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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命运的绞索
(一)
七月二十三日,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我永远记得那个时间。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在睡梦中被电话惊醒后,感受到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惧。
电话是馨乐打来的。
「陈杰……」她的声音在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我妈……我妈出事了……」
我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还没等脑子完全清醒,身体已经开始行动——穿裤子,找车钥匙,脚趾撞到床角也顾不上疼。
「怎么回事?你在哪?」
「隆县……医院……」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抽泣,「脑溢血……ICU……
医生说……医生说……」
她说不下去了。
我一边往外跑一边安慰她:「你别急,我现在就过去。你告诉我具体哪个医院。」
「隆县人民医院……」
「等我。」
从G市到隆县,走高速大约两个小时。我开着公司的商务车,在凌晨空无一人的高速路上把油门踩到底。那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馨乐需要我。
她的父亲三个月前被纪委带走,至今杳无音讯。她的母亲本来就有旧疾,这段时间一直住在隆县她舅舅家。之前我陪馨乐去探望过一次,老人家看起来精神还好,没想到会突然恶化。
我想起馨乐的脸,想起她接到消息时一定有多绝望。她一个人在医院,面对这样的噩耗,身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我开得更快了。
凌晨五点半,我到达隆县人民医院。
住院部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惨白的灯光照得人心里发慌。我顺着指示牌找到ICU病房外面的等候区,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长椅上的馨乐。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像是从床上爬起来就往这赶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整个人瘦小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馨乐。」
她抬起头看到我的瞬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扑进我怀里,死死地抱住我,浑身都在发抖。我能感觉到她的泪水浸湿了我的衬衫,能感觉到她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后背。
「你来了……」她哽咽着说,「你真的来了……」
「我说过会来的。」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别怕,有我在。」
她的舅舅也在等候区,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实人,脸上满是疲惫和担忧。他认出了我,点了点头,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晚上十点多,我姐说头疼,我们以为是普通感冒,给她吃了点药。谁知道半夜突然就晕过去了,怎么叫都叫不醒,送到医院医生说是脑溢血,已经推进去手术了……」
馨乐的母亲今年五十三岁,原本身体就不好。三个月前李叔叔出事后,精神压力巨大,之前的病根一直没好透。这次脑溢血来得又急又猛,据医生说,情况非常危险。
手术进行了四个多小时。
在那四个多小时里,馨乐一直靠在我肩膀上,一会儿哭一会儿发呆。她的手冰凉冰凉的,无论我怎么握着给她暖,都暖不热。
「陈杰……」她低声说,「如果我妈有个三长两短……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不会的。」我捧着她的脸,让她看着我的眼睛,「你还有我。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还有我。」
她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上午十点,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
主刀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摘下口罩后脸上满是汗水。他看到我们围上来,先是叹了口气,然后说:
「手术算是成功了,出血点已经处理。但病人年纪大了,术后恢复是个问题,需要在ICU观察至少两周,后续还要看情况。」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馨乐的舅舅不停地鞠躬。
馨乐没说话,只是紧紧抓着我的手,指甲嵌进我的肉里。
医生又说了一堆注意事项,最后提到了费用问题:「ICU的费用比较高,一天大概要三四千,加上后续的药物和康复治疗,预估总费用在二十万以上。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二十万。
我看到馨乐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的父亲出事后,家里的资产基本上都被冻结了。她一个研究生,每个月的生活费都要靠省吃俭用。二十万对她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
我做了一个决定。
「馨乐,」我拉着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钱的事你别担心,我来想办法。」
她抬头看我,眼里满是惊讶和慌乱:「陈杰,不行,我不能让你……」
「听我说。」我握着她的肩膀,「我上个月刚拿到项目奖金,加起来有十七八万。先把这钱用上,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你是我女朋友,你妈就是我的家人。这种时候我不帮你,谁帮你?」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陈杰……」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对我这么好……我……」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用力地抱住了我。
我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也许是感谢,也许是愧疚,也许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快要被压垮的女孩,在绝望中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
我抱着她,心里暗暗发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保护这个女人。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接下来的几天,我几乎是住在隆县的。
白天去医院守着,帮忙跑各种手续、买药、和医生沟通。晚上就在医院附近的小旅馆开一间房,让馨乐能有个休息的地方。她太累了,每天都是在我的强迫下才勉强躺下睡几个小时。
我动用了自己在G市积累的所有人脉。
我们公司和省城几家大医院有业务往来,我通过这条线,联系到了一位神经外科的专家。专家看了馨乐母亲的病历资料,给出了一些术后恢复的建议,还推荐了几种比较对症的进口药物。
那些药物不便宜,但有专家的方子和渠道,总比在医院里干等着强。
我把自己卡里的钱几乎全部转给了馨乐。十七万三千二百块,是我工作几年攒下的全部积蓄,加上这次项目的奖金。转账的时候,她一直在旁边哭,说什么也不肯收。
「陈杰,这是你的钱,是你辛辛苦苦赚的,我不能要……」
「馨乐。」我认真地看着她,「你听好了。我不是借给你的,也不是让你还的。这钱就是用来给你妈治病的。你要是真把我当你的人,就别跟我说这些见外的话。」
她终于还是收下了。
但她看我的眼神里,除了感激之外,还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某种更深的、我触碰不到的情绪。
那时候我没有多想。我只是觉得,她压力太大了,承受了太多不该她承受的东西。
七月二十七日,馨乐母亲的病情终于稳定下来,生命体征恢复正常。
医生说,最危险的时期已经过去了,但后续的康复治疗仍然需要很长时间。
如果恢复得好,出院后可以生活自理;如果恢复不好,可能会留下一些后遗症。
不管怎么说,命是保住了。
那天晚上,我和馨乐坐在医院外面的长椅上,头顶是漫天星斗。
她靠在我肩膀上,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觉的脸上满是疲惫,但眼神比前几天平静多了。
「陈杰。」她轻声叫我。
「嗯。」
「谢谢你。」
「又说这种话。」
「我是认真的。」她抬起头看我,眼睛在星光下亮晶晶的,「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爸的事情、我妈的病、钱的问题……所有的东西一起压过来,我觉得我快要被压死了。」
我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过去了。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是啊。」她低下头,声音变得很轻,「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我没有追问。我想,等一切都安顿好了,她自然会慢慢恢复的。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回旅馆。我们就坐在那张长椅上,我搂着她,她靠在我怀里,一直坐到天亮。
那是我人生中最安静的一个夜晚。
也是暴风雨来临之前,最后的宁静。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二)
七月二十九日,馨乐母亲转入普通病房的第二天。
我因为公司有急事必须回G市处理,本来打算当天晚上再赶回来。馨乐让我不用着急,说她可以自己在医院守着,反正她舅舅也在。
「你已经帮了我太多了。」她在医院门口送我,「你还有工作要忙,不能什么都为了我耽搁。」
我捧着她的脸:「那我晚上一定赶回来。」
「不用,真的。」她笑了笑,那个笑容有些勉强,「你好好工作,我这边没问题的。」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上车离开了。
从后视镜里,我看到她站在医院门口目送我,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我没想到的是,就在我离开后的几个小时,命运又给她准备了一记更狠的重击。
那天下午,馨乐给我打了个电话。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异样,不像是哭过,而是一种很空洞的平静:「陈杰,我收到一条短信,纪委的人让我明天去一趟。」
「什么事?」
「不知道。说是有重要事项告知。」
我心里咯噔一下。自从李叔叔出事以来,纪委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这时候突然联系家属,肯定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要不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她很快拒绝了,「应该就是例行的事情,我自己去就行。你忙你的。」
我坚持说:「那你去完之后第一时间告诉我情况。」
「好。」
第二天晚上,她给我打了电话,告诉了我纪委谈话的内容。
「他们说……」她的声音依然是那种空洞的平静,「我爸贪污受贿的赃款里,有一百二十万至今去向不明。需要家属配合追缴。」
一百二十万。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馨乐母亲的手术和后续治疗,已经差不多花掉了我所有的积蓄。如果还要追缴一百二十万的赃款……
「他们说,」馨乐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轻,「如果在九月底之前没有完成退赃,会作为量刑的加重情节。」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爸可能会判得更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能听到她的呼吸声,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一样。
「馨乐。」我开口了,「你别太担心。钱的事情,我们一起想办法。」
「陈杰,你已经帮我太多了。」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马上又被压了下去,「我不能什么都指望你。」
「你是我的人,你家的事就是我的事。」
「可是一百二十万……」她苦笑了一声,「我们到哪里去弄一百二十万?」
我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她说的是实话。我的积蓄已经全部用在了她母亲的治疗上,公司那边虽然答应年底会有一笔项目分红,但那至少也要等到十二月。而九月底……只有两个月的时间。
「馨乐,」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这件事我们慢慢想办法。
你不要一个人扛着。」
「嗯。」
「你今晚早点休息,明天我去隆县看你。」
「不用了。」她说,「我明天……有些事情要处理。等我处理完了再联系你。」
「什么事?」
「一些……私人的事。」她顿了顿,「你不用管,真的。」
我想追问,但她已经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知道馨乐一定也睡不着,但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她说的「私人的事」是什么。
一百二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我心口,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把自己认识的所有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亲戚、朋友、同学、同事……能借钱的、能周转的、能想办法的……
最后我发现,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只是一个刚工作几年的小职员,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没有积蓄。我能给馨乐的,已经全部给出去了。剩下的,我无能为力。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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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馨乐变得有些奇怪。
她没有再让我去隆县,说是想一个人静一静。我打电话给她,她也接,但说话很少,问什么都是「嗯」、「好的」、「没关系」。
我问她那件「私人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她说「还在想办法」。
我问她要不要我帮忙,她说「不用,你忙你的」。
我问她心情怎么样,她说「还好」。
但我能感觉到,她并不「还好」。
有一天晚上,我实在忍不住,直接开车去了G大找她。
那时候已经是八月初,学校放暑假了,宿舍楼里人很少。我在她们楼下等了很久,给她打电话,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
正当我准备上楼找她的时候,她回我消息了。
「不好意思,刚才在洗澡。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来看看你。」
「你等一下,我下去。」
十分钟后,她从宿舍楼里走出来。
我一眼就看出她瘦了。她本来就纤细,这段时间折腾下来,整个人看起来单薄得像一张纸。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衬衫和黑色短裙,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没有化妆,但戴着那副我熟悉的眼镜。
「陈杰。」她走到我面前,扯出一个笑容,「你怎么突然过来?」
「想你了。」我拉住她的手,「这几天你都不让我去找你,我担心。」
「我没事。」她低下头,避开我的目光,「就是……有些事情需要自己想清楚。」
「什么事情?」
她没有回答,只是反握住我的手,轻轻捏了捏:「我们去吃饭吧。我还没吃晚饭。」
我想追问,但看到她的样子,还是忍住了。
我们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她吃得很少,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
「馨乐。」我放下筷子,「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她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没有。」她抬起头,勉强笑了笑,「能有什么事?就是这段时间太累了,想休息休息。」
「那一百二十万的事……」
「我在想办法。」她打断我,语气比平时更坚定,「陈杰,这件事你不用管。
你已经帮我太多了,剩下的事情我会自己解决。」
「你怎么解决?」我有些急了,「你一个人,上哪去弄一百二十万?」
「我……」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总会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那顿饭吃得很沉闷。我知道她有事瞒着我,但我不知道是什么事。更让我难受的是,她明明有困难,却不肯告诉我,不肯让我帮她。
我们是恋人啊。有什么事是不能一起面对的呢?
吃完饭后,我送她回宿舍。在宿舍楼下,她突然转过身,踮起脚尖亲了一下我的嘴唇。
那个吻很轻很短,像蜻蜓点水一样。但她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烁。
「陈杰。」她看着我,声音轻得像呓语,「不管发生什么……你要记得,我是爱你的。」
「我当然知道。」我心里有些发慌,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你怎么了?」
「没什么。」她摇摇头,退后一步,「早点回去吧。路上小心。」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宿舍楼。
我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我想追上去问个清楚,但我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也许是我太敏感了吧。她这段时间承受了那么多压力,说几句奇怪的话也正常。等一切都过去了,等她的心情平复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这样安慰着自己,上车离开了。
我不知道的是,就在那天晚上,她做出了一个改变她一生的决定。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三)
八月二日。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周二。
我一早给馨乐打电话,想约她晚上吃个饭。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了。
「喂?」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馨乐,我今天下班早,晚上一起吃饭?」
「啊……不好意思陈杰,今天不行。」她顿了顿,「我妈那边有点事,我要去一趟隆县。」
「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她拒绝得很快,「就是一些杂事,我自己处理就行。」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一定。可能要几天。」
「好吧。」我有些失望,但也没多想,「那你到了给我报平安。」
「好。」
她挂了电话。
然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了。
起初我没有太在意。她说要去隆县照顾母亲,手机信号不好什么的,也正常。
但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她每天只给我发一两条微信,说的都是「我没事」、「还在医院」、「信号不好」之类的话。
我打视频电话给她,她不是不接就是很快挂掉,说「不方便」。
我想去隆县找她,她说「不用来,真的没什么事」。
我甚至打电话给她舅舅——她给我留过她舅舅的号码,以防万一。
她舅舅在电话里说:「馨乐?她今天没来医院啊。她不是说在学校有事吗?」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叔叔,她跟我说在医院照顾阿姨……」
「没有啊。我姐的病情稳定了,每天就我和我老婆在这守着。馨乐说学校有事,这几天都没来。」
我强装镇定:「那好,可能我记错了。打扰您了,叔叔。」
挂掉电话后,我整个人都懵了。
她说在隆县医院,但她舅舅说她不在。
她到底去了哪里?在做什么?
那几天我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我给她发消息,她回复很慢,而且总是敷衍。我直接问她在哪,她只说「在处理事情」。
「什么事情?」
「私人的事。」
「馨乐,你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
她没有回复。
过了很久,我收到她一条语音消息。
语音只有几秒钟,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语气很平静:「陈杰,我没事,真的。只是有些事情需要自己处理。等我处理完了就回来,好吗?你不要担心。」
我反复听了那条语音好几遍,试图从她的语气里找出什么端倪。但除了疲惫,我什么都听不出来。
那两周,是我人生中最煎熬的两周。
我无数次想去找她,但我不知道她在哪。我无数次想追问她,但她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像一只被蒙住眼睛的困兽,在黑暗中到处乱撞,却撞不开任何一堵墙。
我甚至开始胡思乱想。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还是说……她是不是在躲着我?
最折磨人的就是这种「不知道」。
我宁可她告诉我她出了什么事,她遇到了什么困难,哪怕是天大的事情我们也可以一起想办法。但她什么都不说,只是让我「不要担心」。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那两周,我白天上班的时候心不在焉,晚上回家睡不着觉。我的同事都看出我不对劲,问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只是摇头,说没什么。
八月十五日,馨乐终于「回来」了。
她给我发消息,说她回G市了,想见我。
我几乎是飞奔着赶到G大。
在学校门口,我看到了她。
她站在路边等我,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还是那副眼镜,还是那个马尾。
远远看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当我走近的时候,我看清了她的脸。
她瘦了很多,颧骨都有些突出来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像是好几天没睡觉的样子。她的皮肤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有些蜡黄,嘴唇也干裂着。
最让我心惊的是她的眼神。
以前她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星星。现在那双眼睛却变得有些空洞,像是罩着一层薄薄的雾,让我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馨乐。」我快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你这两周到底去哪了?」
她抬头看我,扯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看起来很正常,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有些陌生。
「我不是说了吗,去处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已经处理好了。」她握紧我的手,「陈杰,对不起,这段时间让你担心了。」
「我当然担心。」我忍不住抱住她,「你不告诉我去哪,不让我去找你,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我知道。」她埋在我怀里,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我想再追问,但她抬起头,用手指按住了我的嘴唇。
「别问了,好吗?」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情绪,「事情已经处理好了。从现在开始,我哪儿也不去了。我就待在你身边。」
「那一百二十万……」
「解决了。」
我愣住了。
「解决了?怎么解决的?」
「借的。」她低下头,避开我的目光,「找人借的。」
「找谁借的?」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埋在我怀里,用力地抱紧我。
「别问了,陈杰。」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求你,别问了。」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追问下去。
也许她真的只是找人借了钱。也许是什么不方便说的关系。也许她只是不想让我担心。
我这样安慰着自己。
但我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一百二十万,不是一笔小数目。谁会借给她这么多钱?而且是在没有任何抵押、没有任何担保的情况下?
还有那两周。她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我选择相信她。因为她是我的女朋友,是我想要守护一辈子的人。
但我不知道的是,从那一刻起,她身上就多了一层我永远无法看穿的面纱。
而那层面纱下面藏着的,是我无法想象的东西。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四)李馨乐视角·交易
七月三十日,傍晚六点。
李馨乐站在G市第六职业技术学校学生宿舍楼下,手心全是汗。
她来过这里很多次了。每一次来,都是被那个男人召唤,像一条听话的狗一样前来「报到」。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她主动来的。
她需要钱。
一百二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压在她心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母亲的手术费已经花光了陈杰的所有积蓄,现在又要退赃一百二十万,否则父亲就会被加重量刑。
她没有别的办法。
陈杰已经为她付出太多了。那个善良的男人,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所有的钱都给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怎么能再开口向他要钱?更何况,他也拿不出一百二十万。
亲戚朋友更指望不上。父亲出事后,那些曾经围着他们家转的人,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她把所有认识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只剩下一个名字。
黎安德。
新黎村村主任的儿子,那个城中村最富裕的家族的继承人。对他来说,一百二十万也许只是一笔小钱。
但代价是什么,她心知肚明。
她在楼下站了整整十分钟,才鼓起勇气走进去。
宿舍的门开着。
李馨乐敲了敲门框,轻声说:「德哥……」
「进来。」
房间里只有黎安德一个人。
他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支烟。暑假期间学校里空无一人,整栋宿舍楼就他们两个。
和平时不同,黎安伍、黎安邦都不在。房间里的气氛也很不一样——没有那种猥亵的调笑,没有淫靡的暗示。黎安德看起来很严肃,像是在等待什么重要的事情。
「坐。」他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李馨乐坐下,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说吧,什么事?」黎安德吐出一口烟,眼睛眯起来看着她。
李馨乐低着头,声音很轻:「德哥……我想借钱。」
「借钱?」黎安德挑了挑眉,「借多少?」
「一百二十万。」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黎安德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让李馨乐浑身发冷。
「一百二十万。」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这可不是小数目啊,李馨乐。」
「我知道……」
「你凭什么借?」
李馨乐咬了咬嘴唇:「我可以还……我可以慢慢还……」
「拿什么还?」黎安德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一个穷学生,每个月生活费都紧巴巴的,拿什么还我一百二十万?」
李馨乐说不出话来。
黎安德弯下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他。
「还是说……」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玩味的笑意,「你打算用别的方式还?」
李馨乐的身体在发抖。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从她决定来找他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我……我愿意……」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只要你借我钱……我愿意做任何事……」
「任何事?」
「任何事。」
黎安德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松开了她的下巴,转身走到桌边。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和一支笔。他把文件推到她面前。
「看看这个。」
李馨乐低头去看。
那是一份借据。
正式的、打印出来的、带有法律效力的借据。
上面写着:
借款人:李馨乐出借人:黎安德借款金额: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整借款期限:
一年借款利息:月息3%抵押物:无
附加条款:
借款人在借款期间,须无条件服从出借人的一切安排,以劳动所得偿还债务。
借款人的人身自由在借款期间受出借人支配,不得违抗出借人任何指令。如借款人违约,出借人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手段追偿,包括但不限于公开借款人相关隐私信息。李馨乐看着那些条款,瞳孔渐渐放大。
「这……」
「听不懂吗?」黎安德在她身后说,「我来解释一下。」
他绕到她面前,半蹲下来,和她平视。
「钱,我可以借给你。一百二十万,今天就到账。」
「但是……」
「你得签这份借据。」他指了指那张纸,「从你签字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黎安德笑了,露出一排白牙,「你得给我打工。用你的身体,帮我赚钱。直到把债还清为止。」
李馨乐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仅如此,」黎安德继续说,「在还债期间,你得听我的话。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不能说不,不能反抗,不能有任何怨言。」
「这……这不是……」
「不是什么?卖身契?」黎安德笑得更开心了,「差不多吧。但你有别的选择吗?」
李馨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没有别的选择。
她知道。
「而且,」黎安德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别忘了,我手里还有你爹的东西。」
李馨乐的身体一僵。
「你爹杀人的证据。」黎安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你现在只是签个借据,用身体还债。但如果你不听话……那些东西一旦曝光出去,你爹就不只是坐牢那么简单了。故意杀人,死刑。」
「不……」
「所以,签还是不签,你自己选。」
黎安德把笔递到她手里。
李馨乐握着那支笔,手在发抖。
她想起母亲躺在ICU里的样子。想起父亲被带走时苍白的脸。想起陈杰毫不犹豫地把所有钱转给她时的眼神。
她没有退路。
「我……我签。」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笔尖落在纸上,颤抖着写下了她的名字。
「李馨乐」三个字,像是三道判决书,宣告了她的命运。
黎安德满意地拿起借据,仔细看了看,然后拍了一张照片。
「乖。」他摸了摸她的头,像是在摸一条狗,「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了。」
然后他拿出手机,当着她的面,转了一百二十万。
「收好。这笔钱怎么用是你的事。」他把手机亮给她看,「但你这个人,从现在起,就是我的财产了。」
李馨乐看着手机上的到账提醒,泪水无声地滑落。
一百二十万。
她用自己,换来了这一百二十万。
「钱给你了,但你现在还不能直接去『工作』。」
黎安德收起手机,点了一支新的烟。
「什么意思?」
「一个连基本规矩都不懂的母狗,怎么能出去给我赚钱?」他吐出一口烟,「你得先接受培训。」
「培训?」
「对。」黎安德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为期两周。从明天开始。」
「两周?」李馨乐慌了,「可是陈杰那边……」
「陈杰?」黎安德嗤笑一声,「你就告诉他,你去隆县照顾你妈了。信号不好,联系不上。」
「他会怀疑的……」
「那是你的问题。」黎安德走到她面前,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从现在起,你只需要想一件事——怎么让我满意。至于陈杰,你自己想办法糊弄。」
李馨乐想说什么,但黎安德已经松开了她。
「明天早上七点,在校门口等。」他转身走向门口,「我会派车来接你。」
「去哪?」
黎安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让李馨乐浑身发冷。
「一个特别的地方。」他笑了笑,「你一定会喜欢的。」
李馨乐视角·旧地八月一日,清晨七点。
李馨乐准时站在G大校门口。
她昨晚几乎一夜没睡。躺在宿舍的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份借据上的条款,反复想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无条件服从出借人的一切安排」。
「人身自由受出借人支配」。
「不得违抗出借人任何指令」。
她签了。她亲手把自己卖了。
凌晨三点的时候,她给陈杰发了消息,说自己要去隆县照顾母亲,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陈杰很快回复,让她注意身体,有事随时打电话。
她看着那条消息,眼泪止不住地流。
七点整,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
后车门打开,黎安德肥胖的身影出现在车门边。
「上车。」
李馨乐深吸一口气,钻进了车里。
车里还有黎安伍和黎安邦。两个人坐在最后一排,看到她进来,都露出了猥琐的笑容。
「嚯,来了。」黎安伍舔了舔嘴唇,「这两周有的玩了。」
「闭嘴。」黎安德在她旁边坐下,「先上路。」
车子启动了。
李馨乐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倒退。她不知道车要开去哪里,但从方向来看,应该是往郊外走。
大约开了一个小时,车子离开了G市的主城区,进入了一片山区。
又开了半个小时,车子拐进了一条土路。
路两边是茂密的树林,偶尔能看到几栋破旧的房子。看起来像是废弃很久的村落。
「这是什么地方?」李馨乐忍不住问。
「不认识?」黎安德笑了,「南江水库。」
李馨乐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南江水库。
她当然知道这个地方。父亲年轻时在这里主持移民工作,一步步往上爬,最后成了厅级领导。
这是父亲发迹的起点。
也是他犯罪的起点。
车子停在一栋土坯房前面。
那是一栋很老的房子,外墙剥落,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周围杂草丛生,显然已经很多年没有人住了。
但门口停着几辆车,屋里亮着灯。有人在。
「下车。」黎安德打开车门。
李馨乐跟着他走进了那栋房子。
房子里面被简单修缮过。墙壁刷了白漆,地上铺了木地板,还装了空调和灯。
但整体的格局没有变——一间大厅,两间卧室,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
大厅里摆着一张大床。床头挂着铁链和皮革的束缚带。床边放着一个铁笼子,大小刚好能装下一个人。
角落里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皮鞭、蜡烛、项圈、口枷、跳蛋、按摩棒、还有一些李馨乐叫不上名字的器具。
墙上装着好几个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李馨乐的腿开始发软。
「欢迎来到培训基地。」黎安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接下来两周,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这……这里是……」
「黎村旧址。」黎安德走到她面前,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兴奋,又像是某种扭曲的满足,「二十多年前,我们村的人就住在这里。后来修水库,说要淹掉这片地,逼着我们搬迁。」
李馨乐的脸白了。
「你知道有多少人不愿意走吗?」黎安德的声音渐渐冷下来,「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我……」
「你爹,」黎安德一字一顿地说,「亲手制造了一场『安全事故』。炸死了三个不肯搬的村民。」
李馨乐的身体开始颤抖。
「那三个人里,有我爷爷的亲弟弟。」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几乎是哀求的,「我真的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黎安德笑了,但那笑容没有一丝温度,「你爹升官发财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但血债血偿的道理,你应该懂吧?」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所以,我选择在这里培训你。」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某种病态的愉悦,「让你在你爹作孽的地方,接受惩罚。」
李馨乐终于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调教。
这是复仇。 培训·第一阶段:人格瓦解Day 1:剥离身份
培训从脱衣服开始。
「脱。」黎安德指了指她身上的衣服,「全部。」
李馨乐站在房间中央,三双眼睛紧紧盯着她。她的手在发抖,但她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
她慢慢解开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又一颗。
衬衫滑落。
她伸手到背后,解开文胸的搭扣。
文胸落地。
她的双手下意识地捂住胸口,但立刻被黎安德呵斥:
「放下手。」
她颤抖着放下了手。
那对饱满的乳房完全暴露在三个男人的目光下。乳尖因为紧张和恐惧而微微挺立,在空调的冷风中颤抖。
「裙子。」
她解开裙子的拉链,让它顺着腿滑落。
「内裤。」
她闭上眼睛,勾住内裤的边缘,慢慢往下拉。
内裤落到脚踝。她赤裸着站在那里,一丝不挂。
「首饰也脱掉。」
她摘下耳环,摘下项链,摘下手表。最后只剩下那条银手链——陈杰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这个也要脱吗?」她问。
「不用。」黎安德笑了,「留着。我要让它见证你接下来的一切。」
她的衣服被收走,当着她的面扔进了火盆。
火焰吞噬了那些布料,把它们变成灰烬。 「从现在起,你没有名字了。」黎安德走到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个皮质的项圈,「你只有编号——母狗001。」
他把项圈扣在她脖子上。
项圈上挂着一个金属铭牌,上面刻着「001」三个数字。
「跪下。」
李馨乐的膝盖弯曲,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黎安德把一根铁链系在项圈上,另一端锁在墙上的铁环里。
「从现在起,」他俯视着她,「你不是人了。你是我的狗。」
第一天的训练很简单——学会做一条狗。
不许直立行走,只能四肢着地爬行。
不许用手拿东西吃,只能把脸埋进狗盆里。
不许说人话,只能发出狗叫声。
不许坐在椅子上,只能蹲在地上或者趴在地上。
每一条规则都有惩罚。
违反一次,挨五下皮带。
李馨乐在第一个小时里就挨了二十多下。她的臀部和大腿很快就布满了红肿的鞭痕,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
但真正让她崩溃的,不是身体上的疼痛,而是心理上的羞辱。
黎安德让她爬到每个人面前,用舌头舔他们的脚。
「舔干净。」他命令道,「每一个脚趾缝都要舔到。」
她跪在地上,把脸凑近黎安伍的脚。那双脚又脏又臭,脚趾缝里还有黑色的污垢。她的胃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快点。」皮带抽在她背上,「磨蹭什么?」
她闭上眼睛,伸出舌头,舔了上去。
那种味道让她几乎窒息。咸的、酸的、腥的,混合在一起,充斥着她的味蕾。
但她不敢停。
她一个脚趾一个脚趾地舔过去,直到黎安伍满意地点头。
然后是黎安邦的脚。
然后是黎安德的脚。
三双脚。每一双都要舔干净。
舔完之后,她趴在地上干呕了好久。
「呕什么呕?」黎安德踢了她一脚,「你是狗,狗舔主人的脚是天经地义的事。」
更难的是「自我羞辱」环节。
黎安德在房间中央放了一面全身镜,让她跪在镜子前面。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说,「重复我说的话。」 「我是母狗001。」
李馨乐看着镜子里那个赤裸的、戴着项圈的女人,声音颤抖地重复:
「我是……母狗001……」
「大声点。」 「我是母狗001。」
「我是杀人犯的女儿。」
李馨乐的身体一僵。
「说。」皮带扬了起来。
「我是……杀人犯的女儿……」
「我生来下贱。」
「我……生来下贱……」
「我是欠操的骚货。」
「我是……欠操的……骚货……」
「我不配做人,只配做狗。」
「我不配做人……只配……做狗……」
一遍。
两遍。
十遍。
一百遍。
每一遍都要大声、清晰、完整地说出来。稍有犹豫或者声音太小,就会挨打。
到后来,李馨乐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那些话像是被刻进了她的脑子里,自动地从嘴里吐出来。 「我是母狗001。我是杀人犯的女儿。我生来下贱。我是欠操的骚货。我不配做人,只配做狗。」
「我是母狗001。我是杀人犯的女儿。我生来下贱。我是欠操的骚货。我不配做人,只配做狗。」
「我是母狗001……」
她机械地重复着,眼泪无声地流淌,打湿了跪着的地板。
夜晚降临。
李馨乐被关进了那个铁笼子里。
笼子很小,她只能蜷缩成一团。铁条硌着她的身体,无论怎么调整姿势都不舒服。
笼子底下垫着一层薄薄的草席,散发着霉味。
没有被子,没有枕头,甚至没有一件衣服。
她就那样赤裸着,蜷缩在笼子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窗外是无尽的黑暗。这里是南江水库边的深山老林,没有灯火,没有人烟,连虫鸣都显得格外清晰。
她想起陈杰。
那个善良的男人,此刻应该在G市的出租屋里,担心着她有没有安全到达隆县,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累着。
他不知道她在哪里。
不知道她正在经历什么。
不知道她已经变成了什么。
她的眼泪再一次流了下来。
「陈杰……」她在黑暗中轻声呢喃,「对不起……」
但没有人能听到她的声音。
只有铁笼的冰冷,和无尽的黑暗。 Day 2:服从训练
第二天一早,李馨乐就被从笼子里放了出来。
她浑身酸痛,一夜几乎没怎么睡着。但她没有时间休息——新一天的训练马上开始。
「今天学口令。」黎安德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根皮带,「这是你以后每天都要做的事。记住,三秒之内必须完成动作,否则挨打。」
「趴下。」
李馨乐立刻四肢着地,身体贴近地面,头低下。
「慢了。」皮带抽在她背上,「再来。」
「趴下。」
她更快地趴下。
「还是慢。」又是一鞭,「再来。」
就这样反复练习,直到她一听到「趴下」两个字,身体就会条件反射地做出动作。
然后是「翻身」。
仰面朝天,四肢张开,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
「翻身。」
她翻过来。
「腿张开。」
她把双腿分开。
「再开点。」
她尽力把腿分得更开。
「手放头顶。」
她把双手举过头顶。
这个姿势让她完全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她的私处毫无遮掩,每一寸肌肤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她闭上眼睛,不敢看他们的表情。
「睁开眼。」
她被迫睁开眼睛,看着三个男人站在她身边,用审视猎物的目光打量她。
「不错的身材。」黎安伍咽了口口水,「这腰细的,这奶大的……」
「屁股也不错。」黎安邦笑着说,「等下操起来肯定爽。」
「急什么。」黎安德拦住他们,「先把规矩立好。等培训完了,有的是时间享用。」
接下来是「张嘴」。
嘴巴张到最大,舌头伸出来,像狗一样吐着气。
「张嘴。」
李馨乐张开嘴,伸出舌头。
「再大点。」
她把嘴张到极限,下巴都有些发酸。
「伸长舌头。」
她把舌头尽力往外伸。
「就这样保持着。」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口水慢慢地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
黎安德走到她面前,把自己的手指伸进她嘴里。
「舔。」
她含着那根粗糙的手指,舌头绕着它打转。
「用力点。」
她更加卖力地舔着。
「不错。」黎安德抽出手指,擦在她脸上,「这张嘴以后有大用处。」
最后是「翘屁股」。
跪趴姿势,臀部高高翘起,脸贴在地上。
这是最羞耻的姿势。从后面看,她的私处完全暴露,像是在邀请别人的进入。
「翘屁股。」
李馨乐跪趴下去,把臀部抬高。
「再高点。」
她把腰往下塌,臀部抬得更高。
「把腿分开。」
她分开双腿。
「再分开点。」
她尽力分开。
黎安德走到她身后,用皮带轻轻拍打她的臀部。
「这个姿势,以后你要做很多次。」他说,「每次客人来,你都要这样迎接。」
客人。
那个词像一把刀,刺进李馨乐的心里。
她知道自己签了那份借据意味着什么。但当黎安德亲口说出来的时候,那种绝望还是差点把她压垮。
「记住了吗?」
「记住了……」她的声音闷闷的,脸还贴在地上。
「记住什么了?」
「记住……翘屁股……」
「不对。」皮带抽在她臀部上,「说完整的。」
「记住……以后客人来……要这样迎接……」
「乖。」
训练进行了一整天。
到了晚上,李馨乐已经能够对所有口令做出条件反射般的反应。
「趴下」——立刻趴下。
「翻身」——立刻翻身。
「张嘴」——立刻张嘴。
「翘屁股」——立刻翘屁股。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犹豫。身体已经被训练成了会自动服从命令的机器。
但这只是开始。
「今天只是基础。」黎安德在她耳边说,「明天开始,我们学更高级的东西。」
李馨乐不敢想象「更高级的东西」是什么。 Day 3:感官控制
第三天的训练开始于黑暗。
李馨乐被蒙上眼睛,塞上耳塞,双手被绑在背后。
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能感受到自己赤裸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然后是等待。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突然有一只手触碰了她的身体。
她吓得差点尖叫出来。
那只手从她的肩膀开始,顺着锁骨往下,划过她的乳房,停留在乳尖上。
轻轻地捏了一下。
她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
然后那只手消失了。
又是漫长的等待。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被触碰。每一秒都是煎熬。神经紧绷到了极点,身体却无法做任何反应。
又一只手出现了。
这一次是抚摸她的大腿内侧,慢慢地往上……
她夹紧双腿,想要阻止那只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不许动。」有人在她耳边说。
她的耳塞被暂时拿掉,听到了这句话。
然后耳塞又被塞回去。
世界再次陷入沉默。
那只手继续向上。终于触碰到了她的私处。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但她不敢再动。
那只手在她的私处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离开了。
接着是另一种触感——冰冷的。
有什么东西贴在她的乳尖上。冷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是一阵刺痛。
她认出来了——是蜡烛。
热蜡滴在她的皮肤上,瞬间凝固,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感。
她想尖叫,但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蜡烛沿着她的身体滴下去。从乳房到腹部,从腹部到大腿,最后停在了她的私处附近。
那种灼烧的感觉和冰冷的凝固感交替出现,让她的神经完全混乱。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
痛苦?还是快感?
冰冷?还是灼热?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能被动地承受一切。
当眼罩和耳塞终于被取下的时候,李馨乐发现自己浑身都是干涸的蜡油。红的、白的、蓝的,像是某种诡异的艺术品。
她的身体还在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种长时间高度紧张后的虚脱。
「感觉怎么样?」黎安德问。
她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感官控制。」他解释道,「让你习惯未知、习惯等待、习惯被动。
以后面对客人的时候,无论对方做什么,你都不能有任何反抗。」
「你要像一个玩具一样,任由别人摆布。」
李馨乐闭上眼睛。
她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人了。 培训·第二阶段:技术提升Day 4-5:
服务技巧从第四天开始,训练的重点转移到了「技术」层面。
「你以后要用身体赚钱,」黎安德说,「就要学会怎么让客人满意。」
首先是口交。
黎安德站在她面前,解开裤子。那根与他肥胖身材不相称的粗大肉棒就那样暴露在她眼前。
「跪下。」
她跪下。
「含住它。」
她张开嘴,把那东西含进去。
「太浅了。往里一点。」
她往里含了一点,感觉那东西顶到了喉咙口。一阵恶心感涌上来,她差点呕吐。
「这就不行了?」黎安德按住她的头,「深喉。学。」
他开始教她技术。
怎么放松喉咙,怎么调整呼吸,怎么克服呕吐反射。
一遍又一遍地练习。
每一次失败都会招来惩罚。
到了第四天结束的时候,她已经可以把那根肉棒完全吞入喉咙,不再呕吐。
「不错。」黎安德拍了拍她的脸,「有天赋。」
接下来是各种体位的练习。
她要学会在不同姿势下配合对方的动作。
要学会用身体的不同部位取悦对方。
要学会在适当的时候发出呻吟,说出下流的话。
每一个动作都有标准。
「叫得太假了。」黎安德批评道,「要更自然一点。像是真的爽到了一样。」
「臀部要主动迎上去,不要像木头一样不动。」
「腰再往下塌一点,屁股翘得更高。」
「眼神不对。看着我的眼睛,用那种渴望的眼神。」
「手放在哪里?放在他背上,抓住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一遍又一遍地纠正,一遍又一遍地练习。
三个人轮流当她的「模拟客人」,让她在不同的人身上练习不同的技巧。
到了第五天结束的时候,她已经可以像一个「专业」的性工作者一样,应对各种类型的需求。 Day 6-7:角色扮演
「技术学会了还不够,」黎安德说,「你还要学会扮演不同的角色。」
第六天开始,他给她准备了各种不同的服装。
有暴露的情趣内衣,让她扮演富商的情人。
有短裙和丝袜,让她扮演上门服务的应召女郎。
有KTV的紧身裙,让她扮演陪酒小姐。
每一套衣服都对应一种场景,一种角色,一套话术。
「进门的时候要怎么说?」
「老板,我来啦。今晚你想怎么玩?」
「脱衣服的时候要怎么说?」
「老板你好坏,人家害羞啦……不过你要是喜欢,人家就脱给你看嘛……」
「被客人揩油的时候要怎么反应?」
「老板,你好色哦……不过人家喜欢……」
每一个场景都要反复练习,直到她可以自然地说出那些下流的话,做出那些迎合的动作。
第七天,黎安德请来了两个新黎村的「朋友」,作为「模拟客人」来「考核」
她。
那两个人李馨乐不认识,一个是中年的包工头,一个是年轻的小混混。他们被告知今天可以「免费体验」一个G大的女研究生。
李馨乐按照训练的内容,一步一步地表演。
进门、问好、脱衣、服务。
每一个动作都按照标准来。
两个「客人」非常满意。
「操,真他妈骚。」包工头一边操她一边说,「这娘们儿太会了。」
「就是。」小混混在一旁等着轮到自己,「德哥,这货以后多少钱一次?」
「看情况。」黎安德在旁边喝着茶,悠闲地看着,「新人,价格高一点。」
李馨乐听着他们谈论自己的「价格」,心里一片死寂。
她已经不再觉得羞耻了。
或者说,她已经麻木了。 培训·第三阶段:精神重塑Day 8-9:快感依赖
从第八天开始,训练进入了最后一个阶段。
「技术你已经学会了,」黎安德说,「但这还不够。你现在是被动地服务,心里是抗拒的。这不行。」
「我要让你从心底里接受这一切。」
「甚至,享受这一切。」
他开始有意识地控制她的快感。
每次在她即将高潮的时候,他就会停下来。
让她在欲望的边缘煎熬,却无法得到释放。
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
「想要吗?」他问。
李馨乐咬着嘴唇,不肯回答。
「不想要?那就停了。」
他真的停了。
留她一个人躺在那里,浑身燥热,欲火焚身,却无法得到满足。
「想要就求我。」他说,「用最下贱的话求我。」
李馨乐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她知道自己应该拒绝。
但那种空虚的感觉太强烈了。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渴望着被填满,渴望着那种快感的释放。
「求……求你……」她终于开口了。
「求我什么?」
「求你……操我……」
「谁求谁操?」
「母狗……母狗求主人操……」
「为什么?」
「因为……因为母狗是个欠操的骚货……母狗需要主人的肉棒……」
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最后一点尊严都碎了。
但黎安德终于满意了。
他狠狠地进入了她。
那一刻,李馨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不是因为技术,而是因为那种漫长的等待终于得到了满足。
她尖叫着,颤抖着,在剧烈的高潮中失去了意识。
接下来的训练变本加厉。
只有在被羞辱、被粗暴对待的时候,她才被允许高潮。
温柔的抚摸反而会带来惩罚。
渐渐地,她的身体被改造了。
它不再对温柔有反应。
它只对羞辱、粗暴和征服有反应。 Day 10-11:认知改写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黎安德问她。
李馨乐跪在地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你本来就是这样。」他说,「你以为你是被我逼的?错了。你是天生的母狗。」
「你遗传了你妈的基因。知道你妈以前是干什么的吗?高级妓女。」
李馨乐的身体僵住了。
「骗人……」
「骗你?」黎安德拿出手机,给她看一张照片,「这是二十多年前你妈在会所工作时的照片。我花了不少钱才弄到的。」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暴露的晚礼服,站在一群男人中间,脸上带着妩媚的笑容。
那张脸……和母亲年轻时的照片一模一样。
「你妈是个婊子。」黎安德收起手机,「后来她勾引了你爹,怀上了你,才洗白上岸的。」
「婊子的女儿,骨子里就是婊子。」
「你现在这个样子,不是我逼你的。是你自己的本性。」
李馨乐摇着头,泪水不停地流。
「不是……我不是……」
「不是?」黎安德笑了,「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被操的时候会那么爽?
为什么你被羞辱的时候会湿成这样?」
他播放了这几天的录像。
屏幕上的女人,和她有着一模一样的脸。
那个女人在被粗暴对待的时候尖叫着、颤抖着、主动迎合着。那个女人在高潮的时候脸上带着满足的表情,嘴里喊着「主人」、「操我」、「更用力」。
「这是你。」黎安德指着屏幕,「这就是真正的你。」
「你从来都不是什么清纯女研究生。你就是一个欠操的骚货。」
「陈杰那种男人,根本满足不了你。你需要的是真正的雄性,是征服,是羞辱。」
「承认吧。你就是这样的人。」
李馨乐看着屏幕上的自己,已经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那个女人……真的是她吗?
那些表情……是装出来的吗?
她不知道了。
她已经分不清了。 Day 12:最终考验
最后一天。
黎安德没有主动碰她。
他只是坐在椅子上玩手机,偶尔瞟她一眼。
李馨乐被关在笼子里,浑身燥热难耐。
她的身体已经习惯了每天被使用。突然停止,反而让她无法忍受。
她扭动着身体,想要自己解决,但笼子太小,铁栏杆限制了她的动作。
「主人……」她终于开口了,「求求你……」
「求什么?」
「我……我需要……」
「需要什么?说清楚。」
她咬着嘴唇,泪水流了下来。
「我需要……被操……」
「谁需要被操?」
「母狗……母狗需要被操……」
「你是被逼的吗?」
她摇了摇头。
「那你是什么?」
「我……我是个欠操的骚货……」
「你是天生这样,还是被我逼的?」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出了黎安德想听的话:
「天生的……我天生就是这样……」
黎安德满意地站起来,打开了笼子的门。
「出来。」
她爬了出来。
「自己摆好姿势。」
她跪趴在地上,把臀部高高翘起。
「自己说想要什么。」
「母狗想要主人的肉棒……求主人操母狗……」
那一夜,她第一次完全主动地求欢。
她彻底接受了自己的「本性」。
或者说,她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正的自己,什么是被改造出来的自己了。
培训·尾声:回归八月十五日,培训结束。
李馨乐坐在返回G市的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两周的时间,她从一个G大的女研究生,变成了一条随时可以被使用的母狗。
她学会了如何用身体取悦男人。
她学会了如何说下流的话,做下流的事。
她学会了在被羞辱的时候感到快感。
她甚至学会了相信——这一切都是她「天生」的本性。
「回去以后,」黎安德在她旁边说,「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上课、写论文、见你的男朋友。」
「但记住,你是我的人。」
「我让你来,你就得来。」
「我让你接客,你就得接客。」
「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主人。」
车子进入G市的城区。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熟悉的一切。
但她知道,她已经不是原来的她了。
下车的时候,她给陈杰发了消息:「陈杰,我回来了。你有空吗?我想见你。」
几分钟后,陈杰的回复来了:「我马上过来!等我!」
她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笑容。
然后她开始整理自己——洗澡、化妆、换上得体的衣服。
镜子里,又是那个清纯知性的女研究生。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副皮囊之下,住着一只刚刚被调教完毕的母狗。
她走出宿舍,去校门口等陈杰。
两个世界。
两种身份。
从今以后,她要在它们之间不停地切换。
直到有一天,其中一个世界彻底崩塌。
第十五章:入行
(一)
八月十六日,下午一点。
李馨乐站在新黎村的街口,看着眼前这条熟悉又陌生的街道。
昨天她刚从南江水库回来,身上还残留着那两周留下的痕迹。脖子上的项圈印记还没完全消退,手腕上的绳痕也隐约可见。但这些都可以用衣服遮住,没有人会知道。
黎安德站在她旁边,点了一支烟。
「培训结束了,但你还不能直接接客。」他吐出一口烟,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为什么?」李馨乐问。
「我们村有规矩。」黎安德看了她一眼,「要在村里做全套生意,得先过仪式。」
「仪式?」
「对,入行仪式。」他笑了笑,那笑容让李馨乐心里发寒,「每个月只有初一和十五才能办。下次得等到八月初一。」
「那这段时间……」
「先去黎安伍的店里干着。」黎安德扔掉烟头,用脚碾灭,「学学规矩,也赚点零花钱。」
他带着李馨乐往村子深处走去。
新黎村的街道狭窄而杂乱,两侧是密密麻麻的自建楼房,招牌五颜六色。有卖杂货的,有卖小吃的,有理发店,有网吧,还有挂着暧昧灯光的按摩店和发廊。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们停在一栋三层的建筑前面。
门口挂着一块招牌,上面写着「舒心阁」三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专业足浴·养生按摩」。
霓虹灯管虽然没有亮,但也能看出这家店的装修比周围的小店要体面一些。
玻璃门擦得很干净,里面隐约能看到皮沙发和茶几。
「这就是黎安伍家开的店。」黎安德推门进去,「一楼是正规的足浴按摩,二楼三楼是特殊服务区。你以后就在楼上工作。」
店里的装修确实不错,有空调,有盆栽,还有轻柔的背景音乐。几个穿着制服的女孩正在打扫卫生,看到黎安德进来,都恭敬地打招呼:「德哥好。」
黎安德点点头,径直往里走。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身材肥胖,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底,嘴唇抹得血红。她看到黎安德,堆起一脸笑容站起来。
「德仔来了,快坐快坐。」
「芳姐。」黎安德指了指身后的李馨乐,「这是我跟你说的那个,G大的研究生。以后放在你这里,你帮我带带。」
女人的目光落在李馨乐身上,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
那目光让李馨乐很不舒服,像是被一条蛇盯着一样。
「哟,长得确实不错。」女人走过来,绕着李馨乐转了一圈,「身材也好,这奶子,这屁股……客人肯定喜欢。」
她伸手捏了捏李馨乐的脸,又拍了拍她的臀部。
李馨乐咬着嘴唇,没有躲开。
「行了,芳姐,她交给你了。」黎安德转身往外走,「规矩你跟她说清楚,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放心吧,德仔。」女人挥挥手,「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黎安德走了。
女人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叫阿芳,是这家店的店长,也是黎安伍的大姐。」她坐回柜台后面,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李馨乐坐下。
「先说规矩。」阿芳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第一,你在这里的工号是66号。
客人叫你,你就答应。」
「第二,客人的钱全部上交给店里,月底按比例分红。店里拿六成,德仔拿两成,你拿两成。」
李馨乐心里算了一下。如果一个月赚一万块,她只能拿两千。按这个速度,还完那一百多万,需要……
她不敢往下想。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阿芳的声音加重了,「在这里你在只能用嘴巴、奶子、脚、屁股和你的骚逼来取悦客人,但是你只能做半套,不能做全套。」
「半套?」
「对。口活、手活、毒龙、胸推、足交,这些都可以。但是,」阿芳竖起一根手指,「绝对不能让客人插进去。那是全套的范围。」
「为什么?」
「村里的规矩。」阿芳冷笑一声,「没过入行仪式就做全套,被抓到了,整条街的店都要被连累。轻的罚钱,重的封店。你想害死大家吗?」
李馨乐摇摇头。
「那就记住了。」阿芳站起来,「跟我上楼,我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二楼的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的小房间,门上挂着号码牌。每个房间大约十平米,里面有一张按摩床、一个小沙发、一个洗手台,还有一些暧昧的灯光。
「这就是服务的地方。」阿芳推开一间房的门,「客人进来,你先给他按摩放松,然后问他要什么服务。他说要什么,你就做什么。明白吗?」
「明白。」
「还有,客人要是认识你,问你是不是大学生什么的,你就说是兼职的学生。
其他的不要多说。」
李馨乐点点头。
阿芳带她参观完二楼,又上了三楼。三楼是员工宿舍,几间大房间里摆着上下铺的床。
「你可以住在这里,也可以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店里的话,每个月从你的分红里扣五百块住宿费。」
「我住这里吧。」李馨乐说。
她不想每天来回跑。而且住在店里,也方便随时接客。
阿芳点点头,指了指角落的一张空床:「那张是你的。东西自己收拾,两点钟正式上班。」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李馨乐一眼。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是德仔的人,我不得不收你。但我丑话说在前面,」阿芳的眼神冷了下来,「在这里,不管你以前是什么身份,都得守我的规矩。干得好,大家都有钱赚。干不好,别怪我不客气。」
她转身走了。
李馨乐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宿舍,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就是她接下来要生活的地方了。
一家按摩店。
一张上下铺的床。
一个叫「66号」的身份。
她走到那张床边,坐下来。床垫很硬,被褥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她想起G大的宿舍,想起干净整洁的床铺,想起书架上的书和桌上的电脑。
那些东西,似乎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还有一个小时就要上班了。
她需要休息。 (二)
下午两点,李馨乐换上了工作服。
那是一件粉红色的短旗袍,质地很薄,勉强能遮住臀部。侧面开叉一直开到腰际,稍微走动一下就会露出大腿根。
按照规定,里面不能穿内衣。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粉红色的旗袍紧紧裹在身上,勾勒出她的曲线。乳头在薄薄的布料下若隐若现,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下午四点,第一个客人来了。
「66号!有客人点你!」
房间里躺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沾满灰尘的工作服,像是建筑工地的工人。他的脸黝黑粗糙,手指上还有干涸的水泥渍,散发着汗水和泥土混合的气味。
「小妹,过来。」他拍了拍床边。
李馨乐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先给我按按肩膀。」
她伸出手,开始揉捏他的肩膀。男人的肌肉很硬,像石头一样。
「力道不错。往下一点。」
她的手往下移,按到他的后背。
「再往下。」
「再往下。」
男人突然翻过身,一把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裤裆上。
「小妹,听说你们这里有特殊服务?」
李馨乐感觉到手掌下那个东西正在变硬。
「先生想要什么样的服务?」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全套。」男人咧嘴笑着,露出一排黄牙,「胸推、毒龙、口活,全都来一遍。」
李馨乐点点头。
「那请先生翻过去趴好,我们从后背开始。」
男人趴在床上,脱掉了裤子。
李馨乐跪在他身后,看着眼前的景象。
男人的臀部布满了粗糙的皮肤,臀缝之间的颜色更深,隐约可以看到那个紧闭的入口。一股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汗水、体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腥膻。
她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去。
——我真的要做这个吗?
