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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争吵
傍晚,天气转凉,程斯聿照例去高二教学楼下等秋杳。
他从不上晚上的辅导课,自打两人开始坐一辆车回家以后,程斯聿每天都会过来等秋杳放学。
教学楼离校门口有一段距离,如果人少的时候,她会和他并排走出去。
有个秋杳同班的女生路过,她之前经过时,就看见程斯聿在那等人,他个子高高大大,外形条件优越,整个人又拽又酷的样子,自然很吸引人的目光。
现在她下楼来倒班级垃圾,对方还等在那,女生没忍住走过去,面颊微红,“学长,你是在等秋杳吗?”
两人时常在学校一起出现,又背过同款书包,不少学生传两人是一对,但是出去恶意造谣的人毕竟是少数,这种传言几乎没有捅到正主面前过。
程斯聿眼皮都没抬,神色很淡,喉音低应:“嗯。”
看着他的表情,女生也按捺住好奇,如实道:“她下课就走了,我是我们班最后留下的。”
女生离开后,程斯聿垂下眼睑,给秋杳发去消息。
【去哪里了。】
没有回复。他蹙起眉,直接拨电话过去,响了许久,无人接听。一种莫名的不安感开始盘旋,他又立刻打给家里的司机,得到的答复是秋杳并未过去。
程斯聿是个会对秋杳所有事产生胡思乱想情绪的人,他想起上次外教的事情,很熟悉的恐慌感袭来。
他跨上自行车,立刻在校园里寻找。
———— 与此同时,秋杳正有些懊恼地站在一片略显陌生的办公楼区。
德瑞的校园很大,新老建筑交错,她要去给秦教授送一包草木种子,却不熟悉这边办公室的分布,绕了两圈差点推错门。
天色渐暗,走廊里的标识看得不太清楚,她准备给夏梨发消息求助。
没成想却在路口碰到了周扬安。
他对这片很熟悉,看着有些茫然的秋杳,低笑了两声:“你走岔了,秦教授的办公室在另一边。”
秋杳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颊:“啊,我不太熟悉这边。”
周扬安笑得更温和了些:“没事,我正好顺路,带你去吧。”
秋杳心里很不情愿,她已经察觉周扬安的心思,不想有过多牵扯。但想到程斯聿和司机可能会等她,她又不想耽误时间,只好硬着头皮点头:“谢谢。”
路上,周扬安试图找话题闲聊:“看你出来时穿得不多,冷吗?”
今晚气温确实有些下降。
秋杳有些惊讶他的细心,回道:“啊,对,我校服外套在教室呢。”
周扬安沉吟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秋杳。”他忽然停下脚步,认真地喊她名字。
秋杳循声望去,心里咯噔一下,预感到了什么。
周扬安转过身,正面看着她,昏黄的日光将他清淡的眉目照得温和。
“冷的话,要不要穿我的外套?”他开口,语气却似乎意有所指。
秋杳愣住,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勉强笑了笑:“不用了,谢谢,我送完东西就回家了。”
“不只是外套。”
周扬安的神情变得格外认真,语速也加快了些,像是怕被打断,“秋杳,我一直觉得你很好,学习认真,性格温柔单纯,也很有自己的想法。我之前怕耽误你学习,想着等好好跟你多接触一段时间再说的,但现在机会很好,我想说,或许我们可以一起慢慢成长?”
他的话足够委婉,但其中的心意表露无遗。
秋杳沉默了几秒,轻轻吸了口气,不想给出任何模糊的暗示。
“周扬安,”她缓缓地,却异常清晰地说,“谢谢你欣赏我,你也很优秀。但我现在真的……所有心思都在学习上。”
周扬安眼神一暗,下意识觉得这是托词:“是因为有喜欢的人了吗?还是已经谈恋爱了。”
秋杳没有回避,她抬起头,目光坦荡而直接,她眼底清澈,映出一种纯粹而坚定的美。
她点了点头,声音不大,肯定道:“是的。我有喜欢的人了。”
周扬安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但想起她和程斯聿的传言,最终只是黯淡地笑了笑,所有未尽的话语都化为了然。
他指了指前方走廊尽头:“秦老师的办公室就在那边,你去吧。”
秋杳抿了抿唇,低声道:“好,谢谢。”她低下头加快脚步。
有风吹过,路旁的树叶沙沙作响,地上浮动着斑驳的光影。忽然,一道长长的影子侵入她的视线范围,她差点撞上去。
猛地停下脚步,抬起头,秋杳愣住了。
程斯聿就站在她面前,额间带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略显急促,显然是匆匆赶来的。
他垂着眼,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身上还带着室外微凉的空气和熟悉的淡淡青松气息。
“你怎么在这?”秋杳惊讶地问。
“找你找了大半个学校,你说我怎么在这?”
程斯聿的声音发紧,他强行压下心里那股像灌了冰柠檬汁一样酸涩凉涩的滋味。
夕阳下,他看到秋杳脸上那层淡淡的,如同自然腮红般的绯色,让她看起来格外动人,却也让他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不看他消息,不接他电话,却在这里和别的男生待在一起。
“你和他就有那么多话要聊吗?总能碰到一起。”
上课也在说,下课也在说,因为是同班同学,所以他们的共同话题要比和他多吗?
一个青梅竹马还不够,现在又冒出同班同学。
程斯聿感觉头好痛,他现在纯属头脑发热的愣头青,脑袋里全是她,但是秋杳未必如此。
秋杳想解释,伸手拉住程斯聿的校服下摆,声音不自觉地放软:“没有特意和他一起,我只是去找秦老师送种子,迷路了,正好碰上他指个路。”
程斯聿的眼神惘惘的,他又不是傻子,远远地看着他们说了好一会话,也当然知道刚才两人的氛围绝对不是指路那么简单。
“那手机呢,为什么不接电话,哪怕告诉我一声你要做什么去。你难道不知道我在等你吗,我们每天放学都一起走,今天你不在,你没想到我会担心你吗?”
秋杳本想缓和气氛,可听到他略带指责的语气,心气上涌,扬着下巴更?加用?力?地回视他,眼?里透着被误解的恼意。
“我确实没注意,但是我们都在学校,有很多监控,我想你没必要发这么大的火。”
程斯聿重重地皱起眉,为她寡淡的态度感到神经都在隐痛,她明明知道他的心意,但是三言两语揭过去,就好像他的担心他的顾虑全部变成无理取闹,幼稚可笑。
“你也知道是在学校,有监控,那你忘了之前外教的事了?”他语气急促,目光锐利,“你长得这么好看,你自己难道不清楚有多少人觊觎你吗?”
秋杳想辩解:“我没有忘…”
程斯聿想起看到秋杳和李向翊或者周扬安并肩站在一起走路的情形,感觉心脏抽抽地涩疼,“你明明知道我在意,我吃醋,却还要这样,看我这样着急狼狈在意你的样子,你一点都不关心不在乎。”
秋杳愣在他锋利的目光里,险些气笑。
她觉得程斯聿说话总是这样生硬又刻薄,她讨厌被他一次次地质疑。
他们甚至还没有正式确立关系,他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展现出一种窒息的占有欲。
这对秋杳来说,就像心口长了一块无法挠去的藓,不发作时,是二人感情升温过程里的甜,发作时,就变成刺伤她的利器,又痛又憋闷,根本无从排解。
“所以呢?”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要把我身边每一个男生都当成假想敌?还是你觉得,我会水性杨花地周旋在你们之间,跟所有人都搞暧昧,却不给任何人承诺?”
程斯聿自然知道察觉到自己语气里的急躁,心里陷入巨大的愧疚。
他觉得自?己自?私透顶,又开始只顾自己的脾气,他明明说过以后要好好对她,不对她发脾气的。
他想道歉于自己的口不择言,可又?生怕自?己吐出一些越描越黑的话。
他向前走近几步,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声音沙哑地试图缓和:“秋杳,我们别怄气说这些行不行?”
