:「全凭师父做主。」
月无垢收好玉佩,目光望向舟外翻涌的云海,沉默了许久。
「还有一事,需提前告知你。」她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此番伤势太重,我需要寻一处隐秘之地闭关疗伤,期间恐怕无法与你联系。」
叶澈心头微沉:「需要多久?」
「不知道。」月无垢摇头,「或许数月,或许更久,在这段时间里,你只能独自行动。」
她转过身,看着叶澈,那双澄澈的眸子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柔和:「我知道这对你而言是极大的考验,但有些路,你选择了,就需要你自己去走。」
叶澈迎上她的目光,郑重点头:「弟子明白,师父放心疗伤便是,弟子定不辱使命。」
月无垢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
时间很快到了第二天。
云渡舟在太清京外百里处缓缓降落,停在一片枯黄的树林边缘。
这里已是初冬时节,草木凋零,北风呼啸,天地间一片萧瑟之色。
叶澈将身份玉简和望月令牌贴身收好。他站在舟前,最后看了一眼坐在舟中的月无垢。
这位素来清冷如冰的师父,此刻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眉宇间难掩疲惫之色。
然而病态的苍白非但未损她的容颜,反而更添几分梦幻般的美感,宛如月光下的寒梅,清冷而绝艳。
「去吧。」月无垢看着他,「记住,保护好自己,不要逞强。」
叶澈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弟子谨记师父教诲,定当竭尽全力,带回师姐。」
月无垢看着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小心点。」
叶澈起身,转身迈入枯林之中。
他没有回头,但能感受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枯黄的林木之间。
身后,云渡舟无声升起,化作一道白光,转瞬便消失在云天尽头。
叶澈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眼前,是一片苍茫的原野,远处隐约可见巍峨的城墙轮廓。
那便是太清京。
那座汇聚了无数权贵与阴谋的帝都,那座囚禁着苏暮雪的龙潭虎穴。
叶澈收敛气息,按照《归元隐息诀》的法门,将自身的修为波动压制到最低。
他体内的所有力量如同蛰伏的猛兽,被他强行压入身体深处,不露半分锋芒。
「师姐,等我。」
他低声呢喃,随即迈开脚步,朝着那座巍峨的都城走去。
……
而另一侧,云渡舟并没有远离,悬停在太清京外三十里的云层之上。
月无垢盘膝坐在舟中,神识如一缕轻烟般探出,穿过层层云雾,落在那座巍峨的帝都之上。
她看到了南门口排起的长龙,看到了那个混在人群中的少年。
叶澈的气息收敛得很好,《归元隐息诀》第一层已被他修至大成。在那些蓝袍执法使眼中,他不过是一个刚入门不久的普通散修,毫不起眼。
月无垢看着他从容地递出身份玉简,迈步走入那座龙潭虎穴,直至他的身影渐渐被人潮淹没,最终消失在繁华的街巷之间。
月无垢才收回神识,缓缓睁开眼眸。
那双素来澄澈如寒潭的眼睛里,此刻罕见地浮现出一丝疲惫与茫然。
「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她抬起右手,看着那布满细密裂痕的手腕,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裂痕之下,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剑台正在一寸寸崩塌,心剑也在缓缓碎裂。那是她强行动用道蕴的代价。
道蕴,本是八境强者方能触及的力量。她以七境之身强行催动,虽然在那一战中爆发出了远超自身境界的战力,却也彻底透支了根基。
她很清楚,若不能尽快找到破局之法,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失去所有的力量。
无瑕月魄。
这具被世人艳羡的体质,是她修行路上最大的助力,也是最沉重的枷锁。
在旁人眼中,她二十八岁便踏入七境,堪称万年一遇的绝世天骄。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具「完美」的体质,早已将她牢牢锁死在七境的门槛前。
她在七境停留了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间,她将寂光剑意修至大成升华至寂灭剑意,甚至触及了道蕴层次,可境界却始终纹丝不动。
她从袖中取出那枚温润的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玉佩依旧死寂。她想到了玉德真人提出的那条道路。
她原本打算再等几年,等暮雪突破六境,等叶澈羽翼丰满,她再去历那凡劫。
可变故来得如此之快。
月无垢的脑海中浮现出苏暮雪的面容。她收暮雪为徒时,那孩子才不过五岁,一双眼睛清澈得像山间的溪水,看人时总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小心翼翼。
——「师父,我真的可以修行吗?」
——「师父,我会努力的,一定不给您丢脸。」
——「师父,您看,我今天又突破了一个小境界!」
那些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可如今……
月无垢闭了闭眼,将那些温暖的画面压回心底,可越是回想,心中的焦灼便越是难以抑制。
那一战她虽然脱身,却彻底伤了根基,她甚至没能查到暮雪的确切下落,只从细枝末叶的线索推算得知,那孩子确实还在京中。
可仅仅是「还在」,又能说明什么?
然后是叶澈在砺心台中得了那份惊天传承——《大衍造化经》,神算子的遗泽,「遁去的一」。
那股力量太过庞大,远超七境所能触及的层次,足以撬动天地因果,改变气运轨迹。
而叶澈,这个才三境的少年,竟成了这股力量的承载者。
月无垢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
她是书院望月剑阁的阁主,是两个徒弟的师父,她不该有这样的软弱。可看着两个弟子一个失去音讯,一个孤身犯险,她又怎能无动于衷?
「要是我还能……」
这个念头刚一浮起,便被她掐灭。神桥崩塌,心剑碎裂,她体内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流逝,如同沙漏中的细沙,无论如何也握不住。
或许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彻底沦为废人。
她没有退路了。
与其坐等力量消散殆尽,不如主动封印修为,历经凡劫。若能成功突破八境,她便能浴火重生,若是失败……至少,她曾为那两个孩子拼尽全力。
玉德真人必须醒来,她需要那道法决。
月无垢低头看着掌中沉寂的玉佩,轻声道:「玉德道友……」
玉佩依旧没有回应。
她将玉佩收入袖中,目光投向太清京的方向,那座巍峨的帝都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
「保重。」
月无垢轻声说道,仿佛那个少年还能听见。
然后,她闭上眼睛,双手结印,云渡舟缓缓升起,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云天尽头。
云海翻涌,天地苍茫。
两道孤独的身影,一个向南,一个向北,渐行渐远。
红尘炼心,正式开始。
第五十三章街头淫戏
太清京,朱雀大街。
冬日午后的阳光惨白,照在身上并无多少暖意。寒风卷着枯叶滚过宽阔的青罡岩路面,一直吹向长街尽头那座森森巍峨的黑色衙门,太清京赫赫有名的礼法司便矗立与此。
那座掌管天下礼教刑罚的庞然大物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无声地注视着这条充满欲望的中轴长街,给这繁华的烟火气平添了几分肃杀与压抑。
尽管有着这般森严的邻居,街上依然人流如织。作为九洲第一雄城,这里汇聚了天下的权贵与修士,叫卖声、马蹄声与远处巡防营的甲胄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喧嚣尘上。
醉仙楼便坐落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段,与那礼法司遥遥相望。
这座高楼共分九层,飞檐斗拱,气势恢宏。作为太清京最负盛名的销金窟,这里不仅要价高昂,更设有严格的门槛,寻常富商哪怕挥舞着灵石也未必能求得一席之地。
二楼临窗的一处雅座上,叶澈独自坐着。
他身着那件素净青衫,看起来就像个进京游历的寒门学子。面容被刻意修饰得平平无奇,周身气息在《归元隐息诀》的压制下,维持在初入二境的水准,在这高手如云的太清京里显得毫不起眼。
叶澈手里捧着一盏热茶,看似在闲看街景,实则目光始终跟随着街面上的巡逻卫队。
「一刻钟换防一次,每队十二人,皆是二境巅峰的好手,领队则是三境初期。」
叶澈在心中默默计算着。太清京的戒备森严程度远超他的预想,光是这外围街面的巡防力量,就足以绞杀一般的江湖高手。
而在他的感知中,这看似平静的街道四周,还蛰伏着数道晦涩的气息,显然是暗中的哨探。
街道尽头的人群忽然向两侧退散。
一辆通体紫檀木打造的奢华马车缓缓驶来。拉车的是四匹极为罕见的雪云驹,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车身四周雕刻着繁复的云雷纹,正中央一枚镶金的「宋」字徽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彰显着主人的显赫身份。
车轮滚滚,紫檀木的车壁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与寒冷,车厢内铺着雪白的狐裘地毯,角落里的博山炉燃着名贵的龙涎香。
宋宝山靠坐在主位的软塌上,手中把玩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玉杯,目光落在脚边那具雪白的肉体上,眼神中透着一股病态的审视。
苏暮雪跪伏在地毯上,身上仅披着一件薄如蝉翼的轻纱。这层几乎透明的布料根本遮不住她胸前双乳与腿间的幽秘,后摆更是短得荒唐,堪堪只遮住了腰际,将她那两瓣雪白臀肉大半都赤裸裸地露在外面,毫无遮掩。
此刻,那能让她逃避现实的「雪奴」并未出现。在这清醒得近乎残忍的时刻,她只能硬生生地受着这些不堪入目的摆弄与调教。
随着马车的每一次轻微颠簸,她那纤细的腰肢便会不由自主地颤抖一下。
「爬过来。」宋宝山慵懒地抬了抬脚。
苏暮雪顺从地向前爬行,膝盖在柔软的狐裘上陷落。她像一条被驯化的母犬,乖顺地来到宋宝山脚边,微微仰起头,眼神空洞而木然。
宋宝山伸出脚,用那只镶着金边的官靴粗暴地踏在她的乳肉之上,稍微用力碾压。
「这几日的调教果然有用,这身媚骨倒是越来越听话了。」
宋宝山眯起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这两日在别院里的荒唐光景。
他想起刘笔翁作画时,逼她正对那年迈画师岔开双腿,亲手掰开湿红穴口,将内里媚肉尽数翻露,只为描摹那「花开见蕊」之态。
更想起那个落雪清晨,将她按在庭院太湖石上,从身后狠狠贯穿。每一次撞击都逼得她在寒风中浪叫,引得那些下人时不时抬头观看。
最让他回味的,是那晚拿了一把灵剑,直接捅进苏暮雪的蜜穴内,逼着她这位剑阁大弟子烛光下给他舞了一段淫靡至极的「肉穴剑法」。看着那平日里用来杀人的利器随着她腰臀的浪荡摆动而上下翻飞,直至剑身上沾满了飞溅的淫水,那种将高贵道心狠狠踩进泥里的快感简直让他头皮发麻……
宋宝山低笑一声,脚尖顺着她平坦的小腹一路向下滑去,最终停在那处最为隐秘的腿间。他用靴尖踩住那条垂在菊口的银线,轻轻一扯,便牵动了深埋在她体内的那串玉珠。
「给本公子夹紧了,掉了有你好果子吃!」宋宝山脚尖微微用力。
「唔!」
苏暮雪发出一声娇哼,身体剧烈一颤,整个人几乎瘫软在地。那串玉珠在肠壁内被猛然拉扯,带来的摩擦感让她那娇嫩的后庭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却又伴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
「夹住了……」苏暮雪强忍着那一股股屈辱快感,声音颤抖,「都……都在里面。」
「很好。」
宋宝山满意地收回脚,将杯中的残酒随手泼洒在她雪白的脊背上。冰凉的酒液顺着肌肤滑落,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看着那酒液浸润下的雪白肉体,宋宝山眼底欲火更盛。他单手扯开腰间束带,将那根早已勃发紫涨的阳物彻底释放出来。
「雪奴,过来好好给本公子舔一舔。」
苏暮雪看着那根丑陋的淫物逼近唇边,空洞的眼眸中并未流露出多少抗拒,仿佛这具身体早已在连日的调教中,早已习惯这种玩弄了。
她顺从地张开红唇,温顺地将那根滚烫且带有腥膻气味的东西纳入口中,舌尖在那龟头上细细打转,随着他的节奏笨拙地吮吸,讨好似地裹吸着那令人生厌的柱身。
随着宋宝山按在她脑后的手掌逐渐加力,她不得不仰起脖颈,强忍着喉间的异物感,将那庞然大物吞咽得更深。津液顺着嘴角溢出,滴落在奢华的狐裘地毯上,发出淫靡的细响。
宋宝山仰起头,享受着那温热紧致的包裹,不由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那是朱雀大街最繁华的时段,嘈杂的人声穿透车壁,带着凡俗的烟火气钻了进来。
让他动作一顿,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那仅隔着一层木板的熙攘人声非但没有打扰他的兴致,反而让他心头涌起一股扭曲的兴奋。
他低下头,看着正埋首胯间且毫无尊严的苏暮雪,又看了看那层阻隔视线的车壁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长。
「雪奴,听听外面多热闹。」宋宝山嘴角裂开一抹扭曲的笑意。
很显然,这种在私密处独自把玩的快感已无法满足他,他需要更强烈的刺激,需要在这皇城脚下用最悖逆的方式来宣示他的权力。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宋宝山猛地伸手抓住窗帘,「本公子向来大方,既然到了这朱雀大街,就赏那群贱民开开眼。」
「哗啦」一声。
厚重的锦帘被一把扯开,刺骨寒风灌入车厢,苏暮雪猛地一颤,动作被迫停滞。
「停什么?转过去,把屁股撅起来。」
宋宝山狞笑一声,按在她后脑的大手陡然施力,将她的脸死死按向自己胯间,逼迫她将那根肉物吞咽得更深。没等她从这阵窒息的深喉中缓过神,另一只手已粗暴扣住那截纤细腰肢,蛮横地向上一提。
在这股力道下,苏暮雪被迫高高撅起臀部,摆出了一个极度屈辱的姿势。身上那件轻纱顺势滑落至腰际,不仅遮不住丝毫春光,反而更添了几分欲盖弥彰的淫靡。
「别藏着。让外面那群废物好好看看,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苏仙子,究竟是个什么德行。」
宋宝山按着她的腰胯,猛地向外一推。
苏暮雪那雪白圆润的臀部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探出了窗沿。
寒风如刀刮过肌肤,在那两瓣红肿的臀肉间,一串晶莹剔透的玉珠穗子随着马车颠簸剧烈摇晃。银线牵扯着那处红肿不堪的后庭,画面极度淫靡。马车恰好驶过醉仙楼楼下。
原本喧闹的长街出现一瞬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巨大的哄笑与惊呼。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那截探出窗外的雪白娇躯上,视线如苍蝇般叮咬着这位曾经高不可攀的仙子。
二楼雅座上,叶澈皱眉,顺着声音望去。
他一眼便看到了那截探出窗外的雪白身躯。
因为角度与车壁的遮挡,他看不见那女子的脸庞。但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串随着马车颠簸而摇晃的玉珠穗子,看到了那具身体在寒风中因为羞耻与寒冷而产生的剧烈战栗。
「好生养的屁股!」
楼下传来市井泼皮们下流的口哨声。
「啧啧,真白啊,也不知是哪家调教出的极品女奴,大白天就敢这么玩。」
「看那屁股红肿的样子,昨晚肯定没少挨操,那串珠子都快被吞进去了。」
「真想看看脸是不是也这么骚。」
这些粗鄙的言语如同一根根毒刺,钻入叶澈的耳膜。
「岂有此理!」
叶澈邻桌的一位中年文士气得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此人身着锦缎,衣着考究,但眉宇间透着一股郁愤之气,显然并非寻常市井之徒。
他面色涨红,指着楼下那辆马车痛骂:「光天化日之下竟行此苟且之事,礼崩乐坏!简直是将太清京的脸面都丢尽了!礼法司就在前头,也不怕天打雷劈!」
叶澈本该无视这种权贵荒淫的戏码。
这世道本就烂透了,他在砺心台见过太多比这更肮脏的事。可就在目光触及那串摇晃的玉珠银线时,心脏忽地莫名紧缩了一下。
那是一种毫无来由的心悸,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正从眼前流逝。鬼使神差般,他分出一缕极细的灵识,悄无声息地探向那辆紫檀马车,想要透过车壁看清那女子的真容。
嗡。
神识刚一触及车厢,便如泥牛入海。那马车显然刻有专门隔绝探查的高阶禁制,将他的试探无声阻隔在外。
叶澈不动声色地收回灵识,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那股莫名的悸动虽有些古怪,却并未乱了他的心境。
毕竟初来乍到,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子暴露底牌实属不智。
他放下茶杯,目光投向邻桌那位仍在愤愤不平的中年文士。略一思索,他提起茶壶缓缓起身,神色如常地转身走了过去。
「这位先生请用茶。」
叶澈神色平静地行了一礼,顺势提起茶壶,为对方面前的空杯斟满热茶,「在下初到贵宝地,见这马车排场如此之大,行事又这般肆无忌惮,不知是何方神圣?」
那文士正在气头上,见有人搭话,又看叶澈一身寒微打扮,便冷哼一声:
「除了礼法司首司宋魄的公子宋宝山,这太清京里还有谁能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勾当?礼法司掌管天下礼仪,自家儿子却是个只会白日宣淫的畜生,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礼法司,宋家。
叶澈将这几个字在舌尖无声地咀嚼了一遍,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原来是宋公子。」
叶澈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在下这一路走来,听闻太清京最近不太平,似乎是因为圣心书院的事?」
提到圣心书院,那文士脸色稍缓,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可不是吗,自从那位望月阁主强闯太清京未果,皇室与书院算是彻底决裂了,如今书院众人已全部撤出京城,但这城里还在严查书院余孽,弄得人心惶惶。」
叶澈一脸唏嘘:「原来如此,不过书院底蕴深厚,那位阁主想必也带走了不少人吧?这一路走来,我看街上官兵盘查得紧,倒像是在抓漏网之鱼。」
「漏网之鱼?」那文士冷笑一声,摇了摇头,「你也太小看书院了,那位月阁主到的当晚,早就安排南芜学宫的人撤离了,如今这太清京里,剩下的书院之人,要么是修为高深、刻意蛰伏之辈,要么……就是些根本不起眼的小喽啰罢了。」
叶澈心中微动,借着倒茶的动作掩去眼底神色,状似随口接了一句:「不过在下之前在邻桌听了一耳朵,听说那晚月阁主闹出那么大动静,似乎是为了带走一个叫闻婉的女执事?」
「嘘——!」
听到「闻婉」二字,那文士原本不屑的神情瞬间僵住,手中的茶杯都差点打翻。他猛地直起身子,惊恐地四下张望,见无人注意这边,才一脸紧张地回过头,压低声音急促道:「你不要命了?!敢在大庭广众下提这个名字!」
他此时的反应与刚才谈论「弃子」时截然不同,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忌讳与恐惧。
文士凑近叶澈,声音压得极低:「小兄弟,你是外乡人不知道深浅,这名字如今在太清京就是个禁忌!那晚月阁主确实是想带她走,甚至为了她不惜跟几位宗老动手……但最后人没走脱,被礼法司当场扣下了。」
说到这里,文士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但最邪门的事还在后头。听说人被关进礼法司大狱的当天晚上……就离奇消失了!」
叶澈眉头微皱,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心中念头急转。
凭空消失?