用舌头……去舔那个地方……
她闭上眼睛,伸出舌头。
舌尖触碰到臀缝的那一刻,那股气味更加强烈了。
「唔……」男人发出满足的呻吟,「对,就是这里……」
李馨乐强忍着恶心,开始用舌头舔舐那条臀缝。
从上往下,从下往上。
她的舌尖沿着那条沟壑游走,一点一点靠近中间那个紧闭的入口。
「舔进去。」男人的声音带着命令的意味。
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
舌尖抵住那个褶皱的入口,轻轻往里顶。
「嗯……对……就是这样……」
那个地方很紧,她的舌头很难深入。但她还是努力地舔着、顶着、搅动着。
男人的身体开始颤抖,发出越来越大的呻吟声。
「用力……再用力……」
她加大了力度,舌头像一条灵活的小蛇,在那个隐秘的入口处钻动。
「哦……操……太爽了……」
男人的臀部不自觉地往后顶,把她的脸更紧地压进那个臀缝里。
她几乎无法呼吸,只能用嘴呼吸,吸入的全是那股浓烈的气味。
——好恶心……
但是……
为什么我的身体……
她发现自己的内裤开始变湿。
那种熟悉的燥热感从小腹升起,一点点蔓延到全身。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但身体是诚实的。
两周的培训已经彻底改变了她。她的身体被训练成了一种奇怪的状态——只要做这些事情,就会自动兴奋。
「好了好了,」男人翻过身来,「该下一个项目了。」
男人仰面躺在床上,那根东西已经完全硬了,直挺挺地指向天花板。
虽然不大,但已经涨得发紫,顶端还渗出了一些透明的液体。
「用你的奶子。」男人用下巴指了指她的胸部。
李馨乐解开旗袍的扣子,让那对饱满的乳房露出来。
她跪在男人的大腿上,俯下身,把乳房包裹住他的肉棒。
——好烫……
那根东西夹在她的乳沟里,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
她开始上下移动身体,让乳房在肉棒上来回摩擦。
「唔……」男人发出舒服的呻吟,「真软……」
李馨乐加快了速度。
她的乳房在肉棒上滑动,发出「滋滋」的声音。那是她之前涂抹的油脂与肉体摩擦的声音。
「用手挤紧一点。」
她用双手把乳房挤在一起,形成一个更紧的沟壑,把肉棒完全包裹在里面。
然后继续上下移动。
每一次向上,肉棒的顶端就会从乳沟里探出来,几乎顶到她的下巴。
每一次向下,她能感觉到那根东西在她的乳肉之间跳动。
「对……就是这样……再快一点……」
她加快了频率。
身体的上下起伏带动着乳房的晃动,形成一种淫靡的律动。
——他的东西……在我的胸部里面……
——我在用我的乳房……伺候一个陌生男人……
那种羞耻的念头,反而让她更加兴奋。
她感觉到自己的内裤已经湿透了,花穴在空虚地收缩,渴望着被填满。
但她只能继续用胸部服务,不能有任何其他的接触。
「操……要射了……」
男人的身体开始绷紧。
但李馨乐停了下来。
「先生,」她喘着气说,「还有两个项目没做呢。要不要继续?」
男人咬牙切齿地点头:「继续!」
李馨乐转过身,背对着男人。
她跪坐在他的大腿上,把他的肉棒夹在自己的臀缝之间。
那根滚烫的东西贴着她的臀缝,离她最渴望被填满的地方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如果……如果往下坐一点……
——它就会进去了……
——进入我的身体里面……
她拼命压抑着那个念头,开始前后移动身体。
她的臀部在肉棒上来回滑动,让它在臀缝之间摩擦。
「嗯……」男人发出满足的呻吟,「你的屁股真翘……」
李馨乐加快了速度。
她的臀部像波浪一样起伏,带动着那根肉棒在她的臀缝里滑动。
每一次往前,肉棒的顶端就会滑过她的会阴,几乎触碰到她湿润的花穴入口。
每一次往后,它就会滑进她的臀缝深处,顶住那个隐秘的后门。
——好想……
——好想让它进去……
她的身体在发抖,内裤已经湿得可以拧出水来。
但她不能。
只能做半套。
「唔……嗯……」她的嘴里不自觉地发出呻吟,那是身体渴望得不到满足的声音。
「小妹,你自己也有感觉了吧?」男人笑着问。
「没……没有……」
「骗人。你的水都流到我腿上了。」
李馨乐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淫水确实顺着大腿内侧流了下来,滴在男人的腿上。
「想要就说啊。」男人的手伸向她的胯下,「我可以帮你。」
「不……不用……」她连忙躲开,「先生,我们继续下一个项目吧。」
李馨乐跪到床边,面对着男人的裆部。
那根肉棒就在她眼前,因为之前的刺激已经涨到了极限。顶端不断渗出透明的液体,散发着浓烈的雄性气息。
她张开嘴,含了进去。
「唔……」男人发出舒服的呻吟。
李馨乐开始吞吐。
她的嘴唇包裹着那根肉棒,舌头在柱身上来回舔舐,不时绕着龟头打转。
「对……用舌头……」
她照做了。
舌尖沿着龟头的边缘游走,舔过那条敏感的系带,然后钻进马眼,轻轻戳刺。
「嘶……」男人倒吸一口凉气,「你这张嘴太会了……」
李馨乐加快了速度。
她的头上下移动,让肉棒在她嘴里进进出出。
每一次往下,她都尽量含得更深,让肉棒顶到她的喉咙口。
「咕……咕咕……」
粗糙的肉棒在她喉咙里进出,发出淫靡的声音。
她的眼泪被顶了出来,顺着脸颊流下来。
口水混合着前液,从她的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
「深喉……再深一点……」
她努力放松喉咙,让肉棒整根吞入。
「唔唔唔……」
她的鼻尖触碰到男人的耻骨,意味着已经完全吞进去了。
她能感觉到那根东西在她喉咙里跳动,灼热的温度从内部传递过来。
窒息感让她的眼泪更多地涌出来,但她不敢停下。
「好……要出来了……」
男人的手按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的头固定住。
然后他的腰部开始抽动,在她嘴里猛烈冲刺。
「唔唔唔唔唔——」
李馨乐被迫承受着这种侵犯。
她无法呼吸,只能用鼻子喘着粗气,同时感受着那根肉棒在她嘴里疯狂地进出。
「来了——!」
男人低吼一声,把肉棒深深顶进她的喉咙。
一股又一股腥咸的液体射进她的食道。
「唔!唔唔!」
她呛了几下,但还是努力吞咽着。
一口。两口。三口。
直到男人的身体停止了颤抖,她才慢慢把肉棒吐出来。
嘴角还挂着白浊的液体,她伸出舌头,把残留的精液舔干净。
「不错不错。」男人满意地说,「下次还找你。」
男人离开后,李馨乐一个人留在房间里。
她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嘴里还残留着那股腥咸的味道,从嘴唇到喉咙,到处都是那种黏腻的感觉。
但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身体的反应。
她的内裤已经湿透了。
花穴空虚地收缩着,渴望着被填满。
她刚才做了那么多——毒龙、胸推、臀推、口活——但她自己却没有得到任何满足。
那种空虚感像火一样灼烧着她。
她把手伸向自己的双腿之间,手指探入内裤。
湿漉漉的一片。
她的手指触碰到那颗挺立的肉粒,身体立刻颤抖起来。
「嗯……」
她开始用手指按压、揉搓,试图缓解那种煎熬。
但就在这时——
「66号!下一个客人来了!」
她不得不收回手,站起来,整理好衣服。
打开门,走向下一个房间。
下一个客人。
下一套服务。
下一次空虚。 (三)
八月二十日,晚上九点。
一群年轻男生走进了店里。
「这个不错。」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指着李馨乐,「长得像大学生。」
她跟着那个男生进了包厢。
「你是不是G大的?」男生将信将疑地打量着她,「看着眼熟。」
「先生认错人了吧,我是中专毕业的。」
「那可能是我看错了。」男生笑了笑,「听说你们这里有特殊服务?全套来一遍。」
男生趴在床上。
他的身体比上一个客人年轻得多,皮肤光滑,没有那种粗糙的质感。臀部也比较紧实,肌肉的线条隐约可见。
李馨乐跪在他身后,俯下身去。
舌尖触碰到臀缝的那一刻,她发现这个年轻人的气味比那个工人淡多了。
有一股淡淡的沐浴露的香味,还有年轻男性特有的荷尔蒙气息。
她开始舔舐。
「唔……学姐……不对,小姐姐,你的舌头好灵活……」
男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是第一次体验这种服务。
李馨乐的舌头沿着臀缝游走,一点一点接近那个入口。
当舌尖触碰到那个褶皱的位置时,男生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啊……」
「先生喜欢吗?」
「喜……喜欢……」
她加大了力度,舌尖开始往里面钻。
「哦……哦哦……太刺激了……」
男生的臀部不自觉地往后顶,配合着她的动作。
她的舌头在那个入口处转动、戳刺,不时发出「啧啧」的水声。
——我在舔一个可能认识我的人的屁眼……
——如果他知道我是谁……
那种危险的感觉,反而让她更加兴奋。
她感觉到自己的花穴又开始流水了。
男生躺在床上,那根东西已经完全硬了。
和那个工人不同,这个年轻人的尺寸要大不少,而且形状也很好看。
李馨乐跪在他身上,把乳房包裹住那根肉棒。
「哇……」男生发出惊叹,「好软……」
她开始上下移动。
「你的奶子好大……真的是中专生吗?」
「是啊……」
「不对吧……」男生的眼神有些迷离,「你长得真的很像我们学校一个学姐……
研究生院的……」
李馨乐的动作顿了一下。
「先生说笑了。」
「叫什么来着……好像姓李……」
她加快了速度,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先生,专心享受吧……」
她的乳房在肉棒上来回滑动,发出「滋滋」的声音。
男生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渐渐忘记了刚才的话题。
「唔……好舒服……」
李馨乐暗自松了一口气。
但她的心跳还是很快。
差一点……就差一点被认出来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男生。
把他的肉棒夹在自己的臀缝之间,开始前后移动。
这一次,因为男生的尺寸比较大,那根东西几乎完全填满了她的臀缝。
每一次移动,她都能感觉到灼热的肉棒在她的臀肉之间滑动,擦过她的会阴,逼近她渴望被填满的入口。
——好想……
——好想让它进去……
她的身体在发抖,花穴不断地流出液体。
「小姐姐,你的水好多……」男生惊讶地说,「流到我身上了。」
「对……对不起……」
「没关系。」男生笑了,「说明你也有感觉,对吧?」
「我……」
「你想要吗?」男生的手抚上她的腰,「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
「不行。」李馨乐咬着嘴唇,「只能做半套。」
「好吧……」男生听起来很遗憾。
李馨乐继续移动着身体,尽量忽略那种煎熬的空虚感。
最后是口活。
李馨乐跪在床边,把男生的肉棒含进嘴里。
因为尺寸比较大,她一时无法完全吞入,只能先含住龟头,用舌头仔细舔舐。
「唔……你的嘴好热……」
她开始吞吐,一点一点往深处含。
当肉棒顶到她喉咙口的时候,她强忍住呕吐反射,努力放松喉咙,让它滑进去。
「哦……深喉……」
她的头上下移动,让肉棒在她嘴里和喉咙里进出。
「咕……咕咕……」
淫靡的水声在房间里回响。
男生的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控制着她的节奏。
「再快一点……」
她加快了速度。
眼泪被顶了出来,口水顺着下巴流淌,整张脸都是乱糟糟的。
「要射了……」
她正想把嘴抽出来,但男生突然按住她的头。
「射在嘴里好不好?」
「唔……唔唔……」
她来不及拒绝。
男生的身体绷紧,然后一股又一股的精液射进了她的嘴里。
滚烫的液体充满了她的口腔,腥咸的味道刺激着她的味蕾。
「唔!」
她差点呛到,但还是努力不让液体从嘴角流出来。
男生射完之后,把肉棒抽出来。
「张嘴给我看看。」
李馨乐张开嘴,露出满嘴的白浊液体。
「好色哦……」男生满意地笑了,「咽下去。」
她闭上嘴,仰起头,把嘴里的精液全部咽了下去。
喉咙滚动了几下,那些液体滑入食道,带着灼热的温度进入她的胃里。
「不错。」男生穿上裤子,「技术确实比学生强。下次还找你。」
男生离开后,李馨乐瘫坐在地上。
她的嘴里还残留着那股味道,身体却更加空虚了。
她差点被认出来。
这种事随时可能发生。
但比起被认出来,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
那种无法被满足的渴望。 (四)
八月下旬,每一天都是重复。
每天五到十个客人。
每个客人都要做完整的半套服务——毒龙、胸推、臀推、口活。
有时候还有乳交,客人射在她的乳沟里,白浊的液体沿着她的乳房流下来。
有时候客人要求足交,她用脚趾夹住肉棒,上下撸动,直到他射在她的脚背上。
有时候客人要求颜射,射在她的脸上、头发上、眼睛上,然后拍照留念。
她什么都做。
只要不是真正的插入,什么都做。
但每一次,她的身体都会兴奋。
每一次,她的花穴都会湿透。
每一次,她都渴望着被填满。
而每一次,她都得不到满足。
晚上回到宿舍,她躲在被子里,用手指安慰自己。
但那远远不够。
手指太细太短,根本无法触及那个需要被触碰的地方。
她需要的是真正的肉棒——粗大的、滚烫的、能把她填满的那种。
她开始做梦。
梦里,她被无数男人轮流贯穿,她的身体在快感中颤抖,她的声音在呻吟中沙哑。
每次从梦中醒来,她都会发现内裤湿透了,花穴在空虚地收缩。
她快要疯了。
李馨乐已经在舒心阁工作了一个星期。
每天的日程都是一样的:下午两点起床,简单梳洗,换上那件粉红色的旗袍,下楼等客人。然后是无尽的口交、手活、毒龙、胸推。凌晨两点下班,回宿舍睡觉。
周而复始。
她开始习惯这种生活。
习惯了不同男人的身体和气味。有的客人年轻,有的客人年老;有的客人粗暴,有的客人温柔;有的客人沉默,有的客人喋喋不休。
她学会了根据不同的客人调整自己的方式。
对年轻的客人,她表现得娇羞可爱,像个第一次做这种事的女孩。
对年老的客人,她表现得热情主动,让他们觉得自己还很有魅力。
对粗暴的客人,她逆来顺受,任由他们摆布。
对温柔的客人,她假装享受,发出恰到好处的呻吟。
她变成了一台机器。
一台专门取悦男人的机器。
但机器也有感觉。
最难以忍受的,是身体的空虚。
每天用嘴和手伺候那么多男人,让他们发泄,但她自己却得不到任何满足。
那种被填满的感觉,她在南江水库的两周里已经体验过无数次了。
那种快感,她的身体已经记住了。
但现在,她只能做半套。
不能让客人进入她的身体。
那种渴望像火一样灼烧着她。
每天晚上回到宿舍,她都会躲在被子里,用手指安慰自己。
但那远远不够。
手指太细太短,根本无法触及那个需要被触碰的地方。
她需要的是真正的肉棒——粗大的、滚烫的、能把她填满的那种。
她开始做梦。
梦里,她被无数男人轮流贯穿,她的身体在快感中颤抖,她的声音在呻吟中沙哑。
每次从梦中醒来,她都会发现自己的内裤湿透了。
而白天面对那些客人的时候,她的身体会不受控制地兴奋。
她开始讨厌自己。
讨厌自己的身体。
讨厌自己的渴望。
她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曾经的她,清纯、矜持、对性没有任何兴趣。
现在的她,像一个永远喂不饱的饥渴女人,每时每刻都在渴望被男人填满。
她知道,这是培训的后果。
那两周的时间,彻底改变了她的身体和心理。
她被训练成了一种奇怪的状态——离不开性,离不开那种被粗暴对待的感觉。
她是不是……已经坏掉了?
收入方面,也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工作了一个星期,她总共接待了大约四十个客人。
每个客人的消费从两百到五百不等,平均大概三百块。
四十个客人,总收入大约一万二千块。
但这些钱全部要上交给店里。
按照分成比例:店里拿六成,黎安德拿两成,她只能拿两成。
一万二的两成,是两千四百块。
两千四百块。
工作了一个星期,每天伺候五六个男人,最后只拿到两千四百块。
按这个速度,还完那一百六十多万的债务(本金加利息),需要……
她算了一下,差点晕过去。
需要六百多个星期。
也就是十二年。
十二年。
她今年二十四岁。
十二年后,她就三十六岁了。
三十六岁的时候,她还清了债务,但也彻底废掉了。
没有学历(研究生肯定读不下去了),没有工作经验,没有任何技能。
只有一个被无数男人用过的身体。
那时候的她,能做什么?
继续卖?
她不敢想。
必须找到赚更多钱的方法。
必须。
*** *** *** (五)
阿芳把李馨乐叫到办公室。
「这个月你的业绩是最差的。」她开门见山,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李馨乐低着头,不说话。
「知道为什么吗?」阿芳冷笑一声,「因为你不够主动。客人来了你就干活,干完就完了,从来不会主动勾引客人加钟。回头客太少。」
「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阿芳拍了一下桌子,「德仔说你是培训过的,我看根本不行。培训了什么?就这点本事?」
李馨乐咬着嘴唇,没有解释。
她知道阿芳真正不满的是什么——因为她是黎安德的人,黎安德要额外抽两成,店里的利润被压缩了。
阿芳把这笔账算在她头上。
「你以为你是什么人?G大的研究生?」阿芳站起来,绕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在我这里,你就是一个卖屁股的鸡。别给我摆什么架子。」
「我没有……」
「闭嘴。」阿芳打断她,嘴角浮起一个恶意的笑容,「既然你业绩不行,那就做点别的活,给大家提提神。」
「什么活?」
「店里的厕所太脏了。」阿芳的眼睛里闪着残忍的光芒,「你去打扫。」
李馨乐点点头。打扫厕所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阿芳的下一句话,让她愣住了。
「不许用手。」
「什么?」
「不许用拖把,不许用抹布,不许用任何工具。」阿芳一字一顿地说,「我之前说过,在这里只能用你自己的身体,舌头、奶子、那个地方,都给我用上。」
李馨乐的脸色变了。
「这……这不行……」
「不行?」阿芳冷笑一声,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办公室里回荡,李馨乐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
「你以为你还有选择吗?」阿芳抓住她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德仔把你放在我这里,就是让我管教你的。你要是不听话,我就告诉德仔,说你不服管教。
你觉得他会怎么处置你?」
李馨乐不敢说话了。
「还有,」阿芳松开她的头发,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我会叫大家一起来看。让她们都看看,G大的研究生是怎么用身体扫厕所的。」
十分钟后,员工厕所。
这是三楼宿舍尽头的一个公共厕所,又脏又臭。地上有各种污渍——泥土、水渍、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两个马桶的边缘有厚厚的黄色水垢,散发着刺鼻的尿骚味。
李馨乐被带进来的时候,发现厕所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店里的六七个小姐都来了,穿着各色的旗袍,嬉皮笑脸地挤在门口。还有两个男性员工——负责看场子的阿强和负责收银的小李——也被叫来了,他们站在人群后面,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都来了?」阿芳满意地点点头,「好,今天给大家表演一个节目。」
她一把推了李馨乐一下,让她跌跌撞撞地走进厕所。
「这位G大的研究生,今天要给大家展示一下,什么叫用身体打扫厕所。」
人群中发出一阵哄笑。
「研究生?」「扫厕所?」「用身体?」「哈哈哈哈……」
李馨乐站在厕所中央,脸红得像要滴血。
这么多人……都在看着她……
「愣着干什么?」阿芳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脱衣服。」
她咬着嘴唇,颤抖着解开旗袍的扣子。
粉红色的布料滑落,露出她白皙的身体。
她没有穿内衣,两只饱满的乳房暴露在空气中,在众人的注视下微微颤抖。
「内裤也脱。」
她勾住内裤的边缘,慢慢往下拉。
当那块湿润的布料离开她的身体时,她听到人群中传来吸气的声音。
「操,身材真好……」「这奶子,这屁股……」「怪不得德哥要她……」
「大学生的逼长什么样让我看看……」
她赤裸着站在厕所里,浑身发抖。
十几双眼睛盯着她,打量着她的每一寸肌肤。
那种被观看、被品评的感觉,让她既羞耻又……
——不……不要在意……
她拼命压抑着身体的反应。
「跪下。」阿芳命令道。
她跪在肮脏的地面上。膝盖触碰到冰冷潮湿的瓷砖,上面还有不知名的污渍。
「从马桶开始。」阿芳指了指第一个马桶,「用舌头舔干净。」
李馨乐爬到第一个马桶前面。
那个蹲坑式马桶已经很久没有清洗过了。边缘有一圈厚厚的黄色水垢,有些地方还有褐色的污渍。一股浓烈的尿骚味从里面散发出来,几乎让她窒息。
「快点。」阿芳催促道,「大家都等着看呢。」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立刻后悔了,因为吸入的全是臭味),然后伸出舌头。
舌尖触碰到马桶边缘的那一刻,她的胃剧烈收缩。
那种味道……咸的、酸的、苦的、涩的,所有难以形容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充斥着她的口腔。
「唔……」她差点呕吐出来。
「吐出来就重新舔。」阿芳警告道。
她强忍着恶心,开始舔舐马桶边缘。
「哈哈哈,真的在舔……」「大学生舔马桶,长见识了……」「这画面太刺激了……」
周围的嘲笑声不断传来,刺激着她的神经。
「把屁股翘起来。」阿芳说,「让大家看清楚。」
她不得不调整姿势,跪趴在马桶前面,臀部高高翘起。
这个姿势让她的私处完全暴露在身后所有人的视线下。
「哇,已经湿了……」「你看那水……」「果然是个骚货……」「被羞辱还会流水,贱不贱啊……」
——不是的……我没有……
但她的身体背叛了她。
那种被观看、被羞辱的感觉,唤醒了她在培训中被植入的反应。
她的花穴开始分泌液体,顺着大腿内侧流下来。
「继续舔。」阿芳说,「每一处都要舔到。」
她继续舔着马桶边缘。
从这一边,到那一边。
从上面,到下面。
每舔一处,嘴里的味道就更加浓烈。
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和舌头上的污渍混合在一起。
「舔里面。」
她把头探进马桶里面,开始舔舐内壁。
那里更脏,有些地方还有残留的排泄物痕迹。
她的舌头触碰到那些污渍时,胃里翻江倒海,但她不敢停下来。
「好恶心……」「她真的在舔……」「大学生也不过如此……」「还不如我们初中毕业的……」
嘲笑声、议论声,不断刺激着她的耳膜。
而她的身体,却越来越热。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这么恶心……这么羞耻……
——为什么我会……
她感觉到自己的花穴在收缩,渴望着被填满。
那种空虚感和羞耻感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扭曲的快感。
「第一个马桶舔完了。」阿芳检查了一下,「还行。现在用奶子擦地板。」
李馨乐趴在地上,让乳房贴着肮脏的地面。
地板上有泥水、有污渍、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黏液。
当那些东西触碰到她柔软的乳肉时,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趴好,往前爬。」
她开始爬行。
双手撑着地面,膝盖在瓷砖上移动,乳房则在地上来回摩擦。
那种粗糙的触感刺激着她敏感的乳头,带来阵阵酥麻。
「唔……」她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
「叫什么叫?」阿芳踢了她屁股一脚,「专心干活。」
她继续往前爬。
乳房在地板上拖行,沾满了污水和污渍。
粉嫩的乳头被地面的颗粒摩擦着,逐渐变得红肿挺立。
「你们看她的奶头,都硬了……」「果然是个骚货……」「被这样对待还会兴奋……」「贱人就是贱人……」
那些话像针一样刺进她的耳朵。
但她的身体却越来越热。
乳头被摩擦的快感,和被羞辱的屈辱感,混合成一种奇异的刺激。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花穴流出的液体越来越多,在她爬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哈哈哈,你们看地上……」「她边爬边流水……」「真是太骚了……」
「不愧是德哥培训过的……」
——不要……不要看……
但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那种被观看、被评论的感觉,反而让她更加兴奋。
「好了,现在最后一步。」阿芳的声音带着残忍的愉悦,「用下面蹭马桶。」
李馨乐跪在第二个马桶旁边,双腿分开,花穴对准马桶的边缘。
「蹭。」
她咬着嘴唇,把自己最私密的部位贴上去。
冰凉的瓷砖表面触碰到她灼热的花穴,让她的身体剧烈颤抖。
「啊……」
「蹭。」阿芳重复道,「用你的骚逼,把马桶边缘蹭干净。」
她开始移动身体。
花穴在马桶边缘来回滑动,粗糙的瓷砖表面刺激着她敏感的肉唇和花蒂。
「唔……嗯……」
那种奇怪的触感——冰冷、粗糙、肮脏——和她体内燃烧的欲望形成强烈的对比。
「快看,她的水流到马桶里了……」「蹭马桶也能流这么多水……」「这是天生的骚货吧……」「怪不得德哥要收她……」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淫秽。
她的脸烧得厉害,羞耻感几乎要把她吞噬。
但同时,她的身体却越来越兴奋。
花穴在马桶边缘摩擦,每一次移动都刺激着她的花蒂,带来一波又一波的快感。
「唔……唔唔……」
她的呻吟越来越难以抑制。
「叫出来啊。」阿芳蹲到她旁边,在她耳边说,「让大家听听,G大的研究生是怎么叫的。」
「不……不要……」
「不要?」阿芳伸出手,按在她的后背上,用力往下压。
她的花穴更紧地贴在马桶边缘上,那种刺激一下子变得更加强烈。
「啊♥……」
一声带着甜腻的呻吟从她嘴里漏出来。
「听到了吗?」阿芳对众人说,「这就是大学生叫床的声音。」
「哈哈哈哈……」「太骚了……」「蹭马桶也能叫成这样……」「这逼是不是什么都能让她爽……」
那些嘲笑声、淫秽的评论,像潮水一样涌来。
而李馨乐的身体,却在这种羞辱中越来越接近临界点。
「继续蹭。」阿芳命令道,「不许停。」
她继续移动着身体。
花穴在粗糙的瓷砖上来回摩擦,花蒂被反复刺激,快感一波接一波地袭来。
「唔♥……嗯♥……啊♥……」
她的呻吟越来越大声,越来越难以控制。
「看她的表情……」「快要去了吧……」「蹭马桶也能高潮,真是贱到骨子里了……」「让她去,让她在我们面前去……」
——不要……不要在这里……
——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
但她控制不了。
那种快感太强烈了,羞耻感反而成了催化剂,让一切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来了♥……要来了♥……」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失控。
「大声点。」阿芳在她耳边说,「告诉大家,你是什么。」
「我……我是……」
「你是什么?」
「我是……骚货♥……我是贱人♥……」
「还有呢?」
「我是……用马桶……蹭逼的……骚货♥……」
话音刚落,她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啊啊啊啊♥♥♥——!」
一股液体从她的花穴里喷涌而出,溅在马桶上、地板上、甚至溅到了旁边围观的人身上。
「操!潮吹了!」「喷了喷了!」「你们看,喷得到处都是!」「这也太骚了吧!」「大学生蹭马桶蹭到潮吹,哈哈哈哈!」
李馨乐瘫倒在地上,浑身颤抖,眼神涣散。
她刚才……在这么多人面前……蹭着马桶……高潮了……还潮吹了……
这是她人生中最羞耻的时刻。
但同时,也是最爽的一次。
「啧啧啧。」阿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果然是个天生的骚货。用马桶都能高潮,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
她没有力气回答。
她只能躺在肮脏的地上,浑身沾满污水和自己的淫液,在众人的注视下喘息。
「好了,表演结束。」阿芳拍拍手,「大家散了吧,回去干活。」
人群慢慢散去,但议论声还在继续。
「太刺激了……」「下次还有吗……」「这个大学生真是个宝……」「德哥眼光真好……」
李馨乐躺在厕所的地上,眼泪无声地流淌。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哭什么。
是羞耻?是屈辱?是痛苦?
还是……
是因为那种快感太强烈了,让她害怕?
她发现,自己已经彻底变了。
变成了一个会因为被羞辱而高潮的人。
变成了一个用马桶蹭到潮吹的骚货。
变成了一个……
她不敢想下去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宿舍的床上,辗转难眠。
她一直在想白天发生的事。
那种被众人围观的感觉。
那种被羞辱、被嘲笑的感觉。
那种在所有人面前失控高潮的感觉。
羞耻?
当然羞耻。
但是……
还有别的。
一种说不清的、扭曲的满足感。
她发现自己在回味那种感觉。
甚至……有点期待下一次。
——我是不是真的变态了?
她摇摇头,想要驱散这些念头。
但那些画面不断地在脑海中回放。
那些嘲笑声、那些淫秽的评论、那些灼热的目光……
她的身体又开始燥热起来。
手不自觉地伸向了双腿之间。
——我果然……已经坏掉了…… (六)
八月三十日,下午。
李馨乐主动找到了黎安德。
黎安德的住处在新黎村的深处,一栋四层的自建楼。他住在顶层,房间很大,装修得比周围的房子都要豪华。
李馨乐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
黎安德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茶,正在看电视。看到她进来,他挑了挑眉。
「哟,你主动来找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馨乐站在门口,低着头。
「德哥,我想参加仪式。」
黎安德放下茶杯,表情变得有趣起来。
「哦?你想通了?」
「嗯。」
「不是说要等到初一和十五才能办吗?」他笑着说,「怎么这么着急?」
「我不想等了。」
「为什么?」
李馨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黎安德的眼睛。
「在店里只能做半套,赚的钱太少了。」她说,「按这个速度,我一辈子都还不完。」
「就这?」黎安德的笑容加深了,「还有呢?」
李馨乐的脸红了。
「还有什么?」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黎安德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说实话。」
李馨乐咬着嘴唇,犹豫了很久。
最终,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而且……我……我受不了了……」
「受不了什么?」
「受不了只用嘴……」
「那你想要什么?」黎安德的声音带着戏谑,「说清楚。」
李馨乐的脸涨得通红,像是要滴出血来。
但她知道,如果不说出口,就无法得到她想要的。
「我想要……想要……」
「想要什么?」
「想要被……被操……」
她终于说出了那个字。
说出来的瞬间,她感觉自己最后一丝尊严都碎了。
但同时,她也感到了一种奇怪的解脱。
黎安德大笑起来。
「看来培训的效果确实不错。」他拍了拍李馨乐的脸,「行,明天我看了是个好日子,我叫祠堂给你安排仪式。」
「不用等初一十五了?」李馨乐疑惑地问道。
「对,只要是黄历上的好日子,我沟通一下祠堂也会安排的。」黎安德的眼睛里闪着玩味的光芒,「你知道仪式要做什么吗?」
「知道一点……」
「说说看。」
李馨乐回忆着她从其他小姐那里听来的传言。
「要在黎家祠堂上香……要被村民代表……」
「不只是那样。」黎安德打断她,「我来给你详细解释一下。」
他让李馨乐坐下,自己也坐到她对面。
「入行仪式,是我们村祖传的规矩。任何想要在村里做全套生意的女人,都必须经过这个仪式,得到祖宗的认可。」
「仪式分三个部分。」
「第一,上香。你要穿着特制的服装,在黎家祠堂的祖宗牌位前上香,宣读誓词,表示你自愿入行。」
「第二,验身。由村里的长辈检验你的身体,确认你是否『诚心』。」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掷杯筊。」
「你要当着祖宗牌位的面,被村民代表轮流使用。每使用一轮,就掷一次杯筊。如果杯筊显示一阴一阳,就表示祖宗同意你入行。如果是其他结果,就要继续下一轮,直到得到祖宗同意,或者你主动放弃。」
李馨乐听完,脸色变得苍白。
「这……这要轮流……多少人?」
「不一定。」黎安德笑着说,「有的人运气好,一轮就过了。有的人运气差,五六轮都过不了。最长的记录是十二轮。」
「十二轮?」李馨乐的声音发抖。
「对。十二个男人,轮流操了她一整晚。」黎安德似乎很享受她的恐惧,「最后她还是没过,放弃了。」
李馨乐咽了口口水。
「如果……如果放弃了呢?」
「放弃了就不能在村里做全套。只能继续做半套,或者离开这里。」
「那她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大概是离开了吧。」黎安德耸耸肩,「反正我后来没见过她。」
李馨乐沉默了。
十二轮。
如果运气不好,她可能要被十二个男人轮流使用。
当着祖宗牌位的面。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这是多么疯狂、多么变态的事情。
但是……
她想起了这半个月的煎熬。
那种身体的饥渴,那种无法满足的空虚,那种让她快要发疯的渴望。
她想起了阿芳的羞辱,想起了蹲在厕所里用身体清洁马桶的自己,想起了即使在那种极端的情况下身体依然会兴奋的事实。
她已经不是以前的自己了。
她的身体已经被改造了。
她离不开那种感觉了。
与其继续在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下煎熬,还不如……
「我愿意。」她说。
「什么?」
「我愿意参加仪式。」她抬起头,看着黎安德的眼睛,「不管要被多少人……
我都愿意。」
黎安德看着她,眼睛里闪着满意的光芒。
「很好。」他站起来,拍了拍她的头,「那就后天,黎家祠堂见。」 (七)
九月初一,下午五点。
李馨乐被带到了黎家祠堂。
祠堂位于新黎村的中心位置,是村里最大、最古老的建筑。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门口立着两根红色的柱子,上面刻着「慎终追远」四个大字。
正厅供奉着黎氏历代祖先的牌位,从开村始祖到最近几代的先人,密密麻麻排列在香案后面的神龛里。香烟缭绕,气氛庄严肃穆。
但今天,这个神圣的地方将见证一场荒诞的仪式。
李馨乐被带进偏房「净身」。
两个五六十岁的老年妇女负责这项工作。她们让李馨乐脱掉所有衣服,站在一个木桶里。
「不要动。」其中一个老妇人说。
她们用特制的草药水从头到脚给她擦洗身体。那种草药有一股奇怪的味道,辛辣中带着甜腻,让人头晕目眩。
「这是什么?」李馨乐问。
「净身水。」老妇人回答,「把你身上的污秽洗掉,好让祖宗接纳你。」
洗完之后,她们在她身上涂抹一种油脂。
那种油脂是透明的,涂在皮肤上滑腻腻的,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这又是什么?」
「让你更滑。」另一个老妇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嘴残缺的黄牙,「方便男人进去。」
李馨乐没有说话,任由她们在自己身上涂抹。
她的乳房、她的臀部、她的私处……每一处都被仔细涂抹,连最隐秘的缝隙都不放过。
涂抹完毕后,老妇人们给她穿上仪式的服装。
那是一件红色的肚兜,小得可怜,只能勉强遮住两个乳头。
一条红色的丁字裤,细细的带子嵌入臀缝,前面只有一小块三角形的布料。
头上戴着红色的发带,脚上穿着红色的高跟鞋。
浑身上下,除了这点可怜的布料,几乎是一丝不挂。
李馨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红色的装扮让她看起来像一个……祭品。
献给神明的祭品。
或者更准确地说,献给那些男人的祭品。
「准备好了吗?」门外传来黎安德的声音。
「好了。」老妇人回答。
门打开了,黎安德走进来。
他的目光在李馨乐身上扫过,嘴角浮起一个满意的笑容。
「不错。走吧,时辰到了。」 (八)
傍晚六点,祠堂正厅。
李馨乐被带进祠堂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正厅里站满了人。两侧是观礼的村民,大约有二三十个,都是中年以上的男人。正中间摆着一张香案,香案后面是神龛,神龛里供着密密麻麻的牌位。
香案前面铺着红色的蒲团,那是她即将跪拜的地方。
主持仪式的是黎家的一位长辈黎绍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村里人都叫他「黎大伯」。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衫,表情严肃,像是在主持一场真正的祭祀。
「新人入场。」黎大伯的声音在祠堂里回荡。
李馨乐在两个老妇人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往前走。
红色的高跟鞋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侧村民的目光在她身上游走,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她暴露的身体。
有人咽口水的声音。
有人窃窃私语的声音。
「真白啊……」「奶子好大……」「屁股真翘……」「这就是那个大学生?」
「今晚有的玩了……」
李馨乐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她一直走到香案前面,在红色的蒲团上跪下。
「上香。」黎大伯递给她三炷点燃的香。
她接过香,双手捧着,高举过头顶。
「跪拜列祖列宗。」
她把香插进香炉里,然后伏下身体,额头触地。
这个姿势让她几乎完全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下。那条丁字裤根本遮不住任何东西,她的臀瓣、她的私处,都能被后面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一叩首。」
她磕头。
「二叩首。」
她再磕头。
「三叩首。」
她第三次磕头。
额头触地的时候,她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屈辱感。
她,一个G大的研究生,曾经的清纯校花,现在跪在一个城中村的祠堂里,当着几十个男人的面,穿着几乎等于没穿的服装,向一群牌位磕头。
为的是得到「祖宗」的同意,让她可以合法地在这里卖淫。
多么荒诞。
多么讽刺。
「宣读誓词。」黎大伯递给她一张纸。
李馨乐接过纸,看着上面的字。
那些字一个个跳入她的眼帘,每一个都像一把刀子,刺进她的心里。
「念。」黎大伯催促道。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念诵:
「弟子李馨乐……」
她的声音在发抖,在祠堂里回荡。
「今日叩首于黎氏列祖列宗座前……」
「弟子自愿以身事人,承欢于黎村男儿……」
每念一句,就要磕一个头。
「从此舍去廉耻,专心侍奉……」
「若有违背,甘受天罚……」
念完最后一个字,她的额头已经磕得红肿了。
但这只是开始。
「祖宗验身。」黎大伯宣布。
他走到李馨乐面前,那双枯瘦的手伸向她的身体。
他解开她的肚兜。
红色的布料滑落,两只饱满的乳房暴露出来,在灯光下微微颤抖。
他用手捏了捏她的乳房,点点头。
「丰满,是个能生养的。」
然后他扯下她的丁字裤。
她的私处完全暴露在祠堂里,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老头用手指拨开她的花瓣,探入她的身体。
「唔……」李馨乐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
老头的手指在里面转了转,然后抽出来。
他看了看手指上沾着的液体,笑了。
「已经湿了。说明诚心。」
他转向众人,高声宣布:
「祖宗验身通过。可以开始掷杯筊仪式。」
众人发出一阵骚动。 (九)
「按照祖训,新人入行需得祖宗应允。」黎大伯向众人宣布规则。
「每轮由一名村民代表与新人交合。交合完毕后,掷杯筊。一阴一阳,为祖宗应允;否则继续下一轮。直到得到应允,或新人主动放弃。」
他看向李馨乐:「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好。第一轮开始。第一位村民代表——黎安海。」
一个四十多岁的壮汉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身材魁梧,皮肤黝黑,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他一边解裤子一边走向李馨乐。
「大学生的逼,今天可要尝尝了。」
李馨乐被按在香案前面的蒲团上。
两个老妇人把她的身体摆成跪趴的姿势——面朝祖宗牌位,臀部高高翘起。
那个姿势让她的私处完全暴露在壮汉面前。
「操,真他妈骚。」壮汉舔了舔嘴唇,跪到她身后。
他的手抓住她的臀部,把自己的肉棒抵在入口处。
「进去了啊。」
「嗯!」
粗大的肉棒破开她的甬道,一插到底。
李馨乐发出一声尖叫。
在禁欲了半个月之后,那种被填满的感觉终于回来了。
她的身体像是被通上了电一样,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
「哦……哦哦……」
壮汉开始猛烈地抽插。
肉体碰撞的声音在祠堂里回响,和香烟缭绕的气氛形成诡异的对比。
周围的人都在看着。有的人咧嘴笑,有的人咽口水,有的人已经按捺不住,开始隔着裤子揉搓自己的裆部。
「叫啊,叫出来。」壮汉一边操一边扇她的屁股,「让祖宗听听。」
「啊……啊……」李馨乐咬着嘴唇,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叫出声。
但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她已经湿得一塌糊涂了。
半个月的压抑,半个月的渴望,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操,这娘们儿真紧。」壮汉加快了速度,「夹得老子爽死了。」
李馨乐的身体开始颤抖。
她感觉到那股熟悉的热流从下腹涌起,一点一点蔓延到全身。
不……不要在这里……
她拼命想要忍住。
但她忍不住。
「啊啊啊——!」
在壮汉射出来之前,她先达到了高潮。
她的身体剧烈痉挛,甬道疯狂收缩,紧紧绞住那根在她体内抽动的肉棒。
「我操,这么快就去了?」壮汉被夹得差点缴械,「骚货,比专业的还会夹。」
他加快速度,在她的甬道里猛烈冲刺。
几十下后,他低吼一声,把滚烫的精液射进了她的身体里。
李馨乐趴在蒲团上,大口喘着气。
她的双腿之间一片狼藉,混合着男人的精液和她自己的淫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第一轮结束。」黎大伯的声音响起,「掷杯筊。」
他递给李馨乐两块红色的木块——杯筊。
每块杯筊都是半月形的,一面凸起为「阴」,一面平坦为「阳」。
李馨乐跪在地上,颤抖着接过圣杯。
「投。」
她把两块杯筊抛向空中。
木块落地,在石板上翻滚了几下,然后停住。
所有人都伸长脖子去看。
两块圣杯,都是凸起的阴面朝上。
「阴阴。」黎大伯宣布,「祖宗不允。继续下一轮。」 (十)
「第二轮开始。第二位村民代表——黎绍根。」
第二个走出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瘦男人。
他的身材干瘦,但眼神里透着精明和狡猾。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李馨乐身后,用手拨弄着她还在流淌液体的私处。
「上一个已经弄得这么湿了,正好方便我。」
他进入她的身体。
和壮汉不同,瘦男人的东西不大,但他的技术明显更好。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次抽插都恰到好处地刺激着她体内最敏感的位置。
「唔……嗯……」李馨乐的呻吟不自觉地从嘴里漏出来。
瘦男人似乎很享受她的反应,故意用各种角度来折磨她。
一会儿深入,一会儿浅出。
一会儿快速,一会儿缓慢。
李馨乐被他弄得神魂颠倒,身体不受控制地扭动着。
「别急,慢慢来。」瘦男人笑着说,「我要让你记住老头子的厉害。」
他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
在这半个小时里,李馨乐达到了不知道多少次高潮。
她的声音从呻吟变成了尖叫,从尖叫变成了啜泣。
到最后,她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只剩下身体本能的反应。
瘦男人终于射了出来。
但他没有射在里面,而是拔出来射在了她的脸上。
温热的液体溅在她的脸颊、嘴唇和眼睛上,顺着她的下巴滴落。
「第二轮结束。掷杯筊。」
李馨乐跪在地上,脸上还沾着精液。
她颤抖着抛出圣杯。
两块木块落地,翻滚,停住。
两个都是平坦的阳面朝上。
「阳阳。祖宗不允。继续。」
「第三轮开始。第三位村民代表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男人,身材高大,满脸横肉。
他走到李馨乐面前,直接把她翻过来,面朝上。
「让我看看你的脸。」
他看着她沾满精液的脸,咧嘴笑了。
「不错,这种表情最带劲。」
他把她的双腿分开到最大,然后狠狠地插了进去。
「啊——!」
他的动作非常粗暴,像是要把她钉进地里一样。
每一次撞击都带着全身的力量,把她整个人都震得向后滑动。
「叫啊,大声叫。」他一边操一边扇她的屁股,「让祖宗听听你有多骚。」
「啊……啊……哦……」李馨乐已经完全没有力气反抗了。
她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任由他在自己体内疯狂地抽插。
他变换了好几个姿势。
从正面操完,又翻过来从后面操。
从后面操完,又把她抱起来站着操。
每一个姿势都带来不同的刺激,让她的身体不断达到高潮。
最后,他把她按在香案上,从后面猛烈地冲刺。
「去吧……去吧……」李馨乐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她的眼睛翻白,舌头吐出,身体像一条离水的鱼一样剧烈颤抖。
男人低吼一声,射进了她的体内。
「第三轮结束。掷杯筊。」
李馨乐趴在香案上,浑身瘫软。
她几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把圣杯抛出去。
两块木块落地,翻滚,停住。
一块阳面朝上,一块阴面……
众人以为这次成了。
但仔细一看,那块阳面的圣杯是侧着立着的,没有完全躺平。
「不算。」黎大伯摇摇头,「要完全平放才算数。继续下一轮。」
李馨乐几乎要崩溃了。
三轮了。
三个男人。
无数次高潮。
但祖宗还是不同意。
她还要继续。 (十一)
「第四轮。特殊情况。」黎大伯宣布,「前三轮都未获祖宗应允,按例可由两位代表同时进行。」
两个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是一对兄弟,长相很像,都是三十多岁的年纪。
兄弟俩对视一眼,眼睛里都闪着兴奋的光芒。
「一起来啊?」老大舔了舔嘴唇,「正好,我早就想试试双龙入洞了。」
李馨乐的身体发抖。
两个人……同时……
「趴好。」老二一把把她翻过来,按成跪趴的姿势。
老大跪到她面前,把肉棒塞进她的嘴里。
老二跪到她身后,把肉棒对准她的入口。
「来吧。」
两根肉棒同时插入。
「唔唔唔——!」
李馨乐的嘴被堵住,无法发出尖叫。
但那种被两头填满的感觉,让她的身体瞬间绷紧。
太满了……太涨了……
两根肉棒同时抽动起来,一前一后,节奏交错。
李馨乐被夹在中间,完全失去了自主能力。
她只能被动地承受着,像一块案板上的肉,被两个男人肆意使用。
「这逼真紧……」「这嘴也会夹……」
兄弟俩一边操一边交流着感受,像是在讨论某件商品的质量。
「换个姿势。」
他们把她翻过来,让她躺在地上。
老大把她的腿分开,从前面进入。老二则绕到她身后,把她的头抬起来,从嘴里进入。
这个姿势让她完全暴露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周围的村民们看着她被两个男人同时贯穿,发出阵阵叫好声。
「操得好!」「这才叫双龙入洞!」「让她爽死!」
李馨乐已经完全没有思考能力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身体的本能反应。
她不知道自己高潮了多少次。
她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不停地收缩,不停地迎合。
「要射了……」老大加快了速度。
「我也是……」老二也加快了动作。
两人同时冲刺,然后同时发出一声低吼。
滚烫的精液分别射进了她的嘴里和身体里。
「唔……唔唔……」李馨乐呛了几下,努力吞咽着嘴里的液体。
「第四轮结束。掷杯筊。」
李馨乐趴在地上,浑身瘫软,几乎无法动弹。
黎大伯把杯筊放到她手里。
「投吧。如果这次还不行,下一轮会有三个人。」
李馨乐握着杯筊,手在发抖。
她已经精疲力竭了。
四轮。
五个男人。
无数次高潮。
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如果这次还不行……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把圣杯抛向空中。
两块木块在空中翻转。
落地。
翻滚。
停住。
所有人都伸长脖子去看。
一阴一阳。
两块杯筊都稳稳地躺在地上,一块凸起朝上,一块平坦朝上。
完完全全的一阴一阳。
「祖宗允了!」黎大伯高声宣布。
祠堂里响起一片叫好声。
李馨乐趴在地上,终于松了一口气。
成功了。
她通过了仪式。
从今以后,她就是一个「正式」的妓女了。
有祖宗「认证」的妓女。 (十二)
仪式结束后,李馨乐被带到偏房休息。
两个老妇人用热水和草药给她擦洗身体。
她浑身酸痛,双腿之间一片狼藉,几乎无法动弹。
但她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奇怪的笑容。
是解脱。
也是满足。
经过四轮的折磨,她的身体终于得到了真正的满足。
那种空虚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实的、疲惫的、几乎可以说是幸福的感觉。
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曾经的她,想到这种事就会觉得恶心。
现在的她,却在这种事情中找到了满足。
她是不是真的变成了一个「贱货」?
她不知道。
她也不想去想了。
黎安德走进偏房,看着躺在床上的她。
「恭喜,正式入行了。」
「谢谢德哥。」
「从明天起,你就可以接全套的客人了。」他笑着说,「赚钱的速度会快很多。」
「嗯。」
「好好干。」他拍了拍她的脸,转身离开。
李馨乐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偏房的窗户外面,天已经亮了。
这一夜,终于过去了。
她闭上眼睛,回想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在祠堂里,当着祖宗牌位,被四个男人——不,五个男人——轮流使用。
她亲口念出那些誓词,说自己「自愿以身事人」、「舍去廉耻」。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高潮,在众目睽睽之下尖叫,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一只只知道索取快感的野兽。
曾经的她,绝对无法想象这一切。
但现在……
她发现自己竟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身体的快感已经战胜了心里的羞耻。
或者说,羞耻本身也变成了快感的一部分。
从今以后,她就是新黎村「认证」的妓女了。
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在这里卖淫,不用担心被驱赶或处罚。
手机亮了,是陈杰的微信。
「馨乐,明天见面好吗?好久没见你了,想你。」
她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陈杰。
那个善良的、温柔的男人。
他不知道她这一夜经历了什么。
他不知道他心爱的女朋友,刚刚在一个城中村的祠堂里,被五个男人轮流使用,还求祖宗「批准」她做妓女。
如果他知道了……
她摇摇头,不敢想下去。
她回复消息:「好,明天见。」
然后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两个世界。
她要学会在其中切换。
一边是陈杰温柔的怀抱。
一边是新黎村肮脏的床铺。
一边是清纯的女研究生。
一边是祖宗「认证」的妓女。
而这,才刚刚开始。
*** *** ***
尾声
九月一日,清晨。
李馨乐离开黎家祠堂,走在新黎村的街道上。
初升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眯起眼睛。
街道上已经有了一些早起的行人。他们看着她从祠堂方向走出来,脸上浮现出暧昧的笑容。
他们都知道她昨晚做了什么。
李馨乐低着头,快步往村口走去。
她的后背上,那个红色的印章还隐隐作痛。
她的身体里,还残留着那些男人的东西。
她的腿有些发软,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双腿之间的粘腻。
但她的脸上,却带着一丝奇怪的平静。
走到村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街道。
霓虹灯招牌,自建楼房,狭窄的巷子。
这里,将是她接下来生活的地方。
这里,将是她赚钱还债的地方。
这里,将是她出卖身体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前方,是通往G大的路。
她要回去洗澡,换衣服,然后去见陈杰。
她要表现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要继续扮演那个清纯的女研究生。
那是她堕落的证明。
也是她命运的烙印。
第十六章:新学期
(一)
九月一日,清晨七点。
G大的校园里弥漫着初秋特有的清爽气息。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林荫道上,斑驳陆离。
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天,校园里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学生,青春洋溢的脸庞上带着假期后的慵懒和对新学期的期待。
李馨乐站在女生宿舍楼下,深吸了一口气。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整齐地披在肩头,戴着那副标志性的眼镜。
妆容淡雅,看起来清纯知性,和周围那些刚返校的女生没什么两样。
没有人知道,就在十几个小时前,她还跪在新黎村黎家祠堂的蒲团上,被五个男人轮流使用,求祖宗「批准」她做妓女。
没有人知道,在她得体的连衣裙下面,后背上还印着一个红色的章——那是入行仪式的证明,是她堕落的烙印。
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体里还残留着那些男人的东西,虽然她已经反复清洗过,但那种被填满的感觉似乎还停留在记忆里。
她抬头看了看宿舍楼,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宿舍里空无一人。刘佩依早就搬去和威廉同居了,这个房间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空荡荡的房间里,另外那张床铺整整齐齐,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她坐在自己的床边,看着窗外的阳光发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陈杰的消息:「馨乐,今天开学典礼,我来接你吧?」
她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好,九点在校门口见。」她回复道。
放下手机,她开始整理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和半年前没什么两样——清纯、知性、温婉。
但她知道,镜子里的这个人,已经不是原来的她了。
原来的李馨乐,是G大的研究生,是成绩优异的好学生,是陈杰温柔体贴的女朋友。
现在的她,是新黎村「祖宗认证」的妓女,是欠了一百多万债务的债务人,是黎安德随叫随到的「财产」。
两个身份,两种人生。
她要学会在其中切换,像换衣服一样自然。
九点整,G大校门口。
陈杰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站在路边等她。看到她走过来,他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馨乐!」
他快步迎上来,自然地牵住她的手。
她的手微凉,在他的掌心里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瘦了。」陈杰皱着眉头,仔细端详她的脸,「暑假没有好好吃饭吗?」
「哪有。」她笑了笑,「就是忙了点,照顾我妈,还要准备开题报告。」
「你妈现在怎么样了?」
「好多了。现在舅舅照顾着。」
这倒不是假话。她母亲的病情确实稳定下来了,只是那一百二十万的退赃款,她还没敢告诉陈杰是怎么解决的。
「那就好。」陈杰松了口气,「走吧,开学典礼快开始了。」
他们手牵手走进校园,走向研究生院的大礼堂。
一路上,陈杰絮絮叨叨地说着这段时间的事情——项目进展顺利,设备已经开始交付安装,学校那边对他们公司很满意,年底的奖金应该没问题。
「等奖金下来,我们去旅游吧。」他兴致勃勃地说,「你不是说想去三亚看海吗?」
「好。」她点点头,声音很轻。
她在想,等到年底,她还能不能跟他去旅游?
等到年底,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还是说,等到年底,一切都会暴露?