“是你在跟我怄气。”秋杳毫不退让地回道,眼圈却微微红了。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程斯聿喜欢她,而她也喜欢他。朝夕相处之下,她甚至渐渐学会包容他偶尔的坏脾气。
可他总是这样,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猜测就不开心、就闹别扭,无论是之前的李向翊还是现在的周扬安,他总是不肯耐心听完她的解释。
她从不缺人喜欢,她曾经幻想中的初恋,是那个能写一手好字,温润明朗的谦谦少年,而不是眼前这个动不动就炸毛。用伤人的话语来掩盖不安的程斯聿。
她望着他焦灼的眼睛,忽然清晰地意识到,程斯聿大概习惯了世界围着他转,也包括她。
而她之前所有的犹豫和不安,绝非矫情。
冷静下来,秋杳的神情彻底淡了下去,像一汪无波的冷水,轻声道:“我手机在学校的时候一直都是静音。”
她的这种平静落在程斯聿眼里就像一道锁链, 横亘于他们之间的,是一条黑沉的河流,他被锁在河对岸动弹不得,要涉过它,才可能真正触及秋杳的内心。
他问出这问题,同时也扪心自问,他恨不得无时无刻粘着她,关心她,难道秋杳就不会想到提前告诉他她要去做什么吗?她从来不会主动和他联系。
程斯聿不是不相信秋杳,而是觉得在秋杳的世界里,所有的事情都是在他之前,他可能只占百分之五,百分之十。
这个问题真正的核心,就这样被秋杳避过去了。
时至现在他才明白,除去二人甜蜜之外,从性格来讲,他是个有傲气的人,秋杳同样也是。
此刻,程斯聿的患得患失已然到达了峰值。
而秋杳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发呆。两个人这样面对面站着,谁也不说话。
(五十一)冷战
程斯聿觉得,秋杳单方面和他开启了冷战。
白天,两个人还坐在一个车里上下学,但是气氛已经不像从前,秋杳塞着耳机埋头刷平板上的单词,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他几次假装调整坐姿,视线扫过她平静的侧脸,都像撞上一堵沉默的墙。
上游泳课的时候,秋杳早就已经学会了游泳,和夏梨在隔壁水道笑闹,他故意在她旁边重重划水,制造出巨大动静,她却像什么都没听见,一个转身,留给他一池逐渐平复的波纹。
甚至有一次,他们在学校的智慧超市碰到, 有夏梨和陈柯桥插科打诨,气氛本该缓和。陈柯桥嬉皮笑脸地揽过程斯聿的肩膀,对两个女生喊:“赶紧的,少爷请客,选贵的。”
程斯聿不置可否,余光却看到秋杳自己打开手机扫码支付。
他站在一边,落寞地低着头,从裤袋摸出手机,摁亮屏幕,看着微信好几天没聊天的置顶头像。
等他再抬头,秋杳和夏梨挽着手拐过货架消失,只留给他一片空荡的过道。
头顶上是冷气口,吹得他头发飘动,心也凉凉的。
到了晚上,他带着后街的板栗饼,去园子里找秋杳想要和好,她正好好地浇花,看见他了,放下水壶立马掉头就走。
程斯聿提着纸袋站在原地,像个狼狈的傻瓜。
每天早上醒来睁眼,想到和秋杳还没有和好,就又一直郁闷到晚上。
他有很?多的话要跟她说,也有一句话想问:
[你是不是又开始讨厌我了。] 但这话他没法问,因为他不想听到“是”这个回答。
他只好安慰自己,也许秋杳只是小发雷霆生他几天气,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柯桥说他没出息,吵架了不主动道歉,也不会讨女生欢心,可他心里同样憋屈,忍不住跟好友开始发牢骚,为什么秋杳总是显得那么不在意他呢。
陈柯桥看着焦头烂额的程斯聿,收敛几分玩笑,开始认真出谋划策:“感觉秋杳不是那种耍性子的女生,还是比较好哄的,她喜欢什么,你买买买就完事。”
程斯聿摸着下巴思考,她最喜欢花,但是秋杳每天都自己种。程斯聿生怕适得其反,万一他送被折断的鲜花,会让秋杳觉得他又上次踩踏草坪一样,不尊重植物的生命。
陈柯桥又说:“你还可以请她吃饭,或者看她缺什么呗,我爸在海关那边遇到事就请人吃饭,送点烟酒的,吃喝完啥事都解决了。”
程斯聿说不太行,第一是因为她妈做的饭太好吃了,他俩天天吃着许崧蓝的手艺,觉得外面的东西不过尔尔,第二是秋杳现在根本不给他可以开口说话的机会。
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看她每天背起那个旧的帆布书包,程斯聿虽然觉得秋杳这次真的是生他气了,都不愿意和他背同款了。
但仍然忍着心痛,在网上订了个又新又贵又漂亮的书包送到她面前,秋杳只看了一眼,客气又疏离:“谢谢,但无功不受禄。”
程斯聿第一次真切体会到,原来秋杳比他还难哄,生气起来是软硬不吃的铜墙铁壁。
——— 陈柯桥的提议失败,搜肠刮肚又出主意道: “我看网上都给喜欢的女孩子抄那个上林赋,织手工花毯什么的,也许秋杳会喜欢这种有心意的手工道歉礼物。”
于是,在秋假前夕,程斯聿熬了几个大夜,对着视频笨手笨脚地织出一条渐变粉色的手工毯子,边缘还缀了几十朵歪歪扭扭的茉莉花。
他满心忐忑地把毯子捧到秋杳面前,秋杳看了看,语气平静无波:“谢谢你。但随便收暧昧男生的礼物,会让人误会我在吊着你。”
程斯聿彻底没辙了。
那点少爷脾气和自信被磨得精光。他思来想去,觉得自己担心她安危没错,唯一错的,可能就是那天语气太冲,伤了她自尊。
他企图做最后的挣扎,在花园里找到正在施肥的秋杳,诚恳着语气说:“秋杳,对不起,我承认我那天不该那种语气跟你讲话,可是这是事出有因,是因为我担心你,我当时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我们能不能别为这点小事冷战了?”他试着靠近一步。
秋杳抿唇,从地上站起来,裙摆沾了点泥点,程斯聿想帮她擦,却被她拦住。
随即她轻飘飘的一连串质问向程斯聿甩出来:“你觉得那是小事?那所有担心别人的人,都可以说是别人的原因,是别人的问题,是别人做的不好,让你担心让你害怕了。然后就可以不管不顾地冲别人发脾气,把所有问题都推给别人,是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程斯聿急忙辩解。
“程斯聿,那我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你也应该知道。”秋杳反问:“你当时有问我前因后果吗,你觉得你那样咄咄逼人质问的语气跟我说话合适吗?”
———————— 夜晚的冷风嗖嗖嗖地往程斯聿脸上拍打。
他们之间的拉扯,试探,争吵,让程斯聿本来的信心百倍逐渐溃散,连日的冷遇和此刻的质问,让他的情绪骤然失控。
“是,我语气不好。那我这些天给你赔罪,送你东西,想尽办法跟你说话,你理过我吗?你这样晾着我,看我难受,是不是特别解恨?特别爽?”
“随便你怎么想!”
秋杳咬牙顶回去。哪怕心里知道,真惹恼了这位大少爷,她和她妈妈能不能继续留在这所学校、这所城市都是问题,可涉及到对她人格的质疑,她一步都不愿退。
见她又要走,程斯聿想也没想就伸手抓住她的手腕。肌肤相触,两人都像被烫到一样,同时一颤。
他从激烈的情绪里惊醒半分,但话已出口,局面崩坏至此,没法再装作无事发生。
“现在你到底想怎么样?”
“什么怎样?”秋杳装听不懂,想抽回手。
“我们两个。”程斯聿握得更紧,盯着她。
秋杳冷笑一声,别开脸。
程斯聿看着她无动于衷的模样,呼吸加重,胸膛在衣服下压抑地起伏。
他失去耐心,一把将秋杳的腰揽紧,按在了草坪旁边的白色廊柱上。
(五十二)脆弱的她
清冽的香气忽然逼近,无孔不入地钻进呼吸。
他们离得太近了,近到秋杳被迫仰起脸,视野里只剩下他绷紧的下颌线与缓慢滚动的喉结。
两人之间其实还留着最后一丝克制的距离,直到他温热的呼吸带着明显的隐忍,拂过额头。
“你想做什么,又要强吻我?”
她瞪人的时候睫毛忽闪着,像两把小刷子,不受控制地轻颤。
程斯聿指尖拂过她的眼角,随即捏着一根掉落的睫毛递到她眼前。
……
气氛瞬间怪异起来。秋杳看着他的眼睛,炽热难耐,仿佛要把她的脸烧穿一个洞。
她别开脸,低声嘟囔:“幼稚。”
程斯聿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心里横冲直撞的焦躁感,声音平静下来:“我说过的,不会强迫你。”
她发间淡淡的香气萦绕在他鼻尖,总是清凌凌的眼睛此刻蒙着倔强,黏住他的视线。
“让我抱一下,行不行?”男生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手臂向前环住她的腰,将人牢牢笼在身前,“好多天没抱了……是我不对。可我难受得快疯了,不知道怎么做你才能高兴一点……我自己也一点都不好过。”
秋杳嘴硬着:“谁说我不开心的,我开心死了。”
他仔细看她,昏暗光线下,她脸上那点强撑的表情骗不了人,明明就是不痛快,却又非要装作若无其事。
程斯聿心头像被暴雨浇过,虽然还是不能完全明白她为何在这件事上如此固执,但情绪却奇异地沉淀下来。
他低声说:“秋杳,我们先不吵了,好不好?不敢求你立刻原谅,但不要彻底不理我啊。”
秋杳白着脸推开他,依旧反唇相讥:“汽车撞墙你知道拐了,股票涨起来你知道买了,现在犯错误你知道悔改了?”
“……额。”
“是是是,怪我那天犯混了,你等我慢慢哄你,偶尔给我个笑脸就行,成天板着脸不跟我讲话,我好伤心。”程斯聿很小心地陪笑了两声,情绪没有任何被指责的不耐,就像乍暖还寒后地面蒸腾的雾气,渐渐熏了秋杳的脸。
只因为他现在竟然学会了低头,秋杳心里那些紧绷硌人的自尊心,微微松动了一点。
身体本来就不舒服,她想勉强扯个笑,最终却只是像只受伤的小刺猬一样沉默下来。
程斯聿复又把她搂进怀里,她终于抬起手,狠狠地打在程斯聿的背上,趴在他肩头,情绪敏感,小声地啜泣起来。
“程斯聿,我不要原谅你。你的道歉一点都没有诚意,你心里根本不觉得我应该生你的气。
“对不起,”他收紧了手臂,可怜兮兮地说:“我只是太想你在乎我了。”
“你的在乎,就是要我承担你的脾气吗?”