礼法司的大狱那是何等森严的地方,层层阵法笼罩,更有宗老坐镇,外人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把一个大活人弄没,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既然绝无可能是外敌强攻,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
是有「自己人」把她弄走了。
可在这太清京,谁又有这般通天的手段和胆量,敢在几位七境宗老的眼皮底下,把这样一个钦点的重犯弄没?
「千真万确,整个人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文士眼中满是惊惧,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说着什么会招来鬼神的禁忌:
「如今已成了礼法司的奇耻大辱,上面下了死命令封口,小兄弟,你可千万别在外面瞎打听,若是被暗探听去,是要掉脑袋的!」
他紧张地摆了摆手,不敢再多言,眼神飘忽地想要结束这个话题:「总之,别打听这个女人,她不论是死是活,都不是咱们能议论的,这茶我不喝了,告辞。」
说着,他起身欲走。
「先生留步。」
一只手轻轻按在了桌面上,指间压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灵石。
文士原本正欲起身离去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低下头,目光触及那枚灵石的瞬间,刚才那副痛斥宋宝山不知廉耻、忧国忧民的「清流」模样,瞬间消散。
他那双精明的眸子左右扫视一圈,确认无人注意后,那只刚才还拍着桌子激扬文字的手,此刻却无比自然地覆在了灵石上。
袖袍轻轻一拂,行云流水。
再抬起手时,桌面上已空空如也,仿佛那枚灵石从未出现过。
「咳……」
收了钱,文士重新坐定,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襟,脸上那种「义愤填膺」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迹市井多年的圆滑与世故。
「看在小兄弟一片『诚心』的份上,我便破例指点你一条明路。」
他神色平静,仿佛刚才的受贿只是一场正常的礼尚往来。他伸出手指蘸了蘸茶水,在桌上飞快地写下三个字,随即迅速抹去:听风阁。
「城西。」文士微微探过身,声音压得极低,「那是只要给得起价,连皇宫里的秘闻都能买到的地方。不过那里只认钱和命,你想打听这种消息,最好掂量掂量自己兜里的灵石够不够硬。」
叶澈点了点头,对着文士拱手一礼:「多谢先生指点。」
他没有再多做停留,将一锭碎银放在桌上后便转身下楼。
走出醉仙楼的大门,刺骨的寒风夹杂着街头的喧嚣扑面而来。叶澈拢了拢衣袖,混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那身青衫很快便淹没在无数行人里。
几乎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刹那,醉仙楼最高的第九层,一扇雕刻着繁复云龙纹的窗棂无声滑开。
窗后的阴影深处,立着一道极显尊贵却又模糊不清的身影。
那道目光居高临下,隔着百丈红尘,精准地投向了叶澈消失的方向。那是一种上位者俯瞰棋盘时的淡漠与深思。
那身影似乎在名为太清京的这局死水中,发现了一丝意料之外的涟漪,修长的指尖在窗棂上有节奏地轻叩,对着那早已远去的背影,低声呢喃:「还是来了……」
「可惜,竟然只有区区三境。」
「带着这点微末道行,究竟是自寻死路的蠢货,还是……那个能打破死局的变数?」
语声随风而散,而对此,叶澈一无所知。
……
太清京另一端,那辆奢华的紫檀马车也缓缓驶入了宋府别院。
车停稳后,宋宝山一脸满足地提着裤子下了车。苏暮雪轻纱凌乱,几缕青丝黏在潮红未退的脸颊上,任由对方牵着下了马车。
此时奴心锁的控制出现了短暂的间歇,原本混沌的神智稍稍回笼。
冷风吹打在赤裸的肌肤上,苏暮雪意识到自己刚才在那众目睽睽的大街上做了什么。她竟然光着身子,将屁股探出车窗,任由那千万道下流的目光肆意亵渎。
巨大的羞耻感如潮水般淹没了她,让她几欲昏厥,恨不得当场咬舌自尽。
可令她绝望的是,她的身体却诚实地产生了一种背德的反应。
那种被万人窥视的刺激感残留在脑海中,与体内那串玉珠带来的摩擦感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小腹深处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热流,甚至还在回味那种极致的快感。
这种身心的剧烈撕裂让她痛苦地颤抖起来,泪水无声地滑落脸颊。
别院的管家匆匆迎了上来,面色凝重地低声道:「少爷,老爷来了。」
宋宝山原本得意的神情瞬间僵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极了这个父亲。
「父亲……他在哪?」宋宝山的声音都在哆嗦。
「在书房等您很久了。」管家低垂着头,目光扫过一旁赤身裸体以及身后还拖着玉珠银线的苏暮雪,声音压得更低,「老爷特意吩咐……让您把苏姑娘也带进去。」
宋宝山一愣,下意识地问道:「要不我带她下去清洗收拾一下?」
「不用。」管家的目光冷漠地扫过苏暮雪那满身的凌辱痕迹,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老爷说了,就这样带进去。」
宋宝山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嫉妒,但他对父亲有着刻在骨子里的畏惧,根本不敢有半句违逆。他咬了咬牙,转头恶狠狠地瞪了苏暮雪一眼,用力扯动了手中的链子。
「走!」
夕阳西下,将别院染成一片凄艳的血色。
苏暮雪依旧赤裸着身子,仅披着那件遮羞都不够的薄毯,木然地跟在宋宝山身后。那串玉珠随着她的步伐在腿间晃动,发出细微而淫靡的声响。
书房的门缓缓打开,像是一张漆黑的巨口,无声地吞噬了她的身影。她不知道,里面等待她的不再是宋宝山这种单纯好色的蠢货,而是一头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老恶魔。
第五十四章父子同槽(上)
书房里的地龙烧得极旺,热浪滚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龙涎香。
宋魄身着宽松丝绸敞怀内衫,半躺在特制紫檀大椅里。
四十出头的他保养极好,皮肤白皙红润,透着油亮光泽。他一身肥肉壮硕,敞开衣襟下,白花花的胸腹随呼吸起伏,堆叠脂肪透着壮年特有的精力,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热量与体味。
「吱呀」一声,厚重木门被推开。
庭院寒风刚卷入,便被热浪冲散,宋宝山攥着丝链弓腰跨过门槛。
在他身后,苏暮雪跌跌撞撞跟进。她身上轻纱早在街头被扯烂,此刻只剩几缕破布,混着黏腻体液湿贴在身,那两团雪腻的丰盈上遍布青紫指印,随着她的踉跄步伐剧烈乱颤。
而那截探出过车窗的雪白臀肉大半外露,上留寒风刮出的红印,在屋内烛光下显得格外狼狈。
「跪下。」
宋魄手里盘着两个油光锃亮的核桃,眼皮都没抬,声音中气十足,震得书房里的博古架嗡嗡作响。
宋宝山吓得一哆嗦,腿一软就跪了下去,顺手一扯链子,苏暮雪也被拽倒在地。
宋魄这才停下转核桃的手,眯着眼,那双被脸颊横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射出两道精光,在苏暮雪那对随着呼吸剧烈乱颤的雪白乳肉上贪婪地刮过。
「看这副浪荡样子……宝山,这几天在别院里,你倒是玩得挺爽啊?」
宋宝山一听这话,脸上立马堆起了讨好的笑容,点头哈腰地凑上前:「嘿嘿,托父亲的福,这女人确实是个尤物,儿子这几天……」
「哼,光顾着自己爽,心里是一点都没记挂着老子啊。」
宋魄冷哼一声,肥厚的手掌重重拍在扶手上,吓得宋宝山笑脸一僵。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宋魄指着儿子的鼻子骂道,脸上的横肉微微抽搐,「也不想想,那晚在学宫,要是没有老子带着礼法司把场面撑住,你以为你能把这女人藏到现在?」
提到「那晚」,宋魄眼中的怒意淡去,反而浮现出一抹淫邪光芒。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那双眯缝眼里透出某种意犹未尽的下流回味。
「那个月无垢,虽然凶名在外,但那副清冷孤傲的模样,真他娘的绝了。」
宋魄舔了舔嘴唇,带着一股子赤裸裸的欲望:「老子当时隔着阵法看她一眼,裤裆里的玩意儿就硬得发疼!那种高高在上的女人,要是能压在身下听她哭叫,哪怕折寿十年老子也愿意。」
他遗憾地咂了咂嘴,目光随即贪婪地转向地上的苏暮雪,眼神撕扯着她仅存的羞耻:「可惜啊,那块天鹅肉太扎手,又是七境剑修,暂时吃不着,不过嘛……」
宋魄狞笑一声,指着苏暮雪说道:「跑了老的,跑不了小的,既然师父没弄到手,那就拿这个大徒弟先收点『利息』!这可是她最疼爱的大弟子,玩起来,想必也别有一番滋味。」
说完,他收回视线,话锋一转,斜睨了跪在一旁的儿子一眼,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还有,以后有了这种极品货色,记得先送来给老子玩玩,自己在那偷偷摸摸地吃独食,也就是老子疼你,换个人早把你腿打折了!」
宋宝山被骂得缩着脖子,不敢吭声:「父亲教训的是……儿子这就把她带来给您享用……」
「这还差不多。」宋魄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油腻的笑容,「把人带过来,老子今天心情好,教教你个蠢货,女人改怎么玩的!」
苏暮雪被宋宝山拖到了宋魄脚边。那股浓烈的体味混合着龙涎香,直冲她的鼻腔,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啧,真是个没人疼惜的尤物。」
宋魄伸出那只戴着碧绿扳指的大手,一把捏住了苏暮雪的下巴。
尽管满身狼狈,那张脸蛋依旧美得惊人,肤色苍白如纸,眉眼间虽满是痛楚,却依旧透着一股骨子里的秀美。
「张嘴。」
苏暮雪紧闭牙关,身子止不住地发抖,那副柔弱无助的模样,反而更激起了男人施暴的欲望。
「啪!」
宋魄反手就是一巴掌,没有丝毫犹豫。
这一掌极重,苏暮雪被打得偏过头去,几缕青丝散乱。鲜血顺着她嘴角淌落,在惨白的皮肤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给脸不要脸。」宋魄看着她那泪眼婆娑的样子,嗤笑一声,「在老子这儿装什么烈女?你那个七境的师父都只能在太清京的规矩面前灰溜溜地滚蛋,她都救不了你,你还指望谁?」
他粗暴地把手指挤入她那两瓣柔软红润的唇间,指节粗鲁地撬开原本紧闭的贝齿,在她温热潮湿的口腔里肆意搅动。
粉嫩的舌尖被迫卷曲,裹缠着那根充满咸腥味的手指,晶莹的口水顺着嘴角溢出,将那红唇弄得一片狼藉。
宋魄在她口中细细玩弄了一番,才把那根沾满了拉丝津液的手指拔了出来。
他看着指尖上的唾液,嘿嘿一笑,随后将手伸向她胸前,在苏暮雪那对挺翘饱满的乳肉上随意擦了擦。
宋宝山见苏暮雪身子还在不住地发抖,似乎还在抗拒,便急忙抬起左手,亮出食指上那枚泛着淡蓝色流光的戒指,一脸讨好地说道:「爹,这贱婢还想装贞洁,这是姜世子特意留给儿子的奴心锁子戒,若是没它镇着,她伺候起旁人来也不怎么顺手。」
他得意地晃了晃指间泛着蓝光的戒指,继续说道:「只要儿子现在催动它,保管把她那点神志彻底碾碎,让她变成个只会摇屁股求饶的肉奴,到时候您想让她怎么侍候您就怎么时候您。」
说着,他拇指按向戒面,作势就要催动禁制。
「啪!」
宋魄斜了儿子一眼,一巴掌把他的手打偏,语气里满是不屑:「蠢货,若是把她变成了个只会听令的死木头,干起来还有什么滋味?」
他伸出手拍了拍苏暮雪惨白的脸颊,激起她一阵本能的战栗:「真正的妙处,就是要她看着自己是怎么堕落的,要在清醒中慢慢爱上这种被男人玩弄的感觉,这才是玩女人的极致,懂不懂?」
宋宝山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收起戒指:「父亲高见,儿子受教了。」
「学着点。」
宋魄视线一沉,落在她紧闭的双腿间:「把腿分开,让老子看看月无垢调教出来的弟子,这下面长得有多水灵。」
在宋宝山的强按之下,苏暮雪被迫大开着双腿,那处隐秘之地虽然经过连番蹂躏,却依旧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肉粉色,内里层层叠叠的软肉因为过度的爱欲而显得格外饱满充。
「啧,这骚屁眼里面还有东西啊?」
宋魄伸手拨开那两瓣娇嫩的软肉,目光顺着大腿根部移向后方,视线锁定了那根从她紧致菊穴中探出的银线。
他伸手勾住银丝,手腕猛地发力,向外一扯。
「啵——哗啦!」
伴随着一声黏腻且响亮的异响,那串长长的且还在微微震动发热的玉珠,被他从苏暮雪紧致的后庭中整根生硬地拔了出来,带出一股透明的肠液,随手扔在地上 .「啊……唔……」
苏暮雪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剧烈抽搐,珠体碾磨过菊口时带着撕裂般的酸麻,但那种由内而外被强行扩张又骤然排空的强烈落差,竟瞬间化作一股快感直冲脑海。
原本紧致的后庭经历了这番拉扯,此刻已经无法完全闭合,无力地张开一个小口,粉嫩的肉褶在空气中贪婪地一张一合,似乎在渴望着某种更粗暴的填充 .