她不敢往下想。
研究生院的大礼堂里座无虚席。
新学期开学典礼,院长在台上讲话,无非是一些老生常谈的内容——新学期新气象,希望同学们努力学习,争取在学术上有所建树,为学校争光,等等。
李馨乐坐在座位上,眼睛看着台上,脑子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她在想昨晚的事情。
祠堂里昏暗的灯光,香烟缭绕的气息,祖宗牌位前的红色蒲团。
她跪在那里,被一个又一个男人进入,当着所有人的面高潮,尖叫,失控。
她记得自己最后趴在地上,浑身瘫软,双腿之间一片狼藉。
她记得黎大伯宣布「祖宗允了」时,周围响起的叫好声。
她记得自己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不是羞耻,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解脱。
甚至是满足。
「馨乐?馨乐?」
陈杰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啊?」她回过神来。
「典礼结束了,走吧。」陈杰站起身,「我请你吃午饭。」
她这才发现,周围的人已经开始往外走了。
「好。」她也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走出礼堂的时候,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黎安德的消息:「今晚八点,有你第一单生意。准备好。」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了?」陈杰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
「没什么。」她迅速把手机收起来,挤出一个笑容,「走吧,饿了。」
午餐在校园附近的一家小餐馆。
陈杰点了几个她爱吃的菜,一边吃一边聊天。
「对了,你论文开题准备得怎么样了?」他问。
「还行,资料查得差不多了,就差写开题报告了。」
「需要我帮忙吗?虽然我不懂心理学,但帮你校对一下文字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不用,我自己能行。」她笑着摇头,「你忙你的工作就好。」
「也是。」陈杰点点头,「最近确实挺忙的,设备安装那边总有各种问题,我得经常往学校那边跑。」
「学校」指的是G市第六职业技术学校。
李馨乐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微微一颤。
那是黎安德的地盘,是她接受「培训」的地方,是她噩梦的起点。
「怎么了?」陈杰注意到她的异样。
「没什么。」她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幸好陈杰没有追问,话题很快转到了别的地方。
吃完午饭,陈杰送她回宿舍。
在宿舍楼下,他犹豫了一下,然后问:「馨乐,今晚有空吗?我想请你看电影。」
她的心沉了一下。
今晚八点,黎安德给她安排了「第一单生意」。
「今晚不行。」她摇摇头,「我要去图书馆查资料,可能会很晚。」
「那明天呢?」
「明天……我再看看吧。最近确实挺忙的。」
陈杰看起来有些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吧,那你忙完了告诉我。」
「嗯。」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宿舍楼。
她没有回头看他。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哭出来。
傍晚七点,李馨乐离开G大校园,打车前往新黎村。
车子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商业区渐渐变成杂乱的城中村。
她看着窗外发呆,脑子里想着各种事情。
陈杰温柔的笑容。
黎安德玩味的眼神。
祠堂里那些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自己失控的尖叫声。
这一切,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却奇怪地交织在她的人生里。
车子在新黎村口停下。
她付了钱,下车,走进那条熟悉的街道。
霓虹灯已经亮起来了,五颜六色的光映照在狭窄的巷子里,有种廉价的暧昧感。
她走进舒心阁,换上那件粉红色的短旗袍,化了一个淡妆。
镜子里的女人,和几个小时前在G大校园里的那个,判若两人。
那个是清纯知性的女研究生。
这个是妖艳诱惑的风尘女子。
同一张脸,同一个身体,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出更衣室。
今晚,是她「正式」卖淫的第一天。
不是半套,是全套。
不是实习,是上岗。
她的「开学典礼」,正式开始了。
第一个客人在八点准时到达。
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名牌西装,戴着金表,一看就是有钱的生意人。
他进门的时候,目光在李馨乐身上停留了很久。
「就是你?」他问,「德仔介绍的那个大学生?」
「是我。」李馨乐微微欠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甜美,「先生怎么称呼?」
「叫我周总就行。」男人坐到沙发上,大马金刀地翘起二郎腿,「听说你是G大的研究生?」
「是的。」
「研究生也出来卖?」男人啧了一声,「现在的大学生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李馨乐没有反驳,只是保持着微笑。
她已经学会了,在这种地方,不需要自尊。
自尊是最没用的东西。
「行了,别站着了。」男人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过来坐。」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男人的手立刻搭上了她的大腿,隔着薄薄的旗袍揉捏着。
「身材不错。」他评价道,「听说你做全套?」
「是的。」
「价格呢?」
「一千二。」
「一千二?有点贵啊。」男人皱了皱眉,「不过德仔介绍的,应该错不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数了十二张,放在茶几上。
「干活吧。」
李馨乐看着那些钞票,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这是她「正式」卖淫赚到的第一笔钱。
一千二百块。
扣除店里的六成,黎安德的两成,她只能拿到两成,也就是两百四十块。
两百四十块,是她用身体换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解旗袍的扣子。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和她在培训中学到的没什么两样。
她跪在男人面前,用嘴伺候他。
她躺在床上,张开双腿,让他进入。
她配合着他的动作,发出恰到好处的呻吟。
她按照他的要求,变换各种姿势。
一切都很「专业」。
但有一点不同。
之前做半套的时候,她的身体虽然会兴奋,但总有一种不满足的感觉。那种被撩拨却无法释放的煎熬,曾经让她痛苦不堪。
但现在,她可以被真正地进入了。
当那根肉棒破开她的身体,一插到底的时候,她发出了一声真实的呻吟。
「唔……」
不是假装的,是真的。
那种被填满的感觉,让她的身体瞬间兴奋起来。
在禁欲了半个月之后——准确地说,是从入行仪式结束后的几天里,她一直处于一种饥渴的状态——这种感觉让她几乎立刻就湿透了。
「操,这么骚?」男人显然感受到了她身体的反应,「这么快就湿成这样?」
「嗯……」她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男人加快了速度,在她体内猛烈地抽插。
李馨乐的呻吟越来越大声,越来越难以控制。
这不是演戏,是真实的反应。
她的身体已经被改造了,被训练成了一种离不开性的状态。
她需要这个。
她渴望这个。
「啊……啊……要去了……」
她在男人射出来之前,先达到了高潮。
身体剧烈颤抖,甬道疯狂收缩,那种久违的快感像潮水一样席卷而来,淹没了她的理智。
「我操,夹得真紧……」男人被她绞得差点缴械,「果然是培训过的,比那些老油条会玩多了。」
他加快了冲刺,最后低吼一声,射在了她体内。
滚烫的液体涌入她的身体,那种被灌满的感觉,让她又小小地高潮了一次。
她趴在床上,浑身瘫软,大口喘着气。
男人从她身上起来,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下次还找你。」
他扔下这句话,穿上衣服,离开了房间。
李馨乐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她的第一单生意,就这样结束了。
她「正式」成为了一名妓女。
奇怪的是,她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
甚至,有一丝隐秘的满足感。
是因为身体得到了释放?
还是因为……她已经接受了这种生活?
她不知道。
她也不想去想。
她只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那天晚上,李馨乐一共接待了三个客人。
第二个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男人,自称是某公司的部门经理。他的要求比较简单,就是普通的抽插,没什么花样。做完之后给了一百块小费,说「技术不错」。
第三个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秃顶,大肚腩,满嘴酒气。他要求做「毒龙」,让李馨乐用舌头舔他的屁眼。
这种事她在做半套的时候已经做过无数次了,早就习惯了。但老头的身体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混合着汗水、烟草和某种说不清的腥臭,让她几次差点呕吐。
但她还是忍住了。
舔完「毒龙」之后,老头又要求口交,射在她嘴里,让她咽下去。
她照做了。
老头满意地离开,额外给了两百块小费。
凌晨一点,李馨乐终于结束了今天的工作。
她躺在舒心阁三楼的宿舍床上,浑身酸痛,双腿之间一片粘腻。
今天赚了多少钱?
三个客人,一千二加一千加八百,总共三千块。
扣除分成,她能拿到六百块。
六百块。
接待了三个男人,被操了无数次,舔了别人的屁眼,吃了别人的精液,最后只拿到六百块。
按这个速度,还完那一百六十多万的债务,需要……
她不敢算下去。
太慢了。
远远不够。
她必须想办法赚更多的钱。
手机响了,是陈杰的消息。
「馨乐,图书馆关门了吧?回宿舍了吗?早点休息。」
她看着这条消息,眼眶微微发红。
陈杰。
那个善良的男人。
他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他不知道她今晚做了什么。
他还在担心她,关心她,爱护她。
而她……
「回宿舍了,准备睡了。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她回复了消息,然后把手机放在枕边。
躺在陌生的床上,闻着空气中残留的精液和汗水的味道,她闭上眼睛。
九月一日。
开学的第一天。
她的「开学典礼」,圆满结束了。 (二)
接下来的几天,李馨乐很快适应了这种双重生活的节奏。
白天,她是G大的研究生。
七点起床,去食堂吃早餐,然后去图书馆或者教室。偶尔有课就上课,没课就看论文、查资料、写开题报告。中午和陈杰一起吃饭,聊一些日常的话题——他的工作,她的论文,电视剧,新闻,天气。下午继续学习,或者去见导师汇报进度。傍晚和陈杰道别,说要去图书馆自习。
晚上,她是新黎村的妓女。
六点半离开学校,打车去新黎村。七点到达舒心阁,换上工作服,化妆。八点开始接客,通常每晚三到五个客人。凌晨一点或两点结束工作,有时候回G大宿舍,有时候直接住在舒心阁。
两种身份,两套服装,两种人生。
她像是一个精密的机器,在白天和夜晚之间切换,从不出错。
白天的她,穿着朴素的衣服,戴着眼镜,言谈举止都是一个乖乖女的样子。
夜晚的她,穿着暴露的旗袍,浓妆艳抹,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是勾引男人的工具。
有时候她会觉得恍惚,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或者说,两个都是她。
又或者,两个都不是。
九月三日,下午五点。
李馨乐和陈杰在校园里散步。
初秋的傍晚很舒服,阳光温暖但不刺眼,微风拂面,带着桂花的香气。
「馨乐,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陈杰牵着她的手,有些担忧地看着她,「我看你黑眼圈好重。」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眼睛下面。
是啊,最近睡眠确实不够。白天要上课学习,晚上要接客,回到宿舍往往已经凌晨两三点,早上七点又要起来。长期下去,身体肯定吃不消。
「没事,就是最近在赶开题报告,睡得晚了点。」她笑着敷衍。
「别太拼命了。」陈杰心疼地说,「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
他们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
夕阳的余晖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很美。
「对了,馨乐。」陈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她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条银质的项链,坠子是一个心形的水晶。
「这是……」
「上次那对手链是情侣款,这条项链是我单独给你的。」陈杰笑着说,「喜欢吗?」
她看着那条项链,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对她那么好。
即使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他也毫不犹豫地把所有积蓄都给了她。
即使现在工作很忙,他也抽出时间来陪她,关心她。
而她……
她每天晚上都在出卖自己的身体,被不同的男人使用。
她把他的真心当做什么?
「喜欢。」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
「怎么了?」陈杰紧张起来,「是不是不喜欢这个款式?我可以换……」
「不是。」她摇摇头,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我就是……太高兴了。」
陈杰松了口气,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我答应过你的,会给你最好的一切。虽然现在我还做不到,但我会努力的。」
「嗯。」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湖面上的夕阳。
眼泪无声地滑落,被她悄悄擦掉。
她不敢让他看到她的眼泪。
更不敢让他知道,那些眼泪是因为愧疚。
晚上七点,李馨乐准时出现在舒心阁。
今天的第一个客人是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时尚,看起来像是个白领。
「你就是那个大学生?」他上下打量着她,「看着确实不像一般的鸡。」
「先生想要什么服务?」她微笑着问。
「全套。」男人解开皮带,「我喜欢口活好的,先给我吹。」
她跪在他面前,把他的肉棒含进嘴里。
口交是她最擅长的技术之一。在培训的时候,她被反复训练过如何用嘴取悦男人——怎么放松喉咙,怎么用舌头,怎么控制节奏,怎么深喉。
「嗯……不错……」男人发出舒服的呻吟。
她加快了动作,头上下起伏,让肉棒在她的口腔和喉咙里进出。
「咕……咕咕……」
淫靡的水声在房间里回响。
男人的手按在她的头上,控制着她的节奏。
「再深一点……对……就是这样……」
她努力放松喉咙,让肉棒整根吞入。鼻尖触碰到他的耻骨,意味着已经完全吞进去了。
这种窒息的感觉,她已经习惯了。
「操,你真会吸……」男人加快了动作,在她嘴里抽插。
她感觉到他的肉棒在跳动,知道他快要射了。
「要出来了……」男人低吼一声,把肉棒深深顶进她的喉咙。
一股又一股的精液射进她的食道。
她强忍着呛咳的冲动,努力吞咽。
一口。两口。三口。
直到男人的身体停止颤抖,她才慢慢把肉棒吐出来。
嘴角还挂着白浊的液体,她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
「口活确实不错。」男人满意地点头,「接着做。」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开始脱衣服。
男人的要求很多。
他要她用各种姿势——传教士式、后入式、骑乘式、侧入式……
他要她叫出声——「叫大点,让我听听你有多骚。」
他要她说脏话——「告诉我,你是什么?」
「我是骚货……」
「什么骚货?」
「我是欠操的骚货……」
「想要什么?」
「想要你的鸡巴……」
「想要我干什么?」
「想要你用力操我……」
每一个要求,她都照做了。
她已经学会了,在这种地方,客人的满意就是一切。
客人满意了,会给小费。
客人满意了,会成为回头客。
客人满意了,她才能赚更多的钱。
而要让客人满意,她就必须放下所有的矜持和自尊,变成一个只知道迎合的工具。
男人最后射在她脸上,温热的液体糊了她一脸。
他拍了一张照片,说「留个纪念」,然后穿上衣服离开了。
李馨乐躺在床上,脸上还沾着精液,看着天花板发呆。
这就是她的工作。
这就是她的生活。
她已经习惯了。
李馨乐刚送走第三个客人,阿芳就把她叫到了柜台。
「66号,今晚还有一个客人点你。」阿芳说,「是个老客户了,出手很大方。
但他口味比较重,你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口味?」
「你去了就知道了。」阿芳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放心,不会出格。就是有点……特殊。」
李馨乐点点头,跟着领班去了楼上的房间。
推开门,她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沙发上。
男人身材肥胖,脑袋光秃秃的,脸上带着一种猥琐的笑容。
「来了?」他站起来,绕着她转了一圈,「果然是大学生,气质不一样。」
「先生怎么称呼?」
「叫我王叔就行。」男人拍了拍床边的位置,「过来坐。」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男人的手立刻搭上了她的大腿,开始揉捏。
「小妹妹,王叔跟你说实话,我口味比较重。普通的那些我不感兴趣,我喜欢……特别的。」
「什么特别的?」
「我喜欢……」男人的嘴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李馨乐的脸色微微变了。
「怎么样?能做吗?」男人问。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能。」
男人的「特殊口味」,是羞辱。
他不是要享受身体上的快感,他要的是心理上的征服感。
他让李馨乐跪在地上,像狗一样爬行。
他让她舔他的脚,每一个脚趾缝都要舔干净。
他让她趴在地上,翘起屁股,让他用皮带抽打。
每一鞭子下去,都会留下一道红印。
「叫出来。」他命令道。
「啊……」她发出痛苦的呻吟。
「太假了,再来。」
「啊!」她叫得更大声。
「还是假的。」男人加大了力度,「你是真的被打了,不是在演戏。叫出那种真实的感觉。」
「啊——!」
这一次,是真的痛了。
皮带打在臀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
「这才对。」男人满意地笑了。
他继续打,一下又一下。
李馨乐趴在地上,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弄花了她的妆容。
但奇怪的是,随着鞭打的继续,她的身体开始有了反应。
那种熟悉的燥热感从下腹升起,一点点蔓延到全身。
她的花穴开始流水。
「哈,你看你,被打还会流水。」男人发现了她的变化,笑得更加猥琐,「果然是个天生的贱货。」
他停止了鞭打,蹲到她面前,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告诉我,你是什么?」
「我是……贱货……」
「什么贱货?」
「我是……天生的贱货……」
「被打还会流水,是不是很贱?」
「是……很贱……」
「想要什么?」
「想要……被操……」
「怎么求我?」
「求王叔……操我……」
男人满意地站起来,解开裤子。
「既然你求我,那我就满足你。」
他从后面进入了她。
李馨乐趴在地上,承受着他的撞击。
刚才被鞭打的臀部还在火辣辣地疼,但那种疼痛反而让她更加兴奋。
痛感和快感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刺激。
她的呻吟越来越大声,已经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愉悦。
「叫啊,叫出来。」男人一边操一边打她的屁股,「让我听听你有多骚。」
「啊……啊……好爽……用力……」
她已经完全失控了。
培训留下的后遗症,让她的身体对这种粗暴的对待产生了依赖。
只有被羞辱、被粗暴对待的时候,她才能达到真正的高潮。
「要去了……要去了……」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在男人的肉棒下达到了高潮。
那种强烈的快感,让她尖叫出声,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一样痉挛。
男人也在这时候射了出来,把精液全部灌进她的体内。
「爽。」他拍了拍她的屁股,「下次还找你。」
他扔下两张红色的大钞当小费,穿上衣服离开了。
李馨乐趴在地上,浑身瘫软,臀部上全是红肿的鞭痕。
她的眼角挂着泪水,但嘴角却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她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坏掉了。
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次日中午。
李馨乐和陈杰在学校食堂吃午饭。
她穿着一条长裙,遮住了腿上的淤青和臀部的鞭痕。
「馨乐,你最近是不是太忙了?」陈杰有些担忧地看着她,「我看你好像瘦了。」
「没有啊。」她笑着摇头,「就是最近胃口不太好。」
「那也要好好吃饭啊。」陈杰把自己盘里的鸡腿夹给她,「多吃点肉,补充营养。」
「好。」
她吃着鸡腿,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昨晚那个客人给了四百块小费,加上基本的服务费,那一单她赚了大概三百多块(扣除分成后)。
昨晚一共接了四个客人,总共赚了一千块左右。
一千块。
按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大概能赚三万。
一年下来,三十多万。
还完那一百六十多万的债务,需要五年以上。
还是太慢了。
她需要找到赚更多钱的方法。
「馨乐?馨乐?」
陈杰的声音把她从沉思中拉回来。
「嗯?」
「你在想什么?叫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没什么。」她笑着掩饰,「就是在想论文的事。」
「论文有什么问题吗?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能搞定。」
她把鸡腿吃完,放下筷子。
「陈杰,我下午要去见导师,晚上可能还要去图书馆。今天不能陪你了。」
「好。」陈杰点点头,「那你忙完了给我发消息。」
「嗯。」
她站起来,背上书包,准备离开。
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陈杰一眼。
他还坐在那里,正在低头吃饭。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他看起来那么普通,又那么温暖。
她转过头,快步走出了食堂。 (三)
晚上九点,李馨乐结束了当天的工作,坐在舒心阁三楼的宿舍里,拿着一个小本子算账。
入行仪式后到今天,一共十天。
十天里,她总共接待了大约四十个客人。
每个客人的消费从八百到一千五不等,平均大概一千块。
四十个客人,总收入大约四万块。
但这些钱要按比例分成——店里拿六成,黎安德拿两成,她只能拿两成。
四万的两成,是八千块。
八千块。
十天的时间,接待了四十个男人,被操了无数次,舔了无数的屁眼,吃了无数的精液,最后只拿到八千块。
按这个速度,一个月大概能赚两万四千块。
一年下来,二十八万左右。
而她的债务呢?
一百二十万本金,加上月息3%的利息。
第一个月的利息就是三万六。
她一个月只能赚两万四,连利息都还不上。
债务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一年后,债务可能会变成两百万。
两年后,三百万。
三年后……
她不敢想下去。
「靠普通的接客,永远还不完这笔债。」她喃喃自语。
她需要找到其他的出路。
李馨乐主动联系了黎安德。
「德哥,我想跟你谈谈。」
「哦?什么事?」
「关于赚钱的事。」
黎安德似乎对她的主动感到有些意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行,现在来我家。」
李馨乐来到黎安德在新黎村的住处。
黎安德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她进来,挥了挥手示意她坐下。
「说吧,什么事?」
「德哥,我想赚更多的钱。」她开门见山。
「哦?」黎安德来了兴趣,坐起身子看着她,「怎么说?」
「现在在店里接客,一个月最多赚两三万。按这个速度,我永远还不完债。」
她说,「我想知道,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赚更多?」
黎安德看着她,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玩味的笑容。
「你想赚更多的钱,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只要能赚钱,我什么都愿意做。」
「什么都愿意?」
「什么都愿意。」
黎安德点点头,从茶几上拿起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
「其实,赚大钱的方法是有的。」
「什么方法?」
「高端客户。」黎安德吐出一口烟,「普通嫖客能出多少钱?几百上千顶天了。但有钱人不一样,他们愿意花几千甚至上万,只为了玩一个新鲜的、有品味的女人。」
「高端客户?」
「对。G大的女研究生,这个身份本身就是卖点。」黎安德的眼睛里闪着算计的光芒,「你长得不错,身材好,学历高,又受过专业培训。这种货色,在高端圈子里很受欢迎。」
「怎么才能接触到这些客户?」
「这个嘛……」黎安德故意卖了个关子,「需要我帮你牵线。」
「麻烦德哥了。」
「不麻烦。」黎安德的笑容加深了,「不过,高端客户的要求也高。可能需要陪酒、陪聊、过夜,甚至更多的花样。你确定能接受?」
李馨乐犹豫了一下。
陪酒、过夜……这些都意味着更长的时间,更多的付出。
但如果能赚更多钱……
「我可以。」她点头。
「好。」黎安德站起来,走到她面前,「那我帮你安排。正好,有个客户点名要G大的学生妹,我把你推荐给他。」
「什么时候?」
「下周吧。」黎安德拍了拍她的脸,「你准备一下,到时候我通知你。」
「谢谢德哥。」
「不用谢。」黎安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你是我的人,我当然要帮你赚钱。」
李馨乐没有注意到他眼中的那丝算计。
她只是在想,高端客户能赚多少钱?能不能更快地还清债务? (四)
九月十五日,下午三点。
黎安德给李馨乐发了一条消息:「今晚有个客户,G大留学生公寓701房。八点到,价格两千。」
两千?
比平时的价格高了一倍。
看来确实是「高端客户」。
李馨乐回复道:「好,我准时到。」
她开始准备。
洗澡,护肤,化妆,挑选衣服。
既然是「高端客户」,就要拿出最好的状态。
她选了一条黑色的小礼服,修身的款式,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的身材曲线。
配上一双高跟鞋,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容。
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不像是去卖淫,倒像是去参加高级晚宴。
但她知道,这只是包装而已。
不管穿什么,她做的事情都是一样的。
晚上七点五十分,李馨乐来到G大留学生公寓。
留学生公寓是一栋独立的建筑,和普通学生宿舍分开,条件要好得多。每个房间都是单人间,配有独立的卫生间和空调。
她走到701房门前,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口音。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然后她愣住了。
房间里站着一个黑人男子,身材高大,肌肉发达,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和运动裤。
他的脸,她再熟悉不过。
威廉。
K国交通部长的儿子,G大的留学生,她前室友刘佩依的「男朋友」——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让刘佩依彻底堕落的那个男人。
「李馨乐?」威廉也认出了她,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G大的研究生?
没想到你也干这行了。」
李馨乐的脸色变了。
她下意识地想转身离开,但威廉已经绕到她身后,把门关上了。
「急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你是来做生意的吧?钱我已经付了,你现在走,不太好吧?」
李馨乐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她想走,但她知道,如果她现在走了,黎安德那边会很麻烦。
更重要的是,两千块钱……
「怎么?认识我就不做生意了?」威廉绕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比佩依高贵?」
提到刘佩依,李馨乐的心里一颤。
「她……她怎么样了?」
「佩依?」威廉笑了,「她现在很好。非常好。」
他转身往房间里走,随意地往沙发上一坐。
「你进来看看就知道了。」
李馨乐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房间。
门在她身后关上。
房间比她想象的要大。
客厅里摆着沙发和茶几,一边是厨房,另一边是卧室。装修不算豪华,但对于学生宿舍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威廉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打量着她。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李馨乐犹豫了一下,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
「别那么紧张。」威廉笑着说,「我又不会吃了你。你是来做生意的,我付了钱,你提供服务,很公平。」
「我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世界很小,不是吗?」威廉的笑容加深了,「你和佩依是室友,你知道我和她的关系。现在你也出来卖了,这不是很巧?」
李馨乐没有说话。
她确实知道威廉和刘佩依的关系。
去年的时候,她还是陈杰的妻子刘佩依的室友。后来刘佩依和威廉搞到一起,从学伴变成了情人,最后彻底沦陷,搬去和威廉同居。
那时候的她,还在为刘佩依惋惜,觉得她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没想到,现在她自己也走上了同样的路。
甚至更惨。
刘佩依至少是自愿的,而她是被逼的。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威廉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既然来都来了,那就开始吧。」
他的手伸向她的肩膀,把她礼服的肩带拉了下来。
李馨乐闭上眼睛,任由他动作。
她已经做过无数次了,再多一次又怎么样?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打开了。
「威廉,你叫的人来了吗?我刚洗完……」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然后戛然而止。
李馨乐睁开眼睛,转头看去。
站在卧室门口的,是刘佩依。
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衣,头发还湿漉漉的,显然刚洗完澡。
看到李馨乐,她先是一愣,然后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惊讶、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馨乐?」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敢置信,「你……你怎么在这里?」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李馨乐和刘佩依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威廉站在一旁,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笑容。
「Surprise。」他用夸张的语气说,「没想到吧,佩依?我叫的人是你室友。」
「你……你早就知道?」刘佩依瞪大眼睛看着威廉。
「当然知道。」威廉耸了耸肩,「安排这场『重逢』的人,不就是你的好朋友黎安德吗?」
李馨乐的心沉了一下。
果然是黎安德安排的。
他故意让她来见威廉,是想看她出丑?还是有其他目的?
「威廉,你太坏了。」刘佩依走过来,在威廉身边坐下,「馨乐她……」
「她怎么了?」威廉打断她,「她现在和你一样,都是出来卖的。有什么区别?」
刘佩依看了李馨乐一眼,没有说话。
李馨乐感觉到了她眼神里的复杂情绪——有同情,有释然,还有一丝……优越感?
是的,优越感。
刘佩依虽然也沦落了,但她至少是「自愿」的,而且她有威廉「照顾」。而李馨乐,是被逼无奈才走上这条路的,而且还要去店里接客,比她惨多了。
「馨乐,你……为什么会……」刘佩依欲言又止。
「为什么会出来卖?」李馨乐苦笑了一下,「说来话长。」
「是因为……那件事?」刘佩依想起了什么,「你爸的事?」
李馨乐点点头。
「我听说了……」刘佩依的表情有些复杂,「没想到你会……走到这一步。」
「谁也没想到。」
房间里再次沉默。
威廉看着这两个曾经的室友,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
「好了,别愣着了。」他站起来,走到李馨乐面前,「既然来都来了,那就开始吧。佩依,你也来。」
「我?」刘佩依一愣。
「对,你也来。」威廉的语气不容置疑,「三个人一起玩,不是更有意思?」
刘佩依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怎么?不愿意?」威廉挑了挑眉。
「不是……」刘佩依看了李馨乐一眼,「我只是……」
「只是什么?你们是室友,现在都沦落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威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耐烦,「过来。」
最后两个字,是命令。
刘佩依的身体微微一颤,然后顺从地站起来,走到威廉身边。
李馨乐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刘佩依对威廉的服从,几乎是本能的。
不是普通情侣之间的那种顺从,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奴性的服从。
她想起了自己在培训期间对黎安德的服从。
那种感觉,她太熟悉了。
刘佩依,已经彻底沦为威廉的……
「发什么呆?」威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过来。」
李馨乐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向他们。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李馨乐没有想到的。
她以为只是普通的三人性行为——两个女人同时服务一个男人。这种事她虽然没做过,但在培训的时候也听说过,知道大概是什么样子。
但威廉的玩法,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先接吻。」威廉坐在沙发上,命令道,「你们两个,在我面前接吻。」
李馨乐和刘佩依对视了一眼。
刘佩依的眼神里有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顺从。
「乖,听话。」威廉的语气像是在哄宠物。
刘佩依率先靠了过来。
她的嘴唇触碰到李馨乐的嘴唇,轻轻地,试探地。
李馨乐愣了一下,然后回应了这个吻。
两个女人的嘴唇纠缠在一起,舌头交缠,发出轻微的水声。
这是李馨乐第一次和女人接吻。
刘佩依的嘴唇很软,和男人完全不一样。她的吻技很好,舌头灵活地在李馨乐的口腔里游走,带来一种奇异的感觉。
「不错。」威廉满意地点头,「继续,把衣服脱了。」
她们分开,开始脱衣服。
李馨乐解开礼服的拉链,让它滑落到脚边。刘佩依则脱掉了睡衣,露出里面什么都没穿的身体。
两个女人赤裸着站在威廉面前。
一个丰满,一个纤细。一个白皙,一个略带小麦色。
但都很美。
「继续。」威廉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互相摸。」
刘佩依的手伸向李馨乐的胸部,轻轻揉捏着那对饱满的乳房。
「馨乐,你的胸真大……」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李馨乐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能任由她动作。
刘佩依的手指划过她的乳尖,那种触感和男人粗糙的手完全不同——轻柔,细腻,却同样能激起身体的反应。
「你也摸她。」威廉命令道。
李馨乐伸出手,触碰到刘佩依的身体。
她的皮肤很滑,胸部虽然没有自己的大,但形状很好看。
两个女人互相抚摸着,在威廉的注视下。
这种被观看的感觉,让李馨乐的身体开始燥热起来。
「跪下。」威廉站起来,走到她们面前,「两个一起。」
她们跪在他面前,像两只等待主人赏赐的宠物。
威廉脱掉裤子,露出他那根骇人的肉棒。
李馨乐虽然听刘佩依说过威廉的「尺寸」,但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大了。
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都要大,长度至少有二十厘米,粗细和她的手腕差不多。黝黑的柱身上青筋暴起,顶端渗出透明的液体。
「怎么?害怕了?」威廉笑着问。
「没……没有……」李馨乐的声音有些发颤。
「佩依,教教她。」威廉命令道。
「好的,主人。」
主人?
李馨乐愣了一下。刘佩依叫威廉「主人」?
刘佩依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疑惑,转头对她说:「在他面前,我都叫他主人。
你也一样。」
「可是……」
「没有可是。」刘佩依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既然来了,就要守规矩。他是主人,我们是奴隶。明白吗?」
李馨乐看着刘佩依的眼睛,发现里面没有任何羞耻或不甘。
只有顺从。
彻底的、绝对的顺从。
她知道,刘佩依已经彻底沦为威廉的性奴隶了。
不只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明白了吗?」刘佩依又问了一遍。
李馨乐点点头:「明白了。」
「那就叫他。」
李馨乐犹豫了一下,然后低声说:「主……主人……」
「大点声。」
「主人。」
威廉满意地笑了:「乖。开始吧。」
刘佩依开始示范。
她伸出舌头,从肉棒的根部开始,沿着柱身一直舔到顶端。然后张开嘴,把龟头含进去,轻轻吮吸。
「唔……」威廉发出舒服的呻吟。
「来,你也一起。」刘佩依对李馨乐说,「从这边舔。」
李馨乐靠过去,从另一边开始舔舐那根肉棒。
两条舌头同时在一根肉棒上游走,交替着舔过每一寸皮肤。
「对……就是这样……」威廉的手按在她们的头上。
李馨乐努力配合着刘佩依的节奏。她们的舌头偶尔会在肉棒上相遇,然后交缠在一起。
那种感觉很奇怪,却又带着一种禁忌的刺激。
「含进去。」威廉命令道。
刘佩依张开嘴,把肉棒整个含了进去。
她的技术很好,轻松地就吞入了大半,然后开始上下吞吐。
「你看着学。」威廉对李馨乐说。
李馨乐看着刘佩依的动作——她的嘴唇紧紧包裹着肉棒,脸颊凹陷,头部上下起伏,发出「咕咕」的声音。
几分钟后,刘佩依把肉棒吐出来,换李馨乐来。
李馨乐张开嘴,把那根巨物含进去。
太大了。
她感觉自己的嘴被撑得满满的,下巴都有些发酸。更别说往里吞了,龟头稍微深入一点,就顶到了她的喉咙口。
「放松喉咙。」刘佩依在旁边指导,「慢慢往里吞,不要急。」
李馨乐努力放松,让肉棒一点一点深入。
窒息感越来越强,眼泪被顶了出来。
「唔唔……」她发出模糊的声音。
「继续。」威廉按住她的头,把肉棒往里顶。
她感觉那根东西滑进了她的喉咙,粗大的柱身撑开了她的食道。
「咳……咳咳……」她几乎要呕吐了。
「忍住。」刘佩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可以的。」
她强忍着呕吐的冲动,任由威廉在她嘴里抽插。
这种感觉和她之前服务的那些客人完全不同。那些人的尺寸都只是「正常」,而威廉的……简直是怪物级别的。
「换一下。」威廉把肉棒从她嘴里抽出来,递给刘佩依。
两个女人轮流为他口交,你一下我一下,像是在进行某种比赛。
李馨乐发现,她开始有了竞争意识。
刘佩依的技术比她好,她想要追上她。
这种念头让她有些惊讶。
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口交进行了大约十分钟,威廉把她们拉起来。
「去床上。」
三个人转移到卧室。
威廉躺在床上,指了指自己的胯下:「佩依,你坐上来。馨乐,你坐我脸上。」
刘佩依二话不说,跨坐到威廉的腰上,扶着那根肉棒,慢慢往下坐。
「嗯……」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
李馨乐犹豫了一下,然后爬上床,跨坐到威廉的脸上。
这个姿势让她的私处正对着威廉的嘴。
威廉的舌头伸出来,开始舔舐她的花穴。
「啊……」她忍不住叫了出来。
威廉的舌技很好,灵活的舌头在她的花瓣之间游走,不时钻入她的甬道,带来阵阵酥麻。
同时,刘佩依已经开始在威廉身上起伏。
她的动作很熟练,腰肢扭动着,把威廉的肉棒整根吞入,又整根吐出,发出「噗嗤噗嗤」的水声。
「嗯……啊……好大……」刘佩依的呻吟声在房间里回荡。
李馨乐看着她陶醉的表情,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羡慕?
是的,羡慕。
刘佩依正在享受着那根巨大的肉棒,而她只能坐在威廉脸上,被舌头舔舐。
虽然舌头也很舒服,但和被肉棒填满的感觉完全不同。
她想要更多。
「佩依……」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嗯?」刘佩依睁开眼睛,看着她。
「我……我也想……」
刘佩依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
「想要什么?说清楚。」
李馨乐的脸红了,但身体的渴望战胜了羞耻。
「我也想……被他操……」
「被谁操?」
「被……主人操……」
刘佩依看了威廉一眼,威廉点了点头。
刘佩依从威廉身上下来,那根肉棒上沾满了她的淫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来吧。」她拉着李馨乐,让她跨坐到威廉的腰上。
李馨乐握住那根肉棒,抵在自己的入口处,然后慢慢往下坐。
「嗯!」
太大了。
那种被撑开的感觉,比她想象的还要强烈。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点一点地劈开,那根巨物不断深入,直到顶到最深处。
「啊……啊……好深……」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威廉的手扶住她的腰,开始往上顶。
「唔!唔唔!」
每一次顶弄,都让她感觉自己要被贯穿了。那种深度是之前任何一个客人都无法达到的。
「怎么样?」刘佩依趴在她旁边,在她耳边低声问,「主人的肉棒是不是很棒?」
「嗯……嗯……」李馨乐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爽吗?」
「……」
「怎么?不敢回答?」刘佩依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你不是还装作很清纯吗?现在呢?在一个黑人身下叫得这么骚,你对得起你男朋友吗?」
「我……我……」
「别装了。」刘佩依的嘴唇凑到她耳边,「你和我一样,骨子里就是个骚货。
清纯只是装出来的,这种被大肉棒操的感觉,才是你真正想要的。」
她的话像一把刀,刺进李馨乐的心里。
但更可怕的是,她说的是事实。
此刻的她,确实比和陈杰在一起的时候更爽。
威廉的肉棒,填满了她所有的空虚。
「说,爽不爽?」刘佩依追问。
「主……主人……」
「主人什么?」
「主人的肉棒……比我男朋友爽……」
「爽多少?」
「爽……爽很多……」
刘佩依满意地笑了。
「乖,承认就好。」她拍了拍李馨乐的脸,「从今以后,你就知道了。其他的男人,满足不了你的。只有主人这样的,才能让你真正爽到。」
威廉加快了速度,在李馨乐体内猛烈地抽插。
「啊……啊……要去了……」
李馨乐感觉到那股熟悉的热流从下腹涌起,一波又一波,最终汇聚成一股巨大的洪流,席卷了她的全身。
「啊啊啊——!」
她尖叫着,身体剧烈颤抖,甬道疯狂收缩,紧紧绞住那根在她体内驰骋的肉棒。
她高潮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高潮。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威廉换了各种姿势和花样来使用她们。
有时候他同时操两个人——一个趴在另一个身上,他从后面轮流进入。
有时候他让她们互相取悦——舔对方的胸部、私处,甚至互相用手指插入。
有时候他让她们比赛——谁先让他射出来,谁就赢。赢的人有奖励,输的人要受惩罚。
每一次,刘佩依都表现得比李馨乐更加熟练、更加主动。
她似乎完全享受这一切,没有任何羞耻或不甘。
而且,她不断地羞辱和刺激李馨乐。
「馨乐,你的舌头不够灵活,要像这样……」
「馨乐,你的腰不会扭吗?看我怎么做……」
「馨乐,你叫得太假了,要发自内心地叫……」
「馨乐,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和我刚开始的时候一模一样。很快你就会习惯的,然后你会发现,这种生活其实很爽……」
「馨乐,你还在想你男朋友吗?他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他知道你被一根大黑屌操得死去活来吗?」
「馨乐,你不用觉得对不起他。你只是在做你身体想要的事情。你的身体比他的小鸡巴诚实多了……」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刺进李馨乐的心里。
但更可怕的是,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她确实比刘佩依差。
她确实在享受这一切。
她确实觉得威廉比陈杰爽。
她已经彻底堕落了。
凌晨两点,威廉终于满足了。
他躺在床上,两个女人一左一右靠在他身边,像是两只温顺的宠物。
「今晚不错。」威廉摸着她们的头,「馨乐,你下次还可以来。」
「谢……谢谢主人……」李馨乐的声音有气无力。
她已经筋疲力尽了。
这几个小时里,她不知道高潮了多少次,身体里被灌满了威廉的精液。
「佩依,你带她去洗洗。」威廉命令道。
「好的,主人。」
刘佩依拉着李馨乐进了浴室。
在浴室里,刘佩依帮她清洗身体,动作意外地温柔。
「馨乐,」她一边洗一边说,「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什么?」
「你在想,你怎么会沦落到这一步。你在想,你还能不能回到从前。」
李馨乐沉默了。
刘佩依说中了她的心事。
「我告诉你,」刘佩依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别想了。你已经回不去了。」
「什么意思?」
「你的身体已经被改变了。」刘佩依看着她的眼睛,「你已经尝过了真正的快感,你还能满足于陈杰那种程度吗?你已经习惯了被羞辱、被粗暴对待,你还能接受普通的、温柔的性爱吗?」
李馨乐说不出话来。
因为刘佩依说的是事实。
「馨乐,听我的劝。」刘佩依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别再挣扎了。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就接受吧。你的身体已经告诉你答案了。」
李馨乐无言以对。
「别骗自己了。」刘佩依松开她,「你和我一样,骨子里就是个离不开男人的骚货。这不是什么可耻的事,这是我们的本性。」
「我……」
「你什么?还想装清纯?」刘佩依笑了,「馨乐,我是过来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自己是被逼的,你觉得自己还能回头。但我告诉你,你回不去了。
你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你回头了。」
她转身离开浴室,留下李馨乐一个人站在水流下。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冲刷着她的身体,却洗不去她心里的困惑和迷茫。
刘佩依说得对吗?
她真的回不去了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晚她的身体确实背叛了她的心。
在威廉的肉棒下,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满足。
而陈杰……
她已经很久没有和他亲密过了。
她不敢。
因为她知道,和他在一起,她不会有这种感觉。
凌晨三点,李馨乐离开留学生公寓。
威廉给了她三千块——比约定的两千多了一千,说是「表现好的奖励」。
走在深夜的校园里,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威廉的肉棒。
刘佩依的话。
自己失控的尖叫和呻吟。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生活。
白天,她还要继续扮演清纯的女研究生,见陈杰,和他吃饭,和他聊天。
晚上,她可能还要去找威廉,或者其他的客人,用身体换取金钱。
两种生活,两个世界。
她要如何在其中切换?
手机响了,是陈杰的消息。
「馨乐,你睡了吗?刚才突然想你了,给你发个消息。早点休息,晚安。」
她看着这条消息,眼眶微微发红。
陈杰。
那个善良的、温柔的、什么都不知道的男人。
他还在深夜想她,给她发消息。
而她刚刚被另一个男人操了一整夜。
「晚安。」她回复道。
只有两个字。
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五)
九月十六日之后的日子,李馨乐回到了「双重生活」的轨道上。
白天,她继续在G大上课、写论文、见导师。她的开题报告已经写完了,导师看过之后觉得还不错,让她继续往下做。
她和陈杰的关系也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他们偶尔一起吃饭,偶尔一起散步,偶尔互发消息。但她明显感觉到,自己和他之间多了一层隔阂。
那是她心里的秘密造成的隔阂。
她不敢告诉他真相,只能用各种借口来解释自己的「忙碌」——开题报告、导师的任务、兼职翻译……
陈杰相信了她的话,或者说,他选择了相信。
他没有追问,没有怀疑,只是默默地关心她、支持她。
而这种信任,让李馨乐越发愧疚。
晚上,她继续去新黎村工作。
但现在,她多了一个「客户」——威廉。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威廉就经常叫她去留学生公寓「服务」。有时候是他一个人,有时候还有刘佩依一起。
每次去,她都会被威廉彻底使用。
而每次结束,她都会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那种感觉。
威廉的尺寸、技术、还有那种被完全征服的感觉,让她上瘾。
她开始期待威廉的召唤。
这种期待让她害怕。
她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沦陷。
九月二十日,傍晚。
李馨乐和陈杰在校园里散步。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洒在他们身上,看起来像是一对幸福的情侣。
「馨乐,你最近好像很忙?」陈杰牵着她的手,有些担忧地问。
「嗯,论文的事情比较多。」她敷衍道。
「那你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我知道。」
他们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
「馨乐,」陈杰转头看着她,「我们有多久没有……了?」
李馨乐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他在问什么。
自从她开始「工作」之后,她就一直回避和陈杰发生亲密关系。
一方面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脏」了,不配和他亲近。
另一方面是因为……她知道,陈杰满足不了她。
和威廉比起来,陈杰的尺寸太小了,技术太普通了,完全无法给她想要的快感。
「最近太累了……」她找了个借口。
「我知道。」陈杰握紧她的手,「我不是要逼你,只是……我想你了。」
他的眼神那么真挚,那么温柔。
李馨乐的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陈杰……」
「嗯?」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他有些意外。
「我……我只是觉得,我对你不够好……」
「傻瓜,」陈杰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你已经很好了。是我不够好,没能给你更多的支持。」
他的话让她更加愧疚。
她想告诉他真相。
她想告诉他,她现在每天晚上都在卖身,被各种各样的男人使用。
她想告诉他,她已经不配做他的女朋友了。
但她说不出口。
她怕他会离开她。
虽然她已经不值得他的爱,但她还是自私地想要留住他。
因为他是她在这个肮脏的世界里,唯一的慰藉。
九月二十五日,晚上。
李馨乐收到黎安德的消息:「国庆假期有个大活动,需要你参加。」
「什么活动?」她问。
「你先别问那么多。只要你表现好,一次能赚好几万。」
「好几万?」她心动了。
「对。但这次的客人比较特殊,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特殊?怎么特殊?」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黎安德没有多说,「你现在只需要答应我,国庆假期来参加。怎么样?」
李馨乐犹豫了一下。
好几万……
如果是真的,那一次就能顶她好几个月的收入。
「行。」她答应了。
「好。」黎安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具体安排我后面通知你。你好好准备。」
电话挂断。
李馨乐躺在舒心阁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国庆假期的「大活动」是什么?
「特殊的客人」是什么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可是她没有选择。
债务像一座大山压在她身上,她必须想尽一切办法赚钱。
哪怕是……
她不敢想下去。
九月三十日,晚上。
这是国庆假期前的最后一天。
李馨乐躺在舒心阁的床上,回顾着这一个月发生的一切。
入行仪式。
第一单生意。
威廉。
刘佩依。
还有无数个没有面孔的客人。
她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生活。
甚至开始享受它。
这让她害怕,也让她麻木。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不知道陈杰还能被蒙在鼓里多久。
不知道这一切什么时候会暴露。
但她知道,明天,她要去参加那个「大活动」。
国庆假期,等待她的,将是更深的深渊。
手机响了,是陈杰的消息。
「馨乐,明天开始放假了,我们去哪里玩?」
她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回复道:「陈杰,对不起,假期我要去探望我妈,不能陪你了。」
「没关系,你妈的身体要紧。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好好休息。」
「好吧。那你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陈杰。
那个善良的男人。
他还在深夜关心她,担心她。
而她明天要去做的事情……
「对不起……」她在黑暗中轻声说道。
窗外,夜色深沉。
明天,就是国庆节了。
她的「大活动」,即将开始。 (六)
九月的最后一个夜晚,李馨乐躺在舒心阁的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她在想很多事情。
想陈杰的温柔。
想威廉的粗暴。
想刘佩依的话。
想黎安德的安排。
想那一百六十多万的债务。
想自己越来越模糊的未来。
她不知道国庆假期等待她的是什么。
她只知道,无论是什么,她都必须去面对。
因为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她签下那份借据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她是黎安德的「财产」。
她是威廉的「玩物」。
她是无数客人的「泄欲工具」。
而在陈杰眼里,她依然是那个清纯知性的女研究生。
两个世界。
两种身份。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维持多久。
但至少今晚,她还可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一切都会开始。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继续沉沦。
准备好继续堕落。
准备好……接受命运的安排。 【第十六章·完】
第十七章:裂痕
(一)
九月三十日,深夜十一点。
舒心阁的三楼宿舍里,李馨乐正准备睡觉。这几天她接了不少客人,身体有些疲惫,只想好好休息一晚。
手机突然响了。
是黎安德的电话。
「喂?」
「收拾东西,我来接你。」黎安德的声音简短而不容置疑。
「现在?」她看了一眼时间,「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国庆活动,明天开始。三天。」
李馨乐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记得黎安德之前提过这个「大活动」,说能赚好几万,但一直没说具体内容。
「在哪里?」
「南江水库。」
听到这四个字,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南江水库。
那是她父亲当年「作孽」的地方。
也是她两个月前接受「培训」的地方。
那个地方对她来说,充满了复杂的记忆——屈辱、痛苦、还有某种她不愿承认的……兴奋。
「怎么?不想去?」黎安德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不是……」她深吸一口气,「我去。」
「十五分钟后下楼,车在门口等你。」
电话挂断。
李馨乐坐在床边,看着黑暗中微微发光的手机屏幕,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这次活动不会简单。
但她需要钱。
那笔债务像一座大山压在她身上,每天都在产生利息。她现在每个月只能赚两三万,连利息都还不上,更别说本金了。
如果这次活动真的能赚好几万……
她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十五分钟后,李馨乐下了楼。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舒心阁门口,黎安德靠在车门上抽烟。看到她出来,他掐灭烟头,拉开后座的门。
「上车。」
李馨乐钻进车里,发现后座已经坐了两个女孩。
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圆脸,短发,穿着一件紧身T恤,胸部很大。
另一个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瓜子脸,长发披肩,五官精致,身材纤细。
「这是小雨,」黎安德指了指圆脸女孩,「做了两年了。」
「这是阿娇,」他又指了指长发女孩,「做了三年。」
「这是馨乐,」他对那两个女孩说,「G大的研究生,刚入行不久。这次活动她是主角之一。」
「主角?」小雨上下打量着李馨乐,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德哥,这次玩什么?」
「到了就知道。」黎安德坐到副驾驶位上,「开车。」
商务车启动,驶入深夜的街道。
李馨乐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
旁边的阿娇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
「嗯。」
「别紧张。」阿娇笑了笑,「挺刺激的,习惯就好了。」
「什么样的活动?」
「每次都不一样。」阿娇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会很累。」
「很累?」
「对。」阿娇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各种意义上的累。」
李馨乐没有再问。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黑暗的田野和山林。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凌晨一点,商务车驶入了南江水库边的山路。
月光下,水库的轮廓若隐若现,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嵌在群山之间。
李馨乐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两个月前,她就是在这里接受了为期两周的「培训」。
那两周彻底改变了她。
把她从一个清纯的女研究生,变成了一个……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自己。
车子拐进一条土路,在一片老旧的建筑群前停下。
这里是黎村的旧址。当年修水库移民后,这些房子就废弃了。但黎安德把其中几栋修缮过,改造成了他的「私人领地」。
「下车。」
李馨乐和另外两个女孩下了车。
夜风有些凉,带着山林特有的潮湿气息。月光下,那些土坯房的轮廓显得有些诡异,像是蹲伏在黑暗中的野兽。
主屋的灯亮着,从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
黎安德带着她们走进主屋。
屋内的布置和李馨乐记忆中完全不同。
原本简陋的大厅被改造成了另一番模样——墙上挂着铁链和各种器具,角落里摆着刑架和X型架,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天花板上装着几盏射灯,照得整个空间明暗交错。
看起来像是某种……审讯室?
「这次的活动叫『狩猎游戏』。」黎安德走到屋子中央,转过身看着她们,「你们三个是『猎物』,明天会有十五个『猎人』参加。」
「狩猎游戏?」小雨的眼睛亮了起来,「听起来挺刺激的。」
「规则明天早上宣布。」黎安德看了一眼李馨乐,「今晚先休息。明天开始,你们有三天的时间来『表演』。」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间屋子:「那边有床,你们三个先睡。明天六点起床,准备活动。」
「德哥,」李馨乐忍不住问,「这次能赚多少?」
黎安德笑了,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表现好的话,十万以上。」
「十万?」李馨乐的心跳加速。
「对。」黎安德走到她面前,抬起她的下巴,「这次活动,你是重点。好好表现,钱不是问题。」
他松开她的下巴,转身往外走。
「早点睡,明天有得你们忙的。」
门关上了。
李馨乐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挂在墙上的器具,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恐惧?期待?还是两者兼有?
她分不清了。
十月一日,清晨六点。
李馨乐被闹钟叫醒。
她几乎一夜没睡好。不是因为床不舒服,而是因为脑子里一直在想各种事情——「狩猎游戏」是什么?「猎人」会是些什么人?她要做什么?