夜风渐起,带着入秋的凉意穿透单薄的衣服。察觉到秋杳手心的冰冷,程斯聿立刻脱下外套裹住她。秋杳想挣脱,却被他更紧地禁锢在怀里。
“你上次说永远不会让我伤心的。”秋杳的声音闷在程斯聿的胸口。
“是我不对,是我没有尊重你。”程斯聿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这句话。
“为什么你的手这么冷。”程斯聿摩挲着秋杳腕间的珍珠手链,她虽然在生他的气,但是没有摘。女生的手腕纤细,薄薄的皮肤底下能看到青色的血管,像是在像他显露柔弱感。
他突然在那一瞬间就想通了,秋杳是否在意他,是否讨厌他,这些在她的眼泪前根本不值一提。
程斯聿抬手给秋杳擦眼角的泪痕,发现她的脸颊也是凉的。
“我们先回去。”随即他揽着她转身,然后摸到她后背隔着外套沁出一层冷汗。
“来例假了……肚子疼。”她喘着气说,在房间外站了会,消耗掉秋杳很多力气,此刻她声音虚弱得像被什么扼住了。
程斯聿愣了下,直接将秋杳打横抱起,往三楼他的房间方向走去,秋杳窝在他怀里,身上那点淡淡的柔软香气缠绕着他。
她皮肤太白了,在夜色里仿佛自带微光,此刻敛眉闭目的样子,有种罕见而褪去所有防备的清冷恬静。
她很少向他露出这种有些脆弱的神色,上次磕到膝盖算一次,这次来例假算一次。
(五十三)英雄主义
程斯聿走的很急,但是抱得很稳。
他将秋杳放在铺着柔软布料的大床上后,秋杳侧过身,下意识蜷缩起来,像回到母体的婴儿,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缓解她肚子不断传来的隐痛。
程斯聿调高了空调暖风,坐在床沿拿出手机,低头搜索生理期的注意事项。
屏幕的光映着他的侧脸,男生的眉心微微拧着,叮嘱秋杳:“闭上眼睛先歇一会儿,”
秋杳没说话,他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我去倒热水。需要布洛芬吗?药箱里有。”
秋杳刚软了一点的眼睛又倔强起来,握着一张他刚才给?她的擦脸手巾,手指捏着一角来回滚,将光滑的布料捻得发皱。
“我妈还在房间里等我,你把我送回去,她会照顾我。”
程斯聿没理这句话,温热的手掌自然地贴上了秋杳的脸颊,试探温度。
他掌心的暖意熨帖着皮肤,太舒服了,秋杳闭着眼,睫毛轻颤,竟下意识伸手压住他的手背,无意识地用发凉的脸颊蹭了蹭那点儿温暖。
是柔软的,细腻的触感。
她莹白的肌肤在手心里轻轻磨蹭,细白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能清晰地感知到凸起的腕骨和青筋。
程斯聿喉结滚动了一下,垂下漆黑的眼睫,掩住翻涌的眸光。
想起上次也是在这里,她用这只手上下摩挲,帮他射了出来,他的身体开始近乎条件反射似的筋挛反应。
—— 秋杳蜷缩着躺了一会儿,似乎姿势不舒服,缓缓睁开眼,仰起脸望他,眼神有些迷茫,轻声唤道:“程斯聿。”
她的脸颊连着眼周都泛着红,声音很轻,缠绕在唇齿间,空气里仿佛都漂浮着缱绻。
“嗯。”他应着,转身从抽屉拿出暖宝宝,撕开包装,隔着她的衣料小心贴在小腹,又将她的手腕轻轻掖回被子里。
“程斯聿。”她又叫了一声,好像只是无意识地重复,依赖着这个名字。
“我在。”
“前天,我本来想过来帮你拼模型的,”她声音断断续续,很轻,借着扶他小臂的力道慢慢从床上半坐起来,另一只手撑住床垫,身形还有些不稳。
她的目光望向书桌上完成大半的模型,像在对他解释,又像在说服自己。
“我做事情喜欢有一个最好的结果,”
此刻两人都冷静下来,她的话也多了几分娓娓道来的平静。
“拼模型是,学习也是,游泳是,兴趣爱好也是,所有事情都是我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
程斯聿将接好的温水放在杯子里,递给她,“我知道,你一直很努力,做事情很认真。”
秋杳低着头,给他一个乌黑的发顶。
生理期的脆弱和多思让她放下了几分连日来的倔强,冷战和争吵带来的委屈和后怕浮现。
她忽然觉得,那些坚持和骄傲,在两人之间的不开心面前,似乎也变得没那么不可逾越了。
她吸了口气,声音更轻了:“我希望我以后做的事,都能心想事成,而不是好不容易迈出一步,却又被放弃,半途而废。”
“可是我怎么才能心想事情呢?”
秋杳攥住他的小臂,抬起头来,细长的眉毛蹙起,很是困惑。
“我也对你有心动,可是我们之间的差距好大。”
程斯聿正要说话,又听她继续道:“如果我们在一起了,你一个不高兴,又像那天一样给我脸色看。我想我大概是受不了的,可是我和我妈妈现在寄人篱下,我难道要次次不得不忍下来吗?”
“那种惴惴不安生怕被赶出去的感觉,你这种从小被惯着长大的人根本不会理解。”
“我保证,”他凝视着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无论咱们俩怎样,你都不会被赶走,会在德瑞安心念完书。”
“人是会变的,”她摇摇头,眼底有水光闪烁,“情绪上头的时候,说的话再好听,有什么用。”
她的脸很小,从他角度看下去,只能看见小巧的鼻尖和湿漉漉的睫毛。眼圈和鼻尖都红着,强撑了多日的平静终于碎裂,露出底下属于这个十七八岁年纪女孩的惶惑和委屈。
“我明明不想喜欢你的,我有我自己的生活,自己的路,喜欢你会有好多不确定和麻烦事,可是你很烦啊,经常在我眼前死皮赖脸地晃悠。”
她的眼泪顺着眼尾往下坠,泪珠决堤似的,双手抱着膝盖蜷缩着,红着眼睛看他。平日里倔强平静的杏眼蕴满水色,看起来可怜极了。
程斯聿抬眸看她,四目相对,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闷痛得无以复加。
他喉结滚动,再也克制不住,一把将她纤细的手腕握住,稍一用力,便将人整个带进怀里。
熟悉的气息前所未有地放大,秋杳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男生垂着眼,将她紧紧环住,一手揽住她单薄的肩,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脑,掌心温暖。
程斯聿听着她压抑的哭声,只觉得心都要被揉碎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放涌上心头的怜惜,却又固执地不肯松开。
此刻,他觉得自己心中涌现出了一股很浮夸的英雄主义,英雄无法眼睁睁看着比自己弱小得多的存在遭遇苦难,他也无法对秋杳的哭泣坐视不理。
就好像很多年前,他坐在电视机前,看着奥特曼张开手臂挡住怪兽面前的人类城市时,心里蓦然涌起的简单又炽热的憧憬,他要做那个最强的,保护在意的人的英雄。
秋杳心里那条完美的路究竟通往何方,他或许还不完全清楚。但没关系,她可以继续往前走,不必为他停留。
他可以一直跟在身后,对她好,保护他,为她患得患失,只要她开心。
这一刻,程斯聿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彻底败下阵来。败给这个总是倔强,从不轻易向他低头的女孩子。
指腹擦过她眼角的泪痕,程斯聿垂睫看着她,一字一句,认真地说。
“没关系,秋杳,你只管走你自己的路。”
“让我来追你,一直对你好。”
(五十四)风波
没过几天,到了秋假前的统一大测验,三个年级同一天开考。
程振邦难得抽出空,自作主张开车送两个孩子去学校。
车内氛围起初平淡,等红灯间隙,他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安静坐在后座的秋杳,随口起了个话头:
“秋杳啊,是不是快过生日了?具体哪一天来着?”
“是……”秋杳刚开口,还没说完,旁边的程斯聿就立刻接过话,了如指掌地熟稔道:
“九月初六,农历的。还剩整整一周。”他说完,还不忘微微侧头向秋杳确认,“对吧?你过农历生日。”
秋杳瞥了眼前座程振邦的背影,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
程斯聿顿时来了兴致,身体往秋杳身边倾了倾,手搭在中控台。“考完试就放秋假了,正好,我们出去玩儿,顺便给你庆生,地方你定,想去哪儿都行。”
程振邦从后视镜里睨了儿子一眼,看他眉飞色舞,恨不得立刻把秋杳带出去的样子,心里默默嘀咕:殷勤又不值钱的死样子,到底随了谁。他关心秋杳,多少是看在许崧蓝的面子上,爱屋及乌。
这小子这么起劲又是为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介入对话:“哦,秋假啊,叔叔最近也不算太忙,要不我带你们出去转转,放松一下。”
顿了顿,男人欲盖弥彰地补充道,“咳,我再把你妈妈也叫上。”
秋杳一听,连忙摆手:“啊不用了叔叔,太麻烦您了!我其实打算……”
“爸,”程斯聿立刻嫌弃道,“得了吧,你不就喜欢穿个裤衩子跑海边晒太阳看新闻吗,我不同意,我们自己玩更自在。”
程振邦挑眉:“你自己?”他冷笑了两声,随即道:“你驾照考出来了吗,打算带着秋杳是去挤高铁还是挤地铁?”