宋魄的目光在那张合的粉嫩菊蕾上停留片刻,随即视线落在了她两腿之间那片被冷汗与体液浸湿的黑色芳草上。
「啧,这点杂草真是煞风景。」
宋魄眉头一皱,伸手在那丛黑色的毛发上用力扯了一把,疼得苏暮雪浑身一颤,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闷哼。
「你那个师父可是传说中的『无瑕月魄』,身似琉璃,通体雪白无垢,那是真正的仙品。」宋魄眯着眼,语气中透着一股病态的执念,「你既然是她的徒弟,怎么能留着这种污浊的东西?得跟你师父一样,白璧无瑕才行。」
说着,他随手从书桌的笔筒里抽出一把用来裁纸的鎏金小刀,刀刃在烛火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不要……」苏暮雪似乎察觉到他的恶意,想要并拢双腿,却被宋宝山死死按住膝盖,强行大开。
冰凉的刀锋贴上了她滚烫的大腿根部,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滋啦——滋啦——」
紧接着,锋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刮过那片娇嫩的皮肤。宋魄动作粗鲁,刀锋不停游走,一缕缕黑色的卷曲毛发纷纷飘落,露出了底下那片白得晃眼的耻丘。
没过多久,原本茂密的私处便被剃得光洁溜溜,变成了一只白虎。那两片肥厚的蚌肉失去了遮掩,孤零零地暴露在灯光下,显得愈发肉欲且无助。
「这就顺眼多了。」
宋魄吹了吹刀刃上的残毛,看着那处光洁如玉却又泛着羞耻红晕的私密地带,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他指着地上散落的一地阴毛,对一旁的宋宝山吩咐道:
「宝山,把这些毛都给老子好好收起来。」
宋宝山一愣:「爹,收这些东西做什么?」
「你懂个屁,这可是书院天骄的淫毛,沾着灵气呢。」宋魄狞笑一声,眼中闪烁着变态的光芒,仿佛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拿去送到城里的『聚宝斋』,让他们找最好的制笔匠,配上顶级的湘妃竹杆,给老子制成一支『美人毫』。」
他顿了顿,眼神淫邪地扫过苏暮雪那张惨白的脸:「以后若是见到了月无垢,老子就把这支笔拿出来给她瞧瞧,告诉她,这是她宝贝徒弟留给她的『念想』。」
「啧啧,真想看看那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剑仙,知道自己徒弟的阴毛被做成笔在男人手里把玩时,会是个什么表情!哈哈哈哈!」
这番话如同一把利刃狠狠捅进苏暮雪心中最后的圣地。
连日的遭遇早已让她麻木,肉体的折磨尚在忍受范围,被剃去体毛的羞耻也不足以让她彻底崩溃,唯独这份要连累师父受辱的恶意成为了压垮她理智堤坝的最后一根稻草。
苏暮雪止不住地颤抖,眼泪不停地滚落,极度的羞耻冲垮了理智,她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
那个一直潜伏在灵魂黑暗里的「雪奴」再次出现,顺着这股绝望漫了上来,将她仅存的意识碾得粉碎。
「唔……」
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彻底放弃了抵抗,她太累了,既然守不住清白,又连累了师父,那这具肮脏的躯壳还要它做什么呢。
颈间的奴心锁感应到了宿主彻底的放弃与自我厌弃,发出一声愉悦的嗡鸣。
「嗡——」
淡蓝的光芒变得柔和黏稠,像是一层温柔的薄膜无声地覆盖了她识海中的清明。那个名为「苏暮雪」的痛苦灵魂再次停止了挣扎,她在这片蓝光中缓缓沉睡,眼角的泪痕未干,眼底的绝望已在顷刻间消融。
紧绷的脊背松弛下来,僵硬的抗拒化作了顺从的柔软。
她缓缓眨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那双眸子里的痛苦与清高已荡然无存,那里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死寂,眼底深处浮现出一抹令人心悸的本能媚意。
宋魄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原本还在期待那份挣扎,此刻却只看到了一具予取予求的空壳。他眉头皱了起来:「这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就这样了。」
宋宝山凑过来瞧了一眼,看到苏暮雪的模样,脸上堆起讨好的笑:「爹,这我也不知道啊,估计是姜世子之前下手太狠,给调教坏了。」
「啧,真是浪费。」
宋魄不满地咂了咂嘴,他原本还想听着这位书院大师姐在身下哭喊求饶,现在这副样子倒是少了几分征服的快感。
「算了,先玩着再说。」宋魄转头吩咐道:「去,把架子上那个白玉罐子拿来。」
宋宝山跑去拿来一个小罐。
宋魄打开盖子,挖了一大坨粉红色的药膏。药膏晶莹剔透,散发着一股浓郁刺鼻的异香。
「这宝贝叫『千丝透骨膏』。」宋魄看着一脸温驯的苏暮雪狞笑道,「抹上它。你会比刚才敏感数倍,我很好奇,到时候你会变成什么模样。」
他按住苏暮雪的软腰,将那根涂满药膏的手指对着她蜜穴插了进去。
「唔——!!!」
苏暮雪的身体瞬间绷紧,发出来一声娇喘。
那团冰凉的药膏在滚烫的蜜穴内迅速融化,化作黏稠的液体包裹住敏感的肉壁。
宋魄的手指还在里面恶意地搅动,利用指关节的粗糙触感将化开的药液涂抹在每一处褶皱深处。
「别急,好戏还在后头。」
随着他的动作,药力开始渗入粘膜。
那股奇异的热度像是一丝丝游走的火苗,顺着血管慢慢爬向四肢百骸,那种感官被一点点放大的过程远比直接的刺激更令人心慌。
「宝山,你给老子看仔细了,玩女人不能光靠蛮力,要让她爽到骨头里去,等她尝够了这滋味,以后离了男人就活不了,这才是真正的手段,懂不懂?」
第五十四章父子同槽(下)
过了好一会儿,药效完成了渗透。
「哈……好奇怪……不要……太多了……」
苏暮雪的脸通红一片,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双腿难耐地在互相磨蹭,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哼唧声。
那股空虚太钻心了,仿佛骨头缝里都有虫子在爬,让她恨不得有什么东西能狠狠填满自己,好止住这股要命的空虚。
「好了,药效发作了。」
宋魄看着她这副反应剧烈的模样,满意地拍了拍手,一身肥肉一阵乱颤。他站起身,走到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旁,一把扫开上面的公文和笔墨。
「把她架上来。」宋魄吩咐道,「把那红绳子拿来,把她给我绑结实了,摆个……摆个『蟾蜍望月』的姿势,屁股撅高点,正对着老子。」
宋宝山七手八脚地把苏暮雪按在书桌上。
几根红绳勒进她雪白的肉里,把她绑成了一个极其羞耻的姿势,双手反剪,膝盖跪在桌沿,屁股高高翘起,那处涂满了药膏正不断流水的穴口,像是一道盛宴,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灯光下。
「呜……给雪奴……快给我……」
随着身体被固定,那种空虚感瞬间被放大了十倍。
苏暮雪开始剧烈地扭动。红色的绳索深深勒进她雪白的肌肤,勒出一道道肉痕。她拼命扭动着腰肢试图让大腿根部互相摩擦来止痒,被绑开的双腿根本碰不到彼此。
「想要……想要……塞进来……给雪奴……」
她无意识地呢喃着,原本紧绷的臀肉开始主动松弛,那粉嫩肿的后庭和小穴因为极致的空虚而不断收缩张开,吐出一股股晶亮的蜜液,滴答滴答地落在书桌上。
「哈哈哈哈,瞧见没,这多馋!」宋魄指着她那副主动求欢的模样大笑。
宋魄站在桌边,慢条斯理地解开裤腰带,那一身白花花的肥肉哗啦一下弹了出来,下面那根东西短粗黑紫,青筋暴起,透着股凶悍的精力。
苏暮雪闻到了那股浓烈的腥膻味,原本迷离的眼神瞬间聚焦在那根丑陋的肉柱上,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吞咽声,那副急不可耐想要凑上来的模样让宋魄看得一阵火起。
他一把按住她的脑袋,对着一旁的儿子招了招手,脸上满是淫邪的笑意:
「既然这么馋,那就先让你尝尝,宝山,你也来,让这贱货好好伺候伺候我们父子俩。」
宋宝山闻言立马掏出了自己那根同样短粗的家伙,父子二人一左一右站定,两根散发着浓烈腥膻气的肉棒直接逼到了苏暮雪嘴边。
苏暮雪闻到这股味道就像是闻到了救命的解药,她伸出粉嫩的舌头,在那两根并排竖立的肉柱上贪婪地舔舐,舌尖灵活地在两根青筋暴起的管状物之间打转,唾液拉出长长的银丝。
「嘿,这舌头真灵活。」宋魄狞笑一声,猛地按住她的后脑勺,腰部发力,将那根沾满了口水的肉棒狠狠捅进她嘴里,在那温热潮湿的口腔中肆意搅动了一番,待到苏暮雪呼吸困难才猛地拔出,「宝山,换你,试试这张骚嘴。」
宋宝山早就等不及了,见父亲腾出了空档,立马扶着自己那根硬得发紫的东西捅了进去,在那紧致的喉管深处胡乱抽送,顶得苏暮雪喉咙里发出阵阵含糊不清的呜咽,眼角都被逼出了泪水。
「行了,一张嘴也不够我们父子俩玩的。」
宋魄看着她那副嘴角流涎的痴态,满意地拍了拍她滚烫的脸颊。
「宝山,去后面。」宋魄狞笑道,「你不是喜欢走后门吗?那个洞归你,前面这个归老子,咱爷俩今儿个就给她来个『双龙同槽』,让她变成个离开男人就活不了的浪货!」
宋宝山咽了口唾沫,绕到苏暮雪身后,看着那个因为药物刺激而不断颤抖的菊穴,早已按捺不住。
「父亲,那我……进去了?」
「来!别磨蹭!」
话音方落,宋魄眼中精光一闪,上前一步,那双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掐住了苏暮雪纤细的腰肢。
「不过趴着玩太费劲了,老子帮帮你,让你捅得更省力点!」
话音方落,他竟凭着一股蛮力,将双手反剪被缚的苏暮雪整个人从桌上硬生生抱了起来。
「啊……」
苏暮雪突然腾空,双脚离地,慌乱中想要寻找支撑,可双手被绑在身后根本无处着力。她只能本能地将两条修长的玉腿死死盘在宋魄那肥硕的腰上。
如此一来,她那私密处便彻底悬空暴露,那早已泛滥成灾的花穴正对着宋魄狰狞的紫红肉棒,而那张合吐水的后庭则毫无防备地送到了站立的宋宝山面前。
「这就是『观音坐莲』的变种。」宋魄托着她丰满的臀肉狞笑道,「老子托着她。你从后面;来。」
说完,他腰腹猛地一挺。
「噗滋——!」
那根粗硬滚烫的肉棒借着托举的冲力,狠狠凿开了那层层叠叠的媚肉,直至没柄而入。
「啊——!」
苏暮雪仰起脖颈,发出一声因被填满而满足的惊呼。她整个人悬在半空,所有的重量都压在那根贯穿体内的肉柱上,这种被深度填满的充实感让她浑身酥麻。
「夹紧了!」
宋魄喘着粗气,那一身肥肉随着动作啪啪作响。他一边抱着她上下颠簸,一边冲身后的儿子吼道:「宝山!愣着干什么!没看见这骚屁股正对着你吗!给老子捅进去!」
宋宝山看着眼前那随着颠簸而乱颤的雪白臀浪,早已红了眼。他扶着自己那根硬得发疼的东西,对准了那个正在抽搐的红肿洞口,借着刚才残留的润滑,用力一顶。
「唔——!」
苏暮雪的身子猛地绷直了。
前后夹击。
宋家这对父子裤裆里的玩意儿如出一辙,都是那种短粗敦实的形状。
这种被两根粗物同时强行撑开的感觉对苏暮雪来说并不陌生,在之前的密室淫宴中,她这副身子早尝过了这种填满的感觉。
两根短粗的肉桩隔着肠壁死死挤在一起,将那层薄薄的肉膜撑得几乎透明,那种被彻底塞满堵死的充实感,让空虚已久的她爽得头皮发麻。
「太满了……呜呜……全都塞进来了……」
她整个人悬空无依,只能随着两个男人的动作剧烈摆动。
「爽不爽!你这骚货就是欠操!」宋魄狞笑着,双臂发力将她稳稳托住,然后腰腹不停地用力,让那根肉棒撞击得更结实,「宝山,动快些!别给你老子丢人!」
于是书房里上演了最为荒诞淫靡的一幕。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如同两头不知疲倦的野兽,对着中间那具悬空的雪白娇躯展开了疯狂的围猎。
「啪啪啪啪——!」
肉体撞击的声音如同密集的鼓点。
宋魄那短粗的东西每一次撞击都像是重锤擂鼓,震得花心发颤,宋宝山则在身后疯狂冲刺,利用那惊人的粗度将她紧致的肠道撑成了一个滚圆的形状。
苏暮雪被夹在中间,身体随着宋魄的颠簸上下起伏,又随着宋宝山的撞击前后摇摆。
体内的「千丝透骨膏」在双重摩擦下药力彻底爆发,热流如岩浆般冲刷着她的理智。不适感完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快感,那种钻心的痒意终于在粗暴的摩擦下得到了缓解,引发出了更深层的空虚。
「啊……啊……好满……一起干雪奴……」
她开始胡言乱语,那双原本柔和的杏眼里此刻满是狂乱的媚意。雪奴意志彻底接管了这具身体,她开始主动迎合,双腿死死夹紧宋魄的肥腰,试图吞下更多的尺寸。
「好舒服……把雪奴干死吧……」
「两个都要……前后都要……我不行了……要飞了……」
她的小腹在高频率的撞击下开始剧烈痉挛,花穴内壁疯狂收缩,死死咬住了宋魄的肉棒,后庭也紧紧吸附着宋宝山的东西。
「哦?要丢了?」宋魄感受到了那销魂的绞杀力,也是一阵舒爽,「没那么容易!给老子憋着!」
他猛地松开一只托着臀部的手,狠狠按住了苏暮雪的小腹,大拇指死死抵住她的花核上方强行打断了她的高潮,腰身发力,更加凶狠地捣弄起来。
「不……求求你……让我去……」苏暮雪哭喊着,这种到了云端又被拽下来的感觉简直是折磨,她的身体剧烈抽搐,盘在宋魄腰上的双腿几乎要痉挛。
「叫主人!」宋魄一口咬在她颤巍巍的乳肉上,留下一个鲜红的齿印,「说,你是谁的狗?」
「我是……我是主人的狗……是宋家的母狗……」苏暮雪崩溃地大喊,理智的堤坝彻底决堤,「求主人……求主人射给我……把精液射给我……前后都要……」
「哈哈哈哈!听听!这就是书院的大师姐!」宋魄狂笑着,那股子征服欲让他整个人都膨胀起来,「宝山!听到没?她在求咱们射给她!」
「听到了父亲!这贱货真骚!我也忍不住了!」宋宝山也到了极限,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几乎成了残影,汗水混合着淫水,让三人的身体都滑腻无比。
「都给你!」
随着宋魄的一声低吼,父子二人的动作同时达到了顶峰。
宋魄死死把她往怀里一勒,那根深埋在她花穴深处的肉棒猛地一跳,滚烫浓稠的阳精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股接一股地喷射在她的子宫口,那滚烫的温度仿佛要将她的子宫融化。
与此同时身后的宋宝山也发出一声兽吼,将自己的精华尽数灌入了她的肠道深处。
「啊啊——!!」
苏暮雪杏眼一阵翻白,声音早已失控,化作高亢的浪潮,身体在半空中猛地绷直。
双穴同时被滚烫的精液灌满,那种极致的刺激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她浑身剧烈抽搐,口中流出长长的涎水,小腹处甚至能看到微微隆起的轮廓,那是被父子二人的精液撑起来的形状。
一股清亮的液体从她的尿道失禁般喷出,浇湿了宋魄胸口,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膻与骚味。
书房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苏暮雪那无意识的抽泣。
良久,宋魄才心满意足地拔了出来。他手一松,苏暮雪顺势瘫软滑落在地。
「噗滋……」
大量混合着精液淫水的液体从花穴中涌出,顺着大腿根部流淌,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毯上。
身后宋宝山也拔出肉棒,那饱受摧残的菊穴早已合不拢嘴,白浊的液体缓缓溢出,顺着臀沟滑落。
苏暮雪瘫在地上,她的身上到处是红肿的指印掐痕,雪白的肌肤上沾满了父子二人的体液和汗水。
宋魄慢条斯理地穿上衣服,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官老爷模样,他看着地上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肉体,眼中闪过一丝意犹未尽的光芒。
他伸出脚,用缎面的官靴踢了踢苏暮雪那满是精斑的屁股。
「别装死。舔干净。」
苏暮雪浑身一颤,意识已经模糊,但还是伸出舌头,开始舔舐他靴面上溅到的浊液。
宋魄看着这一幕,摸了摸自己圆润的下巴,对一旁还在喘气的儿子笑道:
「看到没?这就叫规矩。」
「只要进了这扇门,不管是仙子还是圣女,最后都得乖乖变成咱们胯下的玩物。宝山啊,你还得学着点。」
宋宝山看着那卑微舔舐的苏暮雪,眼底的欲念还未散去,脸上早已堆满了讨好的笑容,他微微躬着身子:「父亲教训得是,儿子往后一定好好跟着您学。」
第五十五章凡尘劫
云渡舟切开浓重的山雾孤独地航行在这片被遗忘的深山之上。
太清京已不可见,脚下只有连绵百里的枯寂老林,长满青苔的巨石裸露在外像是一具具被风干的尸骸。
舟内死一般寂静,只有防护法阵在寒风冲刷下发出细微嗡鸣。
月无垢依旧静静地守在飞舟的最前端。
她维持盘膝打打坐的姿势许久,凛冽的山风在她素白的衣角上结出了一层晶莹的冰花。
那双素来澄澈如寒潭的眼眸此刻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毫无血色的肌肤上投下一片极其脆弱的阴影,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盏即将油尽灯枯的残灯。