起床洗漱后,她和小雨、阿娇被带到了主屋。
屋内已经多了几个人。
黎安伍和黎安邦站在角落里,看到她们进来,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
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男人,有老有少,穿着各异,但都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打量着她们。
黎安德站在屋子中央,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人到齐了,我来宣布规则。」
他打开文件夹,清了清嗓子。
「这次『狩猎游戏』为期三天。参与者分为两组:『猎人』和『猎物』。」
「『猎物』就是你们三个,」他指了指李馨乐她们,「『猎人』一共十五人,包括我和在座的各位。」
「第一天是『森林狩猎』。三只『猎物』会被放进周围的树林里,给你们十分钟的逃跑时间。然后『猎人』们进入树林搜捕。被抓到的『猎物』要无条件接受抓住她的『猎人』的任何要求。」
「第二天是『公开展示』。具体内容到时候再说。」
「第三天是『终极盛宴』。同样,到时候再说。」
「明白了吗?」
三个女孩点了点头。
「还有一条规则,」黎安德补充道,「『猎物』在活动期间不能说『不』。
不管『猎人』要求什么,都必须服从。违反规则的,会有惩罚。」
他合上文件夹,拍了拍手。
「现在,换衣服。」
一个女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三件白色的薄纱长裙。
「穿这个。里面什么都不能穿。」
李馨乐接过那件长裙。
布料很薄,几乎是透明的。穿上之后,身体的轮廓会完全暴露出来,只是隔了一层朦胧的白纱。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上了。
换好衣服后,三个女孩站在屋子中央。
白纱长裙勾勒出她们的身材曲线,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李馨乐的丰满,小雨的饱满,阿娇的纤细,各有风情。
那些「猎人」们的目光在她们身上游走,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芒。
「不错。」黎安德满意地点了点头,「游戏开始。」
上午八点,「森林狩猎」正式开始。
三个女孩被带到了屋外的树林边缘。
清晨的山林还笼罩在薄雾中,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鸟鸣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树叶的气息。
如果不是知道即将发生什么,这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郊游目的地。
「规则很简单,」黎安德站在她们面前,「你们往树林里跑,十分钟后我们开始追。被抓到就要接受处罚,坚持到天黑不被抓住的,有额外奖励。」
「另外,」他指了指树林深处,「里面设了一些『陷阱』,不是会伤人的那种,但掉进去也算被抓。」
他看了看手表:「现在八点整。十分钟倒计时开始——跑吧。」
三个女孩对视一眼,然后转身冲进了树林。
李馨乐选了一个和另外两人不同的方向。
她的心跳得很快,不只是因为奔跑。
那种被追逐的感觉,让她想起了小时候玩的捉迷藏游戏。但这一次,赌注完全不同。
白色的薄纱裙在奔跑中飘动,枝叶划过她的皮肤,留下浅浅的痕迹。她赤着脚踩在落叶和泥土上,感受着地面的凹凸不平。
她一边跑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寻找可以躲藏的地方。
一棵大树的树洞?太明显了。
一丛灌木?太矮了,遮不住身体。
一块大石头后面?可以试试。
她躲到一块巨石后面,蜷缩着身体,努力让自己隐藏在阴影中。
十分钟很快过去了。
远处传来男人们的呼喊声和脚步声。
「分头找!」
「那边好像有动静!」
「抓到有奖励,兄弟们加油!」
李馨乐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那种被猎捕的感觉,让她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肾上腺素飙升。
还有……一丝她不愿承认的兴奋。
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透过石缝看出去,看到两个「猎人」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不能待在这里了。
她悄悄从石头后面爬出来,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但她的动作还是被发现了。
「那边!有人!」
「追!」
李馨乐拼命跑起来。
白纱裙被树枝挂住,她用力一扯,撕下了一块。
脚底被尖锐的石子划伤,她顾不上疼,继续往前跑。
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能听到那些男人粗重的喘息声,还有他们兴奋的笑声。
「跑啊,跑啊,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小妞,别跑了,跑不掉的!」
李馨乐的心脏狂跳,肺部开始发疼。
她不是运动员,体力有限,跑了这么久已经接近极限。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条小溪。
她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溪水冰凉刺骨,淹没了她的小腿。
她踉踉跄跄地涉水前进,试图甩掉身后的追捕者。
但溪水里的鹅卵石太滑了。
她一个踉跄,摔倒在水里。
还没等她爬起来,一双大手已经抓住了她的脚踝。
「抓到了!」
是黎安邦的声音。
李馨乐被拖出溪水,按在岸边的草地上。
她浑身湿透了,白色的薄纱裙紧贴在身上,几乎完全透明,把她的身体曲线暴露无遗。
黎安邦跪在她身上,按住她的双手,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
「跑了这么久,累了吧?」
李馨乐喘着粗气,没有说话。
黎安邦低下头,在她耳边说:「按规则,被抓到的『猎物』要接受『猎人』
的任何要求。你应该知道的。」
她当然知道。
她闭上眼睛,不再挣扎。
黎安邦的手开始在她身上游走。
他撕开她湿透的薄纱裙,露出她白皙的身体。
「操,身材真好。」他舔了舔嘴唇,「怪不得德哥说你是这次的重点。」
他的手指探入她的双腿之间。
「嗯……」李馨乐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吟。
「已经湿了?」黎安邦笑了,「果然是个骚货,被追着跑就能兴奋。」
他解开自己的裤子,露出已经硬挺的肉棒。
然后,毫不犹豫地进入了她的身体。
「唔!」
李馨乐发出一声闷哼。
黎安邦开始猛烈地抽插,每一次都撞击得她的身体往前移动。
草地上的露水沾湿了她的后背,泥土的气息混合着两人交合的声音,在清晨的山林中回荡。
「叫出来。」黎安邦命令道,「让大家听听。」
李馨乐咬着嘴唇,不想叫出声。
但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她的甬道开始收缩,迎合着他的节奏。
「啊……啊……」
呻吟声还是从她的嘴里漏了出来。
就在这时,另外两个「猎人」找了过来。
他们站在旁边看着,脸上带着饥渴的笑容。
「安邦,你先抓到的?」
「废话,不然她怎么会在这里?」
「操完了换我们。」
「行,等着。」
黎安邦加快了速度,在她体内冲刺了几十下,然后低吼一声,射了出来。
滚烫的液体涌入她的身体。
他从她身上起来,另一个男人立刻顶了上来。
「轮到我了。」
就这样,在清晨的树林里,在溪边的草地上,李馨乐被三个男人轮流使用。
等他们全部完事的时候,她已经瘫软在地上,浑身沾满了泥土、草叶和男人的精液。
「规则说了,被抓到一次就要接受一次『惩罚』。」其中一个男人说,「但没说不能继续跑。」
「对啊,继续跑吧。」另一个人笑着说,「看你还能跑多久。」
他们把她拉起来,推了一把。
「跑吧,小美人。下次抓到你,可不止这点惩罚。」
李馨乐踉踉跄跄地往前跑。
她的双腿发软,下身还在流淌着那些男人的东西,每跑一步都能感觉到黏腻的液体顺着大腿内侧滑落。
但她不敢停。
因为身后,已经有更多的「猎人」被吸引过来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一场疯狂的追逐。
李馨乐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被抓了多少次。
她只知道,每一次被抓,都意味着一次或多次的「惩罚」。
第二次被抓是在一棵大树下。
两个「猎人」把她按在树干上,一前一后地进入了她。
第三次是在一个山坡上。
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骑在她身上,一边操她一边喘着粗气,汗水滴在她脸上。
第四次是在一条小路上。
她正在喘息休息,突然被人从背后扑倒。那个人没说一句话,直接撕开她仅剩的布条,从后面进入了她。
每一次被抓,她都会被使用。
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是两个,有时候是三个。
她的薄纱裙早就被撕成了碎片,身上只剩下几条勉强遮住关键部位的布条。
到后来,连这些布条也没有了。
她完全赤裸地在树林里奔跑,躲避着那些「猎人」的搜捕。
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她的身上,照亮她满是伤痕和污渍的皮肤。
她的膝盖破了,手掌划伤了,脚底磨出了血泡。
但她还在跑。
不是因为不想被抓,而是因为……那种被追逐的感觉,让她上瘾。
每一次被抓住时的恐惧和刺激,每一次被使用时的屈辱和快感,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她无法抗拒的体验。
她发现自己在期待被抓。
这个发现让她恐惧。
但她已经停不下来了。
下午三点左右,她掉进了一个「陷阱」。
那是一个挖在地上的浅坑,上面盖着树枝和落叶。她没有注意到,一脚踩空,摔进了坑里。
坑不深,大约一米左右,底部铺着软垫。
她还没来得及爬出来,坑边已经出现了两张脸。
「哈,掉坑里了。」
「这只『猎物』运气不好啊。」
两个年轻男人跳下坑,把她从软垫上拉起来。
「按规则,掉进陷阱也算被抓。」其中一个说,「该受罚了。」
他们把她从坑里拖出来,然后用绳子绑住她的双手,把她吊在旁边的一棵树上。
李馨乐的双脚勉强能触及地面,但身体的重量大部分都压在被绑住的双手上。
「这个姿势不错。」一个男人绕着她转了一圈,「正好方便我们享用。」
他从后面抱住她,把肉棒对准她的入口,然后用力往里顶。
「唔!」李馨乐发出一声闷哼。
悬吊的姿势让她无法借力,只能被动地承受着。
男人在她身后猛烈地抽插,每一次都让她的身体晃动,手腕上的绳子越勒越紧。
「叫啊,叫出来。」
「啊……啊……」
她的呻吟在树林中回荡。
另一个男人站到她面前,把肉棒塞进她嘴里。
「别光叫,嘴也别闲着。」
李馨乐被迫含住那根东西,一边承受身后的撞击,一边用嘴伺候面前的人。
两个男人像是在夹击一样,一前一后地使用着她。
她被吊在半空中,像一个玩具,像一件商品,任由他们摆布。
这种被物化的感觉,让她感到屈辱。
但同时,也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兴奋。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甬道不自觉地收缩。
「要去了……」她含糊不清地说。
「去吧,骚货。」
她的身体剧烈痉挛,在被悬吊着的状态下达到了高潮。
两个男人几乎同时射了出来,一个射在她的身体里,一个射在她嘴里。
他们完事后,没有把她放下来,而是就那样把她留在原地。
「让你挂着休息一会儿。」他们笑着说,「等下还有人会来。」
李馨乐被吊在树上,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精液从她的身体里流出来,顺着大腿滴落在地上。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但她知道,这一天才刚刚开始。
傍晚时分,「森林狩猎」终于结束。
三个「猎物」被带回主屋。
她们的状态都很狼狈——浑身是伤,满身污渍,精疲力竭。
李馨乐是最惨的一个。
她被抓了至少七八次,被十几个男人使用过。她的身体里满是他们留下的东西,皮肤上布满了淤青和抓痕。
但她的眼神却很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满足?
她自己也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
「今天的表现不错。」黎安德看着她们,点了点头,「先去洗洗,晚上还有节目。」
三个女孩被带到一间有热水的浴室,简单清洗了身体。
李馨乐站在水流下,看着那些污渍被冲走,心里却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今天被很多男人使用了。
她被追逐,被捕猎,被当做玩物一样摆布。
按理说,她应该感到愤怒、屈辱、痛苦。
但她没有。
她只感到……累。
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满足。
这是怎么回事?
她是不是彻底坏掉了?
晚上八点,晚宴开始。
主屋被布置成了一个宴会厅的样子。长桌上摆满了酒菜,「猎人」们坐在桌边,谈笑风生。
三个「猎物」被要求坐在「猎人」们的腿上,喂他们吃东西、喝酒。
李馨乐被安排坐在黎安德腿上。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蕾丝内衣,那是刚才换上的——比白天的薄纱裙稍微多一点遮挡,但也只是稍微。
「今天表现不错。」黎安德一边吃东西一边对她说,「被抓了多少次?」
「记不清了……」她低声回答。
「估计有七八次吧。」黎安德笑了,「你是今天被抓次数最多的。」
「是吗……」
「不过,你也是让大家最满意的。」他的手在她的腰上摩挲,「好几个人跟我说,你比其他两个『带劲』。」
李馨乐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带劲」是什么意思?是因为她跑得久,还是因为她被使用时的反应比较「配合」?
「明天的节目更精彩。」黎安德在她耳边低声说,「你是主角。好好表现。」
晚宴结束后,三个女孩被分配给几个「猎人」,继续「服务」直到深夜。
李馨乐被分给了三个人。
他们把她带到一间房间里,轮流使用了她大半夜。
到凌晨三点多,她才终于被允许休息。
她躺在床上,浑身酸痛,意识模糊。
今天,她被多少人使用了?
她数不清了。
十个?十五个?二十个?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明天还有更「精彩」的节目等着她。
而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想太多了。
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二)
十月二日,清晨六点。
李馨乐被尖锐的哨声叫醒。
她浑身酸痛,尤其是下身,几乎无法动弹。但她还是强撑着爬起来,和另外两个女孩一起被带到了院子里。
「早上好,各位。」黎安德站在院子中央,精神抖擞,「今天是『公开展示』
日。节目很丰富,希望大家喜欢。」
他看了一眼三个女孩,嘴角浮起一个玩味的笑容。
「第一个节目——晨练。」
所谓的「晨练」,是让三个女孩像狗一样在院子里爬行。
她们被要求四肢着地,绕着院子爬十圈。
十五个「猎人」坐在院子周围,一边喝着早茶,一边观看。
「快点!爬快点!」
「屁股抬高,让我们看清楚!」
「那个大奶的爬得最慢,打她屁股!」
李馨乐埋着头,努力往前爬。
她的膝盖和手掌在地上磨得生疼,但她不敢停下。因为爬得慢的会被皮带抽打。
「啪!」
一声脆响,皮带抽在了她的臀部上。
「爬快点!」
她咬着牙,加快了速度。
十圈下来,她的膝盖已经磨破了皮,手掌也渗出了血。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二个节目——拍卖会。」
上午十点,院子里搭起了一个临时的舞台。
三个女孩轮流站上台,接受「展示」。
黎安德充当「拍卖师」,介绍每个女孩的「特点」。
小雨第一个上台。
「这位是小雨,二十岁,做了两年。特点是胸大,36e,手感极佳。身体柔软,各种姿势都可以配合。起拍价一万,每次加价一千。」
「猎人」们开始出价。
「一万一!」
「一万三!」
「一万五!」
最后,小雨被一个中年胖子以两万三的价格「拍下」,获得了当天下午的「专属使用权」。
阿娇第二个上台。
「这位是阿娇,二十三岁,做了三年。特点是身材纤细,皮肤白嫩,后庭紧致,喜欢菊花的兄弟可以考虑。起拍价一万二。」
阿娇被一个年轻的「富二代」以两万八的价格拍下。
然后,轮到了李馨乐。
「最后一位,今天的重头戏。」黎安德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李馨乐,G大研究生,前厅级干部李全的女儿。」
台下一阵骚动。
「厅级干部的女儿?」
「就是那个贪官李全?」
「操,真的假的?」
「真的。」黎安德笑着说,「而且,各位可能不知道,李全当年就是靠整这一带的移民工作起家的。他逼死了好几个黎村的村民,才爬上去的。」
台下的骚动更大了。
「原来是他女儿!」
「我二叔当年就是被他害死的!」
「操,这个仇我一直记着呢!」
黎安德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所以,今天的拍卖不只是『使用权』,」他看着李馨乐,眼睛里闪着阴狠的光芒,「还是一个『报仇』的机会。谁拍下她,谁就可以用任何方式『惩罚』
她,替当年的受害者出口气。」
「起拍价三万,每次加价两千。」
台下立刻沸腾了。
「三万二!」
「三万五!」
「四万!」
「四万五!」
价格一路飙升。
最后,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以六万八的价格拍下了李馨乐。
他站起来,走到台前,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她。
「我姓王,」他说,「我父亲当年是镇里的驻村工作队员。他不同意你爹的移民方案,被你爹李全设计害死了。」
「今天,我要让你替你爹还债。」
下午两点,李馨乐被带到一间单独的房间。
那个姓王的男人坐在椅子上,桌上放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这是我父亲。」他指了指照片,「他死的时候,我才十五岁。」
李馨乐站在房间中央,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父亲当年做过一些不光彩的事,但从来没有亲耳听过具体的细节。
「跪下。」王姓男人命令道。
她犹豫了一下,慢慢跪了下去。
「对着我父亲的照片磕头,道歉。」
她看着那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朴素的衣服,面容严肃。
她俯下身,额头触地。
「说:我父亲是罪人,我是罪人的女儿。」
「我……我父亲是罪人……我是罪人的女儿……」她的声音颤抖着。
「再磕。再说一遍。」
她又磕了一个头,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再来。」
一遍又一遍,她磕头,道歉,磕头,道歉。
到后来,她的额头已经磕红了,泪水也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某种她说不清的情绪。
愧疚?悲哀?还是别的什么?
她的父亲真的害死过人吗?
如果是真的,她作为女儿,是不是真的应该替他赎罪?
「好了。」王姓男人站起来,「磕头不够,还要用身体来赔偿。」
他走到她面前,解开裤子。
「跪好,用嘴脱掉我的内裤。」
她抬起头,看着他胯下鼓起的部位,然后低下头,用嘴咬住内裤的边缘,慢慢往下拉。
他的肉棒弹了出来,打在她的脸上。
「舔。」
她伸出舌头,开始舔舐那根东西。
「你知道吗?」王姓男人一边享受着她的服务,一边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很多年。」
「你爹现在被关起来了,我动不了他。但你……你是他的女儿,是他的血脉。」
「让你跪在这里,像狗一样舔我的鸡巴……这就是最好的报复。」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刺进李馨乐的心里。
但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产生反应。
那种被羞辱的感觉,竟然让她兴奋了。
她的下身开始发热,开始湿润。
她是不是真的变态了?
为什么被这样羞辱,身体还会有反应?
她不明白。
但她已经没有时间去想了。
因为王姓男人已经按住她的头,开始在她嘴里抽插。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李馨乐人生中最屈辱的几个小时。
王姓男人用各种方式「惩罚」她。
他让她四肢着地,像狗一样爬到他面前,用嘴含住他的脚趾。
他让她躺在地上,张开双腿,用手指自慰,同时对着他父亲的照片说「我是骚货,我是贱人」。
他用皮带抽打她的身体,每一下都要她数数,都要她说「谢谢主人的惩罚」。
他用各种羞辱性的姿势使用她,同时用最恶毒的语言辱骂她和她的家庭。
「你爹是个贪官,是个杀人犯。你呢?你是贪官的女儿,是杀人犯的女儿。」
「你现在跪在这里被我操,这就是你们李家的报应。」
「叫啊,叫出来。让你爹在监狱里听听,他的宝贝女儿是什么货色。」
李馨乐被他折腾得死去活来。
她的身体被各种器具折磨,布满了红痕和淤青。
但更折磨她的是心理上的摧残。
那些话,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心。
但她不能反驳。
因为那些话……也许是真的。
她的父亲,也许真的害死过人。
而她,作为他的女儿,也许真的应该为他赎罪。
这种想法让她恐惧,却也让她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解脱感。
如果这是赎罪,那她就接受吧。
用她的身体,替父亲还债。
傍晚六点,王姓男人终于「用」完了她。
他穿好衣服,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趴在地上,浑身是伤,精液从身体的各个部位流出来,眼神空洞。
「这笔账,算是还了一部分。」他说,「但还没完。你爹欠的债太多了,你一辈子都还不完。」
他转身离开了。
李馨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自己是清醒还是迷糊,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过了不知道多久,黎安德走进来,把她扶起来。
「表现不错。」他说,「晚上还有节目,先去吃点东西。」
「什么节目?」她的声音沙哑。
「『人体宴』。」黎安德笑着说,「你是主菜。」
晚上八点,「人体宴」正式开始。
主屋的大厅里,摆着一张巨大的长桌。
三个女孩赤裸着躺在桌上,身上摆满了各种食物——寿司、水果、甜点,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菜品。
李馨乐躺在桌子中央,是「主菜」。
她的身体上摆满了最精致的食物。两只乳房上各放着一颗红樱桃,肚脐里倒满了清酒,大腿内侧铺着生鱼片,私处的周围摆着一圈虾仁。
「规则很简单,」黎安德对「猎人」们说,「食物在哪里,你们就从哪里夹。
她们不能动,不能叫,要像餐桌一样静止。」
「猎人」们围坐在桌边,每人手里拿着一双筷子。
「开吃吧。」
筷子伸向李馨乐的身体。
有人夹起她乳房上的樱桃,「不小心」夹到了她的乳头。
有人舀走她肚脐里的酒,「顺便」舔了几下周围的皮肤。
有人夹起她大腿内侧的生鱼片,「故意」让筷子划过她的敏感地带。
李馨乐紧闭着嘴,努力不发出任何声音。
但她的身体在颤抖。
那些筷子和手指在她身上游走,带来阵阵酥麻。
她发现自己在期待那些触碰。
这让她更加羞耻。
「她湿了。」有人发现了她的变化,大声嚷嚷起来,「你们看,她下面流水了!」
哄笑声响起。
「果然是个骚货。」
「被这样对待还会兴奋。」
「看来她很享受嘛。」
李馨乐的脸涨得通红,但她不能动,不能说话。
她只能躺在那里,任由他们品尝她身上的食物,任由他们评论她的身体,任由自己在羞耻和兴奋中煎熬。
「我有个主意。」一个「猎人」站起来,手里拿着一根香蕉,「把这个塞进去,让她夹着,然后我们比赛,看谁能把它取出来。」
「好主意!」
「干!」
香蕉被塞进了李馨乐的身体里。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别出声!」
她咬紧嘴唇。
然后,「猎人」们开始轮流尝试用嘴把香蕉从她身体里「取」出来。
一个又一个的脸埋进她的双腿之间,舌头和嘴唇在她最私密的部位舔舐、吮吸。
李馨乐快要疯了。
那种刺激太强烈了,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甬道不自觉地收缩。
终于,香蕉被一个年轻男人用嘴叼了出来。
「我赢了!」他举着那根湿漉漉的香蕉,像举着战利品一样。
其他人发出一阵起哄声。
而李馨乐,已经在刚才的刺激中悄悄达到了高潮。
她的身体微微痉挛,眼角渗出泪水。
但没有人注意到。
他们只把她当做一件玩具,一个餐桌,一个供他们取乐的对象。
「人体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到最后,三个女孩身上的食物都被吃光了,但「游戏」还在继续。
「猎人」们开始往她们身上倒酒,然后舔干净。
倒在乳房上,舔掉。
倒在肚子上,舔掉。
倒在私处,舔掉。
李馨乐的身体像一块被反复蹂躏的布料,浸满了酒水、口水和其他说不清的液体。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在哪里,在做什么。
她只知道,她的身体正在被无数只手和嘴触碰,她的尊严正在被一点一点剥离。
但奇怪的是,她没有感到痛苦。
她感到的是……麻木。
还有一丝深深的、说不清的快感。
深夜,「人体宴」结束后,三个女孩被带去休息。
但「休息」只是相对的。
她们被分配给不同的「猎人」,继续「服务」直到天亮。
李馨乐被分给了四个人。
他们把她带到一间房间里,玩了一种叫「轮转」的游戏——每隔五分钟换一个人,一整夜下来,每个人都把她用了好几遍。
到天亮的时候,李馨乐已经完全记不清自己被进入了多少次。
她只知道,她的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它是一件工具,一个容器,一个供男人们发泄的对象。
而她,已经没有力气去反抗,甚至没有力气去思考了。 (三)
十月三日,上午十点。
「狩猎游戏」的最后一天。
李馨乐被带到了南江水库旁的一座小祠堂。
这里供奉着黎氏祖先的牌位,是黎家祠堂的分祠。
祠堂不大,但布置得很庄严。香烟缭绕,烛火摇曳,祖宗牌位密密麻麻排列在神龛里。
所有「猎人」都聚集在这里,表情严肃。
黎安德站在神龛前面,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衫,看起来像是在主持一场正式的仪式。
「今天是最后一天,」他说,「我们要举行一场特殊的仪式——『认主仪式』
和『父债女偿』仪式。」
他看向李馨乐。
「主角,就是她。」
李馨乐被带到神龛前面,跪在地上。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肚兜,除此之外什么都没穿。红色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艳丽,和她苍白的皮肤形成强烈的对比。
「李馨乐,」黎安德的声音在祠堂里回荡,「你的父亲李全,当年为了升官,逼死了我们黎村的三位村民。这笔血债,一直没有人来还。」
「今天,你作为李全的女儿,将代替你的父亲偿还这笔债。」
「从今以后,你将成为我的『财产』,你的身体将属于我,你的一切都将由我支配。」
「你愿意吗?」
李馨乐跪在地上,低着头。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那份借据还在黎安德手里,那些债务还压在她身上,那些关于她父亲的证据还随时可能曝光。
她没有退路。
「我……愿意。」她的声音很轻。
「大声点。」
「我愿意。」
「说完整的。」
她深吸一口气,按照之前被教导的话术,一字一句地说:
「我,李馨乐,李全之女,今日跪于黎氏列祖列宗座前,承认我父之罪,甘愿以身赎债。」
「从今以后,我将成为黎安德的财产,我的身体、我的意志,都将属于他。」
「若有违背,甘受天罚。」
说完这些话,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
黎安德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现在,盖章。」
一个女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和一个印章。
「按手印。」
李馨乐在那张纸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纸上写着她刚才说的那些话,现在有了她的手印,就成了一份「契约」。
「认主仪式」结束后,是「父债女偿」仪式。
黎安德当众宣读了李全当年的「罪行」——他如何设计制造「安全事故」,如何逼死三个不肯搬迁的村民,如何靠着这些「功绩」一步步往上爬。
然后,他宣布:
「今天,我们请来了三位当年受害者的后代。他们将代表他们的先辈,向李馨乐『讨债』。」
三个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第一个是昨天「拍下」她的王姓男人,身材发福,眼神阴沉。
第二个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膀大腰圆,自称是当年一个遇难者的儿子。
第三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说是当年一个遇难者的孙子。
「他们每个人都可以对李馨乐做任何事,」黎安德说,「作为对当年罪行的『报复』。」
「开始吧。」
第一个上前的是那个壮汉。
他二话不说,走到李馨乐面前,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在祠堂里回荡。
李馨乐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脸颊上立刻浮现出红色的指印。
「这一巴掌,是替我爹打的。」壮汉说。
然后,又是一个耳光。
「啪!」
「这一巴掌,是替我妈打的。我爹死后,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
又是一个耳光。
「啪!」
「这一巴掌,是替我自己打的。我从小没有父亲,被人欺负,你知道是什么滋味吗?」
一连打了十几个耳光,李馨乐的脸已经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但她没有躲,没有求饶,甚至没有哭。
她只是跪在那里,承受着这一切。
因为她知道,这些……也许是她应得的。
壮汉打完耳光,还不解恨。
他退后一步,开始解裤子。
「你爹让我爹死得那么惨,今天我要让他女儿尝尝被羞辱的滋味。」
他掏出那根东西,对准李馨乐的脸。
「张嘴。」
李馨乐愣住了。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我说,张嘴!」壮汉吼道。
她下意识地张开嘴。
然后,一股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浇在她的脸上。
是尿。
「唔!」李馨乐惊叫一声,想要躲开。
但壮汉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把她固定住。
「别动!」
那股液体不断地喷在她脸上、头发上、身上。腥臊刺鼻的气味充斥着她的鼻腔,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喝下去。」壮汉命令道,「喝下去,替你爹赎罪。」
李馨乐紧闭着嘴,不肯张开。
「不喝是吧?」壮汉冷笑一声,用力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你不喝也得喝!」
温热的尿液流入她的口腔。
那种味道——咸的、骚的、带着强烈的氨味——让她的胃剧烈收缩,差点呕吐出来。
「咽下去!」
她被迫吞咽。
那种液体滑过她的喉咙,进入她的胃里,带着灼热的温度和难以言喻的恶心感。
「咳……咳咳……」她剧烈咳嗽,眼泪和尿液混在一起,弄得满脸都是。
壮汉终于撒完了。
他松开她的头发,满意地看着她狼狈的样子。
「这就是你爹的女儿应有的下场。」他说,「像狗一样喝我的尿。」
李馨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的脸上、头发上、身上,到处都是那个男人的尿液。那股气味萦绕在她周围,怎么也驱散不掉。
而她刚才……真的喝下去了。
喝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尿。
这是她人生中最屈辱的时刻。
但奇怪的是,在那种极端的屈辱之下,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
下身开始发热。
开始湿润。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被这样羞辱……身体竟然会有反应……
她不明白。
她只知道,她已经彻底坏掉了。
第二个上前的是那个年轻人。
他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戴着眼镜,像个大学生。
但他做的事情,比那个壮汉更狠。
他先是从旁边拿起一根皮带,开始抽打李馨乐的身体。
「啪!」
「这一下是替我爷爷打的。」
「啪!」
「这一下是替我奶奶打的。她守了一辈子寡,念叨了一辈子。」
「啪!」
「这一下是替我爸打的。他从小没有父亲,心理有阴影,一辈子郁郁寡欢。」
皮带一下接一下地落在李馨乐身上,打得她浑身是红痕,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血。
她的肚兜早就被打掉了,赤裸的身体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布满了鞭痕和伤痕。
抽打了几十下后,年轻人停了下来。
他也开始解裤子。
「我爷爷死的时候,我爸才五岁。」他一边解一边说,「你知道一个五岁的孩子失去父亲是什么感觉吗?」
「今天,我要让你尝尝另一种『失去』的滋味。」
他掏出那根东西,走到李馨乐面前。
「爬过来。」
李馨乐浑身是伤,艰难地爬向他。
「跪好,仰起头,张嘴。」
她照做了。
然后,又是一股温热的液体喷在她脸上、嘴里。
这一次她没有反抗。
她知道反抗是没有用的。
她只是跪在那里,张着嘴,任由那股液体流入她的口腔。
「喝。」
她吞咽。
一口,两口,三口。
年轻人的尿量比壮汉还多,她喝了好久才喝完。
「舔干净。」年轻人指了指自己的龟头。
她伸出舌头,舔掉上面残留的液体。
「很好。」年轻人满意地点点头,「果然是贪官的女儿,天生就是当婊子的料。」
第三个上前的是王姓男人。
他是昨天「拍下」李馨乐的那个人,已经「惩罚」过她一次了。
今天,他要做更过分的事情。
「趴下。」他命令道。
李馨乐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石板。
王姓男人蹲到她身边,用手掰开她的臀瓣。
「你们看到了吗?」他对众人说,「这个印记。」
那是刚才贴上去的纹身——「安德之物」。
「从今以后,她就是我们的东西了。」王姓男人笑着说,「李全的女儿,成了我们的玩物。这就是最好的报复。」
他站起来,没有急着解裤子,而是绕到李馨乐的头前。
「但在我操你之前,」他说,「你还得再喝一次。」
李馨乐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又要喝?
她已经喝了两个人的了,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但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这一次,你要自己接。」王姓男人说,「用你的嘴,接住每一滴。不许漏。」
他掏出那根东西,对准她的脸。
李馨乐抬起头,张开嘴,凑了上去。
她的嘴唇包住那个出口,等待着。
几秒钟后,温热的液体开始流入她的口腔。
她拼命吞咽,不让任何一滴漏出来。
「咕……咕……」
吞咽的声音在祠堂里清晰可闻。
周围的人都在看着,有的在笑,有的在起哄。
「看她喝得多卖力……」
「果然是个贱货……」
「喝尿都能喝得这么认真,服了……」
李馨乐闭着眼睛,什么都不想听。
她只是机械地吞咽,吞咽,吞咽。
直到王姓男人撒完最后一滴。
「不错。」他拍了拍她的脸,「一滴都没漏。看来你很有天赋。」
他终于解开裤子,露出那根已经硬挺的肉棒。
「现在,我要好好『使用』一下你。」
他跪到李馨乐身后,把肉棒对准她的后穴,然后用力往里顶。
「啊——!」
李馨乐发出一声惨叫。
那是她最少被开发的地方,虽然之前在培训中被使用过几次,但还是很紧。
王姓男人毫不怜惜地抽插着,每一下都撞击得她的身体往前滑动。
「叫啊,大声叫。」他说,「让你爹在监狱里听听他女儿的声音。」
「啊……啊……」李馨乐的叫声在祠堂里回荡。
她的嘴里还残留着尿液的味道,身体还在承受着粗暴的侵犯。
这是对她父亲罪行的「惩罚」。
也是对她自己的「惩罚」。
她趴在祖宗牌位前面,被一个当年受害者的后代肆意蹂躏。
她的脸贴着冰冷的地面,泪水混着尿渍和尘土,弄得一脸狼狈。
而她的身体,在这极端的屈辱中,竟然开始产生了反应。
甬道开始收缩,花穴开始流水。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喝了那么多尿……被这样羞辱……身体竟然……
她不明白。
她只知道,她已经彻底沦陷了。
在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崩溃中,她感受到了一种扭曲的、变态的快感。
「要去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什么?」王姓男人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你要去了?被操屁眼也能高潮?喝了尿还能高潮?」
「我……我……啊啊——!」
她的身体剧烈痉挛,在王姓男人的肉棒下达到了高潮。
「哈哈哈哈!」王姓男人大笑起来,「你们听到了吗?这个骚货被操屁眼喝了尿还能高潮!果然是天生的贱货!」
周围响起一片哄笑声。
「太贱了……」
「喝尿都能爽,真是服了……」
「不愧是贪官的女儿,天生当婊子的命……」
李馨乐趴在地上,浑身颤抖,泪流满面。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她只知道,她已经彻底堕落了。
堕落到了连自己都无法接受的地步。
「父债女偿」仪式结束后,是最后的「群体盛宴」。
下午到晚上,所有「猎人」轮流使用三个「猎物」。
李馨乐是「主角」,被安排在主屋正中间。
一个接一个的男人上前,进入她的身体。
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是两个人同时——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
有时候是三个人——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一个在嘴里。
各种姿势,各种方式,各种玩法。
她被翻来覆去地使用,被从各个角度进入,被当做一个没有意志的容器。
到最后,她已经完全没有了意识。
她只是一具躺在那里的身体,任由那些男人发泄他们的欲望。
深夜十二点,「狩猎游戏」终于结束。
黎安德把奄奄一息的李馨乐抱到一间干净的房间,放在床上。
「辛苦了。」他在她耳边说,「你的表现非常好。」
她没有力气回应。
她只是躺在那里,眼神空洞,像一只被掏空的布偶。
「好好休息,」黎安德说,「明天送你回去。」
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李馨乐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三天。
她不知道自己被多少人使用过,不知道自己承受了多少。
她的身体已经不像是自己的了,到处都是伤痕,到处都是淤青,到处都是那些男人留下的痕迹。
她的嘴里,还残留着那三个男人尿液的味道。
那种腥臊的气味,似乎已经渗入了她的骨髓,怎么也洗不掉。
但她活下来了。
而且,她赚到了十五万——比黎安德承诺的还多。
这些钱,可以还一部分债务。
可以让她母亲继续治疗。
可以……让她继续活下去。
这就够了。
不是吗?
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梦里,她回到了从前——那个清纯的、还没有堕落的自己。
但当她醒来的时候,那个自己已经永远消失了。 (四)
国庆活动结束后的日子,李馨乐的生活轨迹彻底改变了。
黎安德不再让她去舒心阁接待普通客人。她现在是「高端货」,只服务「高端客户」。
而最常见的「客户」,是威廉。
十月中旬的一个夜晚,留学生公寓208房间。
李馨乐跪在地毯上,威廉坐在沙发里,刘佩依靠在他身边。
「今天教你一个新玩法。」刘佩依站起来,绕到李馨乐身后,「主人喜欢看两个女人一起。」
她的手从背后环住李馨乐的腰,贴着她的耳朵低语:「放松,跟着我做。」
刘佩依的手指解开李馨乐的衬衫扣子,一颗,一颗。
布料滑落,露出黑色的蕾丝文胸。
「你的胸比我大。」刘佩依的手覆上那对饱满的乳房,隔着蕾丝揉捏,「主人很喜欢大胸。」
威廉坐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刘佩依的手指勾住文胸的边缘,往下一拉。
两只白皙饱满的乳房弹了出来,在灯光下微微颤动。
「真漂亮。」刘佩依用手指弹了弹她的乳尖,「硬了。你在期待什么?」
——我不是期待……只是身体的反应……
李馨乐在心里对自己说。
但她的身体是诚实的。
乳尖已经挺立起来,下身也开始发热。
刘佩依转到她面前,俯下身,含住了她的乳头。
「嗯……」李馨乐发出一声轻吟。
刘佩依的舌头绕着乳晕打转,牙齿轻轻啃咬乳尖。
那种酥麻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到全身。
——是女人的舌头……为什么……也会这么舒服……
「佩依的技术不错吧?」威廉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她练了很久。」
刘佩依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骄傲的笑容。
「主人教得好。」
她把李馨乐推倒在地毯上,整个人压了上来。
两具女性的身体贴在一起,柔软的乳房互相挤压。
刘佩依低下头,吻住了李馨乐的嘴唇。
她的吻很主动,舌头直接探入李馨乐的口腔,搅动,纠缠。
与此同时,她的手滑进了李馨乐的裙子里。
手指隔着内裤按压她的私处。
「已经湿了。」刘佩依离开她的嘴唇,低声说,「果然是个骚货。」
——我不是……我只是……
她想反驳,但身体的反应已经出卖了她。
刘佩依的手指钻进她的内裤,直接触碰到那片湿润的花瓣。
「嗯……」李馨乐忍不住呻吟。
手指在花瓣间滑动,找到那颗小小的肉粒,开始揉搓。
「啊……」她的声音变大了。
刘佩依的动作越来越快,手指在她的敏感处来回摩擦。
快感一波一波地袭来,李馨乐的身体开始颤抖。
「要去了?」刘佩依问。
「不……不要……」
——不要在她面前……不要在威廉面前……
但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刘佩依的手指狠狠按压她的阴蒂,同时探入她的甬道,弯曲手指刮擦那个敏感的位置。
「啊啊——!」
李馨乐的身体剧烈痉挛,在刘佩依的手指下达到了高潮。
「才这么一会儿就去了。」刘佩依抽出手指,放在嘴边舔了舔,「你比我想象的还敏感。」
她站起来,回到威廉身边。
「主人,她准备好了。」
威廉站起来,开始脱衣服。
威廉的身材很好,黝黑的皮肤下是线条分明的肌肉。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胯下那根东西。
即使还没有完全硬起来,已经很可观了。
李馨乐躺在地毯上看着那根东西,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恐惧?期待?还是两者兼有?
她分不清了。
威廉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跪好。」
她翻身跪起来,面对着他的胯下。
那根东西就悬在她眼前,散发着雄性的气息。
「含住它。」
她张开嘴,把龟头含进去。
刘佩依在旁边指导:「舌头要转起来……对,就是这样……再深一点……」
李馨乐努力吞咽,让那根东西一点一点深入她的口腔。
——太大了……
她感觉下巴都要脱臼了。
但她不敢停,继续往里含。
龟头顶到了她的喉咙口,她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放松喉咙。」刘佩依说,「深呼吸,然后吞下去。」
李馨乐照做了。
她感觉那根东西滑进了她的喉咙,撑开了她的食道。
「唔……唔唔……」
她的眼泪被逼了出来,但她没有停。
威廉的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开始控制节奏。
他的腰往前顶,她的头往后退不了,只能被动地承受。
「咕……咕咕……」
肉棒在她的喉咙里进出,发出粗粝的摩擦声。
李馨乐快要窒息了。
但她不敢反抗,只能任由他使用她的嘴。
「不错。」威廉终于把肉棒抽出来,「比上次进步了。」
李馨乐趴在地上剧烈咳嗽,口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流了一脸。
「接下来,」威廉看向刘佩依,「你来示范。」
刘佩依点点头,脱掉身上的睡衣,跪到威廉面前。
「馨乐,你看着。」她回头说,「学学什么叫专业。」
然后她张开嘴,把威廉的肉棒整根吞了进去。
鼻尖抵住威廉的耻骨,喉咙包裹住整根柱身。
她就那样保持着,没有任何不适的表情。
李馨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她怎么做到的……
刘佩依开始活动,头部前后摆动,让肉棒在她喉咙深处抽插。
「咕啾……咕啾……」
淫靡的水声在房间里回响。
她的动作很有节奏,每一次吞入都吞到最深,每一次吐出都只留下龟头在嘴里。
威廉发出舒服的喘息声。
「这就是服侍主人的正确方式。」刘佩依暂停了一下,回头对李馨乐说,「你要好好学。」
然后她继续动作。
这一次更加卖力,速度更快,吞得更深。
威廉的手按在她头上,配合着她的节奏往前顶。
「唔……唔唔……」
刘佩依发出模糊的呻吟,但没有停下。
最后,威廉低吼一声,把肉棒深深顶入她的喉咙,射了出来。
李馨乐看到刘佩依的喉咙在滚动,她在吞咽那些东西。
一口,两口,三口。
直到威廉的身体停止颤抖,她才把肉棒吐出来。
「谢谢主人的赏赐。」她抬起头,嘴角还挂着白浊的液体,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容。
李馨乐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刘佩依已经完全沦陷了。
她把这一切当作「赏赐」,当作「荣幸」。
而自己呢?
自己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轮到你了。」威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的肉棒还硬着,显然一次并不能满足他。
「趴好,翘起屁股。」
李馨乐翻过身,四肢撑地,把臀部抬高。
她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威廉跪到她身后,扯掉她的内裤。
「这么湿了?」他用手指在她的花穴口滑了一下,「刚才看佩依口交也能兴奋?」
——不是……我没有……
但她的身体是诚实的。
她确实湿透了。
威廉把肉棒抵在她的入口,然后用力往里顶。
「啊——!」
她尖叫出声。
太大了,那种被撑开的感觉,即使已经经历过很多次,还是让她难以承受。
威廉没有给她适应的时间,直接开始抽插。
「啪……啪……啪……」
肉体碰撞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
「叫出来。」威廉一边操一边命令,「让我听听。」
「啊……啊……嗯……」
李馨乐的呻吟被他撞得支离破碎。
刘佩依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脸。
「爽吗?」她问。
「我……唔……不……」
「别装了。」刘佩依笑着说,「你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了。」
她伸出手,捏住李馨乐的乳头,开始揉捏。
前后夹击的快感让李馨乐快要疯了。
威廉的肉棒在她体内进出,刘佩依的手在玩弄她的乳房。
两种刺激叠加在一起,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要去了……要去了……」她的声音变得尖细。
「去吧。」刘佩依说,「在主人的肉棒上去。」
「啊啊啊——!」
她的身体剧烈痉挛,在威廉的撞击下达到了高潮。
但威廉没有停下。
他继续抽插,在她高潮的余韵中继续使用她。
「刚才是第一次。」他说,「今晚还有很多次。」
李馨乐趴在地上,浑身发软。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天晚上,威廉把李馨乐翻来覆去地用了整整三个小时。
各种姿势,各种角度,各种深度。
正面的传教士式,让他可以看着她高潮时的表情。
背后的后入式,让他可以更深地进入她。
骑乘式,让她自己动,自己把自己送上高潮。
侧入式,让他可以一边操她一边玩弄她的乳房。
还有悬空式——威廉把她整个人抱起来,让她双腿缠在他腰上,就那样站着操她。
每一种姿势都带来不同的刺激,每一种角度都碾压不同的敏感点。
李馨乐不知道自己高潮了多少次。
她只知道,她的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它变成了一个只会追逐快感的容器,一个被威廉随意使用的玩具。
刘佩依也没有闲着。
她有时候在旁边看着,用语言刺激李馨乐——
「你叫得比我还骚。」
「看看你的表情,完全是被操翻了的样子。」
「陈杰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吗?」
有时候她会加入进来,和李馨乐一起服务威廉——
两个女人跪在威廉面前,轮流为他口交。
两个女人躺在床上,让威廉轮流进入。
两个女人叠在一起,让威廉从同一个角度操她们。
李馨乐发现,她已经开始习惯刘佩依的存在了。
甚至,开始习惯她的羞辱和嘲讽。
那些话曾经像刀子一样刺痛她的心。
现在,却只是让她更加兴奋。
——我是不是真的变态了?
——为什么被羞辱会兴奋?
——为什么被两个人一起使用会更爽?
她不明白。
她只知道,她已经停不下来了。
凌晨三点,威廉终于「用」完了她们。
李馨乐瘫倒在床上,浑身酸痛,意识模糊。
她的身体里满是威廉的东西,从各个部位流出来,弄脏了床单。
刘佩依躺在她旁边,同样精疲力竭的样子。
但她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馨乐,」她侧过头,看着李馨乐,「你今天的表现不错。」
「是吗……」李馨乐的声音沙哑,几乎说不出话。
「主人也这么说。」刘佩依伸出手,抚摸她的脸,「他说你越来越有进步了。」
「进步?」
「对。以前你总是在忍耐,现在你开始享受了。」
刘佩依的话让李馨乐愣住了。
享受?
她是在享受吗?
她回想刚才的感受——那些高潮,那些呻吟,那些失控的尖叫。
那不是装出来的,是真实的反应。
她确实在享受。
这个认知让她恐惧。
「别怕。」刘佩依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这很正常。人都是这样的,一旦尝过真正的快感,就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李馨乐喃喃重复。
「对。」刘佩依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我以前也挣扎过,也抗拒过。但后来我想通了——我的身体想要什么,我就给它什么。这没什么不好的。」
「可是……陈杰……」
提到陈杰,刘佩依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陈杰是个好人。」她说,「但他满足不了你。你现在应该明白了吧?」
李馨乐沉默了。
她确实明白了。
和威廉比起来,陈杰的尺寸太小了,技术太普通了。
更重要的是,陈杰给不了她那种被征服、被占有的感觉。
那种感觉,只有威廉能给。
「别想太多了。」刘佩依说,「睡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她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李馨乐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
窗外已经有了一丝亮光,天快亮了。
她的身体还残留着刚才的余韵,下身还在微微抽搐。
——我真的回不去了吗?
——回不去那个清纯的自己了吗?
——回不去陈杰身边了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的身体已经记住了威廉的形状。
那种被填满的感觉,那种被彻底占有的感觉。
她的身体渴望着更多。
这才是最可怕的。
接下来的日子,这种「服务」变成了常态。
每周至少两三次,她都要去留学生公寓「报到」。
有时候是威廉一个人,有时候还有刘佩依。
有时候是普通的性交,有时候会有一些「花样」——道具、捆绑、角色扮演。
她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的……期待。
是的,期待。
她发现自己开始期待去见威廉。
期待那种被彻底占有的感觉。
期待那种极致的快感。
这种期待让她害怕,却也让她欲罢不能。
与此同时,她和陈杰的关系也在发生变化。
她越来越回避和他发生亲密关系。
每次他想要亲热,她都会找各种借口推脱。
不是不想,而是……
她害怕。
害怕他发现她身上的变化。
害怕他闻到她身上残留的气味。
更害怕……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会想念威廉。
十一月初的一天,深夜。
李馨乐从留学生公寓离开,走在G大的校园里。
夜风有些凉,吹在她发热的身体上,带来一丝清醒。
她刚刚被威廉使用了整整两个小时,身体还残留着那种被填满的感觉。
手机响了,是陈杰的消息。
「馨乐,今天怎么样?想你了。」
她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想你了。
三个简单的字,背后是多么纯粹的感情。
而她呢?
她刚刚从另一个男人的床上爬起来,身体里还留着另一个男人的东西。
她有什么资格被他想念?
「我也想你。」她回复道。
这不是谎言。
她确实想陈杰。
想他的温柔,想他的体贴,想他对她的好。
但她也想威廉。
想他的粗暴,想他的占有,想他给她的那种极致的快感。
两种想念,两种欲望,在她心里撕扯。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知道,她正在两个世界之间撕裂。
一边是陈杰代表的正常世界——温暖、稳定、却平淡。
一边是威廉代表的堕落世界——刺激、危险、却让她上瘾。
她应该选择哪一边?
她能选择吗?
她不知道。
她只能继续这样走下去。
直到有一天,两个世界碰撞,一切崩塌。 (五)
我第一次觉得不对劲,是在十一月初的一个傍晚。
那天我去G大找馨乐吃饭,两个人在校园里散步。天气已经转凉了,我看她穿得单薄,就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就在我的手触碰到她后背的瞬间,她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怎么了?」我问。
「没事……有点痒……」她说。
我「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但她的反应不像是「痒」。
更像是……疼?
她的背上有什么东西吗?
我想问,但又觉得这样问太奇怪了。也许是我想多了。
晚饭后,我像往常一样拥抱了她。
就在这时,我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那不是她常用的香水——那种清淡的花香,我闻了快一年了,早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这是一种更浓郁的气息,带着某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你换香水了?」我问。
「嗯,之前那瓶用完了。」她回答得很快。
我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但这件事被我记在了心里。
几天后,我们在校园附近的咖啡厅聊天。
她点了拿铁,我点了美式。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看起来还是那么漂亮。
我们聊着一些日常的话题——她的论文,我的工作,最近上映的电影。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然后,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是一条微信消息。
我没有刻意去看,但那几个字正好落入我的视线:「今晚八点……」
她迅速拿起手机,神色有些紧张。
「工作上的事。」她解释道。
「哦。」我说。
我注意到,从那之后,她一直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朝下。
以前她不是这样的。以前她的手机就随便放在桌上,有时候消息来了都懒得看。
现在她对手机的保护意识突然变强了。
为什么?
我没有问。
但我把这件事也记在了心里。
又过了几天,深夜十一点,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我想她了。
我拿起手机,给她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喂?」
她的声音有些气喘,像是刚跑完步一样。
「你在干嘛?怎么这么久才接?」
「我……在洗澡,刚出来。」
「哦。」
我正想说点什么,突然听到背景里有一些声音。像是有人在说话,但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你那边有人吗?」
「没有。」她回答得很快,「是隔壁在看电视,声音太大了。」
「哦,那你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晚安。」
她很快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愣了很久。
深夜十一点洗澡?
而且她的呼吸那么急促,真的只是因为刚洗完澡吗?
还有那个背景音……真的是隔壁的电视吗?
我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
馨乐不是那种人。
她只是最近太累了,作息不规律而已。
是的,一定是这样。
我强迫自己相信这个解释,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但那些疑问像虫子一样,在我脑海里爬来爬去。
周末,我陪她逛街。
她最近一直说压力大,我想带她放松一下。
我们去了一家商场,逛了几个服装店。她看中了几件衣服,都是价格不菲的牌子——一件风衣,两件毛衣,还有一条裙子,加起来少说也要三四千。
付款的时候,我掏出钱包。
「我来吧。」
「不用。」她拒绝了,「我最近兼职赚了一些钱,自己付就行。」
她打开钱包,从里面抽出几张百元大钞。
我注意到,她的钱包里有很多现金,厚厚的一沓,看起来至少有五六千块。
「你兼职赚了不少啊。」我随口说道。
「嗯,翻译的稿子多了一些。」
翻译?
我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我知道翻译的报酬——普通的英文翻译,千字一百到两百块。
她一个研究生,每天还要上课写论文,能有多少时间做兼职?就算每天翻译五千字,一个月也就赚三四千块。
可她钱包里的现金,明显不止这个数。更别说她刚才买的那些衣服了。
这么多钱,真的是翻译赚来的吗?
我没有问出口。
我不想显得像是在审问她。
但疑虑更深了。
真正让我警觉起来的,是那天下午。
那是十一月中旬的一个工作日,我提前完成了手头的项目,想给馨乐一个惊喜。
我没有提前告诉她,直接打车去了G大。
到了校门口,我正准备给她打电话,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馨乐。
她站在校门口附近的一棵大树下,正在和一个人说话。
那个人是一个黑人男子,身材很高大,穿着时尚的运动装,戴着一条金链子。
我认出了他。
威廉。
就是那个K国来的留学生,刘佩依的那个「男朋友」。
当初刘佩依和他搞到一起的时候,我是亲眼目睹过的。我还记得在留学生宿舍里,他当着我的面,一边操着刘佩依一边羞辱我的场景。
那是我人生中最屈辱的时刻之一。
而现在,我的新女朋友,正在和这个人说话。
我站在远处,没有上前打扰。
我看到威廉拍了拍馨乐的肩膀,馨乐笑了笑,说了几句什么。那个笑容很自然,不像是第一次见面的生疏。
然后他们分开了。威廉往留学生公寓的方向走,馨乐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
整个过程很短,大概也就一两分钟。
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寒暄。
但我的心里却涌起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她为什么会认识威廉?
她和刘佩依是室友,认识威廉也许不奇怪。但他们看起来很熟的样子,不像是点头之交。
威廉拍她肩膀的那个动作,也太随意了。
他们是什么关系?
我站在原地,犹豫了很久。
我想上前去问馨乐,但又觉得这样做会显得自己疑神疑鬼。也许只是偶遇?
也许只是普通的同学打个招呼?
我不想让馨乐觉得我不信任她。
最后,我决定先不问,暗中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我调整好情绪,给她发了条消息:「我来学校了,出来吃饭?」
几分钟后,馨乐出现了。
她看起来和平时一样——白色的毛衣,牛仔裤,戴着那副黑框眼镜。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清纯又温柔。
「你怎么突然来了?」她有些惊讶。
「想你了,正好工作忙完了。」我笑着说。
我们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餐馆,点了几个她爱吃的菜。
吃饭的时候,我试探性地问:「今天在学校干嘛了?」
「上课,然后去图书馆查资料。」她回答,一边夹菜一边说。
「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吗?」
「没有,就是普通的一天。」
她没有提威廉。
我的心沉了一下。
她为什么不说?
刚才明明在校门口和威廉说了那么久的话,为什么不提?
是忘了?还是故意隐瞒?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有些事情,可能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那天晚上,送她回宿舍的路上,我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馨乐,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但我看到了。
然后她很快恢复正常,脸上浮现出疑惑的表情。
「没有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的眼睛很清澈,语气很自然。
如果不是我刚才看到她的反应,我可能真的会相信她。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你最近很忙,想关心一下。」
「我真的没事。」她笑了笑,「就是论文压力大,还有一些兼职。忙完这段时间就好了。」
「好吧。」
我们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停下脚步。
路灯照在她脸上,她看起来还是那么漂亮,那么清纯。
我俯下身,想要亲她。
就像我们以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但这一次,她侧了一下脸。
我的嘴唇落在了她的脸颊上,而不是她的嘴唇。
那一刻,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她躲开了我的亲吻。
为什么?
是因为不想让我闻到她嘴里的什么味道?
还是因为她的嘴唇上,留着别人的痕迹?
「晚安。」她说完,转身走进了宿舍楼。
我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夜风吹过来,有些凉。
我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回家的路上,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
我的脑海里,那些疑点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
她回避身体接触,碰到后背会疼。
她身上的气味变了。
她对手机的保护意识突然变强。
深夜的电话,气喘吁吁的声音,奇怪的背景音。
她的钱包里有很多现金,说是兼职翻译赚的,但数目明显对不上。
她和威廉有来往,却在我面前只字不提。
还有刚才,她躲开了我的亲吻。
一个疑点可以解释。
两个疑点可以当作巧合。
但这么多疑点加在一起……
我不想怀疑她。
真的不想。
她是馨乐。是我的女朋友。是我在刘佩依离开后,重新燃起希望的人。
她那么清纯,那么善良,那么温柔。她在我最困难的时候陪着我,在我最迷茫的时候支持我。
她不可能……
不可能什么?
我不敢想下去。
但那些疑点像刺一样扎在我心里,怎么也拔不掉。
车子驶过G大校门,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女生宿舍楼矗立在夜色中,窗户里透出点点灯光。
不知道哪一扇是她的房间。
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不知道她有没有在想我。
「馨乐……」我在心里默默念着她的名字。
「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需要知道真相。
不管结果是什么,我都需要知道。
哪怕真相是我无法承受的。
哪怕真相会让我万劫不复。
我必须知道。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把这段时间的事情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又一遍。
从国庆假期她去「照顾母亲」开始,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
这一个多月里,她变了。
变得更忙了,变得更累了,变得……更疏远了。
以前她会主动约我,现在总是我主动找她。
以前她会和我分享很多事情,现在她的话越来越少。
以前她会靠在我肩上,现在她总是和我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是我想太多了吗?
还是真的有什么事情,在她和我之间竖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我不知道。
但我决定,要弄清楚。
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要弄清楚。 【第十七章·完】
第十八章:暗中调查
(一)
十一月中下旬的G市,气温骤降,行道树的叶子枯黄了一半,被冷风裹挟着在地上打转。
我开始跟踪李馨乐。
这件事说出来很可笑,甚至很可悲。一个男人,跟踪自己的女朋友,像个变态一样躲在暗处窥视她的生活。但我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那些疑点像毒虫一样在我脑海里爬来爬去,啃噬着我的神经,让我夜不能寐。
我必须知道真相。
第一天,我请了半天假,下午三点就开车到了G大附近。
我把车停在校门斜对面的一条小巷子里,那个位置刚好能看到校门口的人流,但不容易被发现。我戴着一顶深色的鸭舌帽,把帽檐压得很低,装作在玩手机。
四点二十分,李馨乐从校门口走出来。
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背着书包,戴着眼镜,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文静,知性,一副乖学生的模样。
她没有往我这边看。
她径直走向了公交站台。
我发动汽车,远远地跟在后面。
公交车来了,她上了车。我记下了车牌号和线路,然后开车跟着。
公交车一路往北,经过了好几个站点。我看到她在第七站下了车。
那一站离G大很远,是城北的商业区,不是她平时会去的地方。
我把车停在路边,看着她下车后的方向。
她走进了一家高档商场。
我下了车,步行跟了过去。
商场里人来人往,我混在人群中,远远地跟着她。她没有逛任何店铺,而是直接乘电梯上了四楼。
四楼是餐饮区和一些休闲会所。
我看到她走进了一家门面很低调的咖啡厅,那种带私密包间的类型,门口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服务生。
她走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
我在对面的奶茶店坐了下来,点了一杯饮料,装作在看手机。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
天黑了,商场里的灯光愈发明亮。
晚上七点,李馨乐终于从那家咖啡厅出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
她身边跟着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男人的手,很自然地搭在她的腰上。
他们有说有笑地走向电梯。
我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我来不及跟上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消失在电梯门后面。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那个男人的手,搭在她的腰上,那么自然,那么熟稔。
他是谁?
她和他是什么关系?