“我可以让家里司机送我们。”程斯聿反驳得理直气壮。
“那合着我不能当司机?”程振邦慢悠悠地问。
程斯聿抱臂往后一靠,点点头:“不能,我没办法和你呼吸同一片空气,有代沟,压强大。”
“好,有骨气。”程振邦也不恼,反而笑了,“那行,今晚你就从我的半山别墅搬出去,顺便我把你那几张副卡也停掉。这下彻底不用跟我呼吸一片空气了。去深水埗或者旺角租个?房,好好体验体验什么叫真正的压强,呼吸一下隔壁炒菜的油烟味。”
程斯聿:“……”
程振邦乘胜追击,继续调侃儿子:“哦对,我忘了,现在那边一个鸽子笼似的房间月租都得三四千港币。看来你只能去老道那个天桥底下睡觉了,我听说那边景观不错,冬凉夏暖的,还能欣赏夜景。”
秋杳夹在这父子俩一来一往的拌嘴中,简直插不上半句话。她张了张嘴,想起妈妈提过秋假可能要回宜南老家看看的事,本来想说出来,结果这俩人你一句我一句,根本没给她留缝隙。
红灯变为绿灯,程振邦启动车辆,车里再一次恢复安静。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儿子吃瘪又强装镇定的侧脸,和秋杳那一脸无措但是忍不住想笑的表情,心里算是门儿清了。自己儿子那点小心思,简直跟透明的一样挂在脸上。
虽然还没完全确定,但他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对于秋杳这孩子,他没什么偏见,许崧蓝教出来的女儿,性子是好的。
至于家世门第,他程振邦自己选伴侣都没拘泥这些,更不会古板到去干涉儿子。
只是看着程斯聿那副毛头小子急于表现又别别扭扭的样子,就觉得有趣,忍不住想刺他两句。
—————— 上午的考试科目是“全球视野与批判性思维”,题目量大且难,在英语班的科目总分里分值占比很大。
开考前的走廊里,不少学生在临阵磨枪。夏梨和秋杳不在同一个考场,两人抓紧最后一点时间,靠在墙边,低声复习着关键的术语概念和作文模板。
直到预备铃响起,她们才将资料匆匆塞进书包,拿着透明的笔袋走进各自的考场。
秋杳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将笔袋放在桌角,便闭上眼,在脑中最后梳理一遍知识框架。
她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那道不善的目光。
赵伟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眼神阴郁地锁定在秋杳的背影上。连续几次模考,秋杳的排名都紧咬他不放,上一次甚至只差一点点就能超过他。
这种迫近的威胁感让他如坐针毡。加之之前外教Mr. collins那件事,他带头散播的谣言并未给秋杳带来什么影响,反而让她在班级里更沉默也更用功了,挫败感和敌意在他心里滋长。
这次大考的预估分直接关系到下半年UCAS预估分和校内推荐名额,他绝不能容忍秋杳爬到他头上。
于是,一个卑劣的念头在他考试之前产生了。
——— 赵伟事先准备了一支外表普通,与秋杳常用的那款黑色按动笔几乎一模一样的笔,不同的是,这支笔的内部被掏空,嵌入了微型的电子信号接收器。
机会来得很快。
正式开考前几分钟,教室里还有些微骚动。另一个当时参与造谣秋杳的男生故意从秋杳桌边走过,状似“不小心”将她桌角一迭用来打草稿的白纸全部碰落到地上。
“哎呀,不好意思!”那男生语气夸张地冲秋杳道歉。
秋杳没多想,只是皱了皱眉,便弯腰俯身去捡拾散落一地的纸张。
就在她低头的十几秒,赵伟迅速侧身,手指探入她敞开的笔袋,将那支特殊的笔混入一堆相同的笔中,动作又快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考试正式开始,赵伟抬头注意到考场前方的监控头红灯刚刚亮起。
他正是利用上午的监控是在在正式开考前才能启动,给秋杳放笔的动作没有被拍下来。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秋杳全神贯注于冗长的阅读材料和分析题中。时间过去了约莫半小时,赵伟已经完成了选择题部分。
他觉得时机到了。
他先举起了手,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紧张,打破了考场的宁静:“老师,我,我好像看到那边有东西不太对劲。”
监考的张老师是一位教学严谨的中年女性,闻声立刻走了过来:“怎么了,怎么回事?”
赵伟指向秋杳的笔袋,语气愈发确凿:“就那支黑色的笔,我刚才好像看到它的指示灯闪了一下红光,我不太确定,但考试规定……”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考场里清晰可闻,瞬间吸引了周围考生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秋杳和她的笔袋上。
张老师脸色一沉,走到秋杳桌前,看了眼卷面上的名字,敲了敲她的桌面:“秋杳同学,暂停答题。”
秋杳从题海中茫然抬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检查一下你的笔袋。”张老师语气严肃,“里面是不是有不符合考试规定的电子设备?”
秋杳的心顿时一跳,依言拿起笔袋翻看。在她疑惑地拨弄着里面的笔时,那支被混入的笔或许是因晃动被远程激活,笔夹处一个极其细微的指示灯极快速地闪烁了一下,一直紧盯着笔袋的张老师捕捉到了异常。
“这支笔!”张老师立刻指出来,“拿出来给我。”
秋杳愣愣地拿出那支完全陌生的笔,大脑一片空白:“老师,这不是我的笔啊,我不知道它怎么会在这里。”
张老师接过笔,仔细掂量检查。这支笔的重量确实比普通笔稍沉,笔身结合处也有一点点缝隙。虽然无法当场断定它就是作弊工具,但结合赵伟的举报和刚才的异常,嫌疑极大。
“现在无法确定这笔的来源和用途,”张老师公事公办地将笔扣下,“考试结束后我会移交考务组进一步检测。秋杳同学,请你继续考试,但此事会被记录并上报。”
虽然没有当场判定作弊,但“扣下设备”、“上报考务组”这些字眼,让秋杳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事情发生的太快,她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周围那些怀疑和探究的目光就落了下来。
而始作俑者赵伟,低下头得逞的冷笑,假装继续答题。
(五十五)求之不得
考试结束的铃声余韵未散,学生们如同潮水般从各个考场涌出。夏梨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低着头,脸色有些苍白的秋杳,她快步走过去,侧身挽住好友的胳膊,顺着人潮往外走。
“杳杳,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身体不舒服吗?”夏梨关切地问。
秋杳摇摇头,抿了抿唇,将考场里发生的事情,包括有人诬陷和老师的调查,低声细细说了一遍。
越说,她的声音越低。
夏梨听完,气得眉毛都快竖起来了:“肯定又是那个赵伟对吧,他是不是有病啊?造谣还不够,现在居然玩这种阴招,太可恶了!”
她看着秋杳苍白的脸,强压下自己的怒火,用力握了握好友的手,“别怕别怕,老师肯定会调查清楚的,一定会还你公道,这种烂人不值得影响心情,接下来还有考试呢,咱们先专心考试,考完再收拾他。”
秋杳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夏梨的愤怒和支持让她冰冷的手心回暖了一些。
是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接下来的考试,她不能因为这种莫须有的事情就被打倒。
两人走到校门口,夏梨的家长已经等在那里。和夏梨道别后,秋杳独自一人去了三食堂。食堂里人很多,她没什么胃口,随便打了点饭菜,找了个角落坐下。
食不知味地吃着,心里的郁闷挥散不去。她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点开“Lazy Dog”的头像,指尖在“拍一拍”功能上戳了戳。
屏幕立刻显示:【你拍了拍“Lazy Dog”的脸说:woc这是哪个大帅哥!】
看着这行字,秋杳仿佛想象出程斯聿自恋的表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积压在心头的阴霾似乎驱散了一点点。
——— 高三的考试比她们晚了二十多分钟才结束。程斯聿刚和陈柯桥走出考场,拿出手机就看到了秋杳的“拍一拍”,嘴角勾起。他直接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在哪儿呢?”他问,背景音还有些嘈杂。
“在三食堂呢,已经快吃完了。你们就近吃吧,别跑过来了,下午还有考试呢。”秋杳不想他折腾。
程斯聿在电话那头沉吟了几秒,似乎是在判断距离和时间,然后说:“行吧。那你吃完先回寝室休息一下,别多想。晚上回家,我给你带好吃的。”他的语气异常正经,平时她一不开心,他就说给她买好吃的,像是在哄小朋友一样。
但秋杳此刻心情低落,只是勉强扯起嘴角,声音有些迟钝地应道:“好。”
又沉默了下,在这种感到孤立无援的时刻,她忽然生出了倾诉的欲望,想从他那里汲取一点点力量。“程斯聿,”她声音轻轻的,“我可能……这次没考好。”
她没敢跟程斯聿说这件事,也没敢想更严重的后果。
电话那头传来他轻松笃定的声音:“没关系啊,世界上的考试可太多了,这次不行还有下一次,下下一次。一次考试代表不了什么。”
食堂窗外阳光正好,秋杳看着外面的校园,突兀地轻声问:“你说,为什么你的成绩一直都那么好?看起来好像总是很轻松。但是我尽了最大的努力,最后还是搞砸了,该怎么办?”
她的语气里满满的落寞和迷茫。
程斯聿握着手机,走在林荫道上。
他回想起自己的学习经历。坦白说,他确实没觉得学习是多困难的事。
强大的逻辑思维能力和从小到大的顶级教育资源让他能轻易地抓住重点,举一反三。
刷题对他来说更像是一种梳理和验证思路的游戏,他早已习惯了周围人的惊叹和夸奖。对他而言,取得好成绩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秋杳刚刚来港城,一切都很陌生,鲜少受到夸赞,没人肯定她的资质,所以才会在这一刻感到迷茫无助吧,甚至会因为考试可能没发挥好而开始责怪自己。
和秋杳相处久了,经过上次的争吵,程斯聿已经渐渐学会站在秋杳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程斯聿正色,隔着手机屏幕,换上笃定真诚的语气,“你可以的,秋杳。”
“我看过你的笔记和作业,知道你每天花了多少时间去学习。我很清楚你的能力和韧性。我相信你绝对可以。我说的可以,是说最终一定能达到你想要的目标。至于过程中某一次小小的失误?”