「咔嚓」一声极轻的脆响突兀地在舟内响起。
只见她那脖颈皮肤上出现出一道细细的血线,这道血线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撕扯迅速向下蔓延穿过锁骨没入衣襟深处。
「噗——!」
一口鲜血从她口中喷出,这股泛着诡异淡金光泽的血液落在那洁白的甲板上瞬间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只留下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印记。
这是本源之血。
随着这口血喷出,月无垢原本强撑的一口气彻底泄了,身子一软向一旁倒去,手掌及时撑住地面才没有瘫倒。
她颤抖着抬起右手,那原本纤细完美的手腕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加深。
透过那些裂纹,甚至能看到皮肉之下那已经开始黯淡枯竭的经脉。
「看来……回不去书院了。」
月无垢垂眸看着自己正在崩坏的身体,眼底闪过一丝自嘲:「拖着这副残躯回去也没有任何意义,我可不想让那洛天心看到我这副狼狈的模样。」
此刻她体内的神桥与剑台正在发生着不可逆转的崩塌,就连她温养多年的心剑也在逐渐暗淡。
强行动用不属于这个境界力量的代价比她想象的还要惨烈。
她像是一尊精美瓷器,被那股霸道的高位格力量从内部无情地撕裂,此刻终于到了分崩离析的边缘。
她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一点。
「嗡——」
云渡舟发出一声嗡鸣,原本疾驰的速度骤减,缓缓降落在一座孤绝的深山枯崖之巅。
狂风卷着落叶呼啸而来,瞬间将飞舟覆盖了一半。
月无垢无力地靠在冰冷的舟壁上调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修为的快速跌落,她甚至感觉到四周的寒气,那种凡人特有的沉重与脆弱感正在一点点吞噬她的意志。
如果不做点什么,最多三个时辰她的灵气就会散尽,她将彻底失去所有倚仗,从云端跌落尘埃沦为一个连凡人都不如的废人。
「我不能就这么认命了……」
月无垢强行驱散了脑海中那阵阵袭来的昏沉感,眼底重新凝聚起一股近乎执拗的求生欲。
她从怀中摸出了那枚古朴的玉佩,将所剩无几的灵力注入其中,声音却依旧维持着平日里的冷静:「玉德真人……」
玉佩静静地躺在她掌心毫无反应,那原本温润的玉身此刻触手冰凉,任凭她如何呼唤都得不到丝毫神念反馈,仿佛里面寄宿的神魂早已消散了一般。
「没反应么……」
月无垢看着掌心的玉佩眼神渐渐冷了下来,温和的呼唤无用只能强来。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猛地凝聚起一抹凌厉至极的寒芒,点在玉佩背面那道隐晦的阵纹节点之上,直接激活了那道沉寂已久的禁制。
「嗡——!」
玉佩猛地一颤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表面那层原本黯淡的灵光瞬间被禁制强行点亮,曾经在玉佩深处种下的那道锁魂禁制直接冲击了里面的神魂核心。
「谁?!竟敢惊扰贫道?!」
仅仅一息之后,那道熟悉的苍老声音猛地传出,伴随着一股试图反扑的神念波动。但这股威压刚起便被禁制强行镇压,那神念在空中一滞,迅速扫视四周后定格在了面前。
「月道友?」
玉德真人语气中的惊怒在辨认出气息后迅速收敛,转而化作了一丝无奈与被打扰的埋怨:「贫道既然寄身于此便是与道友结了善缘,道友若真有急事多唤几声便是,何至于直接引动这伤魂动骨的禁制手段?这未免有些大可不必了。」
月无垢并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她靠在舟壁上冷冷地看着掌心的玉佩:「当初让你留在叶澈身边便是希望你能助他修行,为何进了千锤百炼谷后便销声匿迹,若非我今日强行唤醒,道友是否打算一直装聋作哑下去?」
玉佩中的光芒微微一滞,随即传出玉德真人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月道友实在是误会贫道了,并非贫道袖手旁观,而是那千锤百炼谷中有一股专门针对神魂的诡异力量,贫道这缕残魂本就未曾修复,察觉到这股力量后,才万不得已才封闭六识陷入沉睡以保全自身,否则还没等到叶澈出来贫道就被这股力量察觉到了。」
月无垢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审视的光芒,她刚想再说什么,体内崩断的经脉忽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她喉头一甜,原本积蓄的气势瞬间溃散。
她没有精力再去辨别这话里的真假。
「理由是否充分已无关紧要。」
她强忍着晕眩淡淡地收回了目光:「我唤醒道友是因为我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撑不了多久?」玉佩中传出玉德真人略带惊疑的声音,「道友身为七境剑修生命力何其旺盛,究竟是何种伤势竟让道友说出这种话?」
「神桥崩塌,剑台尽碎,连本命心剑都在溃散。如果不做点什么,最多三个时辰我的灵气就会散尽。」
月无垢神色平静地吐出这几个字,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只有那不断溢出嘴角的鲜血昭示着事实的残酷。
「什么?!」
玉佩中的光芒剧烈震荡,玉德真人的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究竟发生了何事??」
「在太清京,遇到了一个八境。」月无垢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语气淡然。
「八境?」玉德真人的声音骤然拔高,「太清京里居然真的藏着活着的八境?
在这个圣人不出的年代,八境可是神一般的人物……道友究竟是为了何事,竟不惜以卵击石去硬撼这等存在?」
月无垢沉默了片刻,抬起眼帘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幽暗的光:「为了带一个人走,我强行催动道蕴接了他一掌。」
「道蕴?!」
这一次,玉佩中的声音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仿佛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位同道的价值,又仿佛是在惋惜一件绝世珍宝的损毁。
「以七境之身强行驾驭八境乃至九境才能触及的规则之力……月道友这份悟性与魄力,当真让贫道汗颜。」
「生死只在刹那,当时若不拼命,此刻我已是那人掌下亡魂。」
月无垢靠在冰冷的舟壁上,声音虽然微弱,语气却依旧淡然:「比起当场陨落,这点代价我还付得起。」
「付得起么……」
玉德真人轻叹一声,似是被她的决绝所触动,语气中除了敬佩更多了几分无力回天的遗憾:「只可惜天道无情,凡胎肉身终究无法承载大道的碾压,道友强行催动规则,便是以身为薪柴,此举虽惊艳,却也彻底烧断了自己的长生大道。
这是道伤,是规则之力的反噬,非人力可为。」
月无垢并不在意他的惊叹与惋惜,她静静地看着手中的玉佩,并没有流露出丝毫濒死的恐惧,只是开门见山地问道:「既知是道伤,真人见多识广,可有补救之法?」
玉德真人沉默了许久,那玉佩上流转的光芒似乎都因为这个沉重的话题而黯淡了几分。
良久,他才发出一声带着无尽沧桑的长叹:「月道友当知逆天而行必遭天谴,这道伤触及本源,若要痊愈,除非有传说中能令人脱胎换骨的『不死圣药』为你重塑肉身、洗去凡胎。然而自千年前圣魔一战,这世间的圣药早已被耗尽,也就是说……道友这身修为,确实是保不住了。」
舟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窗外的林涛拍打着舟身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位即将跌落神坛的剑修默哀。
月无垢并没有露出绝望的神色,她那苍白的脸上依旧保持平静,那种平静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下暗流涌动的深渊。
她看着玉佩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我唤醒真人,本就不是为了求药。」
玉德真人疑惑道:「不求药?那月道友唤醒贫道,究竟所为何事?」
月无垢没有理会他的试探,只是垂眸看着掌心那枚明灭不定的玉佩,神色坦然:「既然这身修为注定保不住,那便顺势而为。」
她抬起头,那双黯淡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一抹亮光:「我要借这次机会,去渡那一遭……人间劫。」
「人间劫……」
玉德真人轻叹一声,语气中透着一股极其复杂的意味:「道友如今神桥既毁,剑台已碎,反而契合了此法『不破不立』的真意。」
「没想到时移世易,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凡劫,如今倒真成了道友唯一的生路。」
「只是……道友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玉德真人的声音沉重无比:「散去修为,彻底化作凡人,去完整地走一遍那生老病死的轮回。」
「入了凡世,你便要体会饥寒交迫的狼狈,需为柴米油盐的琐事折腰。病痛会折磨你的肉身,岁月会带走你的容颜,你将亲历那眼睁睁看着身边人离世、根本无力回天的绝望。」
「所谓入世,便是身在局中。」
「你甚至会与那些凡夫俗子产生无法割舍的羁绊,生出友情、恩情,甚至……刻骨铭心的爱情。你会爱上一个寿命不过百年的凡人,因他的喜怒乱了方寸,尝遍那求不得、爱别离的红尘八苦。」
「太上忘情易,入世动情难。面对这份纠缠不清、甚至污浊不堪的红尘爱欲与因果……」
玉德真人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直指本心的拷问:「……道友真舍得下这颗一尘不染的剑心,去沾染吗?」
月无垢静静地听着,她的目光穿过飞舟的舷窗,看向遥远的南方。那里有太清京,有她必须去救的人,有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下的牵挂。
「我知道。」
她收回目光看着掌心的玉佩,眼神中没有丝毫动摇:「或者这一去,便是万劫不复,再无归期,甚至还会彻底迷失自我,再无回头之路。」
「可是……」
她握紧了玉佩,那张失去血色的绝美面庞上看不出半点恐惧,反倒透着一股尘埃落定的平静:「我是剑修。」
「剑可以被折断,但是不能锈在鞘里。」
玉德真人沉默了许久,那玉佩上的光芒明灭不定,似乎在权衡利弊,又似乎在感叹她的执着。最终,玉佩中传出一声幽幽的长叹:「……既然月道友心意已决,贫道也不便再多言。」
「道友既然想赌,那贫道便助道友一臂之力,也算全了这一场相识的情分。」
话音落下,一道极其复杂晦涩的神念波动直接传入月无垢的识海:「敞开识海,莫要抵抗。」
「轰——!」
一股庞大的信息洪流瞬间冲入了月无垢的识海,那是一篇古老而神秘的经文,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岁月的沧桑与沉重,在她的脑海中轰然展开——
《万劫渡仙经》
月无垢神色平静,任由那股庞大的意念在识海中铺陈演化。
这篇经文晦涩至极,字里行间皆是化凡入世的修行之道,而在那层层叠叠的经义深处,冥冥中竟似还牵扯到了那一丝玄之又玄的命运层次。
经文开篇记载的正统法门,即是玉德真人所言的「人为造劫」,乃是借由秘术推演,提前在茫茫红尘中为修炼者锚定了一条隐秘的命运轨迹。
它不求全知全能,只为入世者锁住一线清明。
「这便是那位前辈留下的破镜之法。」
玉德真人见月无垢神色凝重,在一旁缓缓补充道:「她与你同为无瑕月魄,最是清楚此体质遭天妒的根源。此法需自斩修为,亦能借命运轨迹护住真灵,最为稳妥。」
月无垢默然不语,视线越过那些繁复的经义,径直落在了卷末那行最后的注解之上。
那行金色的文字此刻显得格外刺眼,冰冷地陈述着无法更改的铁律:「凡修此道,需顺应天道流转,历尽凡胎生老病死之全数。短则一甲子,长则需蹉跎百年光阴。」
「百年么……」
她低声呢喃,清冷的眸底涌上一抹深深的无力。
「太久了。」
她垂眸看着掌心的经文,那张绝美的面庞比方才又苍白了几分:「我没有这么久的时间。」
玉德真人沉默了片刻,玉佩上的光芒微微黯淡了几分:「是啊,此法虽稳却也太过漫长,那位前辈当年资质绝顶,尚且耗费了整整九十三载光阴方才功成。」
第五十六章堕仙路
舟内陷入了一片沉寂。
窗外的山风呜咽着穿过枯林,发出阵阵低沉的呼啸,像是某种古老的悲鸣。
月无垢靠在冰冷的舟壁上,那张绝美的面容苍白如纸,眼眸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百年。
这两个字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玉德真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沉默,玉佩中的光芒微微闪烁,却没有出声打扰。
月无垢心神沉浸识海中,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晦涩的文字,忽然在某一处停了下来。
「真人。」
她的声音忽然平静了许多,仿佛发现了什么:「真人,经文末尾似乎还有一段。」
「哦?道友但说无妨。」
月无垢凝视着那行若隐若现的小字,缓缓念道:「顺为凡劫,历红尘而破镜,逆为堕仙,坠尘寰而登极,然堕仙一途,成则超脱,败则虚无……」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最后几个字上:「何为堕仙路?」
玉佩中的光芒剧烈震荡了一下,玉德真人的声音变得格外凝重:「道友竟连这一段都看到了。」
「真人似乎并不意外。」
「确实不意外。」玉德真人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追忆与怅惘,「贫道当年在那位前辈墓中,便看她那份手记,其中便提及了这一段。这并非凡劫法门,而是她在完成百年红尘劫,破境踏入八境之后,为冲击九境所悟出的后续道路。」
月无垢眸光微动:「为冲击九境所悟?」
「不错。」玉德真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似是在追忆那段不为人知的秘辛:
「那位前辈以百年光阴历尽红尘,才勉强打破了这具身体的桎梏,踏足八境。」
「无瑕月魄本就是遭天妒的体质。能修至八境,已是窃取天机,耗尽了所有的气运,再往上的第九境,不仅是天堑,更是死路。」
「她穷尽毕生心血推演,才在经文末尾留下了这疯魔的一笔,她说,顺天而行,八境便是尽头,唯有彻底斩断与天道的羁绊,将这一身道基打碎重铸,逆命而行,方有一线叩开九境大门的可能。」
月无垢静静听着,那张绝美苍白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波动,唯有那双素来澄澈如寒潭的眼眸微微眯起,透着几分审视。
「所谓逆修堕仙路,便是与正修凡劫截然相反的道路。」
玉德真人的声音愈发低沉,「正修凡劫,顺应命运,在既定轨迹中历劫,纵然中途失败,命运也会护持真灵,留得来日东山再起的机会。」
「逆修则反其道而行之。」
他停顿了一下:「主动斩断与命运的联系,从踏上这条路的那一刻起,道友便会彻底脱离命运的庇护与掌控。」
月无垢低头看着那行金色的小字,忽然轻声问道:「那位前辈既已悟出此法,为何不亲身尝试?」
玉德真人沉默了许久。
「贫道也不知晓。」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困惑,「手记中只言她已悟出此法,却未曾提及为何不亲身尝试。或许是心有顾虑,又或许……她窥见了什么连贫道都不知晓的凶险。」
他叹了口气:「总之,这条堕仙路,从未有人真正走过。」
月无垢静静地听着,她那清冷出尘的气质在此刻显得愈发凛然,宛如高山之巅的寒雪,纵然濒临消融,依旧不染尘埃。
良久,她忽然开口:「那位前辈是八境圆满才悟出此法。」
「若我以七境之身强行踏入堕仙路,会如何?」
玉佩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道友……」玉德真人的声音变得艰涩,「贫道不敢欺瞒,堕仙路本就是那位前辈为冲击九境所悟,以八境修为尚且凶险万分,道友若以七境强行逆修…
…」
他顿了顿,似乎不忍说出后面的话。
「十死无生。」
月无垢神色不变,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答案:「那堕仙路需要多久?」
「快则数年,慢则数十载。」玉德真人的声音低沉,「正因斩断了命运庇护,红尘劫数会以数倍的烈度降临,撑过去便是涅盘重生,撑不过去便是永堕凡尘。」
紧接着,玉德真人的语气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除却修行上的凶险,更有一事,贫道不得不言。」