那种亲密的姿态,绝不是普通朋友之间会有的。
太多的问题,没有答案。
(二)
接下来几天,我继续观察她的行踪。
我记录了她的作息规律,发现了很多异常。
周一到周五,她白天基本都在学校——上课,去图书馆,见导师。这些是正常的。
但每天傍晚五六点之后,她就会消失。
有时候是去那个「舒心阁」,有时候是去别的地方——我跟丢过几次,不知道她具体去了哪里。
她每天很晚才回宿舍,通常都是十一点以后。有几次,我在她宿舍楼下等到凌晨一点,才看到她的身影。
周末的情况更夸张。
她经常一整天都不在学校,以各种借口「失联」——说是去市里办事,说是去医院看望母亲,说是在咖啡馆写论文需要安静。
但我打电话给隆县医院询问过,她母亲最近一个月根本没有做任何检查或治疗,早就出院了。
她在撒谎。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在我头上。
我的女朋友,那个清纯温柔的李馨乐,在对我撒谎。
(三)
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五,我下定决心,要进行一次彻底的跟踪。
那天我直接请了一整天的假。
下午四点,我早早地到了G大,把车停在老位置。
五点十分,李馨乐出现了。
这一次,她没有走公交站台的方向,而是直接往东走。
东边是什么?
留学生公寓。
我的心猛地收紧。
我下了车,步行跟在她后面,保持着大约五十米的距离。
她的脚步很快,显然是有目的地的。她穿过一片小树林,绕过图书馆,径直走向了那栋白色的高层建筑。
留学生公寓。
我躲在树林边缘,看着她刷开门禁,走进了公寓楼。
她怎么会有留学生公寓的门禁卡?
我找了一个隐蔽的位置,蹲守在公寓楼对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完全黑了,气温降到了十度以下。我缩在树丛里,冻得浑身发抖,但不敢离开。
七点。
八点。
九点。
十点。
十一点。
将近凌晨十二点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了她。
她从留学生公寓的大门走出来。
路灯的光照在她身上,我清楚地看到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不像下午那样整齐。
她走路的姿势有些异常,双腿微微发软,脚步虚浮。
她的衣服也不太对劲,羽绒服的拉链只拉了一半,里面的毛衣好像没有塞进裤子里。
她的神色很疲惫,脸上带着一种……我说不清的潮红。
我躲在树丛里,一动不动。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在留学生公寓里待了将近七个小时。
七个小时。
她在里面做什么?
和谁在一起?
我想起了那天下午看到的场景——她和威廉在校门口说话,威廉拍她肩膀的那个动作。
威廉住在留学生公寓。
这是巧合吗?
我不敢往下想,但那些念头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怎么也压不住。
李馨乐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久久无法动弹。
夜风吹过来,冰冷刺骨。
我感觉自己的心,比这深秋的寒夜还要冷。
(四)
第二天,我约李馨乐出来吃饭。
我选了一家安静的日料店,包厢,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来的时候,看起来和往常一样——淡妆,眼镜,温柔的笑容。
「最近怎么突然想吃日料了?」她坐下来,翻着菜单问。
「想你了呗。」我说,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我们点了菜,聊了一些有的没的。
然后我开始试探。
「昨天晚上你干嘛了?我给你打电话,你一直没接。」
她夹寿司的筷子顿了一下,只是一瞬间,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送进嘴里。
「昨天?我在图书馆复习,手机调了静音,没看到。」
「图书馆?」我看着她的眼睛,「复习到几点?」
「挺晚的,快十一点才走。」
「然后呢?」
「然后就回宿舍睡觉了啊。」她笑了笑,「怎么了?查岗啊?」
她的语气很自然,表情也很自然。
如果不是我亲眼看到她从留学生公寓出来,我一定会相信她。
但我看到了。
凌晨十二点,她从留学生公寓出来,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双腿发软。
她说她在图书馆复习到十一点,然后回宿舍睡觉。
每一个字都是谎言。
「图书馆几点关门?」我问。
「十点半吧,我记不太清了。」
「那你说复习到快十一点,是在图书馆外面复习?」
她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反应过来:「哦,我说错了,是十点多离开图书馆,然后在宿舍又看了一会儿书,快十一点才睡。」
圆谎。
她在圆谎。
谎言的破绽这么明显,她却浑然不觉。
「那你回宿舍的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人?」我继续问。
「没有啊,那么晚了,校园里没什么人。」
「一个人都没遇到?」
「嗯。」她点头,然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放下筷子看着我,「你今天怎么了?问这么多。」
「没什么。」我低下头,夹了一块刺身,「就是关心你。」
我没有当场揭穿她。
因为我还没有确凿的证据。
也因为……我害怕。
害怕真相比我想象的还要残酷。
害怕一旦说出口,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那顿饭吃得很沉默。
我和她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而紧张,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冰在蔓延。
她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话变少了,眼神也有些躲闪。
吃完饭,我送她回学校。
在校门口分别的时候,她像往常一样踮起脚想要亲我。
这一次,是我侧开了脸。
她的嘴唇落在了我的脸颊上。
她愣了一下,看着我,眼神里有疑惑,也有……一丝心虚?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有点累。」我说,「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身后,她站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我知道,我们之间的裂痕,正在一点一点扩大。
(五)
那天晚上,李馨乐躺在宿舍的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她盯着天花板,回想着晚餐时陈杰的表情。
他在怀疑。
他一定在怀疑什么。
那些问题——昨晚干什么了,图书馆几点关门,回宿舍的路上遇到谁了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在试探,在旁敲侧击。
他知道了吗?
他知道多少?
李馨乐的心跳加速,手心开始冒汗。
她回想自己的回答,越想越觉得漏洞百出。
图书馆十点半关门,她却说复习到快十一点。
这个谎撒得太拙劣了。
陈杰那么聪明,一定听出问题了。
可她能怎么办?
她能告诉他真相吗?
告诉他,昨天晚上她在留学生公寓,在威廉的房间里,被威廉干了整整六个小时?
告诉他,她现在是黎安德的「财产」,每周都要去舒心阁接客,还要去留学生公寓「伺候」威廉?
告诉他,她的身体已经被无数男人用过,她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清纯女孩了?
不能。
绝对不能。
她无法想象陈杰听到这些之后的表情。
那个温柔的、善良的、对她那么好的男人——他会恨她吧?会唾弃她吧?会像看一个脏东西一样看她吧?
她承受不了那样的目光。
哪怕她知道自己不配,哪怕她知道自己在欺骗他,她还是想要留住这段感情。
因为陈杰是她在这个肮脏世界里唯一的慰藉。
每次和他在一起,她都能短暂地忘记那些噩梦般的夜晚,短暂地做回那个清纯的女研究生,短暂地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不想失去这种感觉。
所以她选择继续隐瞒。
心存侥幸。
也许陈杰只是随便问问?
也许他并没有真的怀疑?
也许……只要她小心一点,一切都可以瞒过去?
李馨乐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但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陈杰今晚的表情
他侧开脸,躲开她的亲吻。
那一刻,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从来没有。
「陈杰……」她在黑暗中轻声呢喃。
「对不起……」
眼泪从眼角滑落,浸入枕头。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知道自己在伤害他。
但她别无选择。
债务像一座大山压着她,黎安德的威胁像一把刀悬在她头顶,威廉的召唤像一根绳子牵着她。
她已经陷得太深了。
深到无法自拔。
深到只能继续往下沉。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
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像是这座城市在深夜的叹息。
李馨乐蜷缩在被子里,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冷。
而是因为恐惧。
她恐惧真相暴露的那一天。
恐惧失去陈杰的那一刻。
恐惧自己已经彻底堕落的事实。
但恐惧归恐惧,她还是要继续活下去。
还是要继续这种双面人生。
还是要继续在两个世界之间撕裂。
直到有一天,一切崩塌。
而那一天,也许……已经不远了。
(六)
留学生公寓701室,烟雾缭绕。
威廉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古巴雪茄。刘佩依蜷缩在他身边,穿着一件半透明的黑色吊带睡裙,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正用指尖在他胸口画着圈。
「你说什么?」威廉猛地坐直身体,雪茄的烟灰掉落在地毯上。
刘佩依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我说,馨乐有男朋友。而且——」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就是陈杰。」
「陈杰?」威廉皱起眉头,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
「你忘了?」刘佩依坐起来,双手环抱住他的胳膊,「就是我以前那个——」
话没说完,威廉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等等,你是说——」他转过头,盯着刘佩依,「你的前夫?那个ChineseMan?那个被我干哭的小废物?」
「对。」刘佩依点头,「就是他。」
威廉愣了几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那笑声粗犷而放肆,在房间里回荡,带着某种野蛮的、征服者的快意。
「Holy shit!」他一拍大腿,「你在开玩笑吧?馨乐,那个大奶眼镜妹,是那个废物的女朋友?」
「千真万确。」刘佩依靠在他肩膀上,「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馨乐搬进我们宿舍的时候,陈杰来帮她搬行李,他们俩是初高中同学。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搞到一起了。」
威廉的笑声渐渐停下,但脸上的兴奋之色却愈发浓烈。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了那个瘦弱的中国男人,站在这间屋子里,被自己殴打、羞辱、逼迫着签下离婚协议。他想起自己当着那个男人的面,把刘佩依干得死去活来,让她像母狗一样尖叫、求饶、高潮。他想起那个男人眼里的绝望、屈辱、愤怒,以及
无能为力。
那种感觉……
太他妈爽了。
「所以你是说,」威廉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我先操了他的前女友,现在又在操他的现女友?」
「准确地说,」刘佩依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先操了他老婆,让他戴了绿帽子,逼他签了离婚协议。然后他找了个新女朋友,又被你操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恶毒的愉悦。
「这个中国男人……真是个笑话。」
威廉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再次大笑起来。
这一次笑得更加猖狂,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Fucking amazing!」他一把搂住刘佩依,在她嘴唇上狠狠亲了一口,「这他妈是我听过最好笑的事!他的女人,一个接一个,全都跪在我面前……哈哈哈……
」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兴奋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
「你知道吗,宝贝,」他转身看着刘佩依,「当初那个场景,我一直记着。
看着那个小废物哭着签离婚协议,看着他的女人在他面前被我干得哭爹喊娘……
那种感觉,比操一百个处女都爽。」
他舔了舔嘴唇,眼睛里闪着危险的光芒。
「现在……」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我有一个很棒的主意。」
(七)
两天后,同一间房间。
李馨乐跪在地毯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蕾丝内衣,低着头,不敢看坐在沙发上的威廉。
她是被叫来「服务」的。
这种事情已经成了常态,每周两到三次,她都要来留学生公寓报到。有时候是威廉一个人,有时候还有他的跟班,有时候刘佩依也在。
今天,只有威廉。
但他的表情很奇怪。
从她进门开始,威廉就一直盯着她看,眼神里带着某种她看不懂的、玩味的光芒。
「馨乐,」威廉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我今天才知道一件很有趣的事。」
李馨乐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事?」
「你有男朋友。」
她的身体僵住了。
威廉看到了她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叫陈杰,对吧?」他慢条斯理地说,「G大的老同学。你们俩现在是情侣关系。」
李馨乐的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威廉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重要的是——你知道陈杰是谁吗?」
李馨乐茫然地抬起头。
「他……他是我男朋友……」
「不。」威廉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他是刘佩依的前夫。」
李馨乐的身体微微一震。
虽然她早就知道陈杰和刘佩依曾经结过婚,但威廉嘴里说出的那些细节,却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刺进她心里。
「没错。」威廉的声音里带着恶意的愉悦,「你的男朋友,就是佩依以前的老公。那个在这间屋子里,被我逼着签离婚协议的可怜虫。那个看着他老婆在我身下高潮,却只能跪在地上哭的废物。」
他松开她的下巴,站直身体,负手而立。
「怎么样?知道这些细节,是不是更刺激?」
李馨乐跪在地上,脑海里一片混乱。
她知道陈杰是刘佩依的前夫,但她从未想过,事情发生的地点就是这间屋子。
那个温柔的、善良的陈杰,曾经就站在这里,看着自己的妻子被威廉……
她想起刘佩依和她说过的那些话——「陈杰是个好人,但他满足不了你」
现在这些话有了更深的含义。
原来,她和刘佩依,睡的是同一个男人的床。
一种荒诞的、恶心的感觉涌上喉咙。
「你……你知道这些细节多久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刚知道全部。」威廉笑了笑,「佩依前两天跟我说起你和陈杰的关系,然后告诉我当初的一些事。」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点燃一根雪茄,深深吸了一口。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吐出一口烟雾,「这意味着,那个叫陈杰的中国男人,他的女人,全都在我的胯下服务过。他的前妻,他的现任女友——」
他指了指李馨乐,「全都是我的婊子。」
李馨乐的身体在颤抖。
威廉看着她,眼神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过来。」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李馨乐机械地爬过去,跪在他面前。
「用嘴。」
她低下头,颤抖着解开他的裤子,含住了他已经半勃的肉棒。
威廉一边享受着她的服务,一边继续说话:
「你知道吗,馨乐,当初我操佩依的时候,最爽的不是她的身体——虽然她的身体也很棒——最爽的是看着她老公的表情。」
他的手按在李馨乐的头顶,控制着她的节奏。
「那种绝望、屈辱、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比任何春药都管用。」
李馨乐的嘴被填满,无法说话,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
「所以我在想……」威廉的声音变得低沉,「既然陈杰又找了你当女朋友,那我是不是应该……再让他看一次?」
李馨乐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威廉的肉棒从她嘴里滑出,拉出一条银丝。
「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沙哑。
威廉低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我的意思是——」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想再见见那个陈杰。我要你把他带到我这里来。然后,当着他的面,让他看看他的女朋友是怎么伺候我的。」
「就像当初对佩依那样。」
「不——」他的笑容更加阴险,「要比那更精彩。」
(八)
李馨乐跪在地上,浑身冰凉。
「不……不行……」她摇着头,「我不能……」
「不能?」威廉挑起眉毛,「为什么不能?」
「因为……因为……」她语无伦次,「陈杰他……他对我很好……他不该……」
「他对你很好?」威廉打断她,「那又怎样?佩依以前也说他对她很好。结果呢?她还不是躺在我的床上,叫得比谁都响。」
他俯下身,凑近她的脸,鼻尖几乎贴着她的鼻尖。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不行。他满足不了女人。他那根可怜的小东西,连让女人高潮一次的本事都没有。」
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动作出奇地温柔。
「而我可以让你高潮无数次。我可以让你尖叫,让你求饶,让你爽到忘记自己是谁。你自己心里清楚,陈杰给不了你这些。」
李馨乐的眼泪涌了出来。
因为她知道,威廉说的是事实。
陈杰确实很好。温柔,体贴,善良,真心对她。
但在床上……
她想起那几次和陈杰的亲密接触——仅限于亲吻和抚摸,因为她不敢更进一步。她害怕他发现她身体的变化,害怕他闻到她身上残留的气味,害怕他质问那些来历不明的伤痕。
但更深层的原因是……
她知道,即使和陈杰发生关系,也无法满足她。
她的身体已经被威廉「开发」过了,被无数男人使用过了,已经习惯了那种被彻底填满、被粗暴对待的快感。
陈杰那普通的尺寸、普通的技术……
只会让她失望。
这是她最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你看,」威廉的声音像蛇信一样钻进她的耳朵,「你自己也知道我说的是对的。那为什么不干脆让一切摊开呢?让陈杰看看,他的女朋友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不……求你了……」李馨乐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求你放过他……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无辜的……」
「无辜?」威廉冷笑一声,「他当然无辜。就像一只蒙着眼睛的蠢驴,不知道自己的女人每天晚上在别的男人身下浪叫。这种无辜,不是更该被打碎吗?」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给你一周时间。想办法把陈杰带到我这里来。」
「如果你不答应——」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
「我这里存着很多你的视频。各种姿势,各种角度,各种表情。你知道的,你在床上的样子……」他咂了咂嘴,「非常上镜。」
李馨乐的脸色变得惨白。
「你……你不能……」
「我当然能。」威廉的声音冰冷,「我只需要把这些视频发给陈杰,让他自己看。你觉得他看到之后会怎么想?」
「或者,」他补充道,「我也可以把视频发到网上。你是G大的研究生,对吧?
想象一下,当你的同学、老师、导师都看到这些视频的时候——」
「不要!」李馨乐扑过去,抱住他的腿,「求你了……不要……我什么都可以做……求你不要发那些视频……」
威廉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那就把陈杰带来。」
「我……」
「一周时间。」他抖开她的手,走向卧室,「你自己想清楚。」
门关上了。
李馨乐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陷入了一个无法逃脱的困境
如果答应威廉,把陈杰带来……
她无法想象那会是怎样的场面。陈杰会亲眼看到她跪在威廉面前,看到她被威廉使用,看到她露出那种淫荡的、享受的表情……
他会崩溃的。
他会恨她的。
他会永远离开她。
但如果不答应……
威廉会把视频发出去。
结果同样是毁灭。
不,也许更糟。
到时候,不只是陈杰会知道,所有人都会知道。她的同学、老师、邻居、亲戚……
她的母亲。
她的母亲还在康复中,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李馨乐趴在地上,无声地痛哭。
泪水浸湿了地毯,和她破碎的尊严混在一起。
(九)
隔壁房间里,刘佩依正躺在床上刷手机。
听到门开的声音,她抬起头,看到威廉走进来,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她同意了?」刘佩依问。
「还没有,但迟早的事。」威廉脱掉外套,走到床边,「我给了她一周时间考虑。」
「一周?」刘佩依皱了皱眉,「你也太心软了。」
「不急。」威廉躺到她身边,一只手探进她的睡裙,「让她好好挣扎一下。
挣扎之后的屈服,才更有意思。」
刘佩依翻身趴在他身上,两条腿夹着他的腰。
「我都有点等不及想看陈杰的表情了。」她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他那个人最要面子,你要是当着他面干馨乐,他肯定会崩溃的。」
「哦?」威廉来了兴趣,「你很了解他?」
「当然。」刘佩依冷笑一声,「我跟他过了一年多,还不了解他?他就是个外强中干的废物,嘴上说得好听,真遇到事了,屁都放不出一个。」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这间屋子里,陈杰被威廉打倒在地,被逼着签离婚协议的场景。他那副狼狈的、屈辱的、却又无能为力的样子,至今想起来还让她觉得好笑。
「他太弱了。」刘佩依说,「弱到让人恶心。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不敢为我出头,遇到什么事都只会忍。你那次当着他面干我,他明明恨得要死,却只能跪在地上看着。」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怨毒。
是的,她恨陈杰。
恨他的软弱。
恨他在她最需要保护的时候,什么都做不了。
恨他让她一个人面对威廉的凌辱,而自己只会在旁边流泪。
那种恨,比任何背叛都更深刻。
「这次,我想亲眼看着他再崩溃一次。」刘佩依趴在威廉耳边,声音充满了恶意,「而且,这次的对象是馨乐。他的新女朋友。他以为可以重新开始,结果发现,他的新女人也是你的婊子。」
她想象着陈杰得知真相时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
「太有趣了。」
威廉搂住她的腰,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那你有没有什么想法?」他问,「怎么让这场表演更精彩一点?」
刘佩依的眼睛转了转,脸上浮现出一个阴险的笑容。
「我有个主意——」
她凑到威廉耳边,低声说了一番话。
威廉听完,哈哈大笑。
「好主意。」他低下头,咬住她的嘴唇,「你真是个坏女人。」
「彼此彼此。」
两人的喘息声渐渐响起,床板开始吱呀作响。
隔壁的客厅里,李馨乐还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听到了那些声音。
刘佩依的娇喘,威廉的低吼,还有……她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们在谈论她。
在嘲笑她。
在策划着如何毁掉她和陈杰。
李馨乐把脸埋进手臂里,浑身颤抖。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知道,无论选择哪条路,等待她的都是万劫不复。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
G大校园里的路灯投下惨白的光晕,照亮了那些被寒风吹落的枯叶。
冬天,真的要来了。
(十)
与此同时,我也在进行着自己的调查。
那天晚上从留学生公寓回来之后,那些画面就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我的心脏
李馨乐凌晨从公寓里出来,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双腿发软。
她在里面待了七个小时。
七个小时。
我逼迫自己去想那七个小时里可能发生的事情,每想一次,就像有人用生锈的钝刀在我心上割了一刀。
但光靠猜测是不够的。
我需要证据。
确凿的、无可辩驳的证据。
我想起李馨乐最近频繁消失的那些时间段。她说是去做兼职翻译,但她钱包里的现金数目明显对不上。她说是去医院看望母亲,但隆县医院的护士告诉我,她母亲早就出院了。
那她到底去了哪里?
我开始回想之前发生的种种蛛丝马迹——那次在第六职业技术学校,黎安德看向馨乐的眼神,像是在舔舐一件已经属于自己的物品。他临走时在我耳边说的那句话,至今还让我后背发凉。
还有那个千万大单的饭局,黎安德非要让我把馨乐带上。当时我以为他只是想羞辱我,可现在想来……
新黎村。
那个与G大一墙之隔,却像另一个世界的法外之地。黎安德的地盘。他们黎家的势力范围。
如果李馨乐的反常行为真的和黎安德有关,那新黎村就是最有可能找到线索的地方。
我决定去新黎村打探一下。
(十一)
周六下午,我开车来到了新黎村。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走进这片区域。以前只是路过,从车窗里匆匆瞥一眼那些灰扑扑的握手楼和鱼龙混杂的人群。现在身临其境,才发现这里比我想象的更加复杂。
狭窄的巷子像迷宫一样四通八达,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电线和晾晒的衣物,遮住了大半的天空。两旁是各种小店——五金店、杂货店、手机维修店、廉价服装店,还有一些挂着暧昧招牌的发廊和按摩店。空气中混杂着油烟、汗味、下水道的酸腐气息,以及某种说不清的、属于底层社会的躁动。
我把车停在村口,步行走进去。
我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外套,戴着鸭舌帽,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路过的打工仔。我漫无目的地在村子里转悠,想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问路是不可能的——我根本不知道该问什么,只能靠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巷子七拐八绕,我越走越深,周围的环境也越来越复杂。有些店铺的招牌暧昧不明,有些窗户紧闭,门口站着神情冷漠的壮汉。偶尔有几个打扮妖艳的女人从身边经过,用打量猎物的眼神扫了我一眼,然后钻进某条更窄的巷子里消失了。
我心里有些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这里是黎安德的地盘。如果馨乐的反常行为真的和他有关,这片混乱的城中村里一定藏着某些秘密。
我需要找到线索。
任何线索。
(十二)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旁边有一家小卖部。
准确地说,是一个杂货店兼棋牌室。门口摆着几张破旧的塑料桌椅,几个中年男人正坐在那里打牌、聊天、抽烟。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大,夹杂着方言和粗口,内容无非是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事。
我走过去,在小卖部买了一包烟和一瓶矿泉水。
「老板,借个火。」我对柜台里的人说。
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递给我打火机。我点燃烟,走到门口的空地上,找了个角落靠墙站着,假装看手机。
我的耳朵却竖得老高。
那几个打牌的男人正聊得热火朝天。
「……老廖,你那事儿后来怎么样了?」一个穿蓝色工装的瘦子问道。
「什么事儿?」另一个声音回答。
「就上个月你说的那个,在学校后门看到的……」
「哦,那个啊!」
我的心猛地一跳。
说话的人从桌子那边站起来,走到门口吐了口痰。我看清了他的模样——五十来岁,秃顶,啤酒肚,穿着一件油腻腻的灰色工作服。
是他。
廖东强。
那个被G大开除的猥琐环卫工。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九月开学那天,送李馨乐去学校报到的路上。他蹲在垃圾站旁边,用淫邪的目光打量着刘佩依和李馨乐,嘴里说着下流话。李馨乐当时告诉我,这个人因为骚扰女学生被学校开除,是新黎村的人,在这一带臭名昭著。
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到他。
廖东强吐完痰,又摇摇晃晃地走回桌边坐下,继续和牌友吹牛。
「我跟你们说,」他压低声音,但在安静的巷子里依然清晰可闻,「我这辈子见过最骚的事,就发生在前几个月……」
「什么事?说来听听。」旁边的人来了兴趣。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在G大后门的垃圾站那里捆纸皮……你们猜我看到什么?」
「看到什么?」
廖东强的眼睛放光,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一个大奶眼镜妹!全身光溜溜的,像条狗一样在路上爬!」
我的心脏猛地收紧。
什么?
「真的假的?」有人不信,「裸体在学校里面爬行?」
「我骗你干嘛!」廖东强急了,比划着说,「她戴着个眼镜,长得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是大学生……身上什么都没穿,就戴着一个项圈,像狗一样在地上爬……
」
大奶。
眼镜。
项圈。
我的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操,这么刺激?」
「更刺激的还在后面!」廖东强压低声音,凑近他的牌友,「我当时喝多了,壮着胆子上去摸了一把……那手感,啧啧,又软又滑……她居然没躲,还哼哼了两声……」
我的手开始颤抖。
烟灰掉在裤子上,烫了一下,但我完全感觉不到。
「后来呢?」
「后来她踢了我一脚,跑了。不过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妹子的样子——大奶、细腰、眼镜、皮肤特别白……那身材,绝对是极品中的极品……」
大奶。
细腰。
眼镜。
皮肤白。
极品身材。
每一个特征,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我的心脏。
「你倒是拍下来啊!」有人惋惜地说。
「我手机没电了!操!不然拿这照片去卖早发财了……」廖东强懊恼地拍了一下大腿。
「那妹子后来去哪了?」
「我后来打听过,」廖东强的声音更低了,但我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听说是舒心阁的人……德哥手底下的妹子,不光做全套,还专门陪客人玩这种露出、调教的花样……」
我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舒心阁?」另一个人问,「村主任儿子和别人合伙开的那个?」
「对!黎安德!那小子手下好多大学生妹子,G大的、职校的都有……那个大奶眼镜妹听说是里面最骚的一个,好多人点她……」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世界仿佛静止了。
大奶眼镜妹。
舒心阁最骚的一个。
好多人点她。
廖东强还在继续说着什么,但我已经听不清了。
我的脑海里只有一个画面
李馨乐。
那个戴着黑框眼镜、长相清秀知性的女孩。
那个身材惊人、有着S型曲线的女孩。
那个皮肤白皙、气质文静的女孩。
那个我以为温柔善良、纯洁无暇的女孩。
难道她……
难道她真的会在深夜的校园里,全身赤裸,戴着项圈,像狗一样爬行?
难道她真的会被一个猥琐的环卫工摸一把,然后「哼哼两声」?
难道她真的是舒心阁的……
我不敢想下去。
但那些特征太吻合了。
太他妈吻合了。
G大有多少个「大奶眼镜妹」?
有多少个「细腰、皮肤白、极品身材」的女生?
能同时满足所有这些条件的人,我只能想到一个。
只有一个。
「我跟你们说,要是再让我碰上那个大奶眼镜妹,我非得好好干她一顿不可……
」廖东强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上次没干成,亏大了……」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
我踉踉跄跄地离开了小卖部,差点撞到旁边的一个垃圾桶。
身后传来那群人的淫笑声。
我扶着墙,走出了那条巷子。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我的脸上,但我感觉不到冷。
我只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想要毁灭一切的岩浆,在我的胸口翻滚。
(十三)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车上的。
坐进驾驶座的那一刻,我的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在座椅上。
我的手在发抖。
不,不只是手,是全身都在发抖。
我盯着方向盘,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廖东强的话
「全身光溜溜的,像条狗一样在路上爬……」
「戴着一个项圈……」
「我上去摸了一把……她还哼哼了两声……」
「舒心阁最骚的一个,好多人点她……」
这些话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我,让我几乎窒息。
我回忆起与李馨乐的点点滴滴
第一次重逢,她站在宿舍里,穿着朴素的白T恤,戴着那副黑框眼镜,对我露出腼腆的微笑。
她在医院里照顾她母亲时的憔悴与坚强。
她说「我想做你女朋友」时,眼眶泛红的认真模样。
她靠在我肩膀上睡着时,安静而温柔的侧脸。
那个我以为清纯、知性、善良、值得我用一生去守护的女孩
和廖东强口中那个「裸体爬行」、「被摸了还哼哼」的「骚货」
怎么也无法重叠。
但那些特征……
那些该死的特征……
我猛地砸向方向盘。
「操!」
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
我的拳头砸在方向盘上,一下,又一下。
指关节传来钝痛,但和心里的痛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我想起刘佩依。
想起她背叛我时,我也是这样的感觉——愤怒、屈辱、绝望,以及深入骨髓的无能为力。
那一次,我以为我已经跌到了谷底。
我以为李馨乐的出现是上天给我的补偿,是黑暗中的一束光。
但现在……
如果廖东强说的是真的……
如果李馨乐真的是舒心阁的……
那我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救赎,全都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海市蜃楼。
而且这一次更恶心。更屈辱。
因为刘佩依至少还有过一段真实的感情。我们是大学同学,一起考研,一起来到G市,有过共同的记忆和经历。
但李馨乐……
如果她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如果她一边和我谈恋爱,一边在舒心阁接客……
如果那些甜蜜的时光,只是她在「工作」之余的消遣……
我感觉胃里翻江倒海,一股酸液涌上喉咙。
我猛地推开车门,俯身在路边,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胃里的东西吐干净了,我仍在干呕,眼泪被呛了出来。
路过的行人投来奇怪的目光,但我顾不上了。
我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颤抖。
良久,我才扶着车门,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我用袖子擦了擦嘴,又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不。
我不能就这样崩溃。
我需要冷静下来想一想。
廖东强那种人的话,能信吗?
他是什么货色我早有耳闻——好色、好赌、被学校开除、收垃圾的……这种人的话有几分可信?
也许他认错人了。
也许他在故意恶心我。
也许……也许李馨乐是被胁迫的?
我想起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想起她微微抿唇时的羞涩笑容。
那些不可能是假的。
不可能全是假的。
如果她真的身不由己,如果有人在威胁她……
那我不能就这样放弃她。
我坐回车里,发动了引擎。
我要找到证据。
不是为了证明她有罪
而是要弄清楚真相到底是什么。
如果有人在背后操控这一切,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十四)
同一个夜晚。
G大女生宿舍,402室。
李馨乐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室友们都已经睡了,宿舍里一片安静。
但她的脑子里却像有一千只蜜蜂在嗡嗡作响。
威廉的话,像一把刀悬在她头顶
「把陈杰带到我这里来。」
「当着他的面,让他看看他的女朋友是怎么伺候我的。」
「就像当初对刘佩依那样……不,要比那更精彩。」
「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把你的视频发给他,让他自己看。」
她无法想象陈杰看到那一幕时的表情。
那个温柔的、善良的、对她那么好的男人。
他会看到她跪在威廉面前。
会看到她被威廉使用。
会看到她露出那种淫荡的、享受的表情。
他的眼睛里会充满什么?
愤怒?绝望?恶心?鄙夷?
还是更可怕的——心死如灰的平静?
她宁愿他恨她。
宁愿他冲上来打她一巴掌,骂她一句「婊子」。
但她承受不了那种平静。
那种「原来你是这种人」的平静。
那种「我对你的感情从未存在过」的平静。
但如果她不答应威廉……
他真的会把视频发出去。
那些视频里,有她被各种姿势使用的画面,有她高潮时的表情,有她跪在地上喊「主人」的镜头。
一旦这些东西流出去……
她的人生就彻底毁了。
不只是陈杰会看到,所有人都会看到。
她的同学、老师、导师。
她的邻居、亲戚、街坊。
她的母亲。
她的母亲还在康复中,身体那么虚弱,怎么可能承受得了?
李馨乐蜷缩在被子里,泪水无声地滑落。
无论选哪条路,结果都是毁灭。
主动带陈杰去——亲手毁掉他对她的感情,亲手毁掉这段关系,亲手毁掉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点温暖。
拒绝——被动地毁掉一切。不只是陈杰,是所有人,是她的整个人生。
她陷入了一个无解的困局。
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蛾,越挣扎,缠得越紧。
「陈杰……」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喃喃自语,「对不起……对不起……」
眼泪浸湿了枕巾。
她想起他们第一次牵手的时候。
想起他为她连夜开车去取救命药的时候。
想起他说「让我照顾你」的时候。
想起他吻她的时候,那么温柔,那么小心翼翼,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那件「珍宝」早就被摔碎了,被踩烂了,被无数只脏手玷污过了。
他捧着的,只是一堆看起来还完整、实则满是裂痕的碎片。
而现在,连这些碎片都要保不住了。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
远处传来隐约的汽车喇叭声,像是这座城市在深夜的叹息。
李馨乐睁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丝微光。
她知道,风暴即将来临。
她和陈杰之间,迟早要有一个了断。
不是她主动说出真相,就是真相以最残忍的方式暴露。
无论哪种方式,结果都只有一个
失去他。
永远地,彻底地,失去他。
「也许……这就是我的报应吧……」她闭上眼睛,喃喃道。
泪水从眼角滑落,消失在黑暗中。
窗外,北风呼啸。
冬天,真的来了。
第十九章:门外
(一)
十二月中旬的G市,湿冷的空气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贴在皮肤上,钻进骨头缝里。
我把车停在新黎村东入口外的路边,熄了火,没有下车。
挡风玻璃上凝起一层薄薄的水雾,透过这层模糊的屏障,我盯着那条通往村子的巷口。巷口两侧是贴满了牛皮癣广告的水泥墙,上面写着「疏通下水道」
「开锁换锁」「搬家拉货」之类的字样,红色的喷漆被雨水冲得半褪,像干涸的血痕。
「舒心阁」。
这三个字从廖东强那张油腻的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我的心脏像是被人用钝刀子割了一下。不是那种锐利的疼痛——锐利的疼痛反而好受些——而是一种迟钝的、持续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撕裂感。
「大奶眼镜妹」。
四个字。
我闭上眼睛,廖东强那张秃顶肥脸上的猥琐笑容就浮现出来。他说那话时的表情,像是在回味一道珍馐。
不是她。不可能是她。
G大那么多戴眼镜的女生,胸大的也不止她一个。
我反复告诉自己这句话,像念咒一样。但咒语没有用。那些碎片——她消失的夜晚、她撒过的谎、她在日料店里闪躲的眼神、她手机屏幕上一闪而过的陌生号码——这些碎片像拼图一样,在我脑子里一块一块地拼合,每拼上一块,那张模糊的全貌就清晰一分。
我不敢让它拼完。
但我必须知道。
我推开车门,踩进新黎村的地界。
第一次,我假装路人。
我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把帽子拉低,沿着巷子往里走。新黎村的东入口属于一房的地盘,这一带直接与外界接触,外人可以自由进出。巷子像迷宫,七拐八绕,头顶是各家各户私搭乱建的雨棚和晾衣杆,花花绿绿的被单和内衣在湿冷的风里晃荡,偶尔有水滴落下来,砸在我脖子上。
地面是坑坑洼洼的水泥路,积水发黑,散发着一股混合了地沟油、腐烂菜叶和下水道的气味。两旁的自建房密密麻麻,四五层高,墙体裸露着灰色的砖块,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一楼大多是店铺——超市、五金店、小卖部、手机维修店——门口坐着无所事事的中年男人和染着黄毛的年轻人,用一种评估猎物的目光打量每一个经过的陌生面孔。但至少在一房的地盘上,这种目光只是打量,不会拦人。
新黎村共分四房。一房和四房在村子的外围,主要经营正当生意,外界人员可以进入。但舒心阁不在外围。按照我之前在网上搜到的模糊线索,加上廖东强醉醺醺的描述,那个地方在村子的中心区域——二房的地盘。
刘英明后来告诉我,二房和三房占据着新黎村的核心位置,各类灰色产业都集中在那里,村中的祠堂、舒心阁按摩店这些都在二房的辖区内。那一片区域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非本村人员禁止进入,外人要进去,必须有本村村民带着才行。
但我当时还不知道这些。
我沿着主巷道往村子深处走,店铺的类型在悄然变化。超市和五金店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发廊、麻将馆、棋牌室。空气里的气味也变了,多了一种廉价香水和烟草混合的甜腻味道。
我问了路边一个卖烤红薯的大妈。
「舒心阁?」大妈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我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不是警惕,更像是怜悯。「那是里头的地方,二房的地盘。」
「怎么走?」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是村里人?」
「不是,我来找朋友的。」
大妈摇了摇头,又低下去拨弄炉子里的炭火。「那你进不去。里面不让外人进,要村里人带着才行。」
「为什么?」
她不说话了,像是多说一个字都是罪过。
我没管她的警告,继续往深处走。巷子越来越窄,两侧楼房之间的间距也越来越小,头顶的天空被挤成一线。我注意到空气中的氛围在变——路边闲坐的人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无所事事的打量,而是一种带有领地意识的警觉,像野狗盯着闯入地盘的陌生动物。
然后我看到了那条分界线。
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线,而是一种肉眼可见的氛围变化。巷子在这里收窄成一个瓶颈,两侧各有一栋七层高的楼房,一楼的铺面都关着卷帘门,灰扑扑的,门前摆着几把塑料椅子。两个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一个在刷手机,一个在抽烟。
他们的坐姿很随意,但位置恰好卡住了巷子的通道,任何人要往里走都必须从他们身边经过。
我放慢脚步,假装在看手机,试图自然地走过去。
刷手机的那个人抬起了头。
「你哪位?」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算平和,但那种「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我找朋友。」
「谁?叫什么名字?」
「他……姓黎。」我随口编了一个。
「黎什么?」抽烟的那个也站了起来,烟夹在手指间,烟灰掉在地上。「里面姓黎的多了去了。你朋友的全名叫什么?住几巷几号?」
我答不上来。
刷手机的那个人把手机揣进裤兜里,缓缓站起来。他不高,但肩膀很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卫衣,脖子上纹着一条若隐若现的青龙尾巴。
「这里面是二房的地盘。」他的语气仍然平和,但每个字都像铁板钉钉。
「外人不能随便进。你要找人,让你朋友出来接你。」
「他电话打不通——」
「那你就在外头等着。」抽烟的那个打断我,「等他接你的电话,让他出来带你进去。这是村里的规矩。」
「我就进去看一眼——」
「没有『看一眼』。」刷手机的那个往前迈了一步,身体微微倾斜,像一扇缓缓关闭的门。「规矩就是规矩。你是外面来的人,你不懂,我不怪你。但现在你知道了,就别为难我们。」
我站在那里,进退两难。往里看去,瓶颈后面的巷子更窄更暗,两侧的楼房像峡谷一样夹着一线灰蒙蒙的天空,深处隐约能看到更多的岔路和门洞——那就是二房的地盘,舒心阁就在那里面的某个角落。
但我过不去。
「好吧。」我退了一步,「我再联系他。」
两个人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转身往回走,脚步尽量保持平稳。走出十几米后我回头看了一眼——抽烟的那个人已经坐回了椅子上,但刷手机的那个仍然站着,目光一直跟着我,直到我拐进另一条巷子才消失。
第二次去是三天后。
我换了一身衣服,戴了副平光镜,从新黎村的西入口进去。西入口属于四房的地盘,和一房一样对外开放,经营着正当生意。我绕了一大圈,想从四房的地盘穿到二房的边界,从另一个方向接近。
但二房的边界不止一个入口有人看着。
我绕了将近一个小时,经过至少三个可以通往二房地盘的巷道口,每一个口子上都有人——或是坐在门前抽烟的中年男人,或是蹲在墙根嗑瓜子的年轻人,看似散漫无聊,但目光总会在陌生面孔出现时瞬间聚焦。
我没敢强行闯入,只能退而求其次。
在二房和四房交界处的一条巷道上,有一家小卖部,门口摆着一个冰柜和几把塑料凳,位置刚好能看到通往二房的一个入口。我买了瓶水,坐在门口的塑料凳上,装作歇脚,远远地观察那个入口。
半个小时过去了,有几个人从那个入口进进出出。
进去的人都很自然,像走自家大门一样——他们是村里人,理所当然地穿过那个无形的关卡,守着入口的人跟他们点头打招呼,有的还递烟聊几句。
出来的人里有一个年轻女人。她穿着一件长款羽绒服,把帽子拉得很低,快步走出二房的地盘,低着头穿过四房的巷子,消失在拐角。我没看清她的脸。
「老板,里面那片地方……是做什么的?」我尽量用一种随意的语气问小卖部的老板,一个六十多岁的瘦老头。
老头正在看手机上的短视频,头也不抬。「哪个地方?」
「里面,二房那边。」
老头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你什么都不懂」的冷漠。然后他又低下去。「不知道。」
「我看有人进进出出的,那里面是不是有个什么舒心阁——」
「我说了不知道。」老头的声音突然硬了起来,「你买完水就走,别在这里坐了。」
我还想再说什么,老头已经站起来,把门口的塑料凳拖进了店里。
我只好离开。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小卖部的老头站在门口,正在打电话,目光一直跟着我。
第三次没能成行。
我刚走进新黎村的东入口,还在一房的地盘上,就被四个人堵住了。
不是之前在二房边界遇到的那两个,换了一拨人。他们显然是专门来堵我的
在一房的地盘上堵一个外人,说明我之前的行踪早已被报告上去。
领头的是个光头,穿着一件紧身黑T恤,胸肌和手臂上的肌肉把布料撑得变形。
他身后站着三个年轻人,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嘴里嚼着口香糖或槟榔,用那种漫不经心的、随时可以变成暴力的眼神看着我。
「你就是那个连着来了好几次、老想往二房那边钻的外地仔?」光头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我——」
「别解释了。」光头走到我面前,离我不到半米。他比我高出大半个头,我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烟味和古龙水的气味。「一房四房的地盘你爱逛随便逛,买东西吃东西都没人拦你。但二房三房的事,跟你没关系。里面不让外人进,这是几十年的规矩。你一个外地仔,跑来一次又一次,又是在二房口子上蹲点,又是到处打听。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张了张嘴。
「不管你想干什么,」他没给我回答的机会,「我就跟你说一次。别再来了。
你要是再在二房三房附近转悠,就不是聊天这么简单了。」
他说完,伸出手,用食指戳了一下我的胸口。力道不大,但那种居高临下的羞辱感让我的脸一阵阵发烫。
他身后的三个年轻人笑了起来。其中一个吐了一口槟榔汁,红色的液体溅在我鞋面上。
「走吧,别让我们送你。」
我转身走了。
脚下踩过那些坑洼积水,溅起的泥点落在裤腿上,我都没有低头去看。我就那样走出了新黎村的巷子,走回停车的地方,坐进驾驶座,关上门。
车内安静得可怕。
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动物。
我打不过他们。
我报不了警——就算报了,我能说什么?我怀疑这个村子里有非法场所?凭什么?凭一个收垃圾的大叔的几句醉话?况且我连二房的地盘都没踏进去过,我甚至连舒心阁的门面都没见过。
何况,按照刘英明后来告诉我的,这个村子的派出所和村委会都是一家人。
我什么都做不了。
一个外地人,孤身一人,在这座陌生的南方城市里,面对一个盘根错节的本地势力,连踏入二房地盘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靠近那扇据说存在的蓝色铁门。
我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闭上了眼睛。
(二)
刘英明是我在这里唯一信得过的人。他在新黎村租房住了三年多——租的是一房地盘上的房子,外来务工人员基本都住在一房和四房的出租屋里——但他对这个村子里的门道比我清楚得多。在村子里住久了,总会听到些什么。
我约他在G大南门外一家湘菜馆吃饭。
周五晚上,店里人不多。我们坐在角落的位置,点了一个剁椒鱼头、一个小炒肉、一碟花生米。两瓶啤酒。
我没有直接切入主题。先聊了些项目上的事——六职校的电工培训基地建设进度又延迟了,黎安德那边的审批一直卡着不放。刘英明叹着气摇头,说那帮人就是这样,吃拿卡要是祖传手艺。
第二瓶啤酒喝到一半的时候,我开了口。
「刘哥,你在新黎村住了这么久,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舒心阁的地方?」
刘英明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放下筷子,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惊讶,有警惕,还有一种「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恐惧。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周围。角落位置,最近的一桌客人离我们有三四米远,正热热闹闹地划拳喝酒,没人注意这边。
他还是把声音压得很低。
「你怎么知道那个地方的?」
「无意中听人提起的。」
「谁提的?」
「不重要。我就是想了解一下。」
刘英明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措辞。他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然后又放下,用指腹擦了擦嘴角。
「小陈,听哥一句劝。」他的声音低到几乎被旁边那桌的喧哗声淹没。「那个地方,你别碰。」
「为什么?」
「为什么……」他苦笑了一下,「你知道那地方是谁开的吗?」
「谁?」
「黎安德。」
我的心沉了一下。黎安德,黎绍东的儿子,新黎村村主任之子,六职校项目的实际控制人。那个胖子。那个长着一张猥琐脸的胖子。
「舒心阁是他的产业,开在二房的地盘里。」刘英明把身子往前探了探,「但那只是明面上的。背后站着的是他爹黎绍东。整个新黎村的灰色生意,村委会都有份。你知道为什么二房三房不让外人进吗?就是因为那里面全是见不得光的东西。赌场、高利贷、舒心阁……全在里面。一房和四房在外围,做的是正当生意,租房、开店、商铺,给外面看的是一副正经面孔。真正赚大钱的,全藏在二房三房那片围得铁桶似的地盘里。你以为那些自建房收的租金就够他们花的?
呵。」
「那里面……到底是做什么的?舒心阁。」
刘英明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桌上的剁椒鱼头看了好一会儿,鱼的死眼珠子裹着红油,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你真想知道?」
「嗯。」
「按摩、洗浴、KTV……这些都是幌子。」他的声音更低了,我不得不把耳朵凑过去。「里面有包房,有暗门。一般的客人进去——当然了,能进二房本身就不是一般人了——表面上是正常消费。但要是VIP客户,或者黎安德的朋友……」
他顿了顿。
「怎么样?」
「就会有女孩子。年轻的女孩子。」
「什么意思?」
刘英明又环顾了一圈四周。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指甲碰到木头发出细碎的声响。
「有些女大学生……」他的声音几乎变成了气音,「欠了高利贷,还不起。
或者被人设了套,拍了不该拍的东西。就会被弄进去……」
「弄进去干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你明知故问」的意味。
我的喉咙发紧。
「黎安德在G大附近放高利贷?」
「不止他一个。」刘英明摇了摇头,「新黎村里放贷的人多了去了。但最大的那个,就是黎安德。他手下有一帮人,专门在G大和周边几个学校里找那种花钱大手大脚的女学生。先借钱给她们,利滚利,滚到还不起了……」
他没有说完。他不需要说完。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李馨乐。
她母亲的医药费。她欠的那些钱。她曾经含糊地提过「借了一些钱」。
「刘哥。」我的声音有点发抖,我自己都听出来了。「我听人说……那里面有个女的,身材很好,戴眼镜……」
刘英明的表情变了。
不是变得更恐惧,而是变得凝固。像一面湖水突然结了冰。
「谁跟你说的?」
「廖东强。」
听到这个名字,刘英明的眉头皱得更紧。「那个赌鬼的话你也信?他天天喝得烂醉,嘴里没一句实话。」
「可他说的——」
「阿杰。」刘英明打断我,他把筷子放到碟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他直直地看着我,那双厚镜片后面的眼睛,此刻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严肃。「听我说。你还是别查了。」
「为什么?」
「因为查到最后,对谁都没好处。」
「什么意思?对谁没好处?」
他沉默了几秒钟。
「你查到了又能怎样?」他说,「你一个外地人,在G市没有根基,没有背景,没有关系。黎安德在新黎村是什么势力,你知道吗?他爹黎绍东是村主任没错,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整个新黎村的土地征收、房屋出租、商铺经营、工程建设……
全捏在黎家手里。村委会是他们的,村里的治安联防队是他们的,连片区的派出所所长都跟黎绍东是拜把兄弟。你想动他的产业?你连二房的地盘都踏不进去。
我跟你说实话,我在新黎村住了三年多,我自己都没进过二房那片区域。外来租户都知道那里面是禁区,没人带你,你想都别想。」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上次去新黎村被人堵了的事,我听说了。」刘英明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一种无奈的同情。「消息传得很快。在那个村子里,一个外地人多看两眼都有人报告。你在二房入口蹲点的事,第一次守口的人就报上去了,第二次你换了路线从四房那边绕也被盯上了,第三次人家直接在一房的地盘上就把你截了
连让你走到二房边界的机会都不给了。你以为你跟踪调查很隐蔽,其实人家早就知道了。你再去,不是被警告了——是会出事的。」
「出什么事?」
「什么事都可能出。」他拿起啤酒喝了一大口,「摔一跤,被车撞一下,走夜路碰到劫匪……这个村子里,什么事都不稀奇。几年前有个记者想进村暗访那些违建的事,车子在村口被人扎了四个轮胎。后来不知怎么的,他手机里的采访录音全删了,人也再没来过。」
我盯着桌面上的啤酒渍,一言不发。
刘英明叹了口气。他大概看出了我脸上的绝望。
「小陈,我不是不想帮你。」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老实人特有的歉意。
「但是我在六职校混口饭吃。我得罪不起黎安德。你理解吧?」
「我理解。」
「你……」他犹豫了一下,「你是不是认识什么人?在那里面的?」
我没有回答。
他看着我的表情,什么都明白了。
饭桌上沉默了很久。旁边那桌的划拳声越来越大,有人猛拍桌子,酒杯碰得叮当响。我们的角落却像是被抽走了空气。
「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刘英明终于又开口了。他拿起筷子,在花生米碟子里拨弄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壮胆。「那些被弄进去的女孩子……大部分不是被绑架的,也不是被强迫的——至少不完全是。黎安德很聪明,他不会做那么明显的事。他用的是『温水煮青蛙』的办法。先让你欠钱,再让你用身体还债,一开始只是陪酒、陪聊,然后一步一步……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你已经退不回去了。因为你手里有把柄在他那里。视频、照片、借条……全是他的武器。」
他说完这段话,站起来。
「我先走了。账我来付。」
「刘哥——」
「别再查了,小陈。」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轻,像是拍一个病人。
「有些事情,不是你一个人能改变的。」
他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湘菜馆的角落里,面前是凉透了的剁椒鱼头和半瓶没喝完的啤酒。
鱼头的死眼珠子瞪着我。
(三)
接下来的日子,我继续跟踪李馨乐。
但她变了。
不是性格变了,是行为模式变了。她像一只嗅到猎犬气息的狐狸,开始有意识地清除自己的行踪痕迹。
周二下午,我在G大南门外的咖啡馆坐着,透过玻璃窗看到她从校门口出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围着一条驼色围巾,头发扎成低马尾,背着那个我送她的棕色皮包。她看起来和往常一样——清秀、文静、带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
她右转,朝公交站走去。
我放下咖啡杯,跟了上去。保持三四十米的距离。
她上了一辆公交车。我开车跟着。公交车在三个站后停下,她下了车,走进了万达广场。
商场。
我把车停在地下车库,跑上去找她。
万达广场人流密集,圣诞季的促销活动搞得到处都是红绿配色的装饰。人造雪花从天花板上飘下来,背景音乐是千篇一律的Jingle Bells。
我在一楼的中庭找到了她的背影。她正站在一家女装店门口,低头看手机。
我躲在旁边一根柱子后面。
她抬起头,朝四周看了一圈
我连忙缩回去。
等我再探出头的时候,她已经走进了那家女装店。
我在店外等了十五分钟。她没有出来。
我走到店门口往里看——店不大,一目了然。
没有人。
她从另一个出口走掉了。
那家女装店有两个门,一个朝中庭,一个通向后面的消防通道。
我冲到消防通道。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荡着我的脚步声,没有别人。
她消失了。
周四晚上。
我在G大女生宿舍楼下等她。
从六点等到九点。她没有回来。
我给她发微信:「你今晚在哪?」
过了二十分钟才回:「在图书馆自习,可能要到很晚,你不用等我了。」
我开车去了G大图书馆。在每一层每一间阅览室找了一遍。
没有她。
我站在图书馆门口,盯着手机屏幕上她那条消息。字迹规整,语气平和,标点符号一个不落。
像是提前编辑好的。
周六中午。
我提前没有通知她,直接开车到G大校门口。在门卫室旁边停好车,步行进入校园。
十二月的G大校园萧瑟而空旷。行道树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空下伸展着,像干枯的手指。操场上有几个人在跑步,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一团的雾。
我朝研究生宿舍楼走去。
走到半路,我看到她了。
她从宿舍楼的方向出来,一个人。还是那件米白色大衣,围着围巾,背着皮包。她低着头看手机,走得很快。
我没有叫她,而是远远地跟着。
她没有朝校门口走。她往东,穿过教学区,走过一排实验楼,然后拐进了一条我不熟悉的小路。那条小路通向G大东面的一扇后勤小门——平时用来给运送物资的车辆进出的,不是学生常走的通道。小门外面就是新黎村。
我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她在那扇小门附近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人。然后,门外传来一声口哨
短促、尖锐、像某种暗号。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我蹲在一棵冬青树后面,屏住呼吸。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我目瞪口呆的事。
她从皮包里掏出一张门禁卡,在小门的刷卡机上轻轻一贴。指示灯闪了一下绿光,铁门「咔」的一声弹开了。她侧身闪了进去,顺手把门带上,铁门在身后重新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她刷卡溜进了新黎村。
我蹲在冬青树后面,盯着那扇重新锁死的铁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有门禁卡。
她有那扇后勤小门的门禁卡。
一个戴着眼镜、文静内敛、充满知性气质的女研究生,像一个有着丰富经验的惯犯一样,用一张不知从哪弄来的门禁卡,从学校最隐蔽的后勤通道溜进了G市最鱼龙混杂的城中村。
那个动作太熟练了。掏卡、刷卡、侧身、带门,一气呵成,眼睛甚至没有看刷卡机的位置。不是第一次。
绝对不是第一次。
我想冲过去拉开那扇门跟上她。但那扇铁门从外面需要门禁卡才能打开,我没有卡。而且我想起了那些壮汉的警告,想起了光头戳在我胸口的手指,想起了刘英明「什么事都可能出」的话。
我蹲在冬青树后面,看着那扇灰色的铁门。
门的这边是G省大学。211高校,省内最好的大学,知识的殿堂,象牙塔。
门的那边是新黎村。城中村,灰色地带,舒心阁,蓝色铁门。
她在两个世界之间穿行。
而我,连那扇门都打不开。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我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烟灰缸发呆。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都是最近这段时间抽的。我以前不怎么抽烟。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李馨乐发来的微信。
「今天去图书馆查了一天资料,好累。你在干嘛?」
图书馆。
我亲眼看着她刷卡溜进了新黎村。
但她告诉我她在图书馆。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最后我打了两个字:「没事。」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心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碎裂。不是突然崩塌的那种碎裂,是裂缝慢慢扩展、一寸一寸蔓延的那种。你能听到它裂开的声音。很轻。很细。但持续不断。
(四)
十二月下旬。
威廉给李馨乐的「一周期限」早已到期。
我不知道这些事。我不知道威廉曾经要求李馨乐把我带到他面前。我不知道她曾经为此失眠了无数个夜晚。我不知道她最终做出了什么选择。
这些事,我是很久以后才拼凑出来的。有些是从刘佩依嘴里听到的,有些是从其他渠道得知的,有些则是我根据碎片自行推断的。但当时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和李馨乐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她的消息越来越少。电话越来越难打通。偶尔见面的时候,她的笑容还是那么温柔,眼神还是那么清澈,但我总觉得那笑容的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溃烂。像是一层精致的糖衣,包裹着一颗正在腐坏的核。
我说不出那是什么。但我闻得到。
后来我才知道的事情是这样的
威廉期限到的那天夜里,李馨乐在留学生公寓的单间里,跪在了他面前。
「我可以做任何事。」她说。「任何你想要的事。」
「你可以每天叫我来。早上、中午、晚上。随时。」
「你可以拍照、录像。你可以叫别人一起。」
「但请不要……请不要让陈杰知道。」
「他是无辜的。」
「求你了。」
威廉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叉,手里摇晃着一杯红酒。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李馨乐,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你以为你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他把红酒杯放到茶几上,俯下身,用两根手指捏住李馨乐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我让你带他来,你就应该带他来。这不是商量。」
「我……做不到。」
「做不到?」威廉笑了。那笑容没有温度,像冬天的日光。「你跪在这里给我口的时候做得到,你同时吞两根的时候做得到,你叫我Daddy的时候做得到
就带一个人来这件事,你做不到?」
李馨乐的嘴唇在发抖。
「那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威廉松开她的下巴,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你就是一只宠物。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没有资格选择。」
「我知道……我知道我没有资格……但是……」
「够了。」
威廉的语气变冷。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望着窗外的夜色。
「你让我很失望。」
李馨乐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就在这个时候,刘佩依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士衬衫,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
她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倚在门框上,用一种看戏的目光打量着这一幕。
「行了,别为难她了。」刘佩依抿了一口咖啡,语气轻描淡写。「她做不到就做不到呗。」
威廉回过头:「那你说怎么办?」
刘佩依把咖啡杯放到桌上。她走到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她的目光越过威廉,落在地上的李馨乐身上。
那目光冰冷而清醒。像手术刀。
「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五)
刘佩依的计划很简单。
也很残忍。
「既然馨乐不愿意主动把陈杰带来,」她慢条斯理地说,每一个字都像精心计算过的棋子,「那我们换一种方式。」
「说。」
「老教学楼A栋,你知道吧?那栋楼晚上几乎没课,特别是五楼尽头的那间514教室,十点以后连鬼影都没有。」
「然后?」
「你和馨乐约好那天晚上在514做。门从里面锁上。」
威廉挑了挑眉。「这有什么新鲜的?」
「新鲜的在后面。」刘佩依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我以『离婚财产分割没谈清楚』的名义,约陈杰到514外面的走廊上,跟他面谈。时间嘛……」她看了看指甲,「刚好是你和馨乐在里面最激烈的时候。」
威廉的眼睛亮了。
「让他站在门外。」刘佩依继续说,「听着里面的声音。呻吟声、撞击声、叫床声。什么都听得到——但什么都看不到。门是锁的,窗户是磨砂玻璃。他只能站在走廊里,听着那些声音,然后……靠自己的想象力去填充画面。」
她停了一下,让这段话的分量沉下去。
「想象力是最好的折磨工具。你让他亲眼看到,他受到的冲击是一次性的
痛,但痛完就完了。可你让他听到但看不到……他会在脑子里把那个画面翻来覆去地想一万遍。每想一遍,那个画面就会更清晰一点,更残忍一点,更不堪一点。
因为人的想象力永远比现实更恶毒。」
威廉盯着刘佩依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你真是个坏女人。」他的笑声低沉而满意。「比直接让他看到还狠。」
刘佩依没有笑。
她看着窗外,目光穿过玻璃,落在校园深处某个不可见的点上。
「他该受这些的。」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他不配拥有任何女人。」
跪在地上的李馨乐什么都没听到。
在刘佩依和威廉商量这一切的时候,她已经被打发走了。她穿好衣服,戴上眼镜,整理好头发,像每一次一样,把自己从「威廉的玩物」切换回「G大女研究生」的模式。
她走出留学生公寓的时候,夜风灌进领口,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裹紧大衣,低着头快步走过亮着路灯的校园小径。几个晚归的学生从她身边经过,有说有笑地讨论着明天的考试。
没有人看她第二眼。
没有人知道她刚才在那间公寓里做了什么。
她走了几步,停下来,掏出手机。
陈杰的微信头像安静地躺在对话列表的最上方。她点进去,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没事。」
两个字。
干巴巴的两个字。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以前他会发一大段一大段的话,问她吃了没有、冷不冷、论文写得怎样了、周末要不要出来吃饭。他会在消息末尾加一个小太阳的表情包,或者一张他自己拍的、歪歪扭扭的自拍照,配文是「想你了」。
那些小太阳和自拍照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取而代之的是「嗯」「好的」「没事」。
每一个字都是一堵墙。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宿舍走。
她不知道刘佩依正在策划的事。
她不知道陈杰即将站在那条走廊里。
她不知道自己很快就会成为刺向陈杰心脏的那把刀——而她本人,甚至不知道刀子已经出鞘。
(六)
第二天下午两点十七分。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通知。发送者:刘佩依。
我正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改一份项目报告。看到她的名字,胃里翻了一下
一种条件反射般的厌恶。
我们离婚之后,几乎没有任何联系。我把她的微信设成了「消息免打扰」,但没有删除,也没有拉黑。不是因为留恋——老天知道我对这个女人没有一丝留恋——而是因为离婚手续办得太急,确实有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没有处理干净。
我点开她的消息。
「陈杰,有些事情想跟你谈一下。」
顿了几秒钟,又来了一条:
「我们离婚的时候,有些财产分割的问题一直没处理清楚。之前那张信用卡的附属卡还款问题,还有一些小物件的归属。我不想一直拖着。」
又一条:
「明晚九点半,老教学楼A栋514教室外面的走廊。那里晚上没人,不会被打扰。谈完之后,我们就彻底两清了。」
我盯着屏幕,眉头皱了起来。
信用卡的事我有印象。当初办婚礼的时候我给她办了一张附属卡,离婚后她还刷过几笔,总共三千多块。我没管过,也懒得管。至于「小物件」——大概是些锅碗瓢盆之类的东西,都是搬家时混在一起的,不值几个钱。
这些事确实没有处理。
但她为什么突然提起?