他轻笑一声,“那根本不算什么。”
“每个人的起点和天赋可能不太一样,但正因为这样,努力才显得更酷更厉害不是吗?”
“秋杳,”他的声音温柔了下来,认真道,“你是我见过最努力,最认真,最好的女生。你身上的优点多到数不清,我甚至觉得,我需要向你学习的地方,一辈子都学不完。”
这些话,拧成一道温柔而坚定的声线,稳稳地撞进秋杳的心口。
忽地一下,她感觉心中所有的不安和僵硬都瘫软了下来,被一种暖融融的情绪所取代。
“谢谢你,程斯聿。”她轻声说,鼻尖有点发酸。
—— 电话那头的少年似乎又恢复了那副臭屁的模样,得意洋洋地说:“不过,听起来你好像很崇拜我嘛?”
“啧,没办法,谁让我长得帅学习又好呢!”他故意拖着调子,显然是为了逗她开心。
秋杳原本那点感动瞬间被好笑取代,她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刚才还说要用一辈子向我学习呢,怎么没见你学学我的谦虚呢?”
程斯聿本来正得意地等着她反驳,没想到被将了一军,愣了一秒,一时没接上话。
秋杳却自己笑出声,模仿起他刚才那种得意洋洋的腔调:“不过,看起来你也很崇拜我嘛,要像我学习一辈子?”
林荫道上,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迭迭的树叶,撒在程斯聿的脚下,他听着电话里女孩终于恢复了一点活力的声音,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他抬头,看见前方不远处,一对已是白发苍苍的教授夫妇,正互相牵着手,慢悠悠地走在大道上,低声交谈着什么,背影显得格外温馨而绵长。
一辈子……很长啊,可是她也在的话,每天应该都会很幸福很开心。
程斯聿看着那对背影,目光柔软,嘴角绽开一抹浅浅弧度,对着手机话筒,他回应她的问题。
“求之不得。”
(五十六)意中人
秋杳没想到,事情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在午休时间迅速发酵,被几个高二男生发上了德瑞国际高中的企业微信大群。
这个没有老师的三校生大群,流量极大,每天充斥着各种校园八卦和吐槽。一条近乎指名道姓的帖子被顶到了最前面:
【高二英语班的秋同学,你要点脸吗?!都知道这次期中成绩直接关系下半年的校内推荐名额,自己没本事争第一,就带激光电子笔作弊?】
底下迅速堆起高楼,加之有人拱火,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跟着起哄:
「真的假的?之前那个外教Collins,不就是她勾引未遂反被举报才走的吗?」
「等等,没证据别乱说吧…」
「怎么没证据?她笔袋里那支电子接收笔被监考老师当场揪出来的!她还不认!」
「一个转校生,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进来的,现在为了成绩真豁得出去。」
「她不是跟程斯聿走挺近吗?还背同款书包来着。」
「楼上别带程斯聿,早八百年不同款了OK?少爷看得上她?」
「姓秋的还能有谁啊……高二不就那一个?」
「高一学妹弱弱举手,到底是谁啊,好奇死了!」
「还能是谁,高二国际英语班的秋杳呗。」
起先秋杳并不知道群里正在上演这场针对她的审判。直到走在去考场的路上,她明显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变得异样,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打量,让她不免芒刺在背。
她打开手机,看到不断跳出的群消息和好事者直接艾特她的名字,一条条不堪入目的指控像冰水一样浇下来。
午休结束的铃声敲响,下午的考试正式开始。秋杳坐在座位上,心脏沉甸甸地往下坠。她一中午没有睡觉,此刻大脑一片混乱,试图集中精神读题,但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在想这件事情。
她几乎能想象出坐在后面的赵伟,此刻脸上那副得意又猥琐的笑容。
她现在太清楚他对自己的恶意了,从转学来的第一次考试开始,他就开始毫无缘由的排斥和贬低和诋毁。
事实已经被扭曲成最不堪的样子,即便她心态再好,当这些恶意的谣言像无数把淬毒的利刃从四面八方飞来时,她也无法做到完全不受影响,正常发挥。
漫长的两个小时终于熬到结束。交卷铃响起的瞬间,秋杳几乎虚脱,一口气堵在胸口,坐在座位上久久没有动弹。
夏梨考完后第一时间冲了过来,看到秋杳苍白的脸色和空洞的眼神,心里一紧:“杳杳,你没事吧?”
秋杳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夏梨,看到了还坐在座位上,正看着她,嘴角带着挑衅笑意的赵伟。
是的,他得逞了。
他成功扰乱了她的心神,影响了她的考试。就算最后学校调查清楚还她清白,但谣言已经传开,在很多人心里,她秋杳就是一个为了成绩不择手段的人。
这个污点,或许会伴随她很久。
夏梨见秋杳眼中第一次浮现出那样清晰的恨意和决绝,她拿起手机赶紧联系陈柯桥,然后慌忙拉住她,忐忑地不行:“杳杳,别冲动!等程斯聿他们来了再说!他们肯定有办法……”
秋杳轻轻拨开夏梨的手,将自己的书包递给她,声音平静:“你放心,我不动手。”
她的眼神看向赵伟,“但我必须去问清楚。事情闹得这么大,在老师正式找我谈话之前,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必须让他亲口承认。”
造谣容易,辟谣难。
她不爱在学校里惹事,只想安静地过自己的日子,但这不代表她会任由别人一次次地践踏她的尊严,把她当成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这个社会对女性总有太多苛刻的戒律,甚至会用莫须有的罪名与否来评判她们,她偏不想被扣帽子。
就在秋杳站起身的瞬间,赵伟正收拾东西起身想往教室外溜。
她加快脚步追了出去。走廊里,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还在起哄,隔着玻璃窗,她能看到他们脸上爬满的恶意和兴奋。
赵伟混在人群中,回头挑眉看了她一眼。
秋杳的拳头在身侧握紧,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她知道自己不能冲动,硬碰硬没有胜算。她需要策略,需要找到赵伟话里的漏洞。
她将手伸进口袋,摸到手机,快速滑动屏幕,点开了录音功能,这是她现在能想到或许可以留下证据的方式。
她深吸一口气,追上赵伟,拦在他面前,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一圈人听见:“赵伟,我们聊聊。”
赵伟眼神闪烁,想绕过她:“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聊聊你是怎么知道我那支笔会‘闪红灯’的?”
秋杳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给他躲闪的机会,“张老师只是把笔收走了,并没有当场断定它是作弊工具,更没对外说过任何细节。你怎么就那么肯定,它是一支电子接收笔,还会闪红灯?”
赵伟脸色微变,强作镇定:“我看到上面有红点了,那种笔不都那样吗?”
“哦?是吗?”秋杳向前逼近他一步,语气冷静得可怕,“那你再猜猜,考场门口的监控,有没有可能拍到你和你朋友在我捡纸的时候,在我桌子旁边做了什么?”
她这是在诈他,但她赌赵伟做贼心虚。
果然,赵伟的眼神瞬间慌乱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八度:“你胡说八道什么!监控怎么可能拍得到!”
“你怎么知道拍不到?”秋杳抓住他话里的漏洞,乘胜追击,“除非你很清楚自己当时做了什么,并且刻意避开了监控的时间?还是说,你心里有鬼,所以根本不敢看监控?”