「道友容色绝世,乃是无瑕月魄天成的道体。在山上,这是令人敬仰的仙姿,在山下,这便是招灾引祸的根源。」
「届时封印修为,道友手无缚鸡之力,却偏偏身怀这般祸国殃民的容颜,流落红尘市井,便如三岁稚童怀金过闹市。」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重:「更可怕的是,正修凡劫尚有命运轨迹庇护,冥冥之中自有贵人相助,逢凶化吉。可道友一旦选择逆修,便是彻底斩断了与天道的联系,从此再无气运加身,再无命数护持。」
「届时道友孤身流落红尘,没有修为傍身,没有命运眷顾,却顶着这张足以倾覆天下的脸。被权贵觊觎、被恶徒凌辱、沦为他人禁脔,甚至落入那烟花柳巷受尽折辱……这些都并非危言耸听。」
「道友当真想好了吗?」
舟内静了下来,只余风声呜咽。
月无垢看着掌心的玉佩,神色淡然,并未因这番话而生出半点波澜。
良久,她忽然轻声道:「真人可知,我为何修剑?」
玉德真人微微一愣,不明白她为何忽然问起这个。
「因为剑最纯粹,一往无前,不问归路,斩的是敌,也是自己的退路。」她垂眸,轻声道:「这副皮囊,不过是承载剑道的器皿。器皿碎了可以再铸,剑心死了才是真正的终局。」
她顿了顿,继续道:「真人担心的那些,我不是没有想过,可若因畏惧便止步不前,那我便不配称作剑修。」
玉德真人沉默了。
「真人说这条路从未有人走过。」
月无垢抬起头,那双黯淡的眸子里燃起一簇幽幽的光,「可七境驾驭道蕴,同样亘古未有。我既已开了先例,再开一个,又有何不可?」
玉德真人沉默了许久,玉佩上的光芒明灭不定。
最终,他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既然道友心意已决,贫道便不再多言。」
月无垢没有答话,只是撑着舟壁缓缓站起身来。
她抬手一挥,云渡舟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袖中。失去了法阵庇护的那一刹那,凛冽的山风便如刀锋般割过她残破的躯体,瞬间带走了仅存的一丝暖意。
月无垢孤身立于枯崖之巅,四周是连绵不绝的苍茫群山,云海翻涌,不见尽头。
片刻后,她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指尖微顿,似在斟酌措辞。那双素来冷淡的眸子里难得浮现出一丝柔色,却也只是一瞬,便重归古井无波。
一缕神念注入玉简。
玉简亮起微光,化作一道流萤没入茫茫山雾,向着北方远去。她静静地望着那道光芒消失在天际,神色淡漠,看不出悲喜。
那是她留给书院的最后一道消息。至于还能不能回去见见那些人,便不是她能决定的了。
做完这一切,她收回目光,再未回头。
山风猎猎,天地苍茫。
脚下是万丈深渊,身后是无尽荒山,她孑然一身伫立于这片被世人遗忘的绝地,素白的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开始吧。」
她垂眸,依照经文所载的秘法缓缓运转体内仅剩的灵力。
下一刻,天地骤变。
原本阴沉的铅云忽然剧烈翻涌起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搅动着整片苍穹。气温骤降,呼出的气息化作白雾,狂风呼啸中竟夹杂起细碎的雪花。
雪越下越大。
转眼间,漫天飞雪已将整座枯崖笼罩在一片苍茫的白色之中,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场逆天之举而震颤。
体内那些摇摇欲坠的修为在秘法牵引下开始剧烈涌动,七境的磅礴灵力如决堤洪流般从丹田中奔涌而出。
神桥轰然断裂。
「轰隆——」
天际骤然响起一声沉闷的雷鸣,仿佛是苍天对这场逆天之举的回应。
剑台彻底崩碎。
脚下的山崖微微震颤,碎石簌簌滚落深渊,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温养多年的心剑在识海中发出一声悲鸣,光华黯淡下去,如同一盏被风吹熄的残烛。
紧接着是丹田干涸、经脉枯竭、气海寸寸龟裂……
四周的天地灵气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开始疯狂地向她涌来,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尽数排斥在外,在她周身三尺之处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
「唔……」
一声闷哼从她齿缝间溢出,鲜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滴落在脚边的积雪上,触目惊心。
玉佩中的玉德真人似乎也被这天地异象所惊,低声道:「这动静……怕是方圆百里都能察觉,道友还是尽快完成为好。」
月无垢没有答话,她已经无暇分心。
所有崩溃的力量并未消散于天地,而是沿着她的脊柱逆流而上,尽数汇聚于后背,层层坍缩,最终烙下七道金色的纹路。
一道金纹落下,天边闪过一道惊雷。
两道金纹落下,狂风呼啸得愈发凄厉。
三道金纹落下,漫天飞雪竟隐隐带上了一丝血色……
每一道金纹成形,她的身躯便剧烈颤抖一分,那张绝美的面容便苍白一分。
当第七道金纹彻底烙印完成,天地间忽然一静。
狂风骤止,飞雪凝滞,就连那沉闷的雷鸣都戛然而止,仿佛整个天地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轰——」
下一瞬,一股无形的气浪从她体内炸开,将周身三尺的积雪尽数震飞。她浑身一震,双膝猛地跪倒在雪地之中。
七道金纹如同七道枷锁,将她这一身残破的根基尽数封死。
封印锁定的刹那,天地仿佛都变了。
那股排斥在外的灵气漩涡骤然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天穹之上的铅云也渐渐平复下来,只余细碎的雪花簌簌飘落。
风变得刺骨。
雪变得冰寒。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畔轰鸣作响,能感受到血液在血管中缓慢流淌的沉重,能察觉到每一寸肌肤都在被寒风无情地侵蚀。
她的四肢沉重得仿佛灌了铅,想要站起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胸腔中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细密的刺痛。
这便是凡人的身体。
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她用双手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身来,素白的衣袍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后背那七道金纹之上。
可她的神智却无比清醒。
那些关于剑道的记忆、关于书院的记忆、关于叶澈和苏暮雪的记忆,依旧清晰如昨。
她以剑仙之心,困于凡人之躯。
「成了。」
玉德真人的声音从玉佩中传出,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道友当真是心性坚韧之辈,这等痛楚都能生生扛下来……接下来,便要看道友自己的造化了。」
月无垢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头。
下一刻,那篇《万劫渡仙经》在她识海中骤然亮起,一股玄之又玄的力量从经文深处涌出,牵引着冥冥中那若有若无的命运轨迹。
她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条路。
那是一条金色的光路,蜿蜒向前,顺着山势盘旋而下,消失在远方一座炊烟袅袅的村落之中。
这便是正修凡劫的命运轨迹。
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她将在命运的庇护下历经百年红尘,纵有波折,至少不至于身死道消。
可是,百年太久了。
月无垢静静地看着那条金色光路,眸中没有丝毫动摇。
她缓缓转过身去。
身后是云雾缭绕的万丈悬崖,深不见底,寒气森森。那里没有光路指引,没有命运庇护,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未知。
经文中的那句话在她脑海中回响:「逆为堕仙,坠尘寰而登极……」
那便是堕仙路。
舍弃命数护持,斩断因果羁绊,向死而生。
玉佩中一片沉默,玉德真人没有再出声。
月无垢静静地站在崖边,任由风雪扑打着她单薄的身躯。那张绝美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恐惧,唯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她想起了叶澈,那个承载天地大因果的少年,前路荆棘满布。
想起了苏暮雪,她在太清京失踪,至今生死不明。
想起了自己修剑的初心。
既然顺天之路救不了人,那便逆天而行,跳出这盘棋局,去赌那一线生机。
她张开双臂,素白的衣袂在风中舒展如翼。
然后,向后仰去,纵身跃入那片无尽的深渊。
失重感瞬间袭来。
风声在耳畔呼啸,云雾从身侧掠过,她如坠落的飞雪,跌入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背后的金色纹路逐渐黯淡,直至化作如凝血般的暗红。
意识开始模糊。
视野逐渐昏暗。
……
玉佩之中,一片静谧。
玉德真人负手而立,碧绿色的道袍在虚空中轻轻飘动。四周是无尽的坠落感,他与那枚玉佩一同跌入深渊,却浑然不觉。
他望着玉佩外那片急速掠过的云雾与黑暗,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担忧与惋惜,口中喃喃自语:「这丫头,当真是执拗到了骨子里……」
他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道袍依旧是那件碧绿道袍,神态依旧是那副慈眉善目的世外高人模样,就连叹息的语气都与方才别无二致。
只是……
那双眼眸不知何时已经彻底被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所填满。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黑暗。
像是深渊在凝视,像是虚无在窥伺。
可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担忧与惋惜,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异样。
他就这样站在玉佩深处,用那双漆黑的眼睛望着外面那道急速坠落的单薄身影,轻声道:「但愿这丫头能撑过去吧……」
语气真挚,神态恳切。
唯有那双眼睛,在坠落的风声中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幽光。
深渊无尽,黑暗无边。
玉佩与它的主人一同跌入那片未知之中,再无声息。
第57章 堕仙路
舟内陷入了一片沉寂。
窗外的山风呜咽着穿过枯林,发出阵阵低沉的呼啸,像是某种古老的悲鸣。
月无垢靠在冰冷的舟壁上,那张绝美的面容苍白如纸,眼眸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百年。
这两个字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玉德真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沉默,玉佩中的光芒微微闪烁,却没有出声打扰。
月无垢心神沉浸识海中,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晦涩的文字,忽然在某一处停了下来。
“真人。”
她的声音忽然平静了许多,仿佛发现了什么:“真人,经文末尾似乎还有一段。”
“哦?道友但说无妨。”
月无垢凝视着那行若隐若现的小字,缓缓念道:“顺为凡劫,历红尘而破镜,逆为堕仙,坠尘寰而登极,然堕仙一途,成则超脱,败则虚无……”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最后几个字上:“何为堕仙路?”
玉佩中的光芒剧烈震荡了一下,玉德真人的声音变得格外凝重:“道友竟连这一段都看到了。”
“真人似乎并不意外。”
“确实不意外。”玉德真人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追忆与怅惘,“贫道当年在那位前辈墓中,便看她那份手记,其中便提及了这一段。这并非凡劫法门,而是她在完成百年红尘劫,破境踏入八境之后,为冲击九境所悟出的后续道路。”
月无垢眸光微动:“为冲击九境所悟?”
“不错。”玉德真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似是在追忆那段不为人知的秘辛:
“那位前辈以百年光阴历尽红尘,才勉强打破了这具身体的桎梏,踏足八境。”
“无瑕月魄本就是遭天妒的体质。能修至八境,已是窃取天机,耗尽了所有的气运,再往上的第九境,不仅是天堑,更是死路。”
“她穷尽毕生心血推演,才在经文末尾留下了这疯魔的一笔,她说,顺天而行,八境便是尽头,唯有彻底斩断与天道的羁绊,将这一身道基打碎重铸,逆命而行,方有一线叩开九境大门的可能。”
月无垢静静听着,那张绝美苍白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波动,唯有那双素来澄澈如寒潭的眼眸微微眯起,透着几分审视。
“所谓逆修堕仙路,便是与正修凡劫截然相反的道路。”
玉德真人的声音愈发低沉,“正修凡劫,顺应命运,在既定轨迹中历劫,纵然中途失败,命运也会护持真灵,留得来日东山再起的机会。”
“逆修则反其道而行之。”
他停顿了一下:“主动斩断与命运的联系,从踏上这条路的那一刻起,道友便会彻底脱离命运的庇护与掌控。”
月无垢低头看着那行金色的小字,忽然轻声问道:“那位前辈既已悟出此法,为何不亲身尝试?”
玉德真人沉默了许久。
“贫道也不知晓。”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困惑,“手记中只言她已悟出此法,却未曾提及为何不亲身尝试。或许是心有顾虑,又或许……她窥见了什么连贫道都不知晓的凶险。”
他叹了口气:“总之,这条堕仙路,从未有人真正走过。”
月无垢静静地听着,她那清冷出尘的气质在此刻显得愈发凛然,宛如高山之巅的寒雪,纵然濒临消融,依旧不染尘埃。
良久,她忽然开口:“那位前辈是八境圆满才悟出此法。”
“若我以七境之身强行踏入堕仙路,会如何?”
玉佩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道友……”玉德真人的声音变得艰涩,“贫道不敢欺瞒,堕仙路本就是那位前辈为冲击九境所悟,以八境修为尚且凶险万分,道友若以七境强行逆修……”
他顿了顿,似乎不忍说出后面的话。
“十死无生。”
月无垢神色不变,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答案:“那堕仙路需要多久?”
“快则数年,慢则数十载。”玉德真人的声音低沉,“正因斩断了命运庇护,红尘劫数会以数倍的烈度降临,撑过去便是涅盘重生,撑不过去便是永堕凡尘。”
紧接着,玉德真人的语气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除却修行上的凶险,更有一事,贫道不得不言。”
“道友容色绝世,乃是无瑕月魄天成的道体。在山上,这是令人敬仰的仙姿,在山下,这便是招灾引祸的根源。”
“届时封印修为,道友手无缚鸡之力,却偏偏身怀这般祸国殃民的容颜,流落红尘市井,便如三岁稚童怀金过闹市。”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重:“更可怕的是,正修凡劫尚有命运轨迹庇护,冥冥之中自有贵人相助,逢凶化吉。可道友一旦选择逆修,便是彻底斩断了与天道的联系,从此再无气运加身,再无命数护持。”
“届时道友孤身流落红尘,没有修为傍身,没有命运眷顾,却顶着这张足以倾覆天下的脸。被权贵觊觎、被恶徒凌辱、沦为他人禁脔,甚至落入那烟花柳巷受尽折辱……这些都并非危言耸听。”
“道友当真想好了吗?”
舟内静了下来,只余风声呜咽。
月无垢看着掌心的玉佩,神色淡然,并未因这番话而生出半点波澜。
良久,她忽然轻声道:“真人可知,我为何修剑?”
玉德真人微微一愣,不明白她为何忽然问起这个。
“因为剑最纯粹,一往无前,不问归路,斩的是敌,也是自己的退路。”她垂眸,轻声道:“这副皮囊,不过是承载剑道的器皿。器皿碎了可以再铸,剑心死了才是真正的终局。”
她顿了顿,继续道:“真人担心的那些,我不是没有想过,可若因畏惧便止步不前,那我便不配称作剑修。”
玉德真人沉默了。
“真人说这条路从未有人走过。”
月无垢抬起头,那双黯淡的眸子里燃起一簇幽幽的光,“可七境驾驭道蕴,同样亘古未有。我既已开了先例,再开一个,又有何不可?”