而且——为什么约在G大的教学楼?为什么不约在外面的咖啡馆或者餐厅?
「那里晚上没人,不会被打扰。」
这句话有一种刻意的强调。像是在为什么事情做铺垫。
我想了一会儿。
然后我告诉自己:别疑神疑鬼了。
她就是想把事情了结。这很正常。跟她约在偏僻的地方谈也很正常——毕竟她现在还是G大的学生,约在校外可能不方便。
而且,我也确实想把这段关系彻底了断。
信用卡的事、物件的事——这些都是尾巴。剪掉最后一条尾巴,从此以后,我和刘佩依之间就什么都没有了。连债务关系都不剩。
「好,我到时候去。」
我按下发送键。
放下手机之后,我坐在电脑前愣了好一会儿。一种说不清的不安在胸腔里打转,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鸟,扑棱着翅膀撞铁丝网。
有什么不对。
但我说不出来是什么。
(七)
约定之夜。
十二月二十三日,晚上九点。
我把车停在G大西门外。这个门离老教学楼最近,走过去大概五分钟。
G大的西门是个小门,平时只有教职工和附近居民走。门卫是个半聋的老大爷,看了看我的身份证就放我进去了。
校园里安静得过分。
期末考试季,大部分学生要么窝在图书馆复习,要么缩在宿舍里。教学区这一片几乎没有人影。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在地面上投下一个个模糊的圆。落光了叶子的行道树站在灯光的边缘,枝杈的影子在水泥地上交错,像裂开的蛛网。
老教学楼A栋是一栋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建筑,五层高,灰色的外墙剥落了大片,露出底下发黑的砖体。窗户是那种老式的绿色铁框玻璃窗,有几扇歪斜着,像是被人掰过。楼前的花坛里长满了杂草,几盏景观灯坏了一半,剩下的发出一种奄奄一息的光芒。
这栋楼白天还有一些课程,晚上基本空置。偶尔有几间教室被学生占用来自习,但大多数时候,整栋楼就是一具空壳。
我走进大楼。
一楼走廊里亮着几盏日光灯,那种老式的双管日光灯,其中有两盏在不停地闪。闪一下亮,闪一下暗,嗡嗡地响。走廊地面是水磨石,被踩得发亮,有些地方裂开了口子,缝隙里嵌着灰尘。
楼梯间里有一股旧建筑特有的气味——灰尘、霉斑、风化的水泥——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道。
我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空洞而清晰。
二楼。
三楼、四楼。
五楼。
五楼的走廊更暗。日光灯只有走廊中段的两盏还在工作,两头都沉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
514教室在走廊的最尽头。
我朝那个方向走去,鞋跟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走到走廊中段的时候,我看到了刘佩依。
她站在514教室门口偏右的位置,倚着走廊的墙壁,正在看手机。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及膝风衣,里面是高领毛衣,下面是一条深色的裤子和一双短靴。妆容精致,但不浓艳——淡淡的底妆,一点眼线,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深一号。头发披散着,在灯光下泛着栗色的光泽。
看起来确实像是来谈正事的。
「你来了。」她把手机收进口袋,语气平淡。
「嗯。」
我走到她面前,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站定。
我不想离她太近。即使是在这种「公事公办」的场合,和这个女人保持距离是一种本能。
「我们就在这里谈?」我扫了一眼走廊。空荡荡的,除了我们两个人,没有其他活物。
「嗯,就在这里。」她扬了扬下巴,示意514教室的门。「里面有人在自习,别打扰人家。走廊上说几句就行了。」
我看了一眼514教室的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一线灯光。
「行,你说吧。」我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双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
(八)
刘佩依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记事本,翻开了一页。
「首先是信用卡的事。」她的声音不疾不徐。「那张附属卡我离婚后用过三次。一次是在超市买日用品,刷了四百二。一次是在药房买药,刷了一百八。还有一次是在网上买了个充电宝,两百三。总共是……」
她用笔在本子上算了算。
「七百三十块钱。你卡里扣的。」
「不用了。」我说。「七百块钱,不用还了。」
「我不想欠你的。」她的语气里有一种我不太能分辨的东西。「回头我转给你。」
「随便你。」
「然后是那个电饭锅。」她继续翻记事本。「当初搬家的时候你把我的电饭锅也带走了。还有一个料理机。」
「料理机是我买的。」
「收据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我深吸了一口气。「行,料理机算你的。回头我寄给你。」
「还有——」
就在这时,514教室里传来了声音。
一开始很轻。
是一种低沉的、闷闷的声响。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移动。桌子,或者椅子,被推过水泥地面时发出的那种刺耳的摩擦声。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那扇关着的木门。
声音停了。
然后,另一种声音开始了。
很轻。隔着一扇厚重的木门和两面砖墙,那声音被削薄了、压扁了,变得模模糊糊。但在这安静得近乎死寂的走廊里,它依然清晰可辨。
一个女人的声音。
短促的,被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一声呻吟。
我的脊背僵了一下。
刘佩依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的记事本上,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还有你那套餐具,四个碗六个盘子的那套,当时是我从网上买的——」
「嗯。」
我的回答是机械的。我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她说的那些碗碟上了。
教室里又响了一声。
这次更清楚。
不是桌椅移动的声音。
是有节奏的撞击。
一下。两下。三下。
间隔均匀,力度沉稳。像有人在里面搬运重物,但那节奏太规律了,太稳定了,稳定得不像任何一种正常的劳动。
伴随着撞击声的,是女人的呻吟。
不再是一声两声了。而是一串。断断续续的,此起彼伏的,像是被那个撞击的节奏带动着——每一下撞击,就挤出一声呻吟。
我的脸开始发烧。
我看向刘佩依。
她正低头翻记事本,脸上没有任何异常的表情。
「里面……」我开口了,声音有些发涩。
刘佩依抬起头,做出一副「怎么了」的表情。
「里面那些声音……」
她侧耳听了一下。教室里的声音正好在这时候变大了一些——撞击声更重了,女人的呻吟也更高了,不再压抑,开始放开,带着一种半是痛苦半是欢愉的颤抖。
刘佩依的嘴角微微牵了一下。
「哦。」她的语气轻得像拂过桌面的风。「可能是哪对情侣在里面吧。」
「情侣?」
「这栋楼晚上没什么人,经常有学生来这里……你懂的。」她翻了一页记事本,「我们继续吧。餐具的事——」
「你刚才不是说里面有人自习吗?」
刘佩依的手顿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间。她很快恢复了那副不以为意的表情。
「可能我来的时候是在自习,后来变成别的了吧。」她耸了耸肩,「大学嘛,你还不了解?」
我没有接话。
教室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撞击声加快了节奏。从之前稳定的「咚——咚——咚」,变成了更急促的「啪啪啪啪啪」。那不是桌椅碰墙的声音。那是肉体撞击肉体的声音。皮肤与皮肤之间的碰撞,带着一种特有的、潮湿的、沉闷的质感。
女人的呻吟变成了叫喊。
不再压抑。不再收敛。
「啊……」
那个声音穿透了木门,穿透了砖墙,像一根针一样扎进我的鼓膜。
「啊……好棒……再快一点……」
我的拳头在口袋里攥紧了。
「我们继续。」刘佩依翻过一页记事本,「那个吹风机——」
「你不觉得吵吗?」我的声音变得生硬。
「有什么好吵的?」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透的东西。「别人的事,管那么多干嘛。」
(九)
刘佩依继续谈她的「财产清单」。
吹风机。浴巾。一个行李箱上的密码锁。一个充电线。
鸡毛蒜皮。
她说得不紧不慢,每一件东西都要交代来龙去脉——哪天买的、在哪个平台下的单、收货地址写的谁的名字。像是在做一场庭审的举证。
我听不进去。
我的耳朵像是被那扇木门后面的声音劫持了。它们不受我的控制,自动调高灵敏度,过滤掉刘佩依的絮叨和走廊里日光灯的嗡嗡声,把教室里的每一个声响都放大、剥离、送入我的大脑皮层。
撞击声。持续不断。节奏在变化——有时候快,有时候慢,有时候猛烈得像打桩机,有时候又变得缓慢而深沉,每一下都伴随着一声拖长的呻吟。
男人的喘息。低沉、粗重,偶尔爆发出一声低吼。那声音有一种野兽般的力量感,浑厚、饱满,像是从一个巨大的胸腔里挤出来的。
女人的叫声。从最初的压抑,到后来的放浪,再到现在
「太深了……要死了……」
那个声音尖锐而绵长,像一根烧红的铁丝穿过我的耳膜。
我的脸涨得通红。不是害羞。是一种混合了愤怒、尴尬和屈辱的灼烧感。像是有人把一盆滚烫的水泼在我脸上。
「说起来——」
刘佩依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
我转过头看她。
她靠在墙上,记事本合起来握在手里,脸上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笑意。灯光从她头顶落下来,在她精致的五官上投出微妙的阴影。
「我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你好像从来没让我这样叫过。」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我肋骨之间最软的那个位置。
「什么?」
「你听这声音。」她偏了偏头,示意教室的方向。里面的女人正发出一连串短促而急促的呻吟,像是被推上了某个临界点。「里面那个男的肯定很厉害吧。
能把女人弄成这样。」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牙关咬得发酸。
「没什么。」她垂下眼帘,「就是有感而发。」
教室里传来一声特别响的撞击,紧接着是女人的一声尖叫——不是痛苦,是那种突然被巨大的快感击中时发出的、不受控制的声音。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越来越高亢的呻吟,像是潮水涌上堤岸。
「啊……啊啊……」
我的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痛。但那种痛比不上此刻胸腔里的灼烧。
刘佩依看着我的表情。
她没有笑。但她嘴角的那个弧度,比笑更残忍。
「陈杰,你知道吗。」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飘到我面前。「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
「你闭嘴。」
「比如让女人满足。」她无视了我的警告。「这是天赋。有的人有,有的人没有。」
「我说了,闭嘴。」
「我们离婚,说到底——」
「刘佩依!」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炸开,连那盏闪烁的日光灯都好像被震了一下。
她停了。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教室里的声音再次填满了这个空间。
女人的叫声变了。不再是短促的呻吟,而是一种连续的、波浪般的长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积聚,膨胀,即将爆裂。
「啊——要……要来了——」
「别——太快了——啊啊啊——」
然后是一声尖锐的、拖长的、几乎破音的尖叫。
高潮。
那个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好几秒。
我低下头,盯着地面。水磨石的花纹在灯光下模模糊糊,像是一幅被水泡过的画。
刘佩依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我。
教室里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男人的喘息声响起来,沉重而满足。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声音——衣物?身体在某种表面上的摩擦?
然后撞击声又开始了。
新的一轮。
(十)
刘佩依又谈了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
她翻来覆去地讨论那些不值一提的物件。一个不知道是她的还是我的数据线。
一双拖鞋。一瓶洗洁精——「你当初搬走的时候把我那瓶还剩半瓶的洗洁精也带走了」。
每一个话题都像是被她精心计算过时长。每当我想说「行了,都给你」然后转身离开的时候,她就会抛出一个新的、同样无关紧要的议题,把我拽回来。
「还有一件事。上次那个快递——」
「什么快递?」
「就是那个——等等,我翻一下记录。」
她掏出手机,慢悠悠地翻着聊天记录。
整个过程中,教室里的声音一刻也没有停过。
撞击声。呻吟声。男人的低吼。女人的叫喊。桌椅被撞得吱呀作响。偶尔是一阵沉寂,像暴风雨中突然的间歇,让人以为结束了——然后更猛烈的声音卷土重来。
我的大脑在高速运转,但运转的方向完全错误。
我不由自主地在脑子里构建那扇门后面的画面。
那个男人的喘息——声音浑厚、低沉,不是中国人的声调。那种厚重的胸腔共鸣,那种毫不掩饰的、充满征服欲的低吼……
那个女人——她的声音……
我拼命想分辨那个声音的特征。声线?音色?说话的方式?但隔着一扇厚木门,所有的细节都被磨去了棱角,只剩下最原始的、最本能的声响。
高。低。急。缓。
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曲子。
我想离开。我的腿甚至动了一下,朝楼梯口的方向偏了偏。
「你再等等。」刘佩依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还有最后几件事。」
我应该走的。
我应该直接转身,走下楼梯,走出这栋该死的楼,走出G大,回到我的出租屋,锁上门,把这一切都关在外面。
但我没有。
我的脚像是被钉在了水磨石地面上。有一种力量——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力量,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本能的、几乎是病态的冲动——让我留在了这里。
我需要知道里面是谁。
我需要确认。
不。
我害怕确认。
但我更害怕不确认。
不确认的话,那个画面就会永远悬在我脑子里。不清晰,不完整,但永远不会消失。它会在每一个深夜浮现,在每一次沉默中回放,在每一个我试图放松警惕的瞬间,突然跳出来,掐住我的喉咙。
至少,如果我确认了
确认了又能怎样?
我不知道。
我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枯死的树。
「好了。」刘佩依终于合上了手机。「基本就这些。回头我让人把那些东西寄给你。地址还是原来那个吧?」
「嗯。」
「那就这样吧。」
她把记事本塞回口袋,拢了拢风衣的领子。
然后她朝514教室的门看了一眼。
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这一轮比之前更激烈。撞击声密集如鼓点,女人的叫声已经嘶哑了,带着一种被彻底打开、彻底征服后的放弃感。不再是「啊」,而是一种近乎呜咽的低吟,混合着间歇性的尖叫。
刘佩依的嘴角弯了一下。
「里面那对还挺持久的嘛。」
她转向我。
「行了,我先走了。你……要不要也走?」
我没有动。
她看了我一眼,耸了耸肩。
然后她转身,朝楼梯口走去。她的短靴踩在水磨石上,发出干脆利落的「嗒嗒」声。那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和教室里传出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混音。
她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我一眼。
灯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她的表情藏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我看不清楚。
她转过去。消失在拐角。
走廊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和那些声音。
我应该走了。
我知道我应该走了。
但我的身体不听大脑的指令。
我站在514教室门口,距离那扇关着的木门不到一米。门是老式的双开木门,漆面斑驳,门缝很紧,从外面推不开——从里面反锁了。
我把耳朵凑近门缝。
声音涌了进来。
不再是隔着一层木头的闷响。从门缝里漏出来的声音更清晰、更锐利、更赤裸。我能听到撞击时肉体碰撞的湿黏声,能听到女人每一声呻吟里细微的气声变化,能听到男人在喘息间隙说出的、含糊不清的词句——那是英语。
英语。
一个说英语的男人。
我的心脏猛缩了一下。
那些单词被喘息切碎了,我听不清完整的句子。但语调、口音——那种带着非洲或加勒比海口音的英语
威廉。
不。
不一定是威廉。G大有很多留学生。说英语的黑人留学生不止他一个。
但我的大脑已经开始不受控制了。
威廉的脸出现在我脑海里。那张棱角分明的、肤色深邃的脸。那个高大魁梧的身躯。
然后是李馨乐的脸。
那张精致的、戴着眼镜的脸,在威廉的身下
不。
不是。
我猛地从门边退后一步,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腔里的心脏像是一只被困住的野兽,疯狂地撞击着肋骨。
我环顾走廊。
走廊一侧的墙壁上方,有几扇高窗。那种老建筑常见的通风窗,位于离地大约两米的位置,窗框是铁制的,已经生了锈。
窗户是磨砂玻璃。
透过那种玻璃,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影,看不清任何细节。
但能看到人影。
我的目光在走廊里搜索。几步之外,有一把破旧的折叠椅靠在墙边。大概是某个自习的学生留下的。
我走过去,把椅子拖到高窗下面。
椅子的金属腿在水磨石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我踩上去。椅子摇晃了一下,我扶住墙壁稳住身体。
然后我伸手抓住窗框的下沿,把自己拉上去,双臂撑在窗台上,脸凑近磨砂玻璃。
磨砂玻璃的世界。
一切都是模糊的。
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一幅水彩画——色块在流动,轮廓在融化,所有的细节都被无情地溶解。
教室里开着灯,但只开了前面讲台附近的那一盏。昏黄的灯光在磨砂玻璃上变成一团暖色调的光晕,映出几个移动的色块。
三个人影。
一个高大的、肤色明显偏深的身影。在那团光晕中,他的轮廓比其他两个人影暗了好几个色度。宽阔的肩膀,粗壮的手臂,在昏暗中形成一个黑色的剪影。
他在动。
剧烈地动。
他的身影在做着一种重复的、有节奏的运动。前后。前后。每一次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
在他身前——或者说身下——是一个肤色浅得多的身影。那个身影的轮廓模糊而柔软,没有棱角,曲线起伏。她的姿势在不断变化——有时候像是趴着,有时候像是仰着,有时候跪着。每一次姿势的变换,那些模糊的曲线就重新排列,在灯光中呈现出不同的形态。
第三个身影在旁边。也是浅色的。也是女人的轮廓。
三个人。一个男人,两个女人。
两个女人。
其中一个是刚才走进去的刘佩依
等等。
刘佩依。
她不是离开了吗?她走到楼梯口,消失在拐角
但如果她折返了呢?
如果她从另一侧绕回来,敲了门,进去了呢?
在我还没来得及回想清楚这个细节之前,教室里的画面就把我所有的注意力都吞噬了。
那个黑色的身影加快了速度。模糊的肉色在灯光下晃动,像是一场失焦的影片。两个浅色的身影在他周围移动,时而靠近,时而交换位置。
三个人纠缠在一起。
我看不清脸。
我看不清任何人的脸。
磨砂玻璃把一切都变成了色块和轮廓。肤色的深浅,身形的大小,动作的幅度——这就是我能获取的全部信息。
但这些信息足够了。
足够我的大脑开始它那疯狂的、不可遏制的脑补。
那个浅色的身影——正在被那个黑色身影从后面撞击的那一个——她的轮廓。
我盯着那个模糊的轮廓。
上半身。
胸部的位置有两团明显的、弧度饱满的隆起。在那种模糊的视觉条件下,它们随着身体的晃动而颤动,幅度很大。
「大奶眼镜妹」。
廖东强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开。
我的手指扣紧窗框,指节发白。铁锈刺进皮肤,尖锐的痛感传来,但我感觉不到。
那个身影的腰——纤细得不成比例。从丰满的胸部往下,急剧收窄,然后再次扩展,形成一条流畅的S形曲线。
那条曲线。
那条我在月光下看过的、在路灯下看过的、在校门口看过的、在梦里看过无数次的曲线。
不。
不一定是她。
世界上有S型身材的女人多了去了。G大几万女生,总有身材好的
但那条曲线的比例。那个腰臀之间的落差。那种近乎夸张的、违反常理的纤细腰围与丰满上围的反差
那是独一无二的。
我见过她穿泳衣的样子。我见过她裹在浴巾里从浴室出来的样子。我见过她在清晨的阳光中翻身时,睡衣勾勒出的轮廓。
那条曲线刻在我的视觉记忆里,比任何一组数据都精确。
而现在,同样的曲线——或者说,一个与之高度吻合的模糊轮廓——正在磨砂玻璃的另一侧,在一个黑色身影的身下,剧烈地晃动着。
我的大脑崩溃了。
不是停止运转的那种崩溃。恰恰相反——它疯狂地超载运转,像一台被灌了太多数据的服务器,CPU温度直线飙升,风扇疯转,屏幕上弹出无数个错误窗口。
画面开始在我脑海里成形。
不再是模糊的色块和轮廓。
是清晰的、高分辨率的、残忍至极的画面。
李馨乐的脸。戴着眼镜——不,眼镜在高潮的时候会歪掉,或者被摘下来
她的脸上带着那种我从未见过、但此刻在脑海中被完美渲染出来的表情。眉头紧蹙,嘴唇微张,牙齿咬着下唇,眼睛半闭着,眼角渗出一滴泪——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太过强烈的快感。
威廉在她身后。黑色的大手掐着她白皙的腰肢。那双手几乎可以把她的腰围一圈。他的胯部撞击着她的臀部,每一下都让她整个身体往前冲
停。
停下来。
我命令自己的大脑停止这个画面。但它不听。它像一台失控的放映机,画面一帧接一帧地弹出来,无法暂停,无法关闭。
李馨乐跪在讲台上,威廉站在她面前
李馨乐仰躺在课桌上,双腿分开
李馨乐和刘佩依一起,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同时
每一帧画面都比上一帧更清晰,更具体,更不堪。
我的大脑在用我所有的视觉记忆——她的脸、她的身体、她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来填充那些磨砂玻璃遮挡的空白。想象力在没有约束的情况下狂奔,比任何真实的画面都更加生动,更加刺目,更加无法忍受。
因为真实的画面有边界。
但想象没有。
窗户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那个女人正在经历又一次高潮——她的声音变得破碎而尖锐,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在断裂前发出最后的颤响。
我的眼眶里涌上了一股热意。不是悲伤。是一种比悲伤更复杂、更浓稠的东西。愤怒、屈辱、绝望、嫉妒、自我厌恶——这些情绪搅在一起,变成一团说不清的、灼热的浆液,在我胸腔里翻滚。
我扒在窗沿上,浑身发抖。
我不知道我在那里待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可能是十分钟。
时间失去了意义。
只有声音和画面,在我的内部构成了一个封闭的地狱。
然后我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从教室里传出来的。是从走廊的另一端——楼梯口的方向。
我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我从窗沿上跳下来,脚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椅子被我碰倒了,金属框架砸在水磨石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两个人影。
他们从楼梯口走来,脚步不紧不慢。路过中段那盏还在闪烁的日光灯时,他们的面孔短暂地被照亮了。
两个黑人。
年轻,壮实,穿着宽大的卫衣和运动裤。其中一个剃着光头,戴着一副银色的耳环;另一个留着脏辫,手上戴着好几个大号的银戒指。
他们看到蹲在地上扶椅子的我,脸上露出一种心照不宣的笑容。
「嘿,Chinese man。」光头走在前面,用蹩脚的中文和英语混合着说。「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站起来。膝盖有些发软。
「没什么。」
「偷看?」脏辫把两手插在口袋里,侧着头看我。「这可不太礼貌啊。」
「我没有偷看。」
「你站在椅子上,脸贴着窗户。」光头笑着摇了摇头。「兄弟,就算你说你在数星星,也没人信吧?」
他们走到我面前。一左一右,站在我两侧。
他们都比我高出至少半个头。宽大的卫衣下面,是线条明显的肩膀和手臂。
「我们老大说了——」光头的语气变了,不再是那种戏谑的调侃,而是一种平静的、带有命令意味的陈述。「你该走了。」
「你们老大?」
「你知道他是谁。」
威廉。
「识相的话,乖乖离开。」脏辫说。他伸出右手,张开五指,然后慢慢攥成拳头。骨节在安静的走廊里发出清脆的「咔嚓」声。「不识相的话……」
他没有说完。他不需要说完。
我看着他们。
两个人。两个高大的、强壮的、年轻的男人。在一条空无一人的、灯光昏暗的走廊里。
我打不过他们。
这不是勇气和意志的问题。这是纯粹的物理现实。一米七三,六十五公斤的身体,对上两个一米八五以上、至少八十公斤的对手。就算我有柳下惠的决心和岳飞的豪情,也改变不了我将在三秒钟内被按在地上这个事实。
而就算我冲进教室
就算我砸开那扇锁着的门
里面还有另一个男人。威廉。比这两个人更高更壮。
而且
我不知道里面的女人是不是李馨乐。
我只是猜测。我只是脑补。我只是根据一个模糊的轮廓和一些间接的线索,在脑子里建造了一座恐怖的城堡。
也许里面根本不是她。
也许那个S型曲线的主人是另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女人。
也许我从头到尾都在自己吓自己。
这些「也许」像救命稻草一样漂浮在我的意识表面。我拼命去抓。
「我走。」
我的声音在自己耳朵里听起来干涩而陌生。像是别人在说话。
我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两个黑人跟在我身后。不远不近,保持着两三米的距离。他们的脚步声和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交叠,形成一种不规则的节拍。
我走下楼梯。一层一层。
三楼。二楼。一楼。
穿过一楼的走廊,推开大楼的铁门,走进夜风里。
十二月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割过脸颊。我的脸上有汗——什么时候出的汗,我不知道。汗被风一吹,冷得发疼。
两个黑人跟着我,穿过空旷的教学区,走过那些光秃秃的行道树,走过路灯投下的一个又一个昏黄的光圈。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直到我走到G大西门的门卫室前。
「好了。」光头说。「到这里就行了。」
我停下脚步。
「回去好好睡一觉。」脏辫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大,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让我的肩胛骨一阵发紧。「别想太多。」
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的女人们……」他的中文生硬但字字清晰,「都挺快乐的。」
说完,两个人转身,走回校园。他们的身影在路灯下拉长,变成两条细长的黑色影子,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西门口,一动不动。
门卫室里的老大爷已经打起了瞌睡,趴在桌上,手边是一个保温杯和一台小小的收音机。收音机里正在播粤语歌,声音很小,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信号。
我回头看着G大的校门。
大门上方挂着一块铜质的校名牌匾,灯光照在上面,几个烫金的大字熠熠生辉。
「G省大学」。
一年前,我的前妻在这里出轨。
现在,我的女朋友
我不敢想下去。
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几个字。
北风从身后吹过来,穿透冲锋衣,穿透毛衣,穿透皮肤,直抵骨髓。
我觉得冷。
从里到外,从头到脚。
那种冷不是温度带来的。那种冷来自一个更深的地方。一个我说不出名字的地方。
「你的女人们都挺快乐的。」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
你的女人们。
们。
复数。
他用了复数。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可能五分钟,可能半小时。
最后我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打开车门,坐进去,关上门。
没有发动引擎。
我在驾驶座上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盯着挡风玻璃上的水雾。
G市的冬夜,空气中饱含水分。雾气在玻璃外侧凝结成无数细小的水珠,模糊了前方的一切——路灯、树影、远处的建筑,全都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光斑。
就像磨砂玻璃后面的世界。
什么都看到了。
什么都没看清。
第二十章:一墙之隔
(一)
一月的G市,连绵的阴雨把整座城市泡成了一块发霉的海绵。
我的精神状态比这天气还糟。
那些声音——走廊里听到的那些声音——像蛆虫一样钻进了我的大脑,在里面筑了巢,繁殖,扩散。白天工作的时候,我能勉强用图纸、参数和电话会议把它们压下去。但一到夜里,只要周围安静下来,它们就卷土重来。
撞击声。呻吟声。那个女人的尖叫
「太深了……要死了……」
还有脏辫离开时说的那句话。
我开始失眠。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失眠,是一种更恶劣的形式——我能睡着,但每次都会在凌晨三四点被同一个画面惊醒。磨砂玻璃后面的模糊人影。
那条S型的曲线在昏黄灯光中晃动。黑色的剪影从后面覆盖上去。
然后我就再也睡不着了。
我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一遍又一遍地回放那些碎片——廖东强口中的「大奶眼镜妹」,日料店里她闪躲的目光,深夜电话里气喘吁吁的声音。
每一块碎片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但我没有证据。
我只有猜测。只有脑补。只有一堆间接的、模糊的、可以被任何一句「你想多了」轻松推翻的线索。
我需要确认。
需要亲眼确认。
舒心阁里到底有没有李馨乐。
(二)
一月中旬的某天下午。
我换了一身衣服——一件深色的连帽卫衣,一条灰色的工装裤,脚上是一双沾了泥的旧运动鞋。头上扣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到眉毛上方,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口罩从鼻梁一直遮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镜子里的我看起来像个送外卖的。
我把车停在距离新黎村东入口五百米远的一个停车场里,步行进入。
上次探查我只走到了二房的边界就被赶走,没办法继续深入。这次不一样。
我做了功课——在网上查了新黎村的卫星地图,大致摸清了几条从外围通往村中心的巷道走向。
我没有走主巷道,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从北侧的一条更窄的巷子摸进去。那条巷子两侧是密密麻麻的自建房后墙,墙根堆着建筑废料和垃圾,空气里弥漫着发酵了的泔水味。头顶几乎没有天空——两栋楼之间只隔了不到一米,从窗户里伸出的晾衣杆上挂着各色内衣裤,水滴落下来,砸在我帽檐上。
我拐了两个弯,正准备穿过一段只能侧身通过的夹缝,继续往里走。
但前面被人拦住了。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坐在一张塑料凳子上,背靠着墙,翘着腿,手里玩着一串钥匙。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外套,脖子上纹着一条青色的蜈蚣,从领口一直爬到耳根后面。
他没站起来,只是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干什么的?」
「路过,走错了。」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
「这里面不是你能走的。」他的语气不带任何客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哪来的回哪去。」
我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夹缝那头的巷子更深更暗,隐约能看到几盏昏黄的灯光和一些招牌——那应该就是二房的地界了。
「我朋友在里面等我,我给他打个电话——」
「谁是你朋友?」他的眼神冷了一度。「本村的?叫什么名字?」
我说不出来。
沉默了两秒。他把手里的钥匙串往塑料凳上一拍,站起来了。
「听不懂人话是吧?」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我不到一米。他比我矮半个头,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蛮横让人本能地想后退。「外面的人不能进来,这是规矩。有本村的人带你,你可以进。没有人带,就给我滚。」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地上钉钉子。
我没有再说话。转身,原路退回。
走到巷子外面,我的手心全是汗。
我不死心。
又花了半个小时,试了另外两条巷道。结果都一样——每条通往村中心的路口都有人守着。有的是像刚才那样坐在凳子上的年轻人,有的是在路边摆了个小摊卖烟酒的中年妇女,看着像做生意,但我一走近,她就抬起头来,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我身上过了一遍,然后不动声色地掏出手机说了几句什么。
还没等我走到跟前,又一个年轻人就从巷子深处走了出来,拦在路中间。
「干嘛的?」
同样的问题。同样的结果。
我进不去。
连二房的地界都踏不进去,更别说接近舒心阁了。
我退回到一房的范围,在一个卖肠粉的小摊前坐下来,点了一份肠粉,借着吃东西的功夫平复心跳。
嘴里嚼着肠粉,脑子里在复盘刚才的情况。新黎村的防线比我想象的严密得多。二房和三房的入口全部有人看着,陌生面孔根本不可能混进去。舒心阁就在二房的地盘深处,我连二房的门槛都摸不到
那些关于舒心阁的信息,什么一楼正规按摩、楼上特殊服务,都是我从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帖子里拼凑出来的。真假都不知道。我连那栋楼长什么样都没亲眼见过。
算了。今天到此为止。
我丢下筷子,站起来,沿着一房的巷道往东入口方向走。
走到一条窄巷子的出口时,我停下了脚步。
一种被注视的感觉从后背升起来。
不是错觉。那种感觉非常具体——像有人在你背后打开了一盏聚光灯,光束集中在你的后脑勺上,又热又刺。
我假装接了个电话,举着手机贴在耳边,侧头往回看了一眼。
巷子另一头,一个穿黑色夹克的年轻人靠在墙上。
离我大约三十米。他叼着一根烟,低头看手机,姿态很随意。但就在我转头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只抬了一秒——然后又落回去。
那一秒足够了。
他在看我。
不是刚才拦我的那几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但那种眼神是一样的——冷的,打量的,像在确认什么。
我的手心开始出汗。我加快脚步,穿过出口,拐进主巷道,汇入人流。我没有跑——跑会更可疑——但走得很快,几乎是在小跑。
左拐。右拐。直行。再右拐。
走出新黎村东入口的那一刻,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我没有回头。但我知道
他拍了照片。
在我转身离开的时候,他拿起手机的那个动作,不是在看屏幕。
是在拍我的背影。
(三)
当晚。
新黎村某处自建房三楼。
黎安德的手机屏幕亮着。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照片——一个穿灰色工装裤和深色卫衣的男人的背影,帽檐压得很低,走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
「德哥,就是这个人。在我们门口转悠了快半个小时。」穿黑色夹克的年轻人站在旁边,表情恭敬中带着一丝邀功的急切。「先是在对面那个拐角站着看,后来又绕到后面去了。」
黎安德接过手机,两根肥厚的拇指在屏幕上捏合,放大照片。
照片质量不好,拍摄距离远,光线又暗。但那个人的身形——不高,偏瘦,走路时肩膀微微前倾的姿态——黎安德看了几秒钟,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是他啊。」他把手机扔回沙发上,仰头靠进椅背里。「李馨乐的男朋友。」
黑夹克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黎安德没有发怒。
恰恰相反。他的表情是愉悦的——一种猫发现老鼠正在往陷阱里走时的那种愉悦。从容、慵懒,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舒展。
「有意思。」他从桌上拿起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在白色的烟雾中眯起眼睛。「这小子还真是不死心。」
他吐出烟雾,看着它们在灯光下打转、消散。
一个计划开始在他脑海中成形。不是刚刚诞生的——更像是一颗种子,在他心里已经埋了一段时间,现在遇到了合适的阳光和水分,破土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安伍,明天过来一趟。有事商量。」
(四)
第二天下午,黎安德的住处。
黎安伍坐在沙发对面,翘着二郎腿,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打火机的盖子。
「啪」一下打开,「啪」一下合上。
黎安德把那张照片给他看了。
「陈杰?」黎安伍凑近手机屏幕,贼眉鼠眼的脸皱到了一起。「他来干什么?
踩盘子?」
「来探他女人的底。」黎安德弹了弹烟灰。「这小子之前在新黎村被堵过三次,还跑去跟刘英明打听舒心阁的事。他早就怀疑了。」
「那直接找几个人把他打一顿,让他长长记性不就完了?」
「蠢。」黎安德连眼皮都没抬。
黎安伍闭了嘴。
房间里安静了十几秒。只有打火机盖子「啪——啪——」的声音。
「打他有什么用?打了他,他会恨我们,然后去报警,去找律师,去到处找人帮忙。就算他现在没有证据,把事情闹大了总归麻烦。」黎安德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的缝隙,看着外面灰蒙蒙的街道。
「你知道什么才是最高明的?」
黎安伍摇头。
「让他自己踏进来。」黎安德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让他自己走进舒心阁,自己坐到沙发上,自己享受服务。然后——让李馨乐『恰好』看到这一幕。」
黎安伍的手停住了。打火机盖子悬在半空。
「让她知道,」黎安德转过身,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只有那双小眼睛闪着光,「她那个『纯洁』的男朋友,是什么货色。」
「这样一来,她心里最后那点愧疚也没了。她不会再想着回头了。不会再想着有一天跟陈杰坦白、求他原谅。因为她会觉得——他也不干净。」
「我们都一样脏。」
「那她就彻底是我的了。」
黎安伍慢慢合上打火机,「啪」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的嘴咧开,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齿。
「德哥,你这脑子真他妈好使。」
(五)
计划的切入点,是六职校的项目。
电工培训基地的设备已经交付了大部分,但还有几批配件的验收一直卡着没过。这件事本来就是黎安德故意拖延的——他需要一根牵着陈杰的绳子,让他随时能拽一拽。
现在,这根绳子要派上新的用场了。
黎安德安排了一个叫阿辉的人去联系陈杰。阿辉是六职校后勤处的办事员,名义上是黎绍坚的下属,实际上是黎安德的眼线。他打电话的时候,声音热情得发腻。
「陈经理吗?我是六职校后勤处的小辉啊!黎总说了,最近项目配合得很好,想请您吃顿饭,表示感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黎总?」我的声音有些发紧。「哪个黎总?」
「黎安德黎总啊!他说了,就是朋友之间聚一聚,不谈公事,轻松一点。」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出汗。
黎安德。
听到这三个字,我的胃条件反射地收缩了一下。那张肥腻的、猥琐的脸浮现在眼前,连带着他嘴角那种永远像是在算计什么的笑容。
我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干净利落地拒绝。
跟这个人吃饭,就像跟一条毒蛇在同一个笼子里过夜。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咬你,但你知道它一定会咬你。
「那个……我最近比较忙,恐怕——」
「陈经理,您看这样啊,」阿辉的声音里多了一层暗示的意味,「黎总说了,验收那批配件的事,他跟黎处长打了招呼了。要是您方便来的话,这事儿……顺便就办了。」
我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摩挲了两下。
配件验收。
那批配件已经拖了三个星期了。公司那边催了好几次,项目部的邮件一封接一封,周总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如果验收再不过,尾款就结不了,年底的考核直接泡汤。
而验收权在黎绍坚手里。黎绍坚听黎安德的。
得罪黎安德,这个项目可能彻底黄掉。
「我考虑一下。」
挂掉电话之后,我在出租屋的沙发上坐了很久。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水顺着玻璃流下来,把外面的灯光切割成一条条扭曲的光带。
我知道这顿饭不会简单。黎安德请客从来不是白请的。
但我又想
也许这是一个机会。
接近他的圈子,打探舒心阁的信息。也许在酒桌上,他或者他身边的人会不经意间透露什么。那些我在新黎村的巷子里、在小卖部门口偷听到的碎片,也许能在酒精的催化下拼出一幅更完整的图。
也许能找到李馨乐和这一切的真正关联。
「去还是不去?」我问自己。
天花板上的灯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没有回答我。
赴约前夜。
我躺在床上。眼睛闭着,但大脑像一台过热的服务器,CPU占用率百分之九十九,散热风扇疯转。
我知道黎安德不是什么好人。他在六职校的课堂上对李馨乐说过的那些话,他临走时在我耳边吐出的那句——「总有一天,老子要让她跪在我面前」——这些东西烙在我记忆里,每想一次就觉得胃里翻涌一次。
但项目。
但钱。
但李馨乐母亲的后续治疗费用。
但我和馨乐在G市的立足之本。
这些东西像秤砣一样坠在理智的天平上,把尊严和恐惧一点一点地压到另一边。
也许那个饭局是个陷阱。
也许我走进去就出不来了。
但也许——也许那些只是我的被害妄想。也许黎安德真的只是想吃顿饭。毕竟项目做了这么久,表面的客气还是要维持的。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保持清醒。」我对自己说。
「去了之后少喝酒,多观察。能打听到什么就打听什么。打听不到就早点走。」
「一定要保持清醒。」
窗外的雨声像一张密网,把我的意识一层一层裹住,拖进昏沉的深处。
(六)
二月初。某个周五的晚上。
七点四十五分,我的车拐进新黎村。
这次不是从东入口,也不是从北侧的小巷子。是正门——新黎村最宽的那条路,两旁是灯火通明的店铺和摊贩,人流密集,电动车和三轮车在人群中见缝插针地穿行。
这是黎安德派车来接我之后,又改口说「不用了不用了,杰哥你自己开过来就行,我在门口等你」的路线。
我的手心在方向盘上留下了一层汗渍。
阿辉发来的定位,把我引向了舒心阁所在的那条巷子。
但这次不是从巷口走进去。巷口停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有个穿制服的年轻人站在旁边,看到我的车牌号,挥手示意我跟着他走。
「陈经理是吧?跟我来,这边有停车位。」
他把我引到建筑后面的一个小院子里。院子不大,停了三四辆车,有一辆黑色的奔驰G级,车身擦得锃亮,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下了车。
年轻人领着我绕到建筑正门。
门后面是一条铺着仿木纹地砖的走廊,墙壁上贴着暖色调的墙纸,射灯打出柔和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檀香和某种不知名精油的气味——浓郁,甜腻,有些呛鼻。
走廊尽头是一部电梯。
「黎总在三楼等您。」
我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了自己在不锈钢门板上的倒影——一个脸色苍白的、穿着深色衬衫的男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里有恐惧,有警惕,也有一种连我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电梯停在三楼。门打开。
黎安德站在走廊里。
他比我上次见面时胖了一圈。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绸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脖子上粗金链和胸口的一撮黑毛。脸上堆着笑,那种笑——饱满的、热情的、不达眼底的笑——我已经见过太多次了。
「杰哥!来了来了!」他张开双臂迎上来,像要拥抱我。我侧了一下身,把他的拥抱变成了一次勉强的握手。他的手又厚又软,掌心有汗。
「没想到吧?」他搂着我的肩膀往里走,「今晚安排在我这里——舒心阁的VIP包厢。比外面那些饭店舒服多了!」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舒心阁。
他说的就是舒心阁。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两侧紧闭的房门——深色的木门,每扇门上有一个金色的门牌号,从301到312。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踩上去没有声音。灯光暖黄色,很暗,但暗得恰到好处——那种被精心设计过的暧昧的暗。
我闻到了空气里更浓的香味。不只是檀香和精油了。还有酒精的辛辣,还有某种更隐秘的、让人本能地不安的气息。
「杰哥?」黎安德回头看我。「愣着干什么?走啊。」
我咽了一下口水,跟上他的脚步。
(七)
包厢在走廊中间。
306。
门被推开的瞬间,暖色调的灯光和酒香涌了出来。
房间比我想象的大。至少有三十平米,装修得金碧辉煌——不是那种真正的高级品味,而是一种暴发户式的、把能镀金的东西都镀了金的张扬。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水晶灯,灯光经过无数棱面的折射,在墙壁和家具上投下碎钻般的光点。
中央是一张深色的实木茶几,上面摆满了酒和菜——两瓶茅台,一瓶五粮液,几听青岛纯生,还有一排整整齐齐的高脚玻璃杯。菜是事先摆好的:鲍鱼、龙虾、松露拼盘、几碟精致的冷菜。一看就花了不少钱。
茶几两侧是U型的真皮沙发,深棕色,皮面锃亮,坐上去往下沉了好几公分。
沙发上已经坐了人。
黎安伍。他缩在沙发角落里,贼眉鼠眼地朝我笑了一下,露出门牙之间的缝隙。
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男人。一个四十多岁,精瘦,剃着板寸,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胸口绣着一个我不认识的Logo。另一个三十出头,戴金丝眼镜,面相白净,穿西装,看起来像个做生意的。
「杰哥,我给你介绍一下——」黎安德开始引见,「这位是做建材的赵总,这位是做装修的林经理。都是自己人!」
赵总和林经理站起来跟我握手。他们的笑容和黎安德的如出一辙——热络,客套,看不到底。
「今晚放开了喝!」黎安德一屁股坐到沙发中央,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杰哥你坐这儿!」
我在他身边坐下。沙发很软,身体陷进去之后,有一种被包裹的、逃不掉的感觉。
黎安伍亲自开了第一瓶茅台,给每个人倒满。酱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浓烈的酒香扑鼻。
「来!」黎安德端起杯子。「杰哥,这个项目合作了大半年了,我一直没机会好好谢你。今天我先干为敬!」
他仰脖,一口闷了。
那个瓷杯少说有二两。
他喝完之后把杯子倒过来,一滴不剩。
「好!」赵总和林经理鼓掌。黎安伍也跟着拍手,嘴里「啧啧」地赞叹。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我。
我端起杯子。酒面在灯光下摇晃,映出我的脸——模糊的,扭曲的,像是水面下一张即将溶解的面具。
「多谢德哥。」
我闭上眼睛,灌了进去。
辛辣的液体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像吞了一条火蛇。
(八)
酒过三巡。
黎安德的酒量果然惊人。他一杯接一杯地喝,脸色始终没有变化,只是鼻尖和耳垂泛着一层油腻的红光。而我已经开始头晕了。太阳穴嗡嗡地响,视线边缘出现了轻微的模糊。
「杰哥,这杯是感谢公司对我们的支持!」
我喝了。
「这杯是预祝配件验收顺利通过!」
我喝了。
「这杯——来来来,赵总你也端起来——是预祝我们以后的合作,长长久久!」
我又喝了。
每一杯都有理由。每一个理由都冠冕堂皇,无法推辞。
我不是没有想过拒绝。但每次我刚张嘴想说「我少喝一点」,黎安德就会把话题绕回项目上——「陈经理你放心,配件的事我回去就催」——然后紧接着举起下一杯。
那些话像是在谈判桌上放出的筹码。每一杯酒对应一个暗示:你喝了这杯,验收就近了一步。你不喝,那就……
我不敢赌。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我的头脑渐渐变得昏沉,像是有人在我的大脑表面涂了一层糨糊。思维开始变慢。判断力开始模糊。
而我出发前对自己说的那句「一定要保持清醒」——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笑话。
(九)
不知道喝了多少杯之后。
我的时间感已经紊乱了。可能是九点,也可能是九点半。
黎安德拍了拍手。
包厢门被推开。
一个年轻女人走了进来。
二十出头。圆脸,大眼睛,嘴唇涂着樱桃色的口红。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紧身旗袍,侧边开叉很高,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妆容精致但不夸张——那种经过专业培训的、让人看着舒服但又不会太正经的化妆方式。
她的眼睛在房间里快速扫了一圈,然后定在了我身上。
「陈经理工作太累了,」黎安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像是隔了一层棉花,「让小王给你放松放松。」
「不——不用了——」我的舌头有些不听使唤。那个「不」字说出来黏黏糊糊的,尾音拖得很长。
我想站起来。但我的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两条灌了铅的木桩——根本不听使唤。我的身体刚抬起来几公分,就被黎安德的手按住了肩膀,力道不大,但精准地把我按回了沙发深处。
「别客气!都是男人,我懂的。」他在我耳边说。声音很近,呼出的酒气喷在我的耳廓上。「小王,好好伺候陈经理。」
其他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离开了包厢。赵总、林经理、黎安伍——走了。
包厢里只剩下我,黎安德,和那个叫小王的女人。
不——黎安德也站起来了。
「杰哥,你先享受。我去隔壁包厢坐坐,回头来找你。」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
门关上。
包厢里只剩下我和她。
灯光。酒香。那种浓郁的、甜腻的精油味道。
小王走到我面前,在茶几边蹲下来。她的脸和我的膝盖平齐。
「陈经理,」她的声音柔软得像猫叫,「放松一下嘛。」
她的手搭上了我的膝盖。
(十)
同一栋楼。同一层走廊。
306包厢。307包厢。
一墙之隔。
李馨乐从更衣室出来,沿着走廊往307走。
她穿着那套暗红色的紧身旗袍,浓妆艳抹,领口开得很低,脖子上围着一条细细的黑色丝绒带——是用来遮盖项圈痕迹的。
今晚是阿芳安排的班。「有个重要客户点了你。」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深色木门。每扇门上有一个金色号码牌。302、303、304……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那些数字,脚步机械而匀速。
高跟鞋踩在厚地毯上,没有声音。
带她过来的小弟走在前面,快到306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姐,你等一下,我看看房号。」他掏出手机,装模作样地翻了翻,然后抬头看了一眼306的门牌。「哦,不是这间。你的客人在307。」
他说着,侧身让了让,恰好把她挡在306门口的位置。
那扇门上嵌着一块单向玻璃——舒心阁所有VIP包厢的标准配置,从走廊这边看进去,像一面透明的窗;从包厢里面看出来,只是墙壁上一小块深色的装饰板。
她等在那里,目光无处安放,不经意地往那块玻璃上扫了一眼。
然后她的身体僵住了。
(十一)
昏暗的灯光。暖黄色的光晕在包厢的角落里堆积,像凝固了的蜂蜜。
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
他仰着头,靠在沙发的皮面上。双手按在一个女人的头顶——那个女人跪在他两腿之间,头在他腿间有节奏地起伏。
他的头发乱了,额前的几缕垂下来,遮住半只眼睛。
但另外半只眼睛,和那张脸——那张她太过熟悉的脸
是陈杰。
她的男朋友。
陈杰。
他坐在舒心阁的VIP包厢里。闭着眼。嘴唇微微张开。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
一种满足的。沉醉的。放松的表情。
一个穿红色旗袍的女人跪在他面前,嘴唇包裹着他的
李馨乐站在窗外,感觉血液都凝固了。
她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毯上。
脑子里有一团白噪音,嗡嗡嗡地响,把所有的思绪都搅成了一锅粥。
那是陈杰。
那个温柔的、善良的、对她那么好的男人。
那个为她跪在黎绍坚面前的男人。
那个把所有积蓄都给了她的男人。
那个每次打电话都会说「我爱你」的男人。
他在舒心阁。
在VIP包厢里。
正在被一个女人口
他不是说「今晚有应酬」吗?