周围看热闹的人安静了下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赵伟被秋杳一连串冷静的逼问打得措手不及,额头开始冒汗,张口结舌,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
这时,一道挺拔的身影逆着光,从走廊尽头快步走来,周身一股冷淡的戾气。
程斯聿直接越过人群,一把攥住赵伟的衣领,他的眉眼沉下来,带了些不屑的睥睨,压下一片黑影,一下子把瘦弱的赵伟摄住了, 他甚至没多看秋杳一眼,拽着挣扎不休的赵伟,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空杂物间。
秋杳跟着追到走廊尽头,双手撑着膝盖微微喘息。
窗外,大片大片洁白的云朵如同蓬松的棉絮,铺满了湛蓝的天空,阳光炽烈得有些虚幻。
手机轻轻震动,程斯聿的消息弹了出来:
「宝宝,不舍得让你脏手。」
「我来处理。」
此时此刻,秋杳忽视了周身的喧嚣,她忽然没来由地想起一句很久以前看过的台词。
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的云彩来救我。
(五十七)反击
待程斯聿关门后,大家齐刷刷地转向秋杳,都在好奇她会说什么,陈柯桥和夏梨,甚至听说了情况的林梦薇也赶了过来,他们互相交换了下担忧的眼神。
有人不嫌事大地跟着起哄,有男生就哼笑了一声,冷飕飕地看着秋杳说:“看吧,她心虚,搬救兵来了。”
—— 原本讨论的氛围瞬间冷了下来?。秋杳转头看向说话的男生,她甚至不认识他,不明白他为何对她有如此恶意。
但她现在没心思理会这些,只是抿了抿唇,将视线转向紧闭的杂物间门。她相信程斯聿不会冲动,可以处理好这种信任隐隐让她的心情安定下来。
———— 而程斯聿最终也没有真的打人。
他反手关上门,外面的讨论声被彻底隔绝。杂物间的空气中全是灰尘和旧物沉闷的气息,光线从高处的气窗透进来,投下斜斜的光柱。
他并没立刻说话。松开揪着赵伟衣领的手,然后随意地靠在了堆满体育用品的铁架旁,目光平静地落在对面已经开始发抖的男生身上。
赵伟踉跄了一步才站稳,黑框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脸色煞白。
他强撑着想要维持一点气势,但声音颤抖:“程…程斯聿,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打人是犯法的。”
程斯聿闻言,轻轻笑了一下,他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一下刚才因为扯拽的动作而卷起的袖口,闲闲散散,语气平淡:
“打你?”他抬眼,目光里没什么温度,“太不划算了,还容易留把柄。”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让赵伟瞬间联想到无数种校外解决的可能性,恐惧袭来。他是不是打算以后找人堵他。
赵伟的腿开始发软。
程斯聿却往前走了半步,没什么剧烈动作,语调懒散松弛。“赵伟,家里是做建材生意的,对吧?靠着给几个楼盘的项目做分包供应?”他精准地报出了赵伟家的老底。
赵伟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家那点生意,简直就像一只随时能被碾碎的小舢板。在港城地产圈,谁不知道程振邦的名字。
程斯聿不需要他回答,继续用不紧不慢的语调说下去:“我记得,西岸新区那个项目的供应商预审名单里,好像有你们家公司?材料是不是还压在我爸助理的桌子上等着批呢?”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哦,对了,你爸最近是不是还在拼命巴结城投的李总,想拿下新体育馆的建材单子?”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得赵伟头晕眼花。他家的命脉,他父亲低声下气维护的关系,在程斯聿口中如此轻描淡写地被揭露出来。
“你说,”程斯聿微微俯身,靠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如果我爸,或者李总,或者其他任何跟你家生意有关系的人,不小心知道了他们家合作伙伴的儿子,在学校里是个惯于造谣生事。诬陷同学,品行低劣的人,他们会怎么想?”
赵伟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后背的衣服湿了一片。他家里生意刚有点起色,全指望着这些大项目,如果因为他在学校惹的事黄了,他没办法去想后果。
“我没有,她自己要作弊的,”他还想狡辩,但声音在程斯聿冷淡的目光下,虚弱得连自己都不信。
“没有?”程斯聿直起身,拿出自己的手机,点了几下,屏幕上似乎是一些聊天记录的截图,“考场的监控虽然没直接拍到你放东西,但你和你那几个朋友考前考后嘀嘀咕咕,眼神交流,这里面都有。还有,企业微信群里那几个上蹿下跳的你的同学,你也不想他们被牵连,反过来报复你吧?”
他收起手机,目光重新落在面如死灰的赵伟身上:“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继续嘴硬。我保证,不出一周,你爸会收到所有合作终止的通知,而且理由会非常充分,足够让你们家在圈子里‘出名’很久。你可以赌一赌我有没有这个能耐。”
赵伟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别,求你了,别搞我家!”
程斯聿没理会他的哀求,继续说:“第二,你自己主动去找班主任和年级组长,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你是怎么把笔放进秋杳笔袋的,怎么串通别人诬陷她的,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说清楚。在校内公开向秋杳道歉,消除所有影响。”
“我选第二!我选第二!”赵伟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狼狈不堪,“我去说,我现在就去说,我道歉,我公开道歉。”
他真的没想到程斯聿会愿意和一个来路不明的转校生有牵扯,他脑热,觉得当时真是脑热毁人,也匪夷所思自己的行为为什么这么不理智,仅仅因为嫉妒秋杳。这下却偷鸡不成蚀把米。
程斯聿看着他这副痛哭流涕,想要抱头鼠窜的样子,眼里满是厌恶。他拉开杂物间的门,外面的光线涌了进来。
“记住你说的话。”他最后瞥了赵伟一眼,“考试结束,我要看到结果。如果做不到,或者再耍什么花样,你自己考虑清楚吧。”
(五十八)主动的吻
程斯聿推开杂物间的门走出来时,走廊上只剩下秋杳一个人安静地等着。她没去看仓皇逃窜的赵伟,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他身上,仔细上下打量着。
然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指关节处破了一小块皮,渗着点点血迹,在程斯聿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秋杳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她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扯住他的袖口,问:“没事吧?” 她仰头看着他,又不放心地追问了一遍,“程斯聿,你没事吧?”
大概是刚才拽赵伟的时候,用力过猛,手背蹭到了粗糙的门框。程斯聿自己都没太在意这点小伤,直到此刻被她发现。
他看着她?,从秋杳明亮的?黑瞳里看见了焦急,担心。那一点点?疼在这一刹那忘记了,舌尖抵了下齿底,心里的戾气一下消散。
“没有打他吧,程斯聿,没有动手吧。”秋杳又问。
“没事,没有打他。” 他乖乖地点头,回答她的问题,语气近乎安抚,“我没动手,真的。” 他向她保证。
秋杳看着他手上的伤,眉头始终蹙着,声音低了下去:“你不用,不用为了我扯上这些麻烦的。” 她总觉得,因为她,让他卷入这种糟心事,是她的不对。
程斯聿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她,语气认真:“什么你的事我的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喜欢你,难道就只是嘴上说说,然后看着你被人欺负什么都不管吗?”
秋杳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酸涩涩,又暖得发胀。她只能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程斯聿说完也就没再说话了,她只能听见他轻微的呼吸声,她下意识地抬起眼睛,目光再一次相遇,两人的瞳仁里清澈澄净,灼灼映着对方的影子。
对视不过几秒,秋杳便率先败下阵来,耳根发热,重新低下了头。她依旧攥着他的衣角,小声说:“我们回家吧。”
“好,回家。” 程斯聿应道,声音温柔。
————— 从教学楼到校门口,大约不到一公里的路程。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给校园里的一切都镀上了柔光。
他们并肩走在林荫道上,旁边就是学校里的小湖泊,再往前一段,能看到江面上悠然划水的黑天鹅。
晚风带着湖水微润的气息拂面而来。
秋杳始终没有松开牵着程斯聿衣角的手,亦步亦趋地走在他身侧。不知道是因为走路,还是因为心底翻涌的情绪,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和手心都在发烫,甚至渗出薄汗。
她轻轻拽了拽他的衣服,示意他走慢一点。程斯聿顺从地放慢了脚步。
他现在似乎心情极好,尽管手背上还带着伤,但眉眼间却焕发着轻松愉悦的神采,嘴里甚至还哼着不成调的哥。
目光时而落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时而又转回到身边女孩的侧脸上。
“秋杳,” 他忽然停下哼唱,凑近她,声音压低了些。
秋杳被他突然的靠近弄得害臊,睫毛颤动了一下,“嗯?”
程斯聿笑了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低哑的嗓音全是诱哄,滑进她的耳朵里:“老是扯着衣角,我都感觉不到。能不能直接牵手?”
秋杳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得到许可,程斯聿的手掌立刻覆了上来,握住了秋杳微湿的手。她的手指纤细,被他温热干燥的掌心完全包裹住。
从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松开手,仿佛全然忘记了这回事,秋杳只是任由他牵着往前走。
走了一小段,她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向他,小声嘟囔:“怕你的手疼,还有伤呢。”
程斯聿捏了捏她的手指,笑得浑不在意:“这点小伤,早没事了。”
秋杳看着他带笑的侧脸,看着两人紧紧交握的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那些关于未来、关于差距,关于不确定性的权衡和顾虑,在此刻忽然变得很遥远,很不重要。
她停下脚步,也拉住了他。
程斯聿疑惑地回头看她。
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的眼睛在夕阳下亮得惊人。她看着他,很清晰地问道:“程斯聿,你能一直喜欢我吗?”
问完,她自己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别开了视线。
程斯聿愣了一下,随即收起了脸上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看向她的眼睛:“当然能。” 他顿了顿,像是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继续说道,“我知道,空口白话你可能不信。但喜欢你已经成了我的习惯,改不掉了。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努力让你也习惯我的喜欢,习惯到,再也不会怀疑它的真假。”
他的目光太真诚,表白太直接,秋杳感觉自己的眼眶都开始发热。她低头看向他手背上那道伤痕,氤氲的水汽不受控制地漫上眼眶,声音哽咽:“那你,也不用这么努力啊。”
连受伤都这么不在乎。
看到她眼里的泪光,程斯聿一下子就慌了神,心疼得不行。他想帮她擦眼泪,又怕出了汗的手会蛰疼她的脸,只能哄着:“别哭啊,宝宝。”
他总是怕她不开心,更怕她是因为自己而不开心。
为了转移秋杳的注意力,程斯聿又换上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凑近她,逗她:“那你亲我一下?亲一下我就不疼了,真的。”
这原本只是个玩笑,他没指望她会回应。
可秋杳脑海里却闪过曾经和夏梨讨论过的一个问题。
喜欢一个人,需要权衡利弊吗?