玉德真人沉默了许久,玉佩上的光芒明灭不定。
最终,他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既然道友心意已决,贫道便不再多言。”
月无垢没有答话,只是撑着舟壁缓缓站起身来。
她抬手一挥,云渡舟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袖中。
失去了法阵庇护的那一刹那,凛冽的山风便如刀锋般割过她残破的躯体,瞬间带走了仅存的一丝暖意。
月无垢孤身立于枯崖之巅,四周是连绵不绝的苍茫群山,云海翻涌,不见尽头。
片刻后,她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指尖微顿,似在斟酌措辞。
那双素来冷淡的眸子里难得浮现出一丝柔色,却也只是一瞬,便重归古井无波。
一缕神念注入玉简。
玉简亮起微光,化作一道流萤没入茫茫山雾,向着北方远去。她静静地望着那道光芒消失在天际,神色淡漠,看不出悲喜。
那是她留给书院的最后一道消息。至于还能不能回去见见那些人,便不是她能决定的了。
做完这一切,她收回目光,再未回头。
山风猎猎,天地苍茫。
脚下是万丈深渊,身后是无尽荒山,她孑然一身伫立于这片被世人遗忘的绝地,素白的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开始吧。”
她垂眸,依照经文所载的秘法缓缓运转体内仅剩的灵力。
下一刻,天地骤变。
原本阴沉的铅云忽然剧烈翻涌起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搅动着整片苍穹。
气温骤降,呼出的气息化作白雾,狂风呼啸中竟夹杂起细碎的雪花。
雪越下越大。
转眼间,漫天飞雪已将整座枯崖笼罩在一片苍茫的白色之中,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场逆天之举而震颤。
体内那些摇摇欲坠的修为在秘法牵引下开始剧烈涌动,七境的磅礴灵力如决堤洪流般从丹田中奔涌而出。
神桥轰然断裂。
“轰隆——”
天际骤然响起一声沉闷的雷鸣,仿佛是苍天对这场逆天之举的回应。
剑台彻底崩碎。
脚下的山崖微微震颤,碎石簌簌滚落深渊,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温养多年的心剑在识海中发出一声悲鸣,光华黯淡下去,如同一盏被风吹熄的残烛。
紧接着是丹田干涸、经脉枯竭、气海寸寸龟裂……
四周的天地灵气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开始疯狂地向她涌来,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尽数排斥在外,在她周身三尺之处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
“唔……”
一声闷哼从她齿缝间溢出,鲜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滴落在脚边的积雪上,触目惊心。
玉佩中的玉德真人似乎也被这天地异象所惊,低声道:“这动静……怕是方圆百里都能察觉,道友还是尽快完成为好。”
月无垢没有答话,她已经无暇分心。
所有崩溃的力量并未消散于天地,而是沿着她的脊柱逆流而上,尽数汇聚于后背,层层坍缩,最终烙下七道金色的纹路。
一道金纹落下,天边闪过一道惊雷。
两道金纹落下,狂风呼啸得愈发凄厉。
三道金纹落下,漫天飞雪竟隐隐带上了一丝血色……
每一道金纹成形,她的身躯便剧烈颤抖一分,那张绝美的面容便苍白一分。
当第七道金纹彻底烙印完成,天地间忽然一静。
狂风骤止,飞雪凝滞,就连那沉闷的雷鸣都戛然而止,仿佛整个天地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轰——”
下一瞬,一股无形的气浪从她体内炸开,将周身三尺的积雪尽数震飞。她浑身一震,双膝猛地跪倒在雪地之中。
七道金纹如同七道枷锁,将她这一身残破的根基尽数封死。
封印锁定的刹那,天地仿佛都变了。
那股排斥在外的灵气漩涡骤然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天穹之上的铅云也渐渐平复下来,只余细碎的雪花簌簌飘落。
风变得刺骨。
雪变得冰寒。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畔轰鸣作响,能感受到血液在血管中缓慢流淌的沉重,能察觉到每一寸肌肤都在被寒风无情地侵蚀。
她的四肢沉重得仿佛灌了铅,想要站起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胸腔中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细密的刺痛。
这便是凡人的身体。
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她用双手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身来,素白的衣袍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后背那七道金纹之上。
可她的神智却无比清醒。
那些关于剑道的记忆、关于书院的记忆、关于叶澈和苏暮雪的记忆,依旧清晰如昨。
她以剑仙之心,困于凡人之躯。
“成了。”
玉德真人的声音从玉佩中传出,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道友当真是心性坚韧之辈,这等痛楚都能生生扛下来……接下来,便要看道友自己的造化了。”
月无垢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头。
下一刻,那篇《万劫渡仙经》在她识海中骤然亮起,一股玄之又玄的力量从经文深处涌出,牵引着冥冥中那若有若无的命运轨迹。
她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条路。
那是一条金色的光路,蜿蜒向前,顺着山势盘旋而下,消失在远方一座炊烟袅袅的村落之中。
这便是正修凡劫的命运轨迹。
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她将在命运的庇护下历经百年红尘,纵有波折,至少不至于身死道消。
可是,百年太久了。
月无垢静静地看着那条金色光路,眸中没有丝毫动摇。
她缓缓转过身去。
身后是云雾缭绕的万丈悬崖,深不见底,寒气森森。那里没有光路指引,没有命运庇护,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未知。
经文中的那句话在她脑海中回响:“逆为堕仙,坠尘寰而登极……”
那便是堕仙路。
舍弃命数护持,斩断因果羁绊,向死而生。
玉佩中一片沉默,玉德真人没有再出声。
月无垢静静地站在崖边,任由风雪扑打着她单薄的身躯。那张绝美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恐惧,唯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她想起了叶澈,那个承载天地大因果的少年,前路荆棘满布。
想起了苏暮雪,她在太清京失踪,至今生死不明。
想起了自己修剑的初心。
既然顺天之路救不了人,那便逆天而行,跳出这盘棋局,去赌那一线生机。
她张开双臂,素白的衣袂在风中舒展如翼。
然后,向后仰去,纵身跃入那片无尽的深渊。
失重感瞬间袭来。
风声在耳畔呼啸,云雾从身侧掠过,她如坠落的飞雪,跌入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背后的金色纹路逐渐黯淡,直至化作如凝血般的暗红。
意识开始模糊。
视野逐渐昏暗。
……
玉佩之中,一片静谧。
玉德真人负手而立,碧绿色的道袍在虚空中轻轻飘动。四周是无尽的坠落感,他与那枚玉佩一同跌入深渊,却浑然不觉。
他望着玉佩外那片急速掠过的云雾与黑暗,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担忧与惋惜,口中喃喃自语:“这丫头,当真是执拗到了骨子里……”
他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道袍依旧是那件碧绿道袍,神态依旧是那副慈眉善目的世外高人模样,就连叹息的语气都与方才别无二致。
只是……
那双眼眸不知何时已经彻底被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所填满。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黑暗。
像是深渊在凝视,像是虚无在窥伺。
可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担忧与惋惜,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异样。
他就这样站在玉佩深处,用那双漆黑的眼睛望着外面那道急速坠落的单薄身影,轻声道:“但愿这丫头能撑过去吧……”
语气真挚,神态恳切。
唯有那双眼睛,在坠落的风声中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幽光。
深渊无尽,黑暗无边。
玉佩与它的主人一同跌入那片未知之中,再无声息。
第五十八章谢璇玑
依照那文士的指引,叶澈在城西的小巷中七拐八绕,穿过数条死胡同,终于在一处僻静的巷道尽头找到了目的地。
一座黑青色的石楼静静矗立。
那石楼通体由巨岩砌筑,棱角分明,线条冷硬,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冷峻。门前立着两尊三丈高的玄武石像,獠牙外露,怒目圆睁,即便只是雕塑,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石楼门楣上悬着一块古朴的匾额,上书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听风阁。
叶澈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匾额。
这便是那文士口中「只要给得起价,连皇宫里的秘闻都能买到」的地方了。
他目光微凝,扫过门前那两尊玄武石像,此物眼眶中镶嵌着两枚暗红色的宝石,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不只是装饰,而是某种探查禁制的一部分。
能在太清京这种地方立足,又敢公然贩卖情报,这听风阁的背景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叶澈在心中暗暗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整了整衣襟,迈步走向石楼大门。
刚一靠近,那两尊玄武石像的眼眸便骤然亮起一抹幽光,一股无形的神念扫过他的全身,像是在甄别来者的身份与修为。
叶澈面色不变,任由那神念扫过。
片刻后,幽光熄灭,石像重归沉寂。
厚重的石门无声开启,露出一条幽深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淡青色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而清冷的光芒,将整条走廊映照得如同深海一般静谧。
叶澈跨入门槛,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走廊尽头是一间宽敞的大厅,厅内陈设简洁,只有几张黑檀木的桌椅和一座青铜香炉。香炉中燃着不知名的香料,袅袅青烟升腾而起,带着一股淡淡的安神气息。
大厅中央站着一名灰袍执事,面容清瘦,目光冷淡,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贵客登门,所为何事?」
灰袍执事的声音平板而机械,像是重复了无数遍的公式化问候。
叶澈拱了拱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江湖散修特有的谨慎:「在下想打听些消息,不知阁中规矩如何?」
灰袍执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似乎在评估他的身份与来历。
「本阁以灵石论价,消息分甲乙丙丁四等。丁等消息十枚下品灵石起,丙等百枚,乙等千枚,甲等……」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甲等消息不以灵石计价,需以等价之物交换。」
叶澈点了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小袋灵石放在桌上:「先来些丙等的。」
灰袍执事扫了一眼那袋灵石,微微颔首:「请随我来。」
他转身带着叶澈穿过大厅,走入一条侧廊。廊道两侧分布着一间间独立的静室,每一间都以厚重的玄铁门隔绝,门上刻着复杂的隔音阵纹,显然是为了保证交易的私密性。
灰袍执事推开其中一扇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贵客请入内稍候,稍后自会有人来接待。」
叶澈点头致谢,迈步走入静室。
静室不大,约莫三丈见方,陈设极为简单,只有一张石桌、两把石椅,以及墙角一盏长明灯。灯火幽幽,将整间屋子映照得昏暗而压抑。
叶澈在石椅上坐下,目光扫过四周的墙壁。
那些墙壁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隐隐有阵纹流转,不仅能隔绝声音,还能屏蔽神识探查。
看来这听风阁对保密工作做得相当到位。
他心中暗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石门再度开启。
一名身着青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面容平凡,气息内敛,那双眼睛却极为锐利,像是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猎鹰。
「贵客想打听什么消息?」
中年男子在叶澈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
叶澈沉吟片刻,没有直接说出真正的目的。
他在醉仙楼已经从那文士口中得知了不少消息,但那些终究只是道听途说的市井流言。若想在这太清京中行事,他需要更详尽准确的情报。
于是他装出一副初来乍到的谨慎模样,拱手道:「在下是外乡散修,对太清京的局势不太了解。这城中势力盘根错节,不知有哪些衙门和人物需要留意?在下只想弄清形势,免得不小心卷入什么是非。」
中年男子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
这种谨小慎微的散修,他见得多了。
「贵客倒是个谨慎人。」他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太清京乃是皇城,势力盘根错节,但说到底,真正掌权的只有皇室与其下辖的两大衙门。礼法司主管朝廷内务,宗法院主管朝廷外务。」
他顿了顿,继续道:「礼法司掌刑律教化,统管天下礼仪法度,朝堂之上的官员考核与宗门戒律皆归其管辖。宗法院则主掌朝廷之外的事宜,负责邦交和情报,叶澈微微颔首,顺势问道:「那这两大衙门,如今是何人主事?」
「礼法司由宋首司执掌,此人权倾朝野,手段了得。」
中年男子放下茶盏,「司中官员以衣袍颜色区分品阶,由低到高依次为灰袍、蓝袍、黑袍、紫袍、红袍。那位宋首司便是紫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至于红袍……」
他微微压低声音:「那是九位不问世事的宗老,皆是七境以上的老怪物,寻常人连见上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叶澈心中一凛。
七境以上的老怪物,那便是与师父同等境界的存在。而礼法司中竟有九位之多,怪不得那晚师父闯京救人会受重伤。
他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问道:「那宗法院呢?」
「宗法院是礼法司下辖的暗卫机构,专司刺探、缉捕、暗杀之事。」
中年男子的语气变得更加谨慎,「院中之人以令牌区分等阶,由低到高分为鸟牌、兽牌、凶兽牌、蛟牌、凤牌。鸟牌不过是刚入门的新人,凶兽牌已是能独当一面的高手。至于蛟牌,整个宗法院也不过寥寥数人。」
他顿了顿,目光闪烁:「凤牌更是只有院长一人才有资格佩戴,如今李院长离京赴中州,京中已经没有凤牌了。」
「那如今宗法院是何人在主事?」叶澈问道。
「陆尚仪暂掌院务。」中年男子压低声音,「这位陆尚仪名为陆绯禅,掌管宗法院暗卫,据说深得女皇信任,她与宋首司素来不睦,只是明面上还维持着听命行事的样子,至于私底下嘛……」
中年男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叶澈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中,点了点头:「多谢指点,在下受教了。」
「客气。」中年男子摆了摆手,「这些都是太清京人尽皆知的常识,算不得什么机密,贵客初来乍到,多了解些总没坏处。」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微妙:「不过有一点贵客需得记牢,自从之前『那位』在京中闹过一场后,宋首司便以追捕余孽之名大肆扩张势力,城中风声鹤唳,只要被扣上一顶『书院余孽』的帽子,便是有理也说不清。贵客若想在这太清京中行走,最好离礼法司的人远些。」
叶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多谢提醒,在下会小心的。」
他沉吟片刻,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方才在醉仙楼窗前看到的那辆紫檀马车,以及车帘缝隙间隐约可见的那串摇晃的玉珠银线。
那股莫名的心悸感再次袭来,让他眉头微微一皱。
他状似随意地问道:「对了,在下方才在醉仙楼听人提及,宋首司有个公子叫宋宝山,似乎颇有名气?不知此人是何来路?」
「宋宝山?」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那位公子确实是个人物,最近倒是安分了许多。」
「安分?」叶澈装出好奇的模样,「怎么个安分法?」
「以前那位公子整日流连青楼酒肆,是城中有名的纨绔。可最近不知怎的,突然转了性子,不去青楼了,整日窝在城郊的别院里搞什么『私宴』,行踪诡秘得很。」
中年男子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看了叶澈一眼:「贵客若是对这位公子感兴趣,我劝你还是打消念头,那别院守卫森严,寻常人靠近不得。」
叶澈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提醒,在下只是随口一问。」
他又询问了一些太清京近期发生的大小事件,中年男子皆一一作答,倒也尽职。
约莫半个时辰后,叶澈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便话锋一转,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对了,在下听闻那位女子剑仙强闯太清京,似乎是为了带一个叫闻婉的女子?不知此事后来如何了?」
话音落下,静室中的气氛骤然凝固。
中年男子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那双锐利的眼眸猛地眯起,像是在重新审视面前这个看似普通的散修。
片刻的沉默后,他缓缓放下茶盏。
「贵客方才说的是谁?」他的声音变得冷硬了几分。
「闻婉。」叶澈重复道,语气依旧平静,「听闻此女被关押在礼法司大狱后,却离奇消失了。在下只是好奇,想知道后来如何。」
中年男子沉默了片刻,脸上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和善,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贵客。」
他将先前叶澈放在桌上的灵石袋推了回去,语气生硬:「这个名字涉及礼法司核心机密,属于甲级禁忌,以贵客的身份,无权过问。」
叶澈眉头微皱:「在下只是随口一问,并无恶意。」
「无论有无恶意,规矩便是规矩。」中年男子站起身来,做出送客的姿态,「贵客请回吧,再问下去,便不是灵石能解决的事了。」
叶澈看着那袋被推回来的灵石,沉默了片刻,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遭。
闻婉的身份敏感,与礼法司牵扯极深,想要从正常渠道打听到她的消息,几乎不可能。
他今日来此,本就没打算走正常渠道。
叶澈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中年男子:「若我有资格呢?」
中年男子微微一愣:「什么?」
叶澈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筒,轻轻放在了石桌之上。
那玉筒通体莹白,温润如脂,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道韵光华。只是静静地摆在那里,便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中年男子目光落在那枚玉筒上,神色骤然一变。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玉筒,将神识探入其中。
下一刻,他的身躯微微一震,脸上的冷漠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恭敬与凝重。
「这是道院的信物……」
他抬眼看向叶澈,目光中多了几分审慎。
「此物级别太高,超出了在下的接待权限。」他深吸一口气,将玉筒放回桌上,「还请贵客稍候,在下需立刻上报,请更有资格的人来接待贵客。」
说罢,他躬身一礼,匆匆退出了静室。
石门合拢,静室中再度恢复了寂静。
叶澈看着那枚玉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师父……
他不知道师父如今身在何处,伤势如何,但师父交给他这枚玉筒,便是希望他能在关键时刻用上。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重新恢复了平静的神色。
接下来,就看听风阁会派什么人来了。
约莫一炷香后,石门再度开启。
这一次进来的是一个身着渐变紫纱长裙的女子。
那长裙流光溢彩,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仿佛有星芒在其间流转。她步履轻盈,身姿曼妙,行走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慵懒与妩媚。
脸上覆着一层银丝薄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极美的桃花眸。那眼尾微微上挑,波光流转,眼神清亮如星,仅是随意一瞥,便仿佛能看穿人心。
叶澈微微眯起眼睛。
这女子的气息深不可测,他竟然完全看不透对方的修为。那周身若隐若现的阵纹灵光,暗示着对方是一名法修,绝非等闲之辈。
紫裙女子走到石桌前,并未落座,只是用那双桃花眸静静地审视着叶澈,目光犀利而幽深,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
叶澈神色不变,与她对视。
一时间,静室中诡异地安静下来,只有那盏长明灯的火焰在轻轻摇曳。
不知过了多久,紫裙女子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这份沉默:「敢拿太徽道院的信物来我听风阁探消息,小友倒是胆子不小。」
她的声音慵懒而低沉,带着几分戏谑的意味。
叶澈淡淡道:「有何不敢?」
「有趣。」紫裙女子眼中笑意更浓,那双桃花眸弯成了月牙,眼尾微微泛红,「既然是自家人,不知小友如何称呼?」
自家人?