原来这就是他的「应酬」。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震惊。是的。巨大的震惊。即使她自己每天都在做着同样的事,甚至做着比这更过分的事——但当她亲眼看到陈杰也在这里、也在接受这种服务的时候,那种冲击力依然让她无法呼吸。
愤怒。一种说不清是冲着谁的愤怒。冲着他?冲着自己?冲着命运?
失望。深深的、漆黑的失望。像是最后一盏灯被熄灭了。
嘲讽。一种自嘲的、苦涩的、近乎疯狂的嘲讽。
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解脱?
是的。
一种病态的、扭曲的、不应该存在的解脱感。
原来你也是这样的男人。
原来你也会来这种地方。
原来我一直以来的愧疚和挣扎——都是多余的。
你不比我干净。
我们都是一样的。
她不知道自己站在那块玻璃前看了多久。可能是三秒。可能是三十秒。
然后她收回目光。
转过身。
307就在隔壁。门虚掩着。
她推门进去。
(十二)
307号包厢的装修和306几乎一样——水晶灯、真皮沙发、厚地毯、暖色灯光。
只是面积小一些,沙发是L型的,而不是U型。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五十多岁。秃顶。啤酒肚从衬衫下摆鼓出来,像揣了一个小型足球。脸上的肉松弛地耷拉着,横向的皱纹和纵向的法令纹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粗糙的网。
他的嘴巴很厚,下唇外翻,嘴角微微下撇,给整张脸增添了一种永久性的不满意的表情。
看到李馨乐进来,他的小眼睛立刻亮了。
那两只眼睛被肥厚的眼袋和浮肿的眼皮挤成了两条缝,但缝隙里射出的目光却锐利而贪婪——从她的脸扫到脖子,从脖子滑到被旗袍勒出的胸部轮廓,在那里停留了两三秒,然后继续往下,腰、臀、大腿——像一台自动对焦的扫描仪,把她全身上下的每一个凸起和凹陷都精确地采集了一遍。
「哟。」他的嘴角终于翘了起来,露出一排被烟酒染黄的牙齿。「今天运气不错,来了个大奶妹。」
李馨乐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先生好。」
她的声音比平时硬。比平时冷。
但她的动作——比平时快。
(十三)
306包厢里。
小王跪在我脚边。
灯光把她的脸照得柔和而模糊。她的手指正在解我衬衫最下面的扣子。
我应该阻止她。
我应该推开她的手,站起来,推开包厢的门,走出这栋楼,开车回家。
但我没有。
酒精。
该死的酒精。
它像一团棉花,塞进我大脑的每一个褶皱里,把那些尖锐的念头——「你不能」「这是错的」「馨乐」——一个个裹住,软化,消音。它把我的意志力变成了一层薄薄的、一戳就破的肥皂泡。
而更深处,在酒精触及不到的某个角落,有一个更丑陋的声音在说
你为什么不能?
你一直在忍耐。
从刘佩依背叛你开始,你就一直在忍耐。忍耐屈辱,忍耐孤独,忍耐那种在深夜突然涌上来的、令人窒息的自卑感。
你为她花光了积蓄。你为她忍受了黎安德的嘲讽。你为她跪在黎绍坚面前。
她给了你什么?
谎言。消失的夜晚。翻墙的背影。磨砂玻璃后面的人影。
「你的女人们都挺快乐的。」
你呢?你快乐吗?
你上一次感到快乐是什么时候?
小王的嘴唇碰到了我的皮肤。
温热的。潮湿的。带着一股薄荷和酒精混合的气息。
我闭上了眼睛。
她的技术很好。
这是我闭眼之后浮上来的第一个清晰的念头。
她的嘴温热而灵巧。她知道该在哪里停留,该在哪里加速,该在什么时候用舌尖轻轻一点、在什么时候整个含住。她的节奏恰到好处——不急不缓,像一首被精心编排的曲子,一波一波地把我推向某个我本不该去的地方。
快感在不断累积。像一股热浪从下腹向上涌,一波比一波高,一浪比一浪猛。
酒精让我的大脑变得昏沉。
所有的烦恼——李馨乐的秘密,舒心阁的调查,刘佩依的背叛,项目的压力,半夜惊醒的噩梦——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像是有人在我脑子里按下了一个「静音」键。
世界安静了。
只有感觉。纯粹的、原始的感觉。
我仰着头,靠在沙发的皮面上,感受着那种来自下方的温热包裹。灯光透过闭着的眼皮,变成一片均匀的暖红色。我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越来越急促。
我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到了她的头顶。指尖陷入她柔软的头发里,跟随着她起伏的节奏,微微施加压力。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喘息。
我听到了那个声音。
是我自己发出的。
但听起来像是别人。一个陌生的、我不认识的男人。
双手攥紧了沙发的扶手,指节发白,皮革被捏出了深深的凹痕。
小王的节奏恰到好处。不快不慢,一波一波地将我推向顶峰。每当我以为快要到达的时候,她就微微改变角度或力度,让那股热浪稍稍回落,然后再重新攀升——比上一次更高,更接近。
我的脑子里已经没有任何思考的能力了。
只有快感。纯粹的、原始的快感。
它填满了我大脑里所有的空隙。那些疑虑、恐惧、自卑、愤怒——它们还在,但都被快感的洪水淹没了,沉到了水面以下,暂时消失了。
就在这时——隔壁包厢传来一个声音。
闷闷的。穿过那堵墙之后已经模糊了许多,但仍然清晰可辨——一个男人的粗喘。沉重的、急促的、带着某种原始兽性的粗喘。像一头猪在发情。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更轻的。更湿的。一种吞咽和吮吸交替的、黏腻的水声。
那声音隔着墙传过来,居然让我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一分。不是因为恶心。
不是因为反感。是因为——那个声音和小王正在我身上制造的声音形成了某种共振。隔壁的节奏和这边的节奏在墙壁里交汇、叠加,像两台不同步的鼓点突然撞在了一拍上。
我的呼吸更粗了。
我甚至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呻吟。
低沉的,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不知道这声呻吟有没有穿过那堵墙。
(十四)
307。
隔壁。一墙之隔。
李馨乐跪下去的速度比任何一次都快。
秃顶男人粗糙的手已经伸进了她的旗袍。
粗糙的手指在她的胸部上揉捏。力道很重。像是在捏面团——使劲地、不耐烦地、带着一种对柔软物质的原始贪欲。
「果然是真的。」他喘着粗气,「手感真好。」
换做以前,她的脑子会飘走。飘到G大的宿舍里,飘到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飘到一个她已经很久没有安安稳稳睡过的枕头上。她会想陈杰。会想他三小时前发来的消息——「今晚有应酬,可能晚点联系你。」
她回了一个「好」。
只有一个字。因为她也在赶着出门。赶着来这里。赶着把自己从「G大女研究生」切换成「舒心阁66号」。
但今晚不一样。
今晚她的脑子哪儿也没飘。
她的脑子锁死在306。锁死在那块单向玻璃后面的画面上。
——原来你的「应酬」是这样的。
——原来你也会来这种地方。
——原来我一个人愧疚了这么久,你在隔壁快活着呢。
那种愤怒不是热的。是冷的。冰冷的。像一块干冰在胸腔里升华,释放出白茫茫的寒雾,把她心里仅存的那一点温软的、脆弱的东西——对陈杰的愧疚,对「清白」的最后一丝眷恋——全部冻成了冰碴。
然后碎了。
——如果你也是这样的男人。
——那我为什么还要愧疚?
——你在那边享受?好啊。那我也享受给你看。
——既然大家都是一样的货色
——那我为什么还要假装圣洁?
「用嘴。」秃顶男人粗喘着,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裆部。「用你的奶子。」
李馨乐没有反抗。
她甚至没有片刻的犹豫。
她跪在那里,解开旗袍的领口,让那对饱满的乳房暴露出来。然后她俯下身,把那根被她从裤子里掏出来的、暗红色的、散发着浓烈体味的东西含进嘴里。
同时她用双手挤压着自己的乳房,把它夹在中间。
上下移动。
含吐。挤压。舔舐。
她做得很卖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卖力。
不是因为享受。
是因为愤怒。
因为306。因为那块单向玻璃后面的画面。
因为她亲眼看到了。
不是猜测。不是怀疑。不是那种在心里生成的、模棱两可的毒。
是亲眼所见。
陈杰仰着头。闭着眼。脸上带着那种沉醉的、满足的、几乎可以称为幸福的表情。一个女人跪在他面前。她的嘴
这个画面被她的大脑自动循环播放,一遍又一遍,像一台卡住的放映机。每播放一遍,她心里就有什么东西碎裂一层。
第一遍碎掉的是震惊。
第二遍碎掉的是失望。
第三遍碎掉的是愧疚。
到了第四遍、第五遍——碎掉的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某种她一直紧紧攥在手里、不肯松开的东西。
底线。
原来底线这种东西,不是被别人突破的。
是被自己亲手放开的。
你只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足够好的理由。一个能让你对自己说「我不是堕落,我只是公平」的理由。
而陈杰刚才给了她这个理由。
就在她的嘴含得更深、舌头更加卖力地搅动的时候——隔壁传来一个声音。
一声呻吟。
低沉的。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被那堵墙削去了高频的棱角,只剩下最低沉的那部分震动,闷闷地、黏黏地渗透过来。
像一根手指隔着墙壁戳了一下她的耳膜。
她的身体僵了一瞬。
那个声音——她不可能认错。即使隔着一堵墙,即使被削去了大半的辨识度。
那个频率,那个音色,那个从喉结深处挤出的、带着一丝鼻音的气声
是陈杰。
她的男朋友正在隔壁的包厢里,因为另一个女人的嘴,发出了那样的声音。
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声音。
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发出过那样的声音。那种沉醉的、满足的、毫无防备的、几乎可以称为幸福的——呻吟。
而现在,隔着一堵墙,这个声音像一根烧红的细针,精准地扎进了她的耳道。
她的乳房挤压得更用力了。嘴含得更深了。动作更加粗暴了。
不是为了取悦面前这个猪一样的男人。
是为了报复。
报复那个在隔壁包厢里、在另一个女人嘴里发出满足喘息的男人。
报复那个让她愧疚了这么久、让她以为自己是唯一肮脏的人的男人。
报复他的「干净」。报复他的「善良」。报复他每一次打电话说的「我爱你」。
——你的「我爱你」,和我的「我今晚在图书馆」,有什么区别?
——都是谎话。
——都是一样的谎话。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越来越粗暴。
像是要把自己和陈杰之间最后一层遮羞布也撕碎。
像是要把自己仅存的、对「正常生活」的幻想也吞进去、嚼碎、咽下。
秃顶男人发出猪叫般的呻吟。
他觉得今晚这个小姐格外卖力。格外主动。格外——饥渴。
他不知道这份「卖力」的燃料是什么。
那声猪叫般的呻吟穿过了墙壁。
(十五)
306。
隔壁传来的那个声音——粗浊的、急促的、像动物嚎叫一样的男声——被墙壁吃掉了大半,只剩下最低沉的那部分震动,闷闷地渗进包厢里,混进暖黄色的灯光和薄荷味的空气中。
我听到了。
在小王的嘴唇正把我推向最后那道坎的时候,那个来自隔壁的、模糊的、兽性的声音钻进了我的耳朵。
我的身体没有任何延迟地做出了反应——腹部猛地绷紧,快感像一面被最后一锤敲碎的堤坝,热浪从下腹汹涌而出,冲过每一根神经末梢。
我仰着头,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身体剧烈地颤抖了几秒钟。
然后是巨大的空虚感。像一面堤坝在泄洪之后突然干涸——刚才那些翻涌的、汹涌的东西,一瞬间全部消退了,留下一片荒芜的河床。
几乎是同时——隔壁也传来了一声拖长的、满足的吼声。沉闷的。被墙壁压扁了的。像是隔着棉被听到的雷鸣。然后是一阵急促的喘息,越来越弱,越来越远,最终沉没在两个包厢共用的那堵墙壁里。
307。
白浊的液体喷在她的脸上。胸口。
温热的。黏腻的。有一股浓烈的腥膻味。
她闭上了眼睛。液体溅在她的睫毛上、嘴唇上、下巴上,顺着脖子往下流,淌进锁骨的凹陷里。
她没有躲。
以前她会侧头。会下意识地偏开。但今晚她没有。她跪在那里,仰着脸,任由那些东西喷在她的脸上。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一声低吼。
压抑的。闷钝的。穿过墙壁之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她听见了。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沾着白浊液体的睫毛。
那个声音,和刚才那声呻吟一样,是他的。
他也到了。
和她几乎同时。
一墙之隔。两个人。两张嘴。两具不同的身体。同一个时刻。
像一种惩罚。
像一种自证。
——你看。这就是我。
——这就是你的女朋友。
——你在隔壁享受完了吗?
——我也享受完了。
秃顶男人靠在沙发上,眯着眼,脸上挂着餍足的表情。
「技术不错。」他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下次还点你。」
李馨乐面无表情地拿起茶几上的纸巾盒,抽出几张纸巾,开始擦拭脸上的污秽。
一张纸巾不够。两张。三张。
她擦了很久。
心里没有恶心。没有屈辱。
只有一片麻木的空白。
和一丝诡异的
畅快。
一种报复得逞的、自我毁灭式的畅快。
306。
我躺在沙发上,大口喘着气,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灯。灯光在无数棱面上折射,变成细碎的光点,像满天星斗。
酒醒了大半。
就像有人突然把一盆冰水泼在我头上。
我清楚地意识到了我刚才做了什么。
我在一个色情场所里,接受了一个陌生女人的
羞耻感。
滞后的、猛烈的、铺天盖地的羞耻感。
它像一只巨大的、冰冷的手,从后面攥住了我的脖子。
「我在干什么……」
我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回荡。干涩。空洞。
小王已经起身了。她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在一旁的矮柜上倒了杯水端过来。
「陈经理,喝点水。」
我没有接。
我坐起来,开始整理衣服。扣子。皮带。衬衫的下摆塞回裤子里。
动作很快。像是在逃离犯罪现场。
(十六)
走廊。
306包厢。
小王替我收拾好纸巾,客气地送我到门口。我低着头,快步走进走廊,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走了几步,307包厢的方向传来声音。
很大的声音。
不是那种刻意压低的、暧昧的低语——而是毫不遮掩的、带着某种激烈节奏的响动。即使隔着一扇门,都能清晰地传进走廊里。
我的脚步顿住了。
好奇心是一种本能。尤其是在酒精还没完全退去、大脑还处于半失控状态的时候,这种本能几乎无法抗拒。
我鬼使神差地走到了307的房门前。
那扇门上同样有嵌着一块单向玻璃——足够让人从外面窥见室内的场面。
我凑过去。
307的房间结构和306不同。进门处有一道中式屏风,深色木框镶着半透明的绢纱,将房间分成内外两个区域。从门缝的角度望进去,屏风遮住了房间深处大半的视野。
但没遮住全部。
我看到了一个女人。
她跪在地上。光着屁股。旗袍被撩到了腰以上,或者干脆从下半身褪了下来
我看不真切。我只能看到她的下半身:圆润的臀线,修长的小腿,高跟鞋还穿在脚上,膝盖跪在厚厚的地毯上。
她的上半身被屏风挡得严严实实。
男人也完全看不到。
但声音
声音藏不住。
有节奏的、湿润的「啧啧」声。嘴唇包裹着某种柱状物体反复吞吐时发出的、带着唾液黏连感的响声。频率稳定,力度均匀,不疾不徐,像一个经验丰富的乐手在演奏一首烂熟于心的曲子。
间歇中夹杂着女人的轻吟。不是那种夸张的、表演性质的呻吟,而是从喉咙深处溢出的、压抑的、近乎无意识的哼声——像是嘴被塞满时无法完全咽下的气音。
那种声音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专业感。
我站在门缝前,呼吸不自觉地变轻了。
307房间这个技师的水平,相当高。至少比306的小王
我还没来得及把这个念头想完。
「嘿!你干什么呢!」
一声低沉的厉喝从走廊尽头炸开。
我猛地转头。
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保安正大步朝我走来。臂章上写着「巡查」两个字。他的脸拉得很长,眼神凶狠,像是抓住了一个偷窥的惯犯。
「这里是包厢区,不准在走廊逗留!你哪个房间的?走了没有?走了就赶紧下楼!」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大得像是故意要让所有包厢里的人都听到。
我的脸一瞬间烧了起来。
「我、我走了,马上走——」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弹离了307的门口,低着头,以一种近乎小跑的狼狈姿态往电梯方向冲去。耳根滚烫。脖子发红。恨不得把整个脑袋塞进地板的缝隙里。
灰溜溜。
没有比这两个字更精准的形容了。
(十七)
307包厢内。
那个有节奏的湿润声响在保安喝斥声传入的瞬间停顿了一下。
几秒后,声响重新恢复了节奏。
但屏风后面的女人微微偏了偏头。
又过了大约一分钟,躺在按摩床上的男人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猛地绷紧,然后松弛下来。
女人缓缓直起身子。
她没有急着整理自己。脸上沾着的东西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
那是刚才服务对象射在她脸上的精液,一道挂在右颊,另一道顺着下巴滑落,将她精致的五官衬得既狼狈又色情。
她没有擦拭。而是就这样站起身,踩着高跟鞋走向窗边。
三楼的窗户正对着舒心阁的正门口。
她拉开纱帘的一角,往下望去。
一个男人正从大门里冲出来。
他的步态完全谈不上「行走」——更像是一种惊魂未定的逃窜。冲出门口之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路边停了下来,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衬衫的下摆有一角没有塞进裤子里,在夜风中微微翻飞。
像一只刚从猫爪下挣脱的兔子。
李馨乐站在窗前,脸上挂着未擦去的精液,透过纱帘的缝隙看着那个在路灯下喘气的身影。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个背影。那件衬衫的颜色。那个略显单薄的肩膀轮廓。
肯定是他。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个身影渐渐平复呼吸,然后低着头快步走向巷子深处,消失在夜色里。
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转过身来。
床上的男人还在喘着粗气,一只手搭在肚皮上,眼睛半闭着,一副餍足后的慵懒模样。
李馨乐走回床边。她伸手到背后,拉开旗袍的拉链。丝绸面料顺着她的身体滑落,像一层薄薄的蛇蜕,无声地堆在脚踝处。内衣。内裤。丝袜。一件一件褪去,直到她全身上下再无一寸遮掩。
那副堪称艺术品的身体——挺拔浑圆的胸型、不盈一握的纤腰、圆润流畅的臀线——在昏暗的灯光下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她弯下腰,从侧面趴上按摩床,将自己整个人贴了上去。双臂环住男人的脖子,那对饱满的胸部紧紧压在对方的胸膛上,然后开始缓缓地、有节奏地上下摩擦。柔软的乳肉被挤压、变形,在男人汗湿的皮肤上滑动,每一次蹭动都带出轻微的、暧昧的肌肤摩擦声。
「哥……」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妩媚到骨子里的慵懒鼻音,脸上那尚未干涸的精液在两人脸颊贴近时蹭到了男人的下巴上,「要不要……加个钟?」
她的嘴唇凑到男人耳边,呼出的热气让对方的耳廓微微发红。
「回到家里也可以的哦,」她的声音更轻了,像是在分享一个甜蜜的秘密,「家里……有些这边不方便做的项目。」
(十八)
而我——此刻正站在舒心阁门口的路边,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脸在烧。腿在发软。心脏像被人攥在手里反复揉捏。
被保安当场抓住偷窥色情服务——这件事在我的羞耻清单上又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先是接受了一个陌生女人的口交服务。
然后又趴在隔壁包厢门口偷看。
被保安像赶苍蝇一样赶走。
我今晚的所作所为,和那些我打心底里鄙夷的猥琐嫖客,有什么区别?
我在等呼吸平复的间隙里低头看着地面。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摊瘫软的污渍。
终于缓过劲来。我直起身,低着头快步穿过那条狭窄的巷子,拐进停车的小院子。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关上门。
没有发动引擎。
我趴在方向盘上,浑身发抖。
手在抖。腿在抖。下巴也在抖,牙齿磕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我刚才做了什么?
我一边怀疑李馨乐在舒心阁接客——一边自己享受了舒心阁的「服务」。然后又趴在别人的包厢门口偷窥,被保安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赶走。
我还有什么资格去质问她?
我和那些我鄙视的嫖客有什么区别?
不。我比嫖客还不如。嫖客至少光明正大地花钱消费,不会趴在别人门口偷看。
一种深刻的自我厌恶感将我淹没。像泥浆一样灌进我的口鼻,让我呼吸困难。
我捶了一下方向盘。又捶了一下。
指关节传来钝痛,但我感觉不到。
「绝对不会再犯这种错误。」我对自己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水泥。
「绝对不会。」
我不知道的是
刚才那个在307门缝里窥见的、光着屁股跪在地上的女人。
那个我暗自赞叹「技师水平相当高」的女人。
就是李馨乐。
而她,也看到了我逃跑的背影。
此刻——她正全身赤裸地趴在另一个男人身上,用那对饱满的乳房不停地摩擦着对方的胸膛,妩媚地询问要不要加钟,要不要回家享受特殊服务。
(二十)
十一点。
更衣室。
李馨乐坐在梳妆台前,卸掉浓妆,换回自己的衣服。
镜子里的女人恢复了「G大女研究生」的模样。高领毛衣。牛仔裤。黑框眼镜。
清汤挂面的脸,看不出一丝舒心阁的痕迹。
门被推开了。
黎安德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脖子上的金链子不见了。脸上的笑容也换了一种——不再是包厢里那种商务客套的假笑,而是一种更私密的、带着阴谋得逞之后的满足的笑。
「馨乐啊,」他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语气温和得像个知心大哥,「今晚辛苦了。」
她没有抬头。继续用化妆棉擦拭脸上残留的粉底。
「我刚才听说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犹豫,「你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她的手停了一秒。然后继续擦拭。
「那个男人,」黎安德的声音更轻了,「是你男朋友吧?陈杰?」
她没有回答。
黎安德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一种精心调配过的惋惜——像鸡尾酒里的苦味剂,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唉,我也是无意中知道他今晚在这里消费的。本来不想让你撞见……」
他停了停,让这句话在空气中沉淀了几秒。
「男人嘛。」他耸了耸肩。「都是这样。嘴上说得好听,背地里还不是一个样?」
李馨乐的手缓缓放下了化妆棉。
「你为他愧疚、为他挣扎、为他痛苦……」黎安德的声音像一把抹了油的刀,刀刃冷光闪闪,「值得吗?」
「他在这里找女人的时候,可有想过你?」
走廊里日光灯嗡嗡作响。
李馨乐始终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上的动作机械而缓慢——放下化妆棉,拿起另一张,继续擦。
黎安德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落在她心里已经裂开的伤口上。
像在伤口上撒盐。
但她没有反驳。
因为
她亲眼看到了。
他仰着头。闭着眼。那种满足的、沉醉的表情。
一个女人跪在他面前。
这是她亲眼看到的。不是猜测,不是传言。是透过那块单向玻璃,清清楚楚、毫无遮挡地看到的画面。
「你不用为任何人活。」
黎安德站起来。他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个动作轻盈而自然,像老朋友之间的安慰。
「好好想想吧。」
他走了。
更衣室的门关上。
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
李馨乐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戴着眼镜的、文静的、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的女人。
她盯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陈杰的微信。最新的一条消息是今天傍晚发的:「今晚有应酬,可能晚点联系你。」
应酬。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起身。穿好外套。拿起包。走出更衣室。
(二十一)
凌晨。
G大女生宿舍。402室。
室友们都睡了。宿舍里一片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某个人翻身时床板的轻微咯吱声。
李馨乐躺在自己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黑暗中,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的痕迹,形状不规则,像一只展翅的蝙蝠。
陈杰仰着头、闭着眼、享受着的画面,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
一遍。两遍。十遍。二十遍。
每播放一遍,那个画面就更清晰一些,也更刺痛一些。
她曾经那么害怕伤害他。
曾经那么害怕他发现真相后的眼神。
曾经觉得自己是个肮脏的、不配被爱的人——而他,是那个干净的、纯粹的、唯一没有用那种目光看她的人。
他是她的灯塔。
她在黑暗的海里漂泊,而他是岸上唯一亮着的光。
但现在
那盏灯
「原来你也会来这种地方。」
「原来你也会找别的女人。」
「原来……我们都一样。」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没有哭。
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泪腺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些液体还在,但它们找不到出口,只能在胸腔里打转,变成一种沉闷的、压迫的、让人想要呕吐的胀满感。
只有一种奇怪的、病态的解脱感在心底慢慢蔓延。
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先是一个小点。然后扩散。再扩散。
既然大家都是一样的货色
那她为什么还要假装圣洁?
为什么还要为自己的堕落感到愧疚?
不如
干脆放开自己。
(二十二)
二月。
接下来的日子。
从那天晚上开始,李馨乐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不再那么抗拒去舒心阁「工作」了。
以前她每次出门前都要在宿舍的洗手间里站很久,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等那个「G大女研究生」的面具一点一点地贴合到脸上之后,才能迈出门。回来的时候反过来——先把面具揭下来,冲很久很久的热水澡,把身上所有的气味和触感冲掉,然后才能躺到那张窄小的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茧。
现在她不这样了。
出门变得更快了。换衣服、化妆、出发。十分钟。
回来之后也不再反复冲洗了。快速淋浴,擦干,睡觉。
她不再在事后躲在角落里流泪。
她的眼泪在那个夜晚——她透过单向玻璃看到陈杰那一刻——已经流干了。
或者说,流泪的理由消失了。
她开始更「专业」地对待这一切。
客人来了,她微笑、服务、配合。客人走了,她清理、换衣服、等下一个。
每一个步骤都像是被编好了程序的机器,精确、流畅、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她甚至开始
主动。
不是对某个特定的客人主动。而是对那种「被填满」的感觉主动。
她发现,只要她的身体在工作,她的脑子就是空的。
而只有脑子是空的时候,她才不会想那些让她痛苦的事——她父亲的牢房、她母亲的病床、一百多万的债务、那些拍下来的视频、陈杰的脸。
身体的快感变成了一种麻醉剂。
不是享受那些男人。
而是享受那种「放弃自我」的感觉。
(二十三)
我不知道这些。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李馨乐就在隔壁包厢。
不知道她透过小窗户看到了一切。
更不知道那一晚彻底改变了她。
我只知道
在舒心阁那一夜之后,我和李馨乐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了。
我因为那晚的事,心里多了一块沉甸甸的愧疚石。每次看到她,我都忍不住想起小王跪在我面前的画面,然后就会条件反射地别开目光。
我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约她吃饭的时候,选的都是最安全的、公共的地方。不再提去酒店。不再有肢体上的亲密暗示。甚至连牵手的时候,我都会不自觉地先看看自己的手——那只手曾经按在小王的头顶上——然后才伸出去。
我怕她看出什么。
怕她从我的眼神里、我的动作里、我的气味里,察觉到那晚发生的事。
但同时
我也更加怀疑。
舒心阁。
我进去了。我亲眼看到了那栋楼的内部——走廊、灯光、一扇扇紧闭的包厢门、空气中的气味、小王穿着旗袍出现的方式。
那一切是真实的。不是传闻,不是猜测。是一个运作中的、有组织的、提供色情服务的场所。
而李馨乐
她有没有可能就在某一扇门的后面?
我现在多了一个信息:舒心阁是真的。里面的服务是真的。黎安德和这一切有关。
但我依然没有看到李馨乐的脸。
我依然只有间接的、模糊的、不能构成「证据」的碎片。
(二十四)
二月中旬。
周日下午。我们在G大附近的一家茶饮店见面。
她坐在我对面,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戴着那副眼镜。看起来和以前一样——文静,知性,像是刚从图书馆出来的乖学生。
但有些东西变了。
她看我的眼神变了。
以前她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柔情。那种柔情不是做出来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依赖和感激的温暖光芒。像冬天壁炉里的火焰,安静地跳动着。
现在那种光芒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我辨别不出的东西。
不是冷漠。她对我依然客气,依然礼貌,依然会在我说话的时候微微侧头倾听。但那份客气里多了一层什么——一层薄薄的膜。像是有人在她和我之间放了一面无色透明的玻璃。看得见对方,但碰不到。
「最近怎么样?」我问。老生常谈的开场白。
「还行。论文改了第三稿,导师说可以了。」
「那挺好的。」
「嗯。」
沉默。
以前的沉默是舒适的——两个人各自想着各自的事,偶尔对视一笑,不需要言语来填充。现在的沉默是尖锐的——像两根平行的钢轨,中间的距离始终不变,无论延伸多远,都不会交汇。
「馨乐。」我放下杯子,看着她。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没有。」她抬起头,对我笑了笑。「就是论文的事比较操心。」
那个笑容。
我盯着那个笑容看了两三秒。
以前她的笑容是暖的。嘴角弯起来的弧度、眼睛微微眯起的角度、鼻翼两侧浅浅的纹路——这些细节组合在一起,是一种让人感到被接纳、被珍视的温暖。
现在她的笑容是冷的。
不是那种故意冷淡的冷。而是一种温度散尽后的冷。像一杯放了太久的热茶,杯壁上还留着蒸汽的雾痕,但茶水已经凉透了。
她在笑。
但那个笑不是给我看的。
那个笑是一面盾牌,挡在她和我之间,阻止我看到盾牌后面的真实表情。
「馨乐。」我叫了她一声。
「嗯?」
我想说的话在喉咙里堵住了。
我想说——你是不是在舒心阁?你是不是在被黎安德控制?你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在出卖自己?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可以帮你。不管怎样我都可以帮你。
但这些话我一句都说不出口。
因为我自己也不干净了。
那一夜在306包厢发生的事,像一根鱼刺卡在我的喉咙里。我没有资格质问她。
一个嫖过客的男人有什么资格质问他的女朋友?
「没什么。」我端起杯子。「喝茶吧。」
她低下头,拿起热可可,抿了一口。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她的镜片上留下一道弧形的反光。
我看不清她的眼睛。
第二十一章:遗言
(一)
三月二日,凌晨一点四十三分。
李馨乐的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三下。
她没有睡。她躺在舒心阁三楼宿舍那张窄小的上下铺上,盯着头顶十五公分处的床板——上面贴满了前任租客留下的贴纸,HelloKitty和骷髅头混在一起,在黑暗中形成诡异的剪影。
她刚结束今晚的最后一单。一个做水产批发的中年男人,手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鱼腥味,体毛浓密得像穿了一件毛衣。他在她身上折腾了四十分钟,中间停了两次喝水,最后射在她胸口,然后拍了拍她的脸说「还行」,穿上裤子走了。
她已经冲过澡了。但鱼腥味好像渗进了皮肤深处,怎么都洗不掉。
手机又震了。
她伸手摸出来。屏幕亮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来电显示:舅舅。
凌晨一点四十三分。舅舅打电话。
她的心脏停跳了半拍。
没有人会在凌晨将近两点打电话,除非
她按下接听键。
「馨乐!」舅舅的声音从听筒里涌出来,像破了堤的水,慌乱、嘶哑,裹挟着某种她太过熟悉的恐惧。「你妈不行了!你快回来!」
她坐起来。动作太快,后脑勺撞到上铺的床板,闷响一声。痛感从头顶蔓延下来,但她感觉不到。
「怎么了?」
「你妈刚才突然抽搐,浑身发紫,我们叫了救护车,已经送到隆县人民医院了,医生说是……说是那个什么红斑狼疮急性发作,多脏器……多脏器功能衰竭……
」舅舅的声音碎成了一片,像是用力攥皱了一张纸,「医生说……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做好心理准备。
这五个字她听过。去年十二月,同一家医院,同一个ICU,同样的灯光和消毒水味道。那一次是陈杰连夜开车来接她,帮她找到了救命药。
那时候她还是「干净」的。
那时候她还配被人保护。
「馨乐?你听到没有?」舅舅在那头喊。
「听到了。」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像一面结了冰的湖面。「我现在就过去。」
她挂掉电话,翻身下床。
光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宿舍里另外两张床都空着——一个去接通宵的客,另一个前天被客人打了住了院。
她拉开衣柜,翻出一件高领毛衣、一条牛仔裤。换上。把那副黑框眼镜从床头柜上拿起来,戴上。
镜子里的女人在五秒钟内完成了身份切换。
从「舒心阁66号」变回「G大研究生李馨乐」。
她抓起手机和钱包,从舒心阁的后门出去。
后门通向一条更窄的巷子,只有一盏路灯,灯泡坏了半年没人换,只剩下一截歪斜的灯杆在黑暗里戳着。她摸黑走了几十米,拐上新黎村的主路。
凌晨两点的新黎村还没有完全沉睡。远处有几家大排档的灯还亮着,偶尔传来碰杯声和笑骂声。她走过去,在村口截住了一辆准备收工的黑车。
「去隆县。人民医院。」
「隆县?姑娘,这时候去隆县,单程两百。」
「行。走吧。」
她钻进后座,蜷缩在角落里。黑车启动,驶上空旷的国道,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在她脸上投下一明一暗的光影。
她掏出手机。
通讯录里,陈杰的名字安静地躺在列表顶部。
她的拇指悬在他的头像上方。停了三秒。
然后她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
——上一次妈出事,是他连夜开车来接我。
——那时候我刚从他的出租屋出来,身上只有他的洗衣液的味道。
——现在呢?
她低下头,闻了闻自己毛衣的袖口。
洗衣液。舒心阁统一用的那种廉价洗衣液。还有——某种她冲了三遍澡都没能完全去除的、属于那个水产批发商的鱼腥味。
她有什么资格再向他求助?
她在微信上给陈杰发了一条消息。
「我妈病了,我去隆县了。不用担心。」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外套内袋,拉上拉链。
车子在黑暗的国道上疾驰。两侧是无边的田野和远山的轮廓,偶尔有一辆大货车从对面呼啸而过,气流震得车身摇晃。
后座角落里,李馨乐把额头抵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黑暗。
她的手在口袋里攥成拳。指甲嵌进掌心。
——妈,你撑住。
——你撑住。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
她没有让那个念头成形。她把它掐断在萌芽状态,像掐灭一根快要烧到手指的烟蒂。
窗外的黑暗无声地吞噬着一切。
(二)
凌晨四点一刻,黑车在隆县人民医院急诊楼前停下。
她付了钱,推开车门。寒风灌进领口,带着一股医院特有的、混合了消毒水和某种甜腻药剂的气味。这股味道她太熟悉了——去年冬天,她在这条走廊里坐了一整夜,靠在陈杰的肩膀上哭到脱力。
ICU在住院部三楼。她穿过空旷的大厅,搭电梯上去。电梯里的日光灯嗡嗡作响,照得她脸上一片苍白。
三楼走廊。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惨白的灯光把走廊照得纤毫毕现——墙角的灰尘、地面的划痕、铁椅子扶手上磨掉了漆的亮斑。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空调送风口嘶嘶地吐着冷气,但走廊里的温度反而偏高,那种干燥的、让人皮肤紧绷的闷热。
舅舅和舅妈蹲在ICU门外的铁椅子上。舅舅的眼睛红肿,手里攥着一个揉皱了的矿泉水瓶。舅妈在旁边,用纸巾不停地擦鼻子。
看到她,舅舅站起来。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妈一直在念叨你。」舅妈的声音哑了。
李馨乐点了点头。「医生怎么说?」
「说……这次发作来势很猛。之前那次手术只是延缓了病程,根本问题没解决。加上这段时间精神压力大……」舅舅的声音断了一截,像一根被硬拽的线头,「免疫系统彻底崩溃了。现在靠呼吸机和药物维持。但各项指标……一直在往下掉。」
「做好心理准备」——这五个字他没有再说第二遍。但它挂在空气里,比说出来更重。
李馨乐在铁椅子上坐下来。
和几个月前一模一样的位置。
不一样的是
这一次没有陈杰的肩膀可以靠。
她一个人坐在那里。直到天亮。
早上七点十二分。
手机震动。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陈杰。
「馨乐,你在哪?我现在就开车过去!」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打了回去。
「不用了。这边有舅舅照顾。你忙你的工作。」
「我请假就行,馨乐,你别一个人扛——」
「陈杰,真的不用。这次……我想自己待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
她听到了他的呼吸——浅的、急的、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然后他说:「好吧。」
两个字。干巴巴的。带着一种被拒绝之后努力维持体面的颤抖。
「那你……有事随时打电话给我。」
「嗯。」
她挂了。
把手机塞回口袋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口袋底部一团揉皱的纸巾——是临走前从舒心阁更衣室顺手抓的,纸巾上还沾着没卸干净的口红印。
她把纸巾攥紧,然后塞进走廊尽头垃圾桶的最底层。
(三)
十天。
ICU门外的铁椅子上,日子被切割成一块一块的——白天守在医院,夜里睡在舅舅家客房的折叠床上。她暂停了舒心阁的「工作」,也暂停了去留学生公寓见威廉。黎安德发来一条微信:「家里的事处理好再说。债的事不急。」后面又补了三个字:「节哀。」
陈杰每天打电话。她接了。说几句「还好」「不用来」「你忙你的」,然后挂掉。通话时间从来不超过两分钟。
十天里,她母亲没有好转。
各项指标在缓慢但不可逆转地滑落。血氧饱和度从95降到91,再到88。肌酐值一路攀升。尿量越来越少。
她坐在ICU门外,盯着对面墙壁上那幅褪了色的健康教育海报——「常见传染病的预防与控制」——上面画着一个戴口罩的卡通医生,竖着大拇指,笑容灿烂得近乎讽刺。
她盯着那个卡通医生的笑脸,什么都没想。
脑子是空的。
不是平静。是一种更深层的空。像是有人把她颅骨里所有的思维都抽干了,只剩下一具壳,坐在铁椅子上,呼吸,眨眼,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物学功能。
偶尔她会想起母亲说过的一句话——「馨乐,你要好好读书,以后不要像妈妈一样。」
那是什么时候说的?高中?还是更早?
她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母亲说那句话时的表情——眉头微蹙,嘴角下撇,眼神里有一种她当时不理解、现在也不确定是否理解了的东西。
像是在看着一面镜子。
(四)
三月十三日。
下午两点。
护士从ICU里出来,走到她面前。
「李馨乐?」
「嗯。」
「病人清醒了。要求见你。」
她的心猛地抽紧。
清醒了。
她学过心理学,也看过一些医学资料。ICU里长期昏迷的病人突然清醒,精神焕发,意识清楚——这种现象有一个名字。
回光返照。
她站起来。腿有些麻——在铁椅子上坐了太久。她跟着护士换上无菌服,蓝色的、宽大的、散发着消毒液味道的一次性罩衫。口罩勒住她的颧骨,帽子压着她的刘海。
ICU的门在她面前打开。
里面比走廊更亮。头顶是那种医院专用的、无影灯级别的日光灯管,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无处藏身。监护仪的屏幕上,绿色的数字和波形在不停地跳动,发出规律的「嘀——嘀——嘀——」声。
床上躺着她的母亲。
她差点没认出来。
十天不见,母亲瘦得只剩一副骨架了。颧骨高高突起,把脸颊凹成两个深坑。
皮肤蜡黄,像一层薄薄的纸糊在骨头上。头发——她记忆中母亲那头乌黑的、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几乎掉光了,只有几缕灰白的发丝贴在枕头上。
各种管子从她身体的各个部位延伸出去——鼻腔里的氧气管、手背上的输液管、尿袋的导管。监护仪的电极贴在她胸口,电线像蛛丝一样缠绕着。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一种不属于濒死者的、异常清亮的光。像是把全身仅剩的生命力都灌注到了那两只眼睛里。
她看到李馨乐走近,嘴唇动了。
「馨乐……」
声音沙哑。微弱。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干涸的河床底部刨出来的石子,粗粝而艰涩。但每一个字都清楚。
「你来了。」
李馨乐在床边坐下。伸手握住母亲的手。
那只手冰凉而干枯。骨节突出,皮肤松弛,指甲发青。像一截在冬天冻透了的枯枝。
但它在她的掌心里动了动。手指微微弯曲,试图回握。
「妈。」
「馨乐……妈妈有些事……一直瞒着你……」
李馨乐以为她要说关于父亲案件的事。纪委调查、财产冻结、一百二十万退赃——这些事她一直没敢告诉母亲。她准备好了安慰的话——「妈你别操心了」
「爸的事会没事的」「钱的问题我在处理」。
但母亲说出的话,不是她准备好的那些。
「妈妈年轻的时候……」母亲的声音断了一下。监护仪上的血氧数字从89跳到87,又跳回88。「不是什么好人……」
李馨乐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你外公外婆走得早……妈妈十几岁就出来打工……」每说一句话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像是在和时间赛跑。「后来在南方的一个城市……做了那种事……」
「那种事」三个字,她用了一种含糊的、回避的语气。但意思很明确。
李馨乐没有动。
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是刻意控制——是大脑来不及处理这些信息。
那些字像石子扔进水里,水面还没来得及泛起涟漪。
「后来……认识了你爸……」母亲的眼珠缓缓转向她,「他那时候是副县长……
来那种地方消费……」
「妈妈用尽了手段……怀上了你……逼他跟原配离婚……嫁进了他们家……」
手心里那只枯枝一样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说出这些话需要的力气,比她此刻拥有的全部生命力还要多。
「你爸当时已经有一个儿子了……你的同父异母的哥哥……后来原配带着孩子走了……再也没联系过……」
她停了下来。喘了很久的气。胸腔像风箱一样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湿润的、咕噜咕噜的杂音。
李馨乐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她的手依然握着母亲的手。但她的大脑已经死机了。那些词语一个一个地落进她的意识里,却无法组合成有意义的句子。
——妈妈年轻时是……
——爸爸是她的……
——她用怀孕逼
「这些年,妈妈一直把自己包装成一个体面的官太太……」母亲的声音变得更轻了。像是隔了一层纱。「没有人知道妈妈的过去……」
她停了一下。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李馨乐的脊椎从尾骨到颈椎全部冻住的话。
「可是有些东西……是骗不了的……」
(五)
「馨乐……」
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弱。但眼神反而越来越亮。那种光不是清醒的光——是燃烧殆尽前最后一簇火焰的光,过于明亮,过于集中,带着一种不祥的、孤注一掷的灼热。
「你长大以后……妈妈一直在你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你的身体……你的敏感……你对那些事情的反应……都像妈妈年轻的时候……
」
李馨乐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绷紧了。指甲扣进母亲干枯的手背里,留下几个浅浅的弧形印痕。
「妈妈知道你可能不愿意听这些……但妈妈想告诉你……你身上流着妈妈的血……」
「这不是你的错。」
「这是天生的。」
监护仪发出一声短促的警报,然后恢复了规律的嘀嘀声。血氧数字从87掉到85,停了两秒,又爬回86。
「馨乐……妈妈还有一件事……要你答应我……」
母亲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虚弱的、临终坦白的语调。变成了一种近乎执拗的、恳切的——不,是绝望的认真。
她的手突然攥紧了李馨乐的手指。
那种力度不像是一个濒死之人能发出的。像是把全部的、最后一丝生命力都灌注到了这一握之中。骨节咬合的声音在寂静的ICU里清晰可闻。
「妈妈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读过书……」
「没有文化……没有学历……所以才只能走那条路……才只能靠男人活着……」
每说一句话,她的胸腔就剧烈起伏一次。呼吸机辅助着她的呼吸,但那种机械的、有节奏的气流显然已经跟不上她说话的需要。她在用一种透支生命的方式把这些字从喉咙里推出来。
「你不一样……你是G大的研究生……你比妈妈强一百倍……」
「不管发生什么……你一定要把书读完……一定要拿到那个毕业证……」
李馨乐的嘴唇在口罩后面张了张。
「有了学历……你才有退路……才不用像妈妈一样……一辈子被人看不起……」
「答应我……馨乐……答应妈妈……」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那种眼神里的东西——不是命令,不是央求——是一个将死之人把全部希望浇铸成一枚钉子,要把它钉进女儿的骨头里。
「我答应你。」李馨乐说。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一定……一定要毕业……」母亲又重复了一遍。像是不放心。像是要用最后一口气把这句话刻成碑文。
「我答应你,妈。我一定会毕业的。」
母亲的表情松弛下来。
那只攥紧的手,指节一根一根地松开,像花瓣一样慢慢绽放,然后无力地搁在床单上。
「好……好……」
她看了李馨乐最后一眼。
眼角滑下一滴泪。
「馨乐……不管你以后做什么选择……妈妈都不怪你……因为妈妈……也是这样的人……」
停顿。
呼吸机嘶嘶地送着气。监护仪嘀嘀地响着。
「但是……书……一定要读完……」
这是她说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话。
说完之后,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渐渐变得涣散。焦距散了,瞳孔不再聚焦在李馨乐脸上,而是穿过她,看向了某个更远的、不可见的地方。
嘴唇翕动了几下。
没有声音了。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手从李馨乐的手里滑落,垂在床沿,像一截脱了水的树枝。
不是死了。
但意识沉入了深处。再也没有浮起来。
李馨乐坐在床边。握着母亲渐冷的手。
她没有哭。
(六)
她走出ICU。
走廊里日光灯嗡嗡地响。舅舅和舅妈迎上来,嘴巴张着,在问什么。她看到他们的嘴在动,但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模糊而遥远。
她没有停。从他们身边走过去,走到走廊尽头,站在那扇窗户前面。
窗外是医院的停车场。几辆车安静地停在那里,车顶上积了一层薄灰。远处是隆县灰扑扑的天际线——低矮的楼房、几根烟囱、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骨架。
天空是铅灰色的,看不到太阳。
她站在那里。很久。
脑子里在反复回放两段话。
第一段「妈妈年轻的时候……在那种地方……做那种事……」
「你身上流着妈妈的血……」
「这不是你的错。这是天生的。」
第二段「不管发生什么……你一定要把书读完……一定要拿到那个毕业证……」
「有了学历……你才有退路……才不用像妈妈一样……一辈子被人看不起……」
两段话交织在一起。像两根绳子,从不同的方向绞拧成一股。越拧越紧。越紧越疼。但疼到极致的时候
咔嗒一声。
像齿轮咬合上了。
原来她是妓女的女儿。
原来母亲年轻时在色情场所工作,用身体勾引了一个当权者,靠怀孕上位,洗白成了「官太太」。
而她自己
现在不也在做同样的事吗?
在舒心阁接客。在威廉身下服务。用身体换钱还债。
唯一的区别是,母亲成功了——她嫁给了李全,过上了体面的生活,虽然那种体面建立在谎言和恐惧之上。
而她失败了。
或者说,还没来得及「成功」,就已经陷得太深了。
母亲说「你的身体……你的敏感……都像妈妈年轻的时候」。
她想起了自己从青春期开始就压抑的那些东西。比同龄女生更强烈的性幻想。
更容易被唤起的身体。更难以控制的冲动。
她一直以为那是「不正常」的,是需要用理性和自律去压制的「缺陷」。
但如果这是遗传呢?
如果她的身体天生就是这样——天生就渴望被填满,天生就对粗暴的刺激敏感,天生就容易在屈辱中获得快感
那她之前所有的压抑,是不是都是在对抗自己的本性?
她不知道。
她知道的是
母亲在临终前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承认了她们母女的「本性」。
第二件:用最后一口气嘱咐她——拿到毕业证。
不是要她做一个「好人」。
是一个过来人,用一辈子的教训总结出的最实用的生存建议:
即便你是这样的人,也要拿到那张纸。那张纸是你的底牌。
(七)
三月二十五日。凌晨四点十一分。
ICU的监护仪发出长长的「嘀——」声。
一条直线。
医生从值班室跑过来。进了ICU。出来。摘下口罩。
「病人于凌晨四时十一分,因多脏器功能衰竭,抢救无效——」
后面的话李馨乐没有听清。
舅舅和舅妈在外面哭成一团。舅妈的哭声尖锐而绵长,像一把锯子在锯一块湿木头。
李馨乐站在ICU的门口。
门开着。里面的医护人员在整理母亲的遗体。拔管。撤监护。拉上白布。
她看着那块白布覆盖下去的过程。
布料落在母亲脸上的那一刻,像是有什么东西也被一起盖住了。
她没有哭。
从母亲临终告白那天到现在,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流过。
不是不想哭。
是不知道该为什么哭。
为母亲的死?为母亲的过去?为自己和母亲如出一辙的命运?还是为那些已经无法挽回的一切?
(八)
后事办得很简单。
隆县殡仪馆。最便宜的一档服务。一个骨灰盒。
来送行的人很少——舅舅一家、两个从乡下赶来的远房表姑、一个母亲在隆县打麻将认识的老姐妹。
陈杰从G市赶来了。
他不顾她的拒绝,直接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到了隆县。
在殡仪馆的告别厅里,他沉默地站在她旁边。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在她需要签字的时候递上笔,在她站起来的时候扶她一把,在她盯着骨灰盒发呆的时候,默默地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手边。
火化结束后,她捧着骨灰盒,坐在殡仪馆门口的台阶上。
盒子很轻。棕色的桐木,表面涂着一层哑光漆,铭牌上刻着母亲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一个人一辈子的重量,最后就变成了这么轻的一个盒子。
陈杰在旁边坐下。
三月底的阳光有了一点暖意,照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沉默了很久。
「馨乐,你不用一个人扛着。」他开口了。声音低而稳。「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她转头看他。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诚恳而温柔。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大概也好几天没睡好了。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谢谢你,陈杰。」她说。
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的手指摸着骨灰盒上的铭牌。母亲的名字在指腹下凸起,一笔一画,像盲文。
——妈妈。你说得对。我身上流着你的血。你是那种女人。我也是那种女人。
这不是我的错。这是天生的。
——但是——我答应过你。我会拿到那个毕业证。不管用什么方式。
(九)
四月初。
办完母亲的后事,李馨乐回到G大。
她把自己关在宿舍里。
连续好几天几乎不出门。没有去上课。没有去见导师。没有去舒心阁。没有回陈杰的消息。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块蝙蝠形状的水渍——她已经看了几百遍了。
脑子里的东西在反复翻搅。像一台洗衣机,把所有的衣服——干净的脏的白的黑的——全部搅在一起,转。
关于母亲的身世。
原来她是妓女的女儿。母亲年轻时在色情场所工作,后来用身体勾引了一个当权者。靠怀孕上位。洗白成了「官太太」。
而她自己——现在不也在做同样的事吗?
唯一的区别是,母亲成功了。而她
关于自己的身体。
母亲说「你的身体……你的敏感……都像妈妈年轻的时候」。
她一直以为那是「不正常」的。需要压制的「缺陷」。但如果这是遗传呢?
她想起了在舒心阁的那些夜晚。想起了在威廉身下的那些时刻。想起了被客人粗暴对待时,身体不受控制地兴奋、收缩、高潮
每一次她都告诉自己:这是被逼的。我是受害者。我是不得已的。
但如果她是受害者,为什么她会在被强暴时高潮?
为什么她会在被羞辱时兴奋?
为什么她在培训结束后,会主动要求参加入行仪式?
为什么她在接客时越来越「投入」、越来越「享受」?