那时的她觉得需要,而夏梨却说,如果你还在权衡利弊,那就是还不够喜欢。
此刻,秋杳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和温柔,她忽然觉得,夏梨也许是对的。
那时的她不够喜欢,但现在不是了。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在程斯聿惊讶的目光中,往前一步。
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在暮色中晕开一团团温暖的光。远处的教学楼传来隐约的喧哗,近处的湖畔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彼此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程斯聿完全愣住了,他只是开玩笑的。
然而,秋杳只是仰起脸,对他点了点头。
随之踮起脚尖,将自己的唇瓣印在了他的唇角。
(五十九)稀世珍宝
深秋的港城夜晚已带着凉意,秋杳只穿着一层校服和里衬,指尖在风里发冷。
程斯聿的手很大,很快又伸过来,将她的手完整地包裹在掌心,温热源源不断地传来,像一个暖炉。
秋杳眨了眨眼,不自觉地朝他靠近些,两人慢悠悠地走着。这个姿势让她心生安全感,她便顺势将另一只手也挽上他的手臂。
[程斯聿,要不要在一起,做我的男朋友。]
现在由她来跟他说这个,会不会有些不矜持,会不会很唐突,秋杳忍不住陷入沉思。
她踌躇了几秒钟,正要开口说什么,轰隆一声闷雷炸响在天际,雨点急速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南方的雨经常突如其来。雨势迅速变大,从最初的滴滴答答转眼成了倾盆而下,路旁的树枝在风雨中剧烈摇曳。
他们快步跑向等候的车子,司机早已调高了车内温度,并递来干燥的毛巾。
就这片刻的工夫,秋杳颊边的碎发已经湿透,紧贴在肌肤上。程斯聿的外套在为她挡雨时也浸透了水,校服上深浅不一的水迹渐渐晕开。
雨珠顺着程斯聿清晰的下颌线滴落,他接过毛巾,先给秋杳擦了擦头发和脖子,才顾得上自己。
车窗外已是暴雨如注,夜色深沉,雨水在路面汇聚成流。对街的霓虹灯在雨幕中化作朦胧的光晕,为车内投下光影。
程斯聿的目光顺着隐约的光线,逐渐掠过秋杳被雨水打湿的白衬衫。
薄薄的衣料紧贴肌肤,透出底下内衣的轮廓,是肉粉色,或者是浅粉色。
程斯聿的脑子里开始猜想她的内衣颜色。
秋杳顺着他的视线低头,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慌忙用手臂遮掩,心跳如擂鼓。
“把扣子扣上。”程斯聿目不转睛看着她,声音很低。
“…嗯…”秋杳声?音更小了,手指盖上去,一颗一颗拧扣子。
程斯聿顺着她?的手往下扫视,视线直勾勾顿在她的胸前,乳沟那一道线格外明显。
秋杳的耳尖感觉在烧,“别看我了。”
程斯聿喉结滚动:“好,那回去看。”
……
回到程园时,暮色已沉,程振邦与许崧蓝都不在,管家为他们开了门便悄然离开。空旷的客厅里,只有窗外渐密的雨声填充着寂静。
一道惊雷滚过,又有风打过落地窗,一股脑地钻进秋杳的耳朵里,她微抖,却感觉对面的男生似乎往她的方向挪近了一步,手臂试探地搂紧她的腰。
“这么凉,害怕吗?”程斯聿感知到她身上的温度,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秋杳攥紧手里的书包袋,如此情形,已经不能用简单的暧昧形容。
“你在抖。”他又说。
“嗯。”没有下文的回答,她轻应着,这一个字仿佛打开了一扇未曾言明的门。
秋杳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咬着唇同他对视。
程斯聿半垂着眼睫,看着她,觉得她眼珠子直盯他的楚楚可怜模样分外迷人。
这让他想起了第一次和她见面,也是雨天,她穿着裙子第一次来到他家,像一只可怜的小兔子。
他默了两瞬,声音彻底低下去。
“要不要,来我房间洗个热水澡?”
雨声更大了,几乎掩盖掉他的邀请,秋杳听得却很清楚,她感到心口怦怦直跳,预知,紧张,却也隐隐期待。
于是讷讷地应了声“好”。
身上湿冷的感觉实在不舒服,两人走进去后,秋杳飞快取了换洗的衣物走进他房间的浴室。
她来这里很多次,可以说轻车熟路,但是这次的感觉自然不一样,她深呼吸平复心情,正要关门时才发现自己没从楼下拿上来睡裙。
衣服扣子已经解到一半,她只好探出头,声音细若蚊吟:“你下去帮我拿睡衣行吗?”
程斯聿原本坐在椅子里发呆,闻声抬起头,嗓音微哑:“穿我的吧,我给你拿。”
见她迅速缩回浴室,他不由自主地想象着他们第一次亲热的样子,喉间一阵发紧。
那时他只觉得自己对她有所欲望,可如今他早就喜欢得无可救药,过去种种,那不过是不敢承认心动的借口。
浴室的水声不大,偶尔停顿一两分钟,令程斯聿心神荡漾,他感到心里的珍视和欲望就像喷头的水一样不断地涌出来。
———
秋杳穿着他的衬衫走出浴室时,宽大的衣摆刚好遮住大腿。湿润的发梢还挂着水珠,沐浴后的皮肤透出淡淡的粉色。
在柔和的灯光下,她美得不像话,湿漉漉的眼睛在灯光下润泽动人。
落在程斯聿眼里,她就像拨了壳的荔枝肉,晶莹剔透地包在他的衬衫下,美人无需刻意打扮,又有窗外乌压压的天色做衬,她的肌肤白得近乎在发光。
所谓灯下看美人,不过于此。
程斯聿不知道自己的脸红了没有,却能感知到自己的大脑一下子热了起来。他完全招架不住这样的秋杳。
他记忆中的秋杳在同他做暧昧的事时绝不是这样的表情和神态,但也许是他以前不够了解她,毕竟那时候他还没成功和她谈上恋爱。
或许现在她也同他一样,在恋人面前或许就是这样不含一分刻薄抗拒的,只有坦诚直白的柔软。
秋杳对上他的视线,没有躲闪。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从决定吻上他的那一刻起,她就决定坦然面对这份感情。
“过来抱,宝宝。”
秋杳站在原地不动,扬起下巴,有些欲拒还迎的声音传来:“谁是你宝宝。”
可话是这么说,身体却诚实得紧,胸脯高高挺起,如果有人在旁边看,怎么看都会以为是她在主动。
程斯聿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模样,轻笑一声。他走上前,握住她的手,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六十)在一起
程斯聿见秋杳赤着脚站在地板上,先是去浴室取了条干净毛巾,又走回床边,轻轻掀开被角。他俯身将她打横抱起,放在床沿。
“脚这么凉,也不知道穿鞋。”他低声说着,目光落在她微微蜷起的脚趾上。
秋杳揪着被角,没话找话:“头发和脚还湿着,会弄湿你的床单。”
两人的视线不期而遇。程斯聿翻身上床,先是低低应了声,随即倾身过来,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发梢,用毛巾细致地擦拭着水滴。
“先给你吹干。”
吹风机就放在床头柜上。程斯聿取来后,很自然地将秋杳揽入怀中,让她背对着自己坐在他两腿之间。这个姿势让秋杳完全被笼罩在男生的气息之中,却不会感到压迫。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体温隔着两人薄薄的衬衫传递过来。
秋杳舔了舔唇:“一会儿自然干也行。”程斯聿已经打开风筒:“发根不吹透,睡觉会头疼。”
能感觉到他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在吹风机的嗡鸣声中,一缕一缕撩起,慢慢地抖散。他的动作很娴熟,力道恰到好处,偶尔指尖擦过头皮,但不会牵动发根。
秋杳渐渐放松下来,乖乖倚着程斯聿,眯着眼享受大少爷意外又周到的服务:“没想到你还会帮人吹头发。”
“嗯?”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吹头发是什么技术活吗?”
“你没有扯到我的头发,很舒服。”
程斯聿低笑,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那你考不考虑让我给你吹一辈子?等老了手没劲了,我再帮你洗头。”
秋杳撅起嘴,半是撒娇地说:“非得等老了,现在就不能帮我洗吗?”
“也行,帮你洗澡都行。”
秋杳嗤他:“臭流氓。”
程斯聿把吹风机关了,用头蹭着秋杳的脖子。
“哪里臭了,一点都不臭。”
秋杳被他的气息弄得有点痒,没忍住笑,缩着肩想往旁边躲。
程斯聿哼笑了声,固定住怀里的人,灼灼看她:“得做我老婆,做我老婆,什么都帮你干。”
秋杳耳尖泛红,眼神飘忽地装傻:“胡说什么呢……我们这才到哪儿跟哪儿。”
他挑眉,语气不太正经:“我觉得你特别厉害,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我得好好向我未来老婆学习,她不会的、她累的,我都替她做。”
秋杳轻咳了声,故意道:“你可是大少爷,帮一个保姆家的女儿做事不会很委屈吗?”
她有意试探二人之间的身份差距,像一只试探着伸出触角又随时准备缩回的蜗牛。
程斯聿晲了她几秒,上手掐住秋杳软乎乎的脸蛋,用粤语低声道:“你个冇心冇肺慨妹钉。”(你个没心没肺的傻瓜。)
见她一脸茫然,他笑着用普通话解释:“我是说,你还没点头做我女朋友,我哪有资格委屈?只好兢兢业业,努力表现……万一你哪天不高兴了,”他指尖拂过她的发丝到脸颊,语气满是珍视的郑重,“随你怎么罚我,打我都行。”
“秋杳,你不要多想那些事,所有的问题我来处理,我只想让你开开心心的,然后让我在你旁边就好。”
秋杳回过头,程斯聿已经靠得这样近。转身的刹那,便直直撞入他眼睛中。
她甚至能看得清他瞳孔中倒映出来的自己,在颤动,在摇晃,最终定了下来。
他在告诉她,他是这段关系里的下位者,而他凝视她的姿态,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刻薄无知,却像虔诚的信徒,在仰望他唯一的星辰。
他分明在说:你看,在你面前,我早已自愿低头。
气氛已经十分暧昧,吐出的呼吸都已经交融作一团,湿又热,秋杳把身体整个转过来,将自己缩进程斯聿的怀里。
“程斯聿,”她的声音闷在他衣服里,却格外清晰,“虽然不能保证将来一定会成为你的妻子,但是现在,我想让你做我的男朋友。”
她顿了顿,慢慢抬起头,侧过脸偷瞄他的表情:“就,我现在挺喜欢你的,你对我这个想法,有什么意见吗?”