他方才已亮明太徽道院的信物,这女子顺势称他为「自家人」,究竟是真心示好,还是另有所图?
他沉吟片刻,拱手道:「在下姓苏。」
紫裙女子闻言,那双桃花眸微微眯起,眼中的笑意愈发深邃。
「苏?」
她轻轻念叨着这个字,似笑非笑地看着叶澈:「这个姓氏,倒是巧得很。」
叶澈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姑娘此言何意?」
紫裙女子轻轻一笑,并不作答,反而问道:「对了,不知你身上那件流云甲,穿着可还合身?」
叶澈瞳孔骤然一缩。
流云甲!
那是师姐苏暮雪派人送到苍铸宗交给他的贴身软甲,此事隐秘至极,除了他与师姐二人,应该绝无第三人知晓,这女子是如何得知的?
他面色微变,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周身灵力已悄然运转。
谢璇玑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眼中笑意更浓,显然对这效果十分满意。
「你不必紧张。」她轻笑道,「那件流云甲,当日是我与暮雪一同在秘境所得,她得到了甲,我得了传承。」
叶澈眼神微动:「你认识我师姐?」
那银丝薄纱后的面容依旧看不真切,那双桃花眸却弯成了月牙,眼尾微微泛红,神情中既有几分风情,又透着洞察人心的通透。
「自我介绍一下。」
她的声音慵懒而妩媚:「太徽道院院主亲传弟子,谢璇玑。」
她微微颔首,那双桃花眸中笑意盈盈:「你好,暮雪的小师弟,叶澈。」
第五十九章金屋赏芳
静室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叶澈没有否认,也没有多余的惊慌,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子。
方才他报了假姓「苏」,又被她认出身上穿着流云甲,再加上手中这枚道院信物……这女子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推断出他的真实身份,倒也不足为奇。
片刻后,他微微拱手:「你好,谢师姐。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谢璇玑轻笑一声,慵懒地在石椅上坐下:「不奇怪,听风阁本就是道院在太清京的附属势力,我在这里寻个落脚点,有何不可?」
叶澈点了点头。
太徽道院与圣心书院同为东荒洲顶尖势力,书院在太清京设有南芜学宫,道院在此设立听风阁也是情理之中。
「谢师姐千里迢迢来太清京,想必另有要事。」
谢璇玑闻言,那双桃花眸中的笑意微微收敛:「我与暮雪在灵阵子秘境分别不过数周,便听闻她失踪了,她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我放心不下,便赶了过来。」
她看向叶澈,目光中多了几分凝重:「你师父不惜与礼法司为敌也要带走闻婉,我便觉得蹊跷。查了几日,果然发现闻婉与暮雪失踪有关。」
叶澈点了点头,沉声道:「闻婉是出卖师姐的内奸。」
「果然。」谢璇玑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我就说暮雪不会无缘无故失踪。」
她看向叶澈:「所以你来听风阁打听闻婉的消息,是想从她口中问出暮雪的下落?」
「不错。」叶澈目光沉沉,「找到闻婉,便能顺藤摸瓜找到师姐。」
谢璇玑沉吟片刻,神色凝重起来:「闻婉的下落,我确实查到了一些,不过,这件事,恐怕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
「愿闻其详。」
谢璇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闻婉从大狱中消失一事,你知道多少?」
叶澈沉吟片刻:「只知道她在被关押的当晚便离奇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至于其中细节,礼法司封锁得很紧,外人无从得知。」
「我这边了解到一些事。」谢璇玑缓缓道,「闻婉失踪那晚,牢房完好无损,没有任何打斗痕迹。」
「没有打斗痕迹?」
「是的,牢门未破,禁制未损,整间牢房干干净净,闻婉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更诡异的是那夜值守的狱卒,连同负责巡逻的两名蓝袍执事,总共十一人,全部死在了各自的岗位上。」
叶澈瞳孔骤缩:「谢师姐可知是何人所为?」
「那十一名看守,皆是服毒而死。」
「这是自尽?」
「不确定,他们所用之毒名为『噬心散』,中毒后心脉寸断,面色如常,死前毫无痛苦。」谢璇玑看向叶澈,「此毒极为罕见,配方更是不传之秘,唯有少数顶尖势力的死士才会配备。」
她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你可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叶澈沉默片刻:「如果真是自杀,那能让十一人甘愿服毒赴死,幕后的人身份绝不简单,再加上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要犯……极有可能是内部的人。」
「能做到这一步,只有礼法司内部的人,而且必须是位高权重、底蕴深厚的顶级势力。」
谢璇玑眼中寒光一闪:「换句话说,这是监守自盗。」
监守自盗……
叶澈沉思了数息,问道:「依谢师姐之见,会是何人所为?」
谢璇玑轻轻敲了敲石桌,那双桃花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能做到这一步,必然与礼法司高层脱不了干系。」谢璇玑缓缓道,「礼法司九位红袍宗老中,有四位是无门无派的独行修士,一心求道,不会为了一个执事冒这等风险,可以排除,剩下五位皆出身世家,分别是殷、卫、顾、萧、宋。」
「谢师姐的意思是这五家都要查?」
「都有嫌疑,自然都要查。」谢璇玑微微一笑,「我已安排人手逐一排查,若你想出一份力,我建议你可以从宋家入手。」
宋家……
叶澈心中一动,脑海中忽然闪过那辆紫檀马车的影子,以及看到那淫戏的一瞬间莫名的心悸。
谢璇玑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继续道:「宋家老祖是礼法司大宗老,宋首司又执掌礼法司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若要在大狱中做到这一切,宋家比谁都方便。」
叶澈沉吟片刻,拱手道:「宋家在太清京根深蒂固,府邸守卫森严,不知谢师姐有什么好的办法?」
「自然是有。」谢璇玑轻笑一声,「这世上没有铁桶一般的防线,再森严的守卫也会有松懈的时候。」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推到叶澈面前:「你来得正是时候,后天未时,宋家将在城郊的静华别院举办一场宴会。」
叶澈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玉简中详细记载着这场宴会的信息。
宴会名为「金屋赏芳宴」,表面上是宋家公子宋宝山宴请城中名流豪商的雅集,实则是一场极度奢靡的地下拍卖。拍卖的标的,除了各类珍稀宝物、灵药法器之外,还有从各地搜罗来的绝色女子。
「金屋赏芳?」叶澈冷笑一声,「倒是起了个好名字。」
「宋宝山此人好色成性,偏又好附庸风雅。」谢璇玑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这种宴会他每隔数月便会办上一次,邀请的都是城中有头有脸的富商巨贾,借机敛财的同时,也在编织自己的关系网。」
她话锋一转:「对你而言,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叶澈微微一怔:「怎么说?」
「宴会期间,静华别院对外开放,届时人员混杂,守卫虽多,却难以做到滴水不漏。」谢璇玑分析道,「更重要的是,宋宝山贪图享乐,每逢宴会,必然会将大部分精力放在宾客与美人身上,对别院其他区域的关注势必有所松懈。」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叶澈:「这是宋家防御体系唯一对外开放的窗口,若想浑水摸鱼,此时不入,更待何时?」
叶澈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有理,只是这种宴会,寻常人恐怕难以入场。」
「这你不必担心。」谢璇玑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听风阁在城中经营多年,为你弄一个入场资格,并非难事。」
谢璇玑站起身来,那身渐变紫纱长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宋家的金屋赏芳宴,对宾客的身份审查极为严格。能够收到请帖的,要么是城中有名望的世家子弟,要么是财力雄厚的散修豪客。你一个陌生面孔,想要混进去,必须有一个完美的掩护身份。」
她转过身,看向叶澈:「我已让人着手准备,为你安排一个『云州丹商』的假身份。」
「丹商?」
「近年来云州丹药生意兴隆,不少散修借此发家,一夜暴富者大有人在。你扮作一个刚到太清京拓展生意的云州丹商,既能解释你的陌生面孔,又能解释你身上的灵石与修为,最是合适。」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精致的令牌,递给叶澈。
那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朵盛开的牡丹,背面则是一行小字:醉梦楼贵宾。
「这是醉梦楼的贵宾令牌,醉梦楼是太清京最负盛名的销金窟,与宋家素有往来。每次金屋赏芳宴,宋宝山都会向醉梦楼发出请帖,邀请楼中贵宾前往捧场。」
叶澈接过令牌,仔细端详片刻。
谢璇玑神色微微凝重:「进去之后,无论看到什么,都要保持冷静,切莫暴露身份。这枚贵宾令牌只此一枚,你一旦进去,我便鞭长莫及,没办法救你。」
叶澈抬头看向谢璇玑,眉头微皱:「谢师姐的修为至少在四境以上,这种事由你去做,应该更有把握,为何要交给我?」
「我自然是去不了的。」谢璇玑摇了摇头。
「为何?」
「其一,我身份敏感。」谢璇玑缓缓道,「太徽道院亲传弟子若出现在宋家的宴会上,必然会引轩然大波。」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其二,金屋赏芳宴最后还会拍卖女子,赴宴的宾客皆是男子,我一个女子进去,是去当货物还是当买家?」
叶澈恍然,倒是他疏忽了。
「其三。」谢璇玑抬手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银丝薄纱,语气稍缓,「这面纱不能随意摘下,易容也就无从谈起。」
「为何不能摘?」
谢璇玑闻言,那双桃花眸微微弯起,带上了几分促狭的笑意。
「怎么?」她轻笑一声,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弄着面纱的边缘,「想看看这面纱底下是什么模样?」
叶澈眉头微皱:「我只是就事论事。」
谢璇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双桃花眸与叶澈对视:「我是太徽道院这一代唯一的亲传弟子,未来的圣女传人。按道院规矩,圣女容颜不可轻示于人。」
她微微倾身,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凡是见过我真容的男子,要么娶我为妻,要么……便只能永远闭上眼睛了。」
她眼波流转,嘴角噙着一抹狡黠的笑意:「怎么样,小师弟,你打算选哪个?」
长明灯的火焰轻轻摇曳,将她的身影映照得忽明忽暗。那薄纱之后的面容虽看不真切,单是那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眸,便足以令人心神动摇。
叶澈面色不变:「谢师姐说笑了。」
谢璇玑愣了一瞬,随即轻笑出声。
「真是块木头。」她摇了摇头,「暮雪说你性子沉稳,不苟言笑,果然如此。」
笑意微敛,她正色道:「所以这趟浑水,只能你去趟,我能做的,便是为你铺路搭桥,尽可能降低风险。至于最后能不能有所收获,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叶澈点了点头:「我明白。」
「此行你有几件事要做。」谢璇玑神色凝重起来,「首先,接近宋宝山,探探他的口风,他是宋家这一辈唯一的继承人,若闻婉真在宋家手中,必定与他有关系。」
「其次,趁机摸清静华别院的布局与守卫情况,若日后需要动手,这些情报必不可少。」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谢璇玑的神色愈发凝重,「若闻婉真的在宋家手中,你要留意别院中是否有暮雪的踪迹。」
叶澈心中一震:「谢师姐的意思是……师姐可能也在宋家?」
「只是一种可能。」谢璇玑缓缓道,「你想想看,闻婉是出卖暮雪的内奸,若宋家真是幕后之人,他们不惜冒着得罪女皇的风险将闻婉从礼法司大狱中带走,这说明什么?」
叶澈顺着她的思路想下去,眉头渐渐皱起:「说明闻婉对他们很重要,重要到值得让十一人殉命灭口,甚至不惜得罪女皇。」
「不错。」谢璇玑点头,「闻婉既是内奸,必然知道暮雪被藏在何处。有人不惜代价将她救走,恐怕就是怕她泄露什么。」
叶澈心中一凛。
若真是如此,那救走闻婉的人,便极有可能就是囚禁师姐的人。
「听风阁的情报网遍布九州,却始终查不到暮雪的任何消息。」谢璇玑继续道,「我原本以为她被藏在了某个隐秘之地,但现在想来,或许她根本没有离开太清京。」
「若宋家真是幕后之人,师姐很可能就在他们手中。」叶澈声音低沉。
「所以此行,你不仅要探查闻婉的下落,更要留意是否有暮雪的踪迹。」谢璇玑郑重道,「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我明白。」叶澈神色肃然。
谢璇玑点了点头,语气稍缓:「总之,此行以探查为主,切莫轻举妄动,静华别院高手如云,宋家护卫且不说,赴宴的宾客中也不乏修为高深之辈。一旦打草惊蛇,不仅救不了人,你自己也会陷入险境。」
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神色凝重了几分:「还有一个人,你要格外小心。」
「谁?」
「姜承凛。」
叶澈眉头微皱:「姜承凛?」
「东荒四大天骄之首,定衡王嫡子。」谢璇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此人被誉为东荒年轻一辈第一人,表面上风度翩翩、谦和有礼,实则心机深沉、手段狠辣。」
她看向叶澈:「之前我与暮雪在灵阵子秘境中曾与他交过手,深知他绝非善类。而宋宝山与姜承凛交情匪浅,暮雪失踪一事,我很怀疑与他们有关,只是目前没有证据,不好妄下定论。」
「金屋赏芳宴上,他极有可能出现。你若遇见他,切记谨言慎行,万不可与他起任何冲突。」
「他很强?」
「之前在秘境中,我与暮雪联手与他交过手,却占不了多少上风,而且他似乎还留有余力。」谢璇玑直言不讳,「以你现在三境的修为,在他手下撑不过一招。」
叶澈神色一凛,将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中:「我会小心。」
谢璇玑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态度颇为满意。
静室中沉默了片刻,她忽然轻叹一声,那双桃花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这般不顾一切,倒是让我想起暮雪。你们师姐弟二人,都是这般执拗的性子。」
叶澈沉默片刻,低声道:「师姐从小便是如此。她总说,能帮的忙就要帮,能救的人就要救。」
「所以她才会落到如今这般境地。」谢璇玑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
静室中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叶澈抬起头,目光坚定:「无论师姐在哪里,我都会找到她。」
谢璇玑看着他坚毅的神情,微微颔首:「闻婉是解开这一切的关键,找到她,便能找到暮雪。」
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袖。
「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去准备,后天宴会的请帖和文书,我会派人送到你住处。」
叶澈起身,拱手道:「麻烦了。」
谢璇玑转身向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侧过头来看向叶澈,目光微微一凝。
「你的气息有些不稳,可是快要突破了?」
叶澈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确实已到瓶颈,只差一个契机。」
苍铸宗一行的生死历练,早已让他的修为积累到了临界之处,突破四境只在旦夕之间。
谢璇玑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瓶,抛给叶澈:「这是一枚破境丹,权当见面礼。」
叶澈接过玉瓶,心中微微一震。
四境破境丹乃是极为珍贵的灵丹,寻常散修便是倾家荡产也难以求得一枚。
「这太贵重了,叶澈受之有愧。」他将玉瓶递还回去。
谢璇玑却没有接,那双桃花眸中少见地流露出几分认真:「当初在灵阵子秘境,暮雪曾帮过我不少,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她看向叶澈,认真道:「你若真想救暮雪,便不要跟我客气,三境后期去静华别院太过凶险,早日突破四境,也多一分保障。」
叶澈沉默片刻,将玉瓶郑重收入怀中,躬身一礼:「多谢谢师姐,此恩叶澈铭记于心。」
谢璇玑微微一笑,推开石门,紫纱裙摆在幽暗的走廊中划过一道流光,身影渐渐隐入深处。
石门缓缓合拢,静室中再度恢复了寂静。
叶澈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瓶与令牌,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他将玉瓶与令牌收好,转身大步走出静室。
后天,静华别院。
师姐……
等我。
第六十章仙落凡尘
我叫李根生,今年四十有二。
我在这座被世人遗忘的深山里已经独自活了整整七年。
七年前,我那嘴毒的老娘在镇上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连累得一家人被打断了腿撵出镇子。我背着老娘一路逃进这片连猎户都不愿涉足的穷山恶水,靠着一手从父辈那里学来的狩猎本事,勉强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扎下了根。
三年前老娘咽了气,我把她葬在屋后的山坡上,立了块没有字的木牌。我不识字,也请不起人来刻碑,从那以后,这片大山里就只剩下我一个活人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着。打猎、剥皮、晒肉、睡觉,周而复始。偶尔山里会传来狼嚎或者野猪的嘶叫,那是我在这世上仅剩的邻居。
今日天刚蒙蒙亮,我便按照多年的习惯背着鱼篓往山涧深处的那个水潭走去。
那水潭藏在两山夹峙的幽谷底部,深不见底,也不知通着哪条地下暗河,一年四季都不结冰,里头的鱼又肥又大,是我这几年的主要口粮来源。
山路崎岖难行,积雪没过了脚踝。我走得不紧不慢,呼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白雾。走了大半个时辰,熟悉的潭水终于出现在眼前。
我刚要解下鱼篓,余光忽然瞥见潭边的碎石滩上似乎躺着什么东西。
揉了揉眼睛,以为是看花了。待定睛再看,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那是一个人。
一个浑身湿透、躺在碎石滩上一动不动的人。
我的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跑。这深山老林里怎么会有人?莫不是遇上了传说中的山鬼野魅?娘生前总说这山里头不干净,让我没事别往深处走。
可脚步才动了两下,好奇心却又让我停了下来。
壮着胆子往前挪了几步,想看清楚那到底是人是鬼。待走近了些,借着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的那点光亮看清了对方的模样,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个女人。
一个美得不像话的女人。
她仰面躺在碎石滩上,湿透的素白长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那具单薄却玲珑的躯体。长发如墨,散落在苍白如玉的面颊两侧,即便双目紧闭、嘴唇发青,那张脸依然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我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
别说见过,连梦里都不敢想。年轻时在镇上给人帮工,偶尔远远瞧见过几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已经觉得是天仙下凡,可跟眼前这个比起来,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
她的眉眼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冷,即便昏迷着,那股子高高在上的气度依然让人不敢直视。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细腻得像是上好的瓷器,让我这双满是老茧的粗手都不敢往前伸。
「这……这是个仙女吧?」
我喃喃自语,脑子里一片混沌。想起娘生前讲过的故事,说这世上是有修仙的人的,他们能飞天遁地、长生不老,凡人见了要磕头跪拜,否则会遭天谴。
眼前这女人莫不是就是那传说中的修士?
这个念头让我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可目光又忍不住偷偷打量那张绝美的面容,视线往下挪了挪,落在她被湿衣勾勒出的身段上,喉咙忽然有些发干。
七年了。
我已经七年没碰过女人了。
一股燥热从小腹升起,呼吸变得粗重,我咽了口唾沫,眼珠子在那张昏迷的脸和那具曼妙的身段之间来回转动,脑海中闪过一些不可言说的念头。
反正这里是深山老林,方圆百里都没有人烟……
手不受控制地往前伸去。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覆上那团被湿透白纱紧裹的饱满雪腻的刹那,我忽然注意到她腰间挂着一枚古朴的玉佩,还有那身虽然湿透却有隐隐流光的素白长裙。
我猛地缩回手,像是被蛇咬了一般跳开。
这女人……绝对是仙人!
能穿得起这种衣裳、戴得起这种玉佩的,怎么可能是普通人?这深山老林方圆百里都没有人烟,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走得进来?
娘说过,修士杀人不用刀,动动念头就能让人魂飞魄散。眼前这女人美得不像凡人,那身衣裳更是透着仙气,定是那传说中的神仙人物!
那股邪念瞬间被恐惧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念头。
修士……可都是有大神通的人物。
要是我救了这个修士,是不是就能得到什么好处?那些话本故事里不都这么写的吗,凡人救了仙人,仙人感恩图报,要么传他神功,要么送他金银,要么……
目光再次落在那张绝美的脸上,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以报恩之名,以身相许。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的心跳就快了几分。
救命之恩大于天,她总不能不报吧?
念头既定,便不再犹豫,解下背上的兽皮袄子,小心翼翼地裹在那女人身上,然后将她打横抱起。
入手轻盈,那纤细的腰肢似乎一折就断,让人不敢用力。
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那张昏迷的脸,心脏砰砰直跳。这么近的距离,能看清她睫毛的每一根弧度,能嗅到她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雪竹淡香,与我浑身的汗臭味形成了刺鼻的对比。
我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焦黄牙齿。
「仙子姑娘,你就安心养伤吧,俺李根生会好好照顾你的。」
抱着怀中那抹素白的倩影,我一步一步向自己那间破旧的木屋走去。风雪渐起,她散落的青丝拂过我的脸颊,依旧带着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雪竹清香。
……
月无垢是被疼痛唤醒的。
一种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的钝痛,如同有千万根银针同时刺入太阳穴,又似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冲刷着她的意识。
她在混沌中沉浮了不知多久,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头顶是被烟火熏得漆黑的横梁,墙壁由粗糙的原木搭建而成,缝隙里塞满了干草和泥巴,勉强抵御着从外头渗进来的寒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兽皮腥膻味,混杂着陈年的汗酸与柴火的焦糊气息。
这是什么地方?
月无垢皱起眉头,支离破碎的记忆缓缓拼凑起来。
太清京……八境强者……道蕴……跃下悬崖……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她想起了自己选择踏入堕仙路,想起了在悬崖之巅散去修为,想起了纵身跃入那片无尽的深渊。
不知道是命运的最后眷属,还是堕仙路开端的影响下,她还活着。
可身体的异样随之涌来,浑身滚烫,四肢酸软,连抬起手指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一股燥热从骨髓深处不断涌出,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恍惚。
这是受了风寒。
她下意识想要调动体内的灵力,触及的却是一片虚无。丹田空空,经脉干涸,后背那七道暗纹隐隐作痛,像是在提醒她,那曾经浩瀚如海的修为,已彻底封印。
手指摸向贴身之处。
玉佩还在。
她将它取出,托在掌心细看。
不知为何,那枚往日温润的玉佩已变得冰凉暗淡,毫无生气,仿佛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她静静凝视着掌中之物,眉头微蹙。
是受堕仙路影响,还是坠崖时出了什么变故……
片刻后,她收起思绪,将玉佩贴身收好,眼下这般境况,多想无益。
她闭上眼睛,试图感知那条曾在崖顶显现的金色命运轨迹。
什么都没有。那条曾经隐隐浮现的金色光路,那股冥冥之中若有若无的牵引,皆已荡然无存,只剩一片空茫的虚无。
月无垢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静。
从纵身跃入深渊的那一刻起,她便已踏上了堕仙路。命运的庇护断绝,往后的路,只能靠自己走了。
「吱呀——」
木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一个壮实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从外头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不太清面容。
「哎呀,你醒了!」
那人惊喜的声音响起,随即快步走了进来。待走近了些,月无垢才看清了他的模样。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黝黑面庞,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两颊带着常年被寒风吹出的高原红。身上穿着破旧的粗布麻衣,打着好几块补丁,浑身还散发着浓烈的气味。
他手里端着一只粗陋的木碗,里头盛着不知道什么汤水,正冒着热气。
「仙子姑娘,你总算是醒了!」李根生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你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烧得厉害,俺还以为……还以为你不成了呢。」
他边说边将木碗凑近,那张黝黑的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意:「来,喝口热汤,这是俺用山里的草药熬的,对退烧有好处。」
月无垢没有接过那碗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声音沙哑却依旧清冷:「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李根生愣了愣,随即憨厚地挠了挠头:「俺叫李根生,就住在这山里头。昨儿个俺去水潭边抓鱼,正巧看见仙子你昏倒在潭边,浑身都湿透了。俺寻思着这冰天雪地的,再不救你就要冻死了,便把你背回来了。」
他说着,又把木碗往前递了递:「仙子你别怕,俺是好人,绝对不会害你的。
你先把这汤喝了,养好了身子再说别的。」
月无垢依旧没有伸手去接。
她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那双素来澄澈如寒潭的眼眸中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多谢。」
她淡淡开口,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然而身体虚弱至极,才动了一下便一阵天旋地转,险些又栽倒下去。
「哎哎哎,仙子你别乱动!」李根生连忙伸手要来扶,却被月无垢一个眼神逼退了半步。
她用尽全身力气撑着床沿,终于艰难地坐了起来,靠在粗糙的木墙上,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你的救命之恩,我记下了。」
月无垢垂眸,将发间那枚素银簪子摘下,递向李根生,「这簪子权当谢礼,待我离开此地,日后若有机会,再做报答。」
李根生看着那枚簪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却摆手推拒:「俺不要这个!俺救仙子是因为……因为见不得好人受苦,不图回报的。」
他顿了顿,装作不经意地说道:「再说了,仙子你这身子骨虚成这样,外头又下着大雪,你能走到哪里去?不如就在俺这儿多住几日,等养好了身子再走也不迟。」
「不必。」
月无垢将簪子放在床边的木墩上,语气淡漠:「我不习惯欠人情。」
她说着便要起身,双腿却软得像是没有骨头,才站起来便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李根生连忙上前,这次倒是没敢伸手去扶,只是焦急地说道:「仙子,俺知道你是……是有来头的人,可你现在这身子,真的走不了啊!外头的雪下得老大,山路又滑,你要是出去摔了,俺可担待不起……」
月无垢扶着墙站稳,转头看向窗外。
透过那扇糊着油纸的小窗,能看到外头正是漫天飞雪。风声呜咽,像是某种古老的悲鸣。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迈开了脚步。
「簪子放那了,你自己收好。」
她没有再看李根生一眼,扶着墙一步步向门口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双腿软得像是踩在棉花上,随时都可能倒下。可她没有停,也没有回头。
李根生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方才她醒来时,他就留意到这仙子的身子虚得厉害,那张脸白得跟纸似的,坐起来都费劲,走几步路更是摇摇晃晃,扶着墙还喘得厉害。
眼前这仙子,哪有半点神仙的模样?怕是受了什么重伤,把一身神通都弄没了。
月无垢推开木门,凛冽的寒风便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
那股寒意如同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肌肤,她浑身一颤,险些本能地退回屋内。
她咬紧牙关,强撑着迈出了一步。
脚底传来刺骨的冰凉,她这才发现自己的鞋不知何时已被人褪下,此刻是赤着脚踩在雪地里。
那双素来被绫罗包裹的玉足此刻暴露在寒风中,莹白如玉的肌肤与皑皑白雪几乎融为一体。积雪没过脚踝,寒意顺着那纤细的足踝一路蔓延而上,冻得她几乎失去知觉。
可她没有停下。
这具身体实在太过虚弱。
高烧尚未退去,四肢软得几乎使不上力,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寒风卷着雪花往她单薄的衣裙里钻,没一会儿便冻透了整个身躯。
从前,她是云端之上俯瞰众生的剑仙。一念之间可跨越千山万水,万事万物皆在掌控。
如今,她连这一段短短的山路都走得无比艰难。
离开那间木屋不过二里路,月无垢便感觉自己的体力已经耗尽了大半,每抬起一步都要付出极大的努力,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
她停下脚步,靠在一棵枯树上喘息。
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逐渐变慢,身体里仅存的那点热量正在被寒风一丝丝地抽走。
四周是连绵的苍茫群山,银装素裹,不见尽头。风雪遮蔽了视线,她甚至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凭着本能向一个方向走去。
黄昏将至,天色愈发暗沉。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的狼嚎从远处传来。
月无垢瞳孔收缩,缓缓转过身去。
风雪中,七八只灰狼不知何时已经围了上来。它们毛色灰黄,瘦骨嶙峋,显然已经饿了很久。一双双泛着幽绿色光芒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像是在审视一顿即将到手的美餐。
月无垢静静地看着这群野兽,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眼眸中多了一抹复杂的情绪。
她曾是圣心书院的望月剑阁阁主,作为七境剑修,在东荒洲也是令人敬畏的存在。如今却可能要葬身于几只饿狼之口。
何其讽刺。
她弯腰捡起脚边一根枯枝,握在手中。
「来吧。」
她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决然。
狼群似乎被她身上残留的那股剑势所慑,迟疑了片刻。但饥饿最终战胜了恐惧,领头的那只灰狼一声长嚎,率先扑了上来。
月无垢侧身闪避,手中枯枝狠狠抽在狼头上。那灰狼吃痛嚎叫一声,滚落在旁。
又一只扑来,她身形微转,枯枝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抽在狼腰上,将它打得倒飞出去。
素白的衣袂在风雪中翻飞,墨发散乱,每一击都精准凌厉,纵然修为尽失,剑修的风骨犹存。
可这具凡人的身躯终究太过孱弱。
几番搏斗下来,她已是气喘吁吁,握着枯枝的纤细手指开始颤抖,苍白的面容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那双赤裸的玉足踩在雪地里,冻得几乎失去知觉。
就在这时,一只灰狼趁她不备,从侧后方猛然扑来,利爪狠狠撕在她手臂上。
那层素白衣裙上隐隐流转的纹路骤然亮起一道微光,堪堪挡下了这一击。
可那股冲力仍将她撞得身形一滞,脚下一滑,整个人从一道坡坎上滚落下去。
「砰——!」
她的右腿重重撞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那瞬间,她听到了骨骼碎裂的声音。一股剧烈的疼痛从小腿蔓延至全身,她甚至能感觉到断骨刺入血肉的触感。
月无垢的视线开始模糊,整个人倒在雪地里,望着那些正缓缓逼近的绿色眼眸,意识开始涣散。
堕仙路,这就是结局么?
她想起了叶澈,想起了苏暮雪,想起了那些她还没来得及做的事。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可她的身体已经无法动弹,就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狼群越来越近,她能闻到它们身上那股腥臭的气息,能看到它们嘴角滴落的涎水。
就在领头的灰狼张开血盆大口的刹那——
「嗷呜——!」
一声惨嚎。
一道黑影从旁边冲了出来,手中的猎刀狠狠插入了那灰狼的脖颈。
鲜血飞溅。
月无垢愣愣地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在模糊的视野中,她认出了那张黝黑的面庞。
是李根生。
那个她刚刚才拒绝过的猎户,不知为何,竟跟到了此处。
「畜生!滚!都给老子滚!」
李根生像是疯了一般,挥舞着猎刀冲向狼群。他的动作谈不上矫健,甚至有些笨拙,身上也不知何时添了好几道血淋淋的伤口,可他就是不退,死死地挡在她身前。
狼群在付出三只同伴的代价后,终于不敢再近,嚎叫着退入了风雪之中。
李根生踉跄着转过身来,那张黝黑的脸上满是血污与汗水。他看到月无垢倒在雪地里,连忙扑了过来。
「仙子!仙子姑娘你没事吧?」
月无垢想要开口,却只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救自己而浑身是血的男人,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是她第二次欠他的情了。
上一次,她可以用簪子还。
这一次呢?
更重要的是……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她才离开不过半个时辰,这人竟然能在茫茫风雪中精准地找到她,还恰好在最危急的关头出现……这未免也太巧了。
若是从前,她一眼便能看穿其中的蹊跷。可如今她重伤垂死,连思考的力气都快没了,那丝隐约的违和感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便被剧痛淹没。
「仙子姑娘,你别怕,俺这就带你回去!」
李根生不由分说地将她背起,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托住她柔软的腿弯,将她稳稳地驮在背上。
月无垢想要挣扎,身体却已经完全不听使唤。
她趴在他宽阔的脊背上,那张绝美的面容苍白如纸,墨发散落,随风轻扬。
一双赤裸的玉足垂在他身侧,莹白胜雪,脚踝纤细如玉,在粗糙的麻衣映衬下愈显娇弱。
意识渐渐模糊,她嗅着那股浓烈的汗酸与血腥混杂的气息,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她隐约听到李根生粗重的喘息声与念叨:「仙子你放心,俺会好好照顾你的……俺李根生这辈子就没求过啥,老天爷给俺送了个仙女来,俺肯定不会让你出事的……」
那声音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与满足,像是一个穷人终于捡到了梦寐以求的宝贝。
风雪呜咽,天地苍茫。
那道敦实的身影背着那具单薄的躯体,一步一步走入了茫茫白色之中。素白的衣袂在寒风中轻轻飘摇,一双玉足在风雪中若隐若现,渐渐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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