程斯聿听完,整个人僵住。秋杳整个人软软的,胸乳全部挤在他的胸前,上面的乳尖好像已经凸起,尖尖的,硬硬得,搁着衣服抵着他,随着她的呼吸起伏,带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摩擦。
他还能有什么意见?
他只是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击中,日思夜想的场景竟被她如此直白地先说了出来。
怎么可以是她先开口呢,在他精心构想的剧本里,本该是在她生日那天,他准备好一切,在一个浪漫的夜晚郑重地向她表白。
他总是这样,过分追求仪式感,生怕她拒绝,于是小心翼翼的傻瓜心态,龟毛又过分别扭,
人家秋杳坦率又直接,总是这样出乎他的意料。
他不可控制地低头看着秋杳的脸,她的几缕头发还贴在额前,看向她清澈明亮的眼神比窗外的雨雾朦胧还要欲语还休。
好可恶啊,这么犯规,先他一步,就这么不按常理出牌,打得他措手不及。
不对——
是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
就在他还在为这甜蜜的混乱思绪挣扎时,秋杳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声音软糯:“你同意了吗?”
当她意识到对他的喜欢已经满溢到无法掩饰时,一股几乎麻痹全身的热潮便汹涌而来。
青春期的心动总是这样让人羞赧,她坦然地承认,她喜欢程斯聿,喜欢他抚摸她、亲吻她,甚至会在夜深人静时,忍不住想象他们真的做爱以后会是怎样的场景。
也许这就是压抑太久后的反弹,平日里越是克制,反扑的浪潮就越是汹涌。
既然已经成为恋人,那她便可以理所当然地期待,秋杳飘飘然地想象,若是他惹她生气,就该用比以往热烈千百倍的方式哄她。最好是将她吻到双腿发软,让她无法独自站立,再用那双她在脑海中描摹过无数次的手紧扣她的手腕,加深让人沉沦的不可言说。
她或许会象征性地挣扎,又或许不会,但她一定一定不会再拒绝。
程斯聿像是突然回过神,忙不迭地点头,声音里是难得的慌乱:“我当然同意!不对不对,本来应该是我好好准备,跟你告白让你同意才对……”
然后,他的话戛然而止。
秋杳的手臂突然收紧,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像只撒娇的小猫般轻轻蹭着。她嗅着他衣领间清爽的气息,用细若蚊吟的声音轻声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接吻?”
(六十一)闪送20分钟
程斯聿俯身,把秋杳的脸抬得更高,秋杳的身体原本就歪倒在他怀里,一下没撑住平衡,仰着脸被他按在了床上。
乌黑的长发在床单上铺散开来,衬得她裸露的脖颈愈发白皙。两人?的视线近在咫尺地相对,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
秋杳穿的是他一件白色的衬衫,薄软的面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少女姣好的曲线。
程斯聿撑着手臂悬在她上方,额前的碎发垂落,松垮的衣领间露出分明的锁骨。
空气中显得格外安静。秋杳仰头看着他沉沉压下来的锋利眉眼,感受到某种暗涌在发酵,胸口的跃动一下比一下清晰。
“你……”她才开口,就被他封住了唇。
这是一个急促而深入的吻。秋杳的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清香,是他常用的那款柑橘调沐浴露的味道,此刻却因着她的体温,氤氲出独特的甜香。
程斯聿沉醉地呼吸着这份气息。喜欢的女生用着他的沐浴露,此刻正躺在他的床上,被他笼罩在身下。
他将秋杳完全禁锢在怀中,深深吮吻着她的唇瓣,修长的手指寻到她的指尖,推到头顶扣住。
在渐渐迷离的思绪中,秋杳感觉到衬衫扣子被一颗颗解开。
回来时穿的那件湿答答的内衣,现下被程斯聿解开扣子拽去,胸前的风光袒露无遗,坠下的软肉形状浑圆,看起来柔软细腻,还有上面的粉嫩乳尖。
程斯聿对玩弄秋杳的胸已经轻车熟路,一捏一个准。
揉上她的双乳时,手劲大了点,秋杳嗔怪他:“轻一点,胀胀的……”
她蹙着眉,眼里不自觉流露出寻常无法轻易看到的娇气,却没有丝毫拒绝之态。
程斯聿停顿了一下,捧起一边的奶乳,一口含住了顶端,他亲吻奶头时,舌头伸出来,绕着顶端的乳晕打圈。
秋杳情不自禁地仰起脖颈,迷蒙中想要看清他是怎么可以让她这样的舒服,全身止不住地泛起愉悦的战栗。
她刚偏过头,下巴就被他扣住。耳边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响,他利落地褪去上衣,温热的唇再次压下,辗转吮吸着她的唇瓣。
秋杳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渐渐沉溺在这个吻中,连呼吸都忘了节奏。
视线飘忽间,落在书桌前,夜灯温柔地照亮她为他拼好的那个模型,秋杳的心中涌起满满的幸福感。
他们互相喜欢,所以才做着这样亲密的事。
周身萦绕着他好闻的气息,口腔里也尽是他的味道。秋杳含糊地呜咽一声,又被他更深地吻住。
窗外的雨势渐小,演变成她最爱听的节奏,如同某种乐器在规律敲击。玻璃因温差蒙上一层薄雾,在雨水中晕染成模糊的光影,如梦似幻。
她已被这个吻撩拨得浑身发热。
————
渐渐地,秋杳的手探进程斯聿的衬衫里,顺着紧实的腹肌一路摩挲向下,不轻不重地揉着腰际。果不其然,他的呼吸明显加重了。
她想捏他的腰窝,指尖却游移到裤子拉链上,往下扒拉了几下,她就已经程斯聿大腿内侧微微搏动的血管。
温热的触感下,是蓬勃的欲望在跳动。
秋杳只觉得身体里仿佛燃起一团火,烧得她有些发昏了,脑子里的那根神经颤颤巍巍已经要断掉。
她的双腿已被他的膝盖轻轻抵开,但他却克制地停在那里,不敢继续探索。
秋杳决定帮他一把。
她偏头躲开他的吻,专注地望进他眼底,用气声轻轻说道:“程斯聿,蹭蹭我吧……下面好痒。”
说完,她主动将双腿缠上他的腰身,手臂勾住他的脖颈,什么也不说,只用一双秋水含情的眸子勾着身上的人。喘息间,她眼中泛起动情的水光,身体无意识地贴近。
没有男的能抗拒这样的诱惑。
喘息的,撒娇的,动情时泛起水光的眼,和几乎令他失控的,她的身体。
他大可以顺水推舟,在身体的交缠中初尝云雨之欢。可是他又想,他们的第一次一定要足够浪漫,在对她正式表白之后,在维港之畔的酒店,让璀璨的夜景见证这个特别的时刻。
但是太别扭了,显得跟个小姑娘似的故作娇矜,秋杳明明就不在意这个…
他低头,果不其然看到秋杳张开嘴,一脸狡黠地诱惑他说:“有点想试试。”
像是说得口干,她伸出小巧的舌尖,舔过微肿的唇瓣。
那双蒙着水雾的眼睛缠绵地盯着他的唇,秋杳悠悠道:“你以前都是强迫我,怎么这次不敢了?”
这句话让程斯聿心跳骤急,身下的欲望明显抵着裤料跳动。
秋杳已然明白自己的渴望,心下不仅不慌,反而生出一种掌控游戏的快感。她刚交付的心或许还会摇摆,但绝不会退缩,甚至贴得更紧。
女孩的眼神依旧水润朦胧,鼻尖微微泛红,一副任人采撷的模样。她直勾勾地盯着他。
“想等你生日。”程斯聿喘息着说。
“为什么非得生日?再说也没几天了。”她故作失落,“你不想吗?”
程斯聿摇头,避开她灼热的视线,低头轻吻她的唇:“很想,但是怕你后悔……”
突如其来的告白和求欢确实让他一时昏了头,可他更怕秋杳后悔。平时的亲密无伤大雅,但若是真的越过最后那道界限,他不敢想象假如她明天就反悔该怎么办。
秋杳伸手捧住他的脸,鼻尖轻蹭他的鼻尖:“你还是不够了解我。”说完又贴了贴他的唇,继续道:“我决定好的事,谁都改变不了。”
既然决定喜欢你,我就再也不会退缩。
程斯聿彻底沉醉在她的话语里,只觉得天旋地转,太阳穴突突跳动,思绪完全停滞。
少女的馨香萦绕在鼻尖,让他更加晕眩。
“可是没有避孕套。”他做着最后的挣扎。
秋杳的手滑到他敏感的腰际,轻轻抚摸着。她看清他眼中的犹豫,乘胜追击:“闪送二十分钟就到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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