黎安德说过:「你不是被逼的。你是天生的。」
母亲说过:「你身上流着妈妈的血。」
刘佩依说过:「你和我一样,骨子里就是个离不开男人的骚货。」
她不是被改变的。
她只是被揭开了面具。
关于学业。
在母亲遗言之前,她其实已经动过放弃学业的念头。论文荒废了大半年。导师对她越来越不满。课程也落下了一大截。更重要的是,她每天在舒心阁和留学生公寓之间奔波,精力早就被榨干了。继续读研,对她来说更像是一种负担,一层伪装的壳。
她甚至想过:干脆退学算了。反正她现在的「收入」靠的不是学历。G大研究生的身份,不过是黎安德拿来给她标高价的噱头罢了。
但母亲的话改变了她的想法。
不是因为「知识改变命运」这种大道理。
而是因为那是母亲最后的话。是一个将死之人用最后一口气说出来的愿望。
她答应了。她不能食言。
母亲说「有了学历,你才有退路,才不用像妈妈一样一辈子被人看不起」。
但母亲自己就是一个没有学历的女人——她靠身体上位,靠生孩子站稳脚跟,一辈子活在「被揭穿」的恐惧中。
母亲不是在叫她做一个「好学生」。
母亲是在告诉她——工具要齐全。
身体是一种工具。学历也是一种工具。母亲只有前者,所以一辈子受制于人。
而她两者都可以有。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某个东西「咔嗒」一声响了。齿轮咬合上了。
不是放弃学业。
而是用她最擅长的「工具」——身体——去获取另一个「工具」——学历。
(十)
想通之后。
一种诡异的释然。
像是一个背负了多年重担的人,终于把担子放下了。
她不再挣扎了。
不再为自己的身体反应感到羞耻。
不再为在舒心阁接客感到恶心。
不再为背叛陈杰感到愧疚——尤其是在舒心阁那一夜之后。
不再为自己的堕落寻找借口和开脱。
因为——这就是她。这就是真正的她。
妓女的女儿。天生的荡妇。骨子里的母狗。
同时——一个即将拿到G大硕士学位的女人。因为她妈妈用命换来的遗愿,不能辜负。
第四天。
她从床上起来。
洗澡。洗头。化妆。换上干净的衣服。
她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给黎安德发微信。
「我回来了。什么时候可以上班?」
三分钟后。回复。
「随时。」
又一条。
「节哀。」
第二件:打开电脑。
论文的进度。一团乱麻。开题报告通过了。但中间荒废了好几个月。数据没有采集。文献综述只写了一半。实验设计还停留在框架阶段。按正常进度,她不可能在六月前完成论文并通过答辩。
除非——她走一条「捷径」。
她想起了导师。
那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的、每次指导论文时目光都会在她胸口停留几秒的男人。
以前她会回避那种目光。低头。拉一拉毛衣的领口。把文件夹挡在胸前。
现在她不会了。
现在那种目光,是一扇门。一扇通向毕业证的门。
她给陈杰也发了消息。
「我好多了。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关心。周末出来吃饭?」
陈杰秒回。
「好!你想吃什么?」
她看着那个感叹号。
两个世界。两种身份。两张面孔。
她要继续演下去。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和愧疚。
是因为她已经无所谓了。
(十一)
四月初,一个周三的下午。
研究生院办公楼,心理学系导师工作室。
她敲了门。
「请进。」
推门。
导师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对着电脑屏幕打字。他叫周德成,五十三岁,副教授。头顶的头发已经稀疏到能数出根数来,残存的几缕被精心地从左边梳到右边,试图覆盖那片反光的头皮。脸圆,下巴短,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小而精明。体型偏胖——不是那种圆滚滚的肥,是中年男人特有的松弛和坍塌,肚子往前探出去,腰带勒出一道折痕。
他抬起头,看到是李馨乐,眼睛里闪了一下。
「馨乐啊,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好久没见你了。听说你家里——」
「嗯,我妈走了。」
「节哀。」他推了推眼镜,表情变得同情而郑重。但她注意到,他说「节哀」
的时候,目光依然从她的脸滑了下去——滑过她的脖颈,停在锁骨以下的位置。
只是一秒。然后又回到她脸上。
今天她穿了一件V领的薄毛衣。领口比平时低了两指宽。不多。恰好在「不经意」和「有意为之」之间的那条线上。
「周老师,我想跟您谈谈论文的事。」
「好,你说。」
她把这几个月的情况大致汇报了一遍——数据没有采集,文献综述停滞,实验设计只有框架。语气平静而诚恳,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焦虑。
「周老师……我最近压力太大了……我妈刚走……论文又赶不上进度……」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眼眶泛红。「她临终前让我一定要毕业……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周德成的「保护欲」被精准地激活了。
他从桌后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手停留的时间明显超过正常安慰的范畴。厚实的手掌覆在她的肩头上,指尖几乎碰到了她锁骨的边缘。
「别着急。」他的声音变柔了。「论文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你先把身体养好。」
他的手没有收回去。
她没有躲开。
接下来几天,她频繁出入导师的办公室。
每一次穿着都「恰到好处」地暴露一些。V领更深一点。裙子更短一些。弯腰翻文献的时候,「不经意」地让领口敞开,露出内衣边缘和那道深邃的沟壑。
递材料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导师的手。
讨论论文的时候,身体「自然」地靠近——膝盖几乎贴着他的膝盖。
第三次去的时候,她故意提起母亲的去世,声音带上了哭腔。
「老师……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周德成递纸巾给她。她接过来的时候,顺势握住了他的手。
没有松开。
她抬起头,透过泪光看着他。
他看着她。
他的手也没有抽回去。
第五天。一个下午。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不小心」打翻了一杯水。水泼在她的衬衫上。她低头看了一眼——白色的衬衫被水浸透了一片,贴在皮肤上,里面的内衣轮廓清晰可见。
「哎呀——」
周德成手忙脚乱地递纸巾。
她站起来,接过纸巾,一边擦一边「无助」地看着他。水从衬衫上往下滴,落在她的裙子上。
她握住了他的手。
「老师……」
他的呼吸变了。粗重了。急促了。
他的另一只手——那只没有被握住的手——抬起来,悬在半空,犹豫了几秒钟。
然后放在了她的腰上。
最后一道防线崩塌了。
(十二)
他们在办公室里发生了关系。
但过程并不像预期的那样。
周德成的手按上她肩头的瞬间就开始发抖。粗短的手指摸过她的锁骨,划过衬衫第二颗纽扣,指腹蹭到胸口隆起的弧线时,他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像缺氧的鱼一样大口吞咽空气。满头大汗。那几根从左边梳到右边、用发胶精心固定的头发散开了,一绺一绺耷拉下来,露出下面光秃秃的、泛着油光的头皮。
他把她推到办公桌前沿。文件、期刊、茶杯被扫到一边。他的手掌按住她的腰,五指张开,死死扣着,像抓住一件等了半辈子的奖品。另一只手去扯她的衬衫下摆——扯了两下,扣子崩开一颗,弹在地砖上发出细小的脆响。
白色的蕾丝内衣暴露出来。
他的呼吸声立刻变了——不是加重,而是直接断裂成一连串短促的喘息。
但他的下半身——不争气。
——那根东西,始终软塌塌的。
李馨乐的手顺着他的皮带扣摸下去的时候就察觉了。裤裆里没有任何顶起的形状。她拉下拉链,伸进去,指尖碰到的是一团温热的、毫无弹性的软肉。她握住它,试着上下撸动。皮肤在她掌心里滑动,可那东西像一条死去的蚯蚓,任凭她怎么揉搓、挤捏、用拇指刮过冠状沟——都没有任何充血的迹象。
她换了一只手。用指甲轻轻刮挠柱身底部,又用整个手掌包裹住囊袋,揉了揉。
什么反应都没有。
周德成的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像一只煮透了的虾。
「我……有这个毛病……很多年了……」他的声音里混着羞愧和恼怒,目光躲闪,不敢看她。
阳痿。
她从桌沿滑下来,蹲在他两腿之间,仰头看着他。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遮住了她眼底真正的情绪。
不是嫌弃。不是同情。
是一种冷静的、近乎职业性的评估——在舒心阁接过那么多客人之后,她早就学会了在几秒钟之内判断一根阴茎的「性能」。
这个男人不能满足我的身体。
但他可以满足我另一个需求——毕业。
够了。
她调整了策略。
双膝跪到地面。办公室的瓷砖冰凉,硬硬地硌着膝盖骨。她伸手把他的西裤连同内裤一起往下拽到膝弯,那根疲软的阴茎完全暴露在日光灯下——颜色暗沉,尺寸缩在一起,龟头半缩在包皮里,像一颗蔫掉的蘑菇。
她低头,张嘴,舌尖先抵住龟头顶端的小孔,轻轻一舔。
「嗯——」周德成的大腿肌肉弹跳了一下。
舌面贴上去,裹住整个龟头,慢慢画圈。温热的唾液覆盖上来,把那层干涩的包皮润湿。她的嘴唇收拢,含住前端,轻轻吮吸——不是用力的、急切的那种吸法,而是缓慢的、温柔的、像含着一颗融化中的糖果。
不是为了让它硬起来——我知道那不可能。
是为了给他一种心理上的满足。
舌尖沿着冠状沟的凹槽一圈圈地描。柱身依然软塌塌的,在她口腔里像一截没有骨头的肉条,舌头随便一顶就歪向一边。她把整根含进去——并不困难,因为它既短又软,完全塞不满她的嘴——让嘴唇抵住根部的耻毛丛,然后缓缓抽出来,发出一声湿润的「啵」。
一根银丝从她下唇和龟头之间拉开,在空气中闪了一下,断了。
她仰起头。
镜片后面那双大眼睛看着他。眼角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泛红,睫毛上沾着一点点水汽。白色的衬衫半敞着,蕾丝内衣的边缘托着饱满的乳房,乳沟的阴影从领口一直延伸到他的视线尽头。
一个G大的女研究生。一个身材惊人的美女。跪在他面前。卖力地吞吐。
这个画面本身就足以让周德成获得巨大的征服感和权力感。
「别……别停……」他的声音沙哑了,手掌按上她的后脑勺,指尖插入她的长发,微微施力,把她的头往前推。
她顺从地低头,重新含住。
这一次她加入了舌根的力量。舌面托住柱身底部,舌根有节奏地收缩,挤压,模拟一种吞咽的律动。嘴唇包紧了往上推,推到龟头的棱线时微微加力,「啾」
地吸一口,再放松,滑下去。
「咕啾……咕啾……」
湿润的水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门锁了。百叶窗帘拉上了。空调嗡嗡地吹着冷风,吹在她裸露的后颈上,汗毛立了起来。
周德成闭上眼睛。他的阴茎依然是软的——在她嘴里进进出出,被唾液浸透,像一块被反复揉搓的湿面团——但他脸上的表情在变化。从最初的羞愧,到肌肉逐渐松弛的放松,再到眉头微微上挑、嘴角微微牵动的享受。
他的手指攥紧了她的头发。不是粗暴地扯,而是痉挛式地收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他的快感不来自阴茎的物理刺激。
来自「一个年轻美女跪在脚下」这件事本身。
来自权力。
我太清楚这种男人了。
她从他胯间退出来,嘴唇离开的一瞬间拖出一声刻意放大的「啊——♥」,气音裹着一点鼻腔的共振,听上去像是沉迷其中的喟叹。
她伸手到背后,解开内衣的搭扣。
蕾丝从肩膀滑落。
两团饱满的乳肉弹出来,在冷气中微微颤了一下,乳尖因为温差瞬间挺立
粉色的,小小的,立在浑圆的乳晕中央。
周德成的瞳孔明显放大了。
她抬起双手,托住自己的胸,将两团柔软的乳肉往中间挤,形成一道深深的、几乎能吞没视线的沟壑。然后她俯身向前,把他那根依然疲软的阴茎夹进乳沟里。
温热的、丰满的乳肉从两侧包裹上来。柔软的皮肤贴着柔软的皮肤。她的双手按住自己的胸,上下揉搓,带动那根软塌塌的东西在乳沟里滑动。
「啪唧……啪唧……」
唾液和汗水混在一起,润滑了肌肤之间的摩擦。阴茎在乳肉的挤压下被碾成扁平的形状,龟头时而从乳沟顶端冒出来,又被她压下去,埋回温暖的软肉里。
「呜嗯……老师……喜欢这样吗……」她的声音刻意压低了,带着一种服从的、乖巧的调子。
「喜……喜欢……」周德成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他的手离开了她的头发,转而按上了她裸露的肩膀,指甲掐进她光滑的皮肤里,掐出浅浅的月牙形印子。
她加快了节奏。乳肉上下包裹、挤压、搓揉。每一次向上推送的时候,她都低头,用舌尖快速地舔一下冒出来的龟头——「嗒」——像猫咪舔食牛奶。
阴茎还是软的。
但周德成的呼吸已经变成了断续的呻吟。他的腰开始不自觉地前挺,配合她揉搓的节奏,在乳沟里做着微弱的顶弄动作。
——你看。
就算硬不起来,男人也可以射。
这一点,她在舒心阁学到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双臂都酸了,膝盖跪得发麻——周德成的身体突然绷紧了。他的手死死抓住她的肩膀,腰弓起来,脖子后仰,嘴巴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几乎像呜咽的闷响。
「呃——!」
那根软塌塌的阴茎在乳沟里抽搐了几下。一小股稀薄的、温热的液体从尿道口渗出来——不是喷射,是渗——缓缓流淌在她乳沟的谷底,像一条细小的溪流,顺着乳肉的弧度往两边蜿蜒。
量很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周德成的身体松垮下来,瘫在办公椅里,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表情——满足、疲惫、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羞耻。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点可怜的白浊,不动声色地拿了张纸巾擦掉。
这就完了。
从头到尾——不到二十分钟。一根始终疲软的阴茎。一点稀薄到几乎不存在的精液。
在舒心阁,黎安德那根东西能撑上整整一个多钟头,每次射出来的量都能灌满整个阴道,从腿根一直流到膝弯。威廉更不用说——那根黑色的凶器捅进来的时候,她的脑子会变成一片空白。
而这个
算了。
这不是重点。
她站起来。整理衣服。扣上纽扣。把内衣重新扣好。理了理被他揉乱的头发。
镜片推回鼻梁正中。
回过头看他的时候,她脸上已经换上了那副温顺的、略带羞怯的微笑。
「老师……下次论文什么时候可以再找您讨论?」
他坐在办公椅上。
她站在他面前。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她用身体换取毕业证。他用论文「照顾」换取她的「服务」。
一种扭曲的、但在他们各自的世界里都「合理」的交换。
此后每次去导师办公室,流程都大同小异。门反锁,百叶帘拉紧,她跪到那片冰凉的瓷砖上,用嘴和胸完成她的「工作」。有时他会要求她脱到只剩一条内裤,转过身趴在办公桌上,让他从背后搂住她的腰,把那根永远硬不起来的东西夹在她两片臀瓣之间磨蹭。他的手从背后伸到前面,揉捏她的乳房,粗糙的指腹碾过挺立的乳尖,力道忽轻忽重,毫无章法。
她配合地发出几声细小的哼吟——刚好足够让他相信她也在享受。
实际上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的手太粗。节奏太乱。力道不对。
和黎安德比
不,不要想了。
有时候他会忽然变得大胆起来。一只手从她的腹部往下探,指尖隔着内裤摸到那条缝隙,试探性地按了按。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布料上迟疑地画圈,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棉布传递过来,触碰到阴唇外侧。
她没有拒绝。
但也不会湿。
这具身体已经被调教出了自己的判断标准。它知道什么程度的刺激值得回应,什么程度的——根本不值得分泌一滴液体。
他隔着内裤笨拙地揉了一会儿,然后放弃了——因为他自己先撑不住了。那根软塌塌的东西在她的臀缝间抽搐了几下,又渗出了一小股稀薄的液体,沾在她的内裤后侧,留下一小片濡湿的痕迹。
每一次结束,她都面不改色地清理干净自己,穿好衣服,和他讨论论文。
他给她的论文修改意见开始变得异常详细和用心。
(十三)
每次从导师办公室出来,她都饥渴难耐。
没有插入。没有被填满的感觉。
她的身体已经习惯了被彻底贯穿的快感。导师那根软塌塌的东西,连她最基本的生理需求都无法满足。
回到宿舍之后——如果不是直接去舒心阁的话——她会躺在床上,用手指安慰自己。但手指远远不够。
那种空虚感像火一样灼烧着她。
她需要更多。
她给黎安德发消息:「今晚有安排吗?」
或者直接去舒心阁,让阿芳多排几个客人。
论文——导师——舒心阁——威廉——论文。
一个诡异的、自洽的循环。
白天用身体换取导师对论文的帮助。晚上用身体满足自己对快感的需求。中间的碎片时间用来写论文。
论文成了她生活中唯一和「正常世界」有关联的东西。
是母亲的遗愿在黑暗中投下的最后一道光——虽然这道光本身也是用肮脏的方式获取的。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导师在论文上给了她大量的「照顾」:帮她重新设计了一套更简单的研究方案。帮她伪造了部分实验数据。帮她润色关键段落。在中期检查中打了高分。暗示评审组的其他老师「多关照一下」。
代价是
每周两到三次。跪在他面前。含着他那根永远硬不起来的东西。长达半个小时。有时候他一边翻看她的论文,一边享受着她的服务。
讽刺吗?
也许吧。
但她已经不在乎什么讽刺不讽刺了。
(十四)
四月中旬。
律师的电话。
「李馨乐女士,您父亲李全的案件一审宣判——」
她站在G大校园的湖边,听完了整个判决结果。
贪污受贿罪。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
一审判处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在其死刑缓期执行二年期满依法减为无期徒刑后,终身监禁,不得减刑、假释。
她的父亲将在监狱里度过余生。永远不会出来。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
湖面上有几只白鹅在游。水波粼粼。岸边的柳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春天来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白鹅。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十五)
判决后不久,她去了监狱。
会见室。
隔着一块厚厚的钢化玻璃。两边各一把椅子。一部对讲电话。
父亲坐在玻璃另一边。
头发全白了。瘦得脱了相。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才五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像七十岁。
他看到她,眼眶立刻红了。手颤抖着按在玻璃上,嘴唇哆嗦。
他拿起电话。
「馨乐……」
「爸爸对不起你……」
「是爸爸害了这个家……」
「你妈……你妈怎么样了?好久没有消息了……」
他不知道妻子已经去世了。
李馨乐拿起电话。
面无表情地听他说完。
等他说完了。等他的声音从哽咽变成啜泣,从啜泣变成无声的、肩膀耸动的痛哭。
等他哭得差不多了。
然后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汇报工作。
「妈妈已经死了。三月份。系统性红斑狼疮复发。多脏器衰竭。」
「后事已经办完了。」
父亲瘫软在椅子上。眼泪从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滑下来,落在囚服的领口上。
她等了很久。
等他的哭声从嚎啕变成呜咽,从呜咽变成断续的抽泣。
然后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妈妈临死前告诉我,她以前是妓女。」
只说了这一句。
她放下对讲电话。站起来。转身。
走出会见室的铁门。
身后传来父亲隔着玻璃的哭喊声。模糊的、被钢化玻璃和铁门层层阻隔的声音,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回声。
铁门在她身后关上。
(十六)
走出监狱大门。
阳光刺眼。
她眯了眯眼睛。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一股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四月中旬的G市,到处都在抽新芽、开新花。
生命力在每一寸土地上蓬勃涌动。
她掏出手机。
三条新消息。
第一条,导师发来的:「你上次修改的第三章我看了,基本可以。下周来办公室,我们讨论一下第四章的框架。」
她回复:「好的老师,下周见。」
第二条,黎安德发来的:「今晚有个大客户,出手阔绰。你准备一下。」
她回复:「好的德哥。穿什么?」
第三条,陈杰发来的:「馨乐,明天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顿好的,庆祝你论文中期检查通过。」
她回复:「好呀!你选地方。」加了一个笑脸。
三条消息。三张面孔。三个世界。
其中一个世界——导师和论文——是母亲留给她的遗产。不是金钱或房产。
是一句话:「一定要毕业。」
她正在用最不「正当」的方式,执行着一份最「正当」的遗嘱。
双亲一死一囚。
她在世上再无牵挂。
唯一剩下的,是母亲临终的两句嘱托
「你身上流着妈妈的血。」——她接受了。
「一定要毕业。」——她正在完成。
(十七)
四月底的某个傍晚。
李馨乐站在G大校园的湖边。
夕阳的余晖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戴着那副黑框眼镜,长发被晚风吹动。
看起来和一年多前刚入学时一模一样。
清纯。知性。文静。
从她身边走过的学生,不会多看她第二眼。也许会想:这是哪个院的学姐?
挺好看的。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没有人知道那副皮囊之下,已经换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灵魂。
手机震了。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
三条消息。
——陈杰:「馨乐,明天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顿好的,庆祝你论文中期检查通过。」
——黎安德:「今晚八点有个大客户,出手阔绰。你准备一下。」
——导师:「下周一下午来办公室,第四章的初稿我要看看。」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滑动。
给陈杰:「好呀!你选地方。????」
给黎安德:「好的德哥。穿什么?」
给导师:「好的老师,我准时到。」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看了最后一眼湖面上的夕阳。那抹金色的光正在沉入水面以下,天空被染成了血红色。
她转身,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步伐轻快而从容。
像一个刚刚做出了人生最重要决定的人。
一个决定不再回头的人。
第二十二章:困境
(一)
五月的G市像一口被盖严的蒸锅,闷热、潮湿、令人窒息。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黑,连空气都是黏的,呼进肺里要用力才能吐出来。
我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堆文件——设备安装完工报告、技术参数测试记录、阶段性验收申请表。这些纸已经被我翻了几十遍,每一个数字我都能背出来。
六职校电工培训基地项目进入了第一批设备的阶段性验收环节。
按照合同约定,项目共分两次验收:第一次是阶段性验收,完成后拨付进度款约两百万;第二次是六月的总体验收,通过后拨付最终尾款两百万。两笔款项加起来四百万,是整个项目回款的大头。
分公司的现金流已经紧到了极限。第一批设备的垫付资金压着,供应商那边的货款催了三遍,最后一次催款函的措辞已经从「友好提醒」升级到了「如不在月底前支付,将暂停后续供货」。
周总在上周的会议上第四次拍桌子:「阶段性验收的两百万进度款必须五月底前到账,否则供应商那边撑不住了。小陈,这事儿是你拉来的,你必须给我盯死!」
我当时在会议桌的另一端坐着,点头如捣蒜。「周总放心,第一批设备早就安装调试完毕了,技术参数全部通过了现场测试。阶段性验收就是走个流程的事。」
我以为这话说得有底气。
第一批设备确实已经到位了。安装。调试。测试。每一个环节都是我亲自盯着干的。技术参数和合同要求的指标,我对过不下十遍,全部吻合。按照正常逻辑,验收就是个签字盖章的程序性工作。
从五月第一周开始,事情开始不对劲。
(二)
第一个信号是材料审批。
阶段性验收需要提交一份「第一批设备安装完工报告」,报告需要六职校后勤处盖章确认。我把报告准备好,打印了三份,亲自送到后勤处。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办事员接了过去,翻了两页,放到桌上。
「格式不对。」
「哪里不对?」
「你看这个表头,应该用四号宋体,你用的是小四号。还有页码,应该标在右下角,你标在正中间了。」
「这……」我有些懵,「这是公司标准模板,之前提交的技术方案也是这个格式——」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按我们后勤处的规范改了重新交。」
我回去改了。字号调成四号宋体,页码移到右下角。第二天又送过去。
同一个办事员翻了翻,皱着眉。
「缺附件。」
「什么附件?」
「设备出厂合格证的复印件。你只提交了检测报告,没有合格证。」
「合格证在投标的时候已经提交过一次了,招标文件里有存档——」
「验收要单独再交一份。去补。」
我咬着牙又回去找了出厂合格证,复印,盖章,第三天再送。
这次那个办事员看都没看,把文件往旁边一推:「黎处长不在,改天再来。」
「什么时候在?」
「不确定。出差了。你打电话问吧。」
黎处长就是黎绍坚。黎安德的叔叔。六职校后勤处主任。真正握着采购和验收权力的人。
我打了他的手机。「您好,黎处长,我是——」
「忙,回头说。」
嘟嘟嘟。
挂了。
工人调配的问题紧随其后。
阶段性验收前需要做最后一轮调试确认,需要六职校方面配合提供电源接入和场地。我提前三天就和后勤处协调好了——周三上午九点,第一批实训设备所在的B栋教学楼二层实训室,全部设备通电测试。
周三早上八点半,我带着两个技术工人到了现场。
实训室的门锁着。
打电话给后勤处。
「今天停电。变压器检修,全校停电一天。」
「昨天没有接到通知啊?」
「临时安排的。明天再说吧。」
周四。我又带人去了。
门开了。但实训室里坐着一帮学生,正在上课。
「哎,这间教室有课的,你们不能进来。」一个年轻的女教师站在讲台上,表情不悦。
「我们提前协调好了使用这间教室的——」
「教务处那边排的课表,今天上午就是这间教室。你去跟教务处协调吧。」
我去教务处。教务处说要找后勤处。后勤处说安全员不在没法签字。
一圈踢下来,又白跑一趟。
两个工人在走廊里蹲着抽烟,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笑话。
「陈经理,今天还搞不搞?搞不了我们回去了,工钱照算。」
「回去吧。」我说。声音里的疲惫连我自己都听得出来。
验收日期更是一推再推。
原定五月八日的阶段性验收会议,先被推到了五月十五日——理由是「黎处长出差了」。
十五日的前一天,又收到通知推到五月二十日——「校长有重要会议,参加不了验收」。
十九日,阿辉——黎安德安排在后勤处的那个眼线——给我打电话:「陈经理,二十号的验收可能还得改时间。评审专家那边几位老师的档期凑不齐。」
「到底什么时候能验收?」我几乎是喊出来的。
「这个……您得问黎处长。我只是个跑腿的。」
我又打黎绍坚的电话。
这次没挂。但他的声音懒洋洋的,每个字都像是从嘴里挤出来的。
「小陈啊,急什么。验收这事儿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该走的流程得走完。你们公司也不差这几天吧?」
我的手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公司当然差这几天。供应商的断供通牒就在月底。周总每天一个电话催我,语气一次比一次难听。
「黎处长,合同上写的是五月完成阶段性验收——」
「合同是合同,实际情况是实际情况。你也知道,我们学校事情多,不是说验收就能验收的。放心,不会拖太久。」
放心。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威胁都让我不安。
(三)
有人在故意卡我。
这个结论在连续三周的碰壁之后,已经不需要什么证据来支撑了。
格式不对、缺附件、签字人不在、临时停电、教室有课、安全员不在、校长开会、专家凑不齐——每一条理由拿出来都是「正当」的、「合理」的,挑不出毛病的。但十几条「正当理由」排列在一起,形成的图案就很清晰了。
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系统性地给我的验收流程制造障碍。
这只手属于谁?
不需要猜。
验收的事卡在黎绍坚手里。黎绍坚听谁的?
黎安德。
我必须去找他。
(四)
第一次去六职校找黎安德是在五月十二号。
行政楼一楼大厅。我跟门卫说要找黎安德。门卫打了个内部电话,放下听筒,看我一眼。
「德哥不在。」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我在大厅里等了半个小时。大厅里有空调,但那种学校特有的、混合了灰尘和消毒水的气味让人喘不过气。我坐在来访者区的硬塑料椅上,翻着手机上的新闻,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半小时后我走了。
第二次是五月十六号。
这次运气好一些——黎安德在。但他「正在开会」。我被请到行政楼二楼一间空会议室里等。
会议室的椅子比大厅的好一些,是带旋转功能的办公椅。桌面上摆着一排纸杯和一壶已经凉透的茶水。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中间我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路上经过走廊尽头的一间半开着门的办公室,听到里面传来打游戏的电子声效和男人的笑骂声。不是开会的声音。
又等了半个小时。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黎安德出现在会议室门口。
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衣服上散发着一股KTV特有的混合气味——劣质啤酒、烟草和廉价空气清新剂。他的脸上带着几分酒后的红润和餍足,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老子刚爽完你等死你活该」的气场。
「哎哟,杰哥!」他一看到我,脸上立刻堆起了笑,热络得像是在街上偶遇失散多年的兄弟。「好久不见好久不见!等很久了吧?刚才在跟校办的人开会,拖堂了拖堂了,真不好意思啊!」
他走过来,热情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掌心厚实而潮湿,力道不小,拍得我肩胛骨一阵发麻。
「安德,验收的事——」
「知道知道,坐嘛坐嘛。」他把我按回椅子上,自己也在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他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嘴里那根烟,深吸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他那张肥腻的脸周围打转。
「验收的事我知道。」他吐着烟说,「我叔那边在走流程嘛,急不来的。」
「安德,合同上——」
「杰哥,」他抬起手制止了我,手指间夹着烟,烟灰摇摇欲坠,「你也知道,我们村里办事讲究规矩。该走的程序一步都不能少。你急,我理解,但我叔那边也有他的难处。上面下面都要打点,不是说验收就验收的。」
我把提前准备好的两条软中华和一个精美的礼品袋放到桌上。茶叶。铁观音,一斤装。
「安德,小小意思。验收的事还得麻烦你帮忙说说话。」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笑了。那个笑容很自然,像是收到了一份意料之中的快递——不惊喜,但收着没什么心理负担。他伸手把烟和茶叶拨拉到自己那边。
「杰哥太客气了!你我什么关系,用不着这些!」嘴上说着不用,手已经把东西收进桌子下面了。
「那验收——」
「放心,我会跟我叔说的。」
我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正拆那盒铁观音的包装,嘴里哼着歌。
事情一点进展都没有。
又过了几天。我又送了一次礼。又请了一次客。饭桌上黎安德喝了八两茅台,拍着胸脯跟我说「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
第二天。后勤处的办事员告诉我:「完工报告的格式又改了,需要按新模板重新排版。」
新模板?
什么新模板?
「上面刚发的通知,所有验收材料统一用新格式。旧的作废。」
我拿到那份「新模板」一看——除了把表头的字号从四号改成了三号,页码的位置换了一下,其他地方一模一样。
我的血压升上来了。
但我什么都没说。回去改了格式,重新打印,第三次送过去。
阿辉在走廊里拉住我,压低声音:「陈经理,您别急。这些事您也知道,都是上面的意思。德哥让我跟您说,您再耐心等几天就好。」
上面的意思。
德哥的意思。
一回事。
(五)
第三次约黎安德是在一家日本烧肉店。
我预订了最好的包间,点了最贵的和牛。两瓶飞天茅台摆在桌上。
酒过三巡之后,黎安德的脸涨得通红,小眼睛眯成两条缝,讲话的声音也大了几分,带着酒后的放肆和某种有恃无恐的松弛。
他夹了一片和牛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发出含混不清的赞叹。
「这肉好。杰哥你这也太破费了。」
「安德,吃好喝好。这段时间验收的事让你操心了。」
「验收嘛——」他又夹了一片肉,沾了酱料,「不是什么大事。」
「你看,从五月初到现在快三个星期了,材料交了三遍,调试也安排了好几次,每次都出状况——」
「我知道我知道。」他摆摆手,「那些都是底下人办事不利。我回去说他们。」
「安德,五月底之前如果进度款到不了账,供应商那边——」
「杰哥。」
他放下筷子。
不是一般的「放下」。是很慢地、很刻意地、一根一根地把筷子搁到筷架上,手指在筷子上停留了一秒。那个动作让整个桌面上的气氛瞬间变了。
他端起茅台杯喝了一口,杯子在嘴唇上停了两秒才放下。
然后他身体往前倾,凑近了我。
我闻到了他身上浓烈的酒味和汗味混合的气息。烧肉店包间的灯光是暖色调的,照在他那张肥厚的脸上,肉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杰哥啊,这次阶段性验收的事儿,其实不难办。」
每个字吐得很慢,像是在舌头上打了个滚才放出来。
「但你最近是不是做了一些……不太聪明的事?」
我的脊背一凉。
「什么事?」
他的小眼睛盯着我。那双被肥肉挤成缝的眼睛里,有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酒意的清醒。
「比如……到处打听一些不该打听的事情?在我们村里乱转?找人问东问西?」
我的手指在桌面下绞紧了。
他什么都知道。
我之前去新黎村调查舒心阁的事——三次闯入被堵回来、在小卖部门口蹲守、找刘英明打听——这些全部被他掌握了。那个在村口拍我背影的黑夹克年轻人、小卖部老头挂掉电话后打出去的那通电话、光头在一房地盘上截住我时说的「你就是那个连着来了好几次的外地仔」——每一个环节都是信息的节点,每一个节点都汇向同一个终端。
黎安德。
他知道我在调查。
从头到尾都知道。
「杰哥,我劝你一句。」
他的手拍上了我的肩膀。力气不小。不是打人的那种力气——是把你按在座位上、让你知道你跑不掉的那种力气。掌心的热度透过我的衬衫渗进来,像一只温热的、柔软的蛤蟆趴在我的肩头。
「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你安分点,什么事都没有。该过的验收,自然就过了。」
停顿。
他的手从我肩膀上移开,去端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他补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像是随口说的,像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附言
「这次是阶段性验收,两百万。六月还有总体验收呢,又是两百万。」
他把茶杯放回桌面。杯底碰到桌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异常清晰。
「路还长着呢,杰哥。」
他抬起头看我。
「咱们走着瞧。」
(六)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我没有开灯。
沙发上坐着。黑暗里。
G市五月的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渗进来,带着南方特有的、黏腻的湿气,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贴在皮肤上。
黎安德没有直接说「不要调查李馨乐」。
他一个字都没提李馨乐的名字。
但意思比说出来还清楚——你那些小动作我全知道。你要是继续查下去,不光这次的两百万没了,六月那两百万也别想要。整个项目都会被他卡死。
「路还长着呢。」
这不只是在说项目。
这是在说——只要这个项目还在他手里一天,我就是被他牵着绳子的牲口。
松一步,绳子松一松。停一步,绳子勒紧。
而六月的总体验收,是套在我脖子上更粗的那根绳。
我坐在黑暗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两个选项。
继续调查。
项目彻底黄掉。不光这次的进度款拿不到,六月的总体验收和最终尾款也会被无限期搁置。公司追责。周总不会给我留面子——他已经在会议上暗示过了:
「这个项目要是因为客户关系处理不好而出问题,那负责人要承担全部责任。」
丢工作。在G市的一切全完了。
没有经济来源,拿什么养活自己?拿什么还馨乐母亲治病时的那些垫付款?
放弃调查。
保住项目。保住工作。
但关于李馨乐的那些疑问将永远悬在心头。
像一根刺。不碰不疼。一碰就钻心。
我想起了当初为了这个项目付出的一切——酒桌上被黎安德那帮人灌到呕吐的屈辱。跪在黎绍坚面前磕头的那一幕。把全部积蓄转给馨乐母亲治病时,卡里余额归零的那个瞬间。
我想起周总的话:「阶段性验收都过不了,六月的总体验收还怎么搞?」
我想起馨乐。
如果我丢了工作——我们之间最后那一点维系的纽带也会断掉。不管她现在是不是在舒心阁,不管那些疑点最后指向什么真相——至少现在,「我是一个有工作、有项目、有前途的男人」这件事,还让我在她面前保有一丁点尊严。一旦连这个都没了
还有黎安德那句「路还长着呢」。
这不只是在说项目。这是赤裸裸的要挟。
即使这次阶段性验收过了,六月的总体验收还牢牢捏在他手里。他随时可以再卡一次。
我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窗外有汽车引擎的声音。楼下有人在吵架。远处有救护车的警笛。
城市的夜不会安静。但我脑子里比任何夜晚都吵。
最后我做出了决定。
暂时忍耐。
先把项目保住。调查的事,以后再说。
我从沙发上起来,拿起手机,给黎安德发了一条微信。
「德哥,之前的事是我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验收的事还请多多关照。」
每一个字打得很慢。拇指按在屏幕上的力度越来越重,像是在按一枚图钉
往自己手心里按。
发送。
三秒钟后。
黎安德回复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一个表情。
不是文字。不是语音。一个表情。
比任何文字都更居高临下的、轻蔑的、「我收到了你的投降书」的表情。
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口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我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内侧。
第二天。
后勤处通知我:阶段性验收会议定在五月二十八日。请做好准备。
从三周的无限期搁置到突然敲定日期——中间只隔了一条微信。
一条跪着发出去的微信。
我从手机上看到这条通知的时候,松了一口气。
但那口气里有一股苦涩的味道。不是解脱的苦涩——是被驯服的苦涩。
我知道自己不是被「放过」了。
而是被「收编」了。
从今以后,我就是黎安德手里牵着绳子的牲口。走一步,绳子松一松。停一步,绳子就勒紧。
而六月的总体验收,是套在我脖子上更粗的那根绳。
(七)
五月二十日。下午三点。
六职校。
五月中旬。黎安德在新黎村二房那栋三层自建楼的顶层,靠在真皮沙发里,手指夹着一根没点的雪茄,翘着二郎腿。空调开到十八度,茶几上摆着半打喜力和一盘切好的芒果。
黎安伍蹲在阳台门口抽烟,瘦长的身子缩成一团,贼眉鼠眼地朝屋里瞟。黎安邦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粗壮的手臂搭在扶手上,像两根横放的圆木。
「陈杰那边稳了。」黎安德咬下雪茄的塑料套,吐到地上,「那条微信一发过来,我就知道——他怂了。」
黎安邦闷声问:「那就让验收过呗。」
「过是要过的。」黎安德拿起打火机,慢慢点燃雪茄,吸了一口,烟雾从他肥厚的嘴唇缝隙里渗出来,「但还不够。这小子骨子里还有那么一点倔劲。你看他之前,敢一个人跑到我们村里来查。三次。被堵了三次还敢来。这种人,你压住他一回,他表面服了,心里还在琢磨。」
黎安伍弹了弹烟灰:「那怎么搞?」
「得彻底把他的精气神磨掉。」黎安德的小眼睛眯起来,烟雾在他脸上打转,「让他连抬头的念头都不敢有。等六月总体验收的时候,他会更加听话。」
他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上,身体前倾。
「六职校工地上那帮民工,住了多久了?」
黎安邦想了想:「大半年了。」
「大半年见不到女人。条件又差,住板房,洗澡都是凉水。」黎安德的嘴角慢慢扯开,「我打算安排一场『犒劳』——感谢弟兄们辛苦施工嘛。请几个姑娘过去,给工人们放松放松。」
黎安伍的烟停在嘴边:「哪几个?」
「舒心阁那边调两个。再加一个——李馨乐。」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呢?」黎安邦的粗嗓门压低了一个调。
「然后以『项目进度汇报』的名义约陈杰来工地视察。带他从宿舍区走一趟。
板房的铁皮墙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隔音跟纸糊的一样。」
他重新靠回沙发,拿起雪茄,吸了一口。
「不用让他看清是谁。只要让他心里种下一颗种子就行。让他疑神疑鬼,让他吃不下睡不着,让他自己把自己折磨疯。到了六月——」他用雪茄在空中画了个圈,「一条死狗,怎么踢都不会叫。」
黎安伍蹲在那儿嘿嘿笑了两声。黎安邦没笑,但点了一下头。
当天晚上,黎安德拨通了李馨乐的电话。
「馨乐,五月二十号下午,你来六职校工地。有个活。」
电话那头停了一拍。
「什么活?」
「工地上的工人干了大半年了,辛苦了。我请几个姑娘去慰劳慰劳他们。你也去。」
线路里传来细微的呼吸声。不是犹豫的呼吸——是确认信息的间隔。
「好。几点到?」
「下午三点。」
「几个工人?」
「七八个吧。轮着来。」
沉默。一秒。两秒。
「穿什么?」
「穿条短裙。别穿内衣内裤。方便。」黎安德停了一下,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把你G大的校徽别上。」
「校徽?」
「对。那帮工人就好这口。知道是大学生,他们更来劲。」
电话那头没有再问为什么。
「知道了。」
挂了。
五月二十日。下午两点五十分。
六职校的工地在校园最西北角,几栋在建的实训楼围成半封闭的灰色方阵,塔吊的长臂横在天际线上一动不动,像一根被折弯的铁钉。工人宿舍是一排蓝色铁皮活动板房,贴着围墙搭建,六间连排,每间不到十五平方。
李馨乐从工地入口走进来。
白色短裙。堪堪遮住臀线下沿,裙摆在走路时随大腿的摆动微微翻起。上面是一件浅蓝色薄棉T恤,布料贴合身体,胸型的完整轮廓和两点微微凸起的弧度在阳光下无所遁形。没有内衣的束缚,那对饱满的弧线随着步伐产生轻微的、自然的晃动——幅度不大,但足以让任何一双眼睛黏上去。
短裙下面,什么都没有。
她化了淡妆。眉毛只描了底色,唇膏是裸粉色,睫毛刷了薄薄一层。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那双大眼睛清亮而平静。整个人看上去像一个周末来工地做社会实践调研的女研究生——干净、年轻、带着校园气息。
左胸的位置,别着一枚G大校徽。红底金字,「G省大学」四个小楷。金属针穿过薄棉布扎进去的时候刺了她一下,一点细小的痛。她没在意。
黎安伍靠在第三间板房的门框上,叼着烟。看到她走过来,目光从她的脸滑到校徽,再从校徽滑到T恤下面那道随步伐微颤的弧线,最后落到短裙的裙摆。嘴角咧开。
「来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烟头在指间弹了一下,「行,够骚。进去吧。」
他伸手推开板房的铁皮门。
门里的空气扑面而来——汗味、烟味、廉价洗衣粉的气息、铁皮在太阳暴晒下散发的金属腥味,所有味道搅在一起,浓稠得像一堵墙。
七八个民工已经在里面了。大多三四十岁。光着膀子或穿着被汗渍浸透的背心。皮肤是那种常年户外暴晒后的深褐色,粗糙得像砂纸。手上布满老茧和干涸的水泥渍,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黑色。有人坐在折叠床边缘,有人靠墙蹲着,有人站在窗户旁边,所有人都在抽烟或嗑瓜子——看到门口出现的那道白色身影,动作齐齐停住了。
所有目光钉在她身上。
「操。」最靠近门口的壮汉第一个开口,满脸横肉,脖子上一道陈年伤疤像一条蜈蚣趴着。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的幅度肉眼可见,「这就是今天的『福利』?身材真他妈好。」
「看那个校徽——G大的?操,真的假的?大学生?」靠墙蹲着的一个矮壮男人站起来,眼睛瞪得滚圆。
「管她真的假的,你看那对奶子,隔着衣服都晃。穿没穿胸罩一眼就看得出来。」另一个声音从里面传来,说话的人已经把手里的烟掐灭了。
「还穿着短裙……里面不会什么都没穿吧?」
黎安伍靠在门框上,把烟头扔到地上踩灭。
「德哥说了,今天这个妹子是全套服务。要什么姿势都行。只有一条——校徽不许摘。」
板房里的空气变了质。七八双眼睛里的贪婪、饥渴和半年压抑后骤然释放的兽性,在闷热的铁皮空间里凝成一种几乎有物理重量的东西——沉甸甸地压过来。
李馨乐站在门口。
镜片后面的眼睛扫过每一张黝黑粗糙的脸。这些面孔和她过去二十多年生活里见过的所有男性都不一样——不是校园里白净的同学,不是办公室里西装革履的白领,不是黎安德那种虽然猥琐但至少衣着光鲜的富二代。这些是最原始的、最粗粝的、带着泥土和汗水气息的雄性躯体。每一双手都能单手掰弯钢筋。每一具身体都是长年重体力劳动锤打出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随呼吸起伏,T恤下的轮廓跟着膨胀又收缩,离她最近的那个壮汉的目光像钩子一样挂在那道弧线上。
没有恐惧。没有抗拒。
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这间板房里浓烈到近乎窒息的雄性气息唤醒了。一股从小腹烧起来的燥热,沿着脊椎往上蔓延,蔓到后颈,蔓到耳根。
第一个民工已经站起来了。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伸过来,粗糙的指腹捏住了她T恤的下摆。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
板房的铁皮墙壁不到两毫米厚。五月下午的阳光把铁皮烤得滚烫,板房内部的温度接近四十度。里面的声音——男人粗野的笑声和叫好声、折叠床的金属骨架被反复撞击发出的吱呀节拍、肉体碰撞时沉闷而有规律的声响、女人越来越放浪的呻吟——从铁皮缝隙和没关严的气窗里渗透出来,在闷热的空气中扩散。工地的搅拌机和远处的车流声盖住了一部分,但走近十米之内,那些声音清晰可辨。
偶尔有民工从板房里走出来。裤子皮带还没扣好,脸上挂着餍足的笑,汗珠从胸膛滚到腰带。走出来的人朝门口等着的下一个竖个大拇指。
「里面那个大学生妹子,真他妈骚。G大的果然不一样。」
黎安德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正在公司对设备安装的最后几个节点做收尾确认。
「杰哥,阶段性验收的事定了,二十八号。但之前有几个安装节点需要你来现场确认一下,拍几张照片留档。今天下午方便来六职校看看吗?」
我立刻答应了。
验收在即,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而且我明白——黎安德让我来,我就得来。这是「听话」的一部分。
我开车到六职校,黎安德在校门口等我。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Polo衫,裤子是运动款的宽松长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头发上抹了发蜡,梳得油光水滑。比起在烧肉店里那副酒后散漫的样子,今天的他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像是特意收拾过的。
「杰哥!来了来了!」他迎上来,很自然地搂住我的肩膀。「走,我带你到处看看。」
六职校的工地在校园最偏僻的西北角。几栋正在建设中的实训楼围成了一个半封闭的空间,塔吊的臂架横在天际线上,像巨人伸出的手臂。钢筋混凝土的骨架裸露着,工人们在脚手架上走来走去,电焊的火花不时从某处迸射出来,在阴沉的天色中闪烁如流星。
空气中混合着水泥的粉尘味、焊接的焦糊味和工地特有的铁锈气息。
黎安德带着我在工地各处转悠。他指着这个配电柜说「接线颜色好像不太对」,指着那边的桥架说「是不是有点歪」——全是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我心里清楚,但还是配合着点头、记录、掏出手机拍照。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
我们「顺路」经过了工人宿舍区。
一排活动板房。铁皮墙壁在五月的闷热中散发着金属被阳光烤透后的气味。
搭在围墙根底下,歪歪斜斜,墙体锈迹斑斑。板房之间的空地上拉着几根绳子,上面晾着灰扑扑的工服和发黄的毛巾。塑料拖鞋、泡面桶、空酒瓶散落在门口的水泥地上。几根烟头被踩扁,嵌在泥浆和碎石头的缝隙里。
这是另一个世界。
和几百米外G大的林荫道、图书馆、咖啡馆隔着的不是一条马路——是一道天堑。那些穿着学位服拍毕业照的学生,和这里光膀子蹲在地上抽红梅烟、用搪瓷缸喝散装白酒的民工,呼吸的甚至不是同一种空气。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馨乐的G大校园。春天的时候她发过一张照片给我,是她坐在图书馆窗边看书的侧影,阳光打在她戴着黑框眼镜的脸上,桌面上摊着厚厚的心理学文献,旁边放着一杯拿铁。
那张照片和我眼前的场景叠在一起,产生了一种荒诞的失真感。
大多数板房的门关着。
但有一间——门虚掩着。
从门缝里透出昏暗的灯光。
(八)
我最初没在意。
走过那间板房的时候,脚步没有减速,目光也没有偏转。我的注意力还停留在刚才拍的那几张照片上——桥架的角度是不是真的有偏差?配电柜接线的颜色排列是不是符合国标?
然后我听到了声音。
一开始很模糊。混在工地远处的机器轰鸣声和更远处的市区车流声里,几乎可以忽略。像是有人在搬运重物时发出的响动。或者某种体力劳动。
但我又走近了两步。
那个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
男人的笑声。
不是一个人。好几个。粗野的、放肆的笑声,带着某种亢奋。像是刚赢了一场牌局,或者看到了什么让他们格外开心的东西。
然后是另一种声音
有节奏的撞击。
沉闷的。持续的。规律的。像打桩机在运转。但频率不对——太快了,太密了,不是任何一种工程机械的声音。
伴随着这种撞击的,是金属的呻吟。折叠床被反复承重时发出的那种「吱呀
吱呀——」的声响。铁框架的铆接处在某种规律性的冲击下松动、摩擦、抗议。
然后
女人的声音。
呻吟。
不是压抑的。不是痛苦的。
是放开的。高亢的。甚至带着一丝欢愉的
每隔几秒就重复一次的、断断续续的尖叫。
我的脚步停了。
记忆像一道闪电劈下来。
514教室走廊。
那个夜晚。我站在走廊里,刘佩依在旁边假装谈离婚的财产分割。隔着一扇厚重的木门,那些声音穿透进来——撞击、喘息、呻吟。同一种模式。同一种节奏。同一种让人心脏痉挛的频率。
我的身体记住了那种声音带来的冲击。条件反射。
心脏立刻开始狂跳。
太阳穴突突地鼓着。视线边缘开始发黑。手指冰凉了——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血液全部涌向了胸腔,供给那颗疯了一样跳动的心脏。
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靠近那扇虚掩的门。
(九)
门缝大约有两三指宽。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走到门口的。可能花了两秒钟,可能花了二十秒。
时间的感知在那一刻完全失灵了。
我的眼睛贴近门缝。
昏暗的灯光。一盏功率不足的白炽灯挂在板房中央的铁丝上,灯泡上沾满了灰尘和蛾子的尸体,投下来的光是发黄发暗的,把整个空间都浸泡在一种浑浊的、梦境般的色调里。
闷热。空间很小,大概十五六平米。挤了好几张折叠床,床上堆着乱七八糟的被褥。空气稠得像一锅糨糊——汗味、烟味、廉价洗衣粉的皂味,以及另一种更浓烈的、带着咸腥的气味,全部搅在一起,从门缝里涌出来,灌进我的鼻腔。
七八个光着膀子的民工围成一个半圆。
他们大多三四十岁。皮肤黝黑粗糙,被日晒雨淋和长年体力劳动雕刻出的颜色——不是均匀的棕,是深一块浅一块的、带着汗渍盐渍的黄褐。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明显,手上满是老茧和水泥渍。有人的肩头纹着褪了色的纹身,有人脖子上挂着一根红绳。
他们的身体遮挡住了大部分视野。
但在那些黝黑的、汗津津的肩膀和手臂的缝隙之间
一个女人。
她趴在一张简易的折叠床上。被一个民工从后面进入。
她的上半身伏在床面上。脸被一个人的大手按在枕头里。看不清面容。
她的T恤被撩到了胸口以上。露出整个光裸的后背——白皙得刺眼。在那些黝黑粗糙的男性躯体包围中,那一截裸露的背部白得近乎发光,像一块被扔进煤堆里的羊脂玉。
两团饱满的乳房被挤压在床面上,随着身后男人的每一次冲撞,从她身体两侧溢出来,在灯光下晃动。柔软的乳肉被体重和重力压成扁平的形状,每一次撞击的回弹都让它们像两只受惊的白鸽一样颤抖、弹跳,然后再次被压回去。
她的短裙被推到腰际,堆成一圈皱巴巴的布料环。裙下什么都没有。浑圆饱满的臀部完全暴露在空气中,被身后男人粗糙的大手掐着,十指深深陷入白皙的臀肉里,每一次撞击都在上面留下红色的指印。那些指印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醒目,像是烙上去的章。
其他几个民工在旁边等待。有的靠墙站着抽烟,烟雾缠绕着他们赤裸的上半身。有的坐在旁边的床铺上,已经脱了裤子,一手握着自己勃起的阴茎,缓慢地上下撸动着,目光灼灼地盯着床上的场景。
我的视线被那个女人的身体曲线攫住了。
S型。
极致的S型。
纤细到不可思议的腰。
饱满到夸张的胸和臀。
那种比例。那种曲线。那种
我见过。
我太熟悉了。
皮肤。白皙得像牛奶浸泡过的,在一群黝黑粗糙的男人中间格外刺目。
呻吟声。那种声调。那种频率。那种在每一次被撞击时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颤抖的尾音
我在514教室门外听过。
我在深夜的电话里听过。
我在磨砂玻璃后面的模糊光影中「听」过。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细节。
她的T恤被推到胸口以上,大部分布料堆在脖子和肩膀的位置。但左胸的位置
在那团堆起的浅蓝色布料上
一枚金属徽章。
红底。金字。
布料皱成一团。距离有好几米。灯光昏暗。
但那个颜色组合。那个形状。
红底金字。半圆的弧线。四个小字。
G大的校徽。
我的血液凝固了。
(十)
我想冲进去。
我的手已经按在了门板上。指节发白。指甲几乎嵌进了铁皮的凹槽里。
门板上的铁锈磨着我的指腹,尖锐的痛感从指尖传上来——但这种痛和胸腔里正在发生的相比,就像蚂蚁叮了一口被烫伤的皮肤。
我要看清那个女人的脸。
我必须看清。
她的脸被那只大手按在枕头里。我只能看到后脑勺——长发散乱地铺在枕面上,被汗水粘成一缕一缕的。发色是黑的。长度到肩膀。
和李馨乐一模一样。
和G大几千个长发女生也一模一样。
我的理智——残存的那一丁点理智——在大脑最深处的某个角落里拼命挣扎。
在说:也许不是她。你看不清脸。你只看到了一个身形、一截背部、一枚模糊的校徽。G大有几万女生
但身体已经不听大脑的了。
手指扣紧门板。整个身体的重心往前倾。再用力一推
「哎哎哎,杰哥。」
黎安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不大。但精准。像一颗子弹击中了我后脑勺上某个特定的穴位。
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力道很足。不是随意的搭扶——是拽。像拽一只快要挣脱绳子的狗。五根粗厚的手指扣住我的上臂肌肉,掐得我生疼。
「别打扰人家的好事。」
他笑嘻嘻地看着我。
那笑容。
我从门缝里收回目光,转头看他。
他就站在我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灯光从板房的门缝里漏出来,照在他脸的下半部分,让他的下巴和脖子上那层油腻的肉看起来格外亮泽。上半张脸则沉在板房投下的阴影里——只有那双小眼睛,眯成两条弯月的缝,在暗影中闪着一种阴冷的、玩味的光。
那笑容里的恶意几乎不加掩饰。
「工人们辛苦了大半年了嘛。」他的手从我胳膊上松开,转而搭上我的肩膀。
手臂搭上来的重量像一副枷锁。「公司出点小钱请她们来给弟兄们放松一下,这也是项目方的慰问嘛。」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懂的」的暧昧。
「陈经理不介意吧?」
他用了「陈经理」。
不是「杰哥」。
这个称呼的切换精确得像手术刀。「杰哥」是酒桌上的兄弟情谊,是可以拍肩膀称兄道弟的江湖套近乎。「陈经理」是商业关系——是甲方和乙方之间那层冰冷的利益薄膜。
他在提醒我:你是乙方。
我站在那里。
板房里的声音继续从门缝里涌出来。撞击声加快了。女人的呻吟变得更高亢
一声接一声的尖叫,像被什么东西追赶着往高处跑,越来越急,越来越尖。折叠床「吱呀——吱呀——」地呻吟着,像一只临死挣扎的铁质动物。
围观的民工发出笑骂声。
「操,你他妈轻点,床要被你干散架了——」
「这小妞真他妈紧——」
「G大的果然不一样——」
G大的。
这三个字穿过门缝,穿过嘈杂的人声和肉体碰撞的节拍,精准地、毫无衰减地、像一颗子弹一样钻进了我的鼓膜。
我的整个身体从头皮到脚趾过了一道电流。
G大的。
他们说的是
「走走走,还有几个点要看呢。」
黎安德搂着我的肩膀,把我往外推。手臂搭在我肩上的重量增加了。不是推
是拖。像拽一头不肯离开水槽的牲口。
「别在这里耽误时间了。」
我的脚在动。
被他半推半拽着往前走。
每走一步,身后那些声音就远一分。撞击声变小了。呻吟声变轻了。民工们的笑骂声被距离稀释成了模糊的杂音。
但它们并没有消失。
它们像沉入水底的石头——看不见了,却在最深处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那些涟漪从我的耳朵传到大脑,又从大脑扩散到四肢百骸。我的手在发抖。
腿在发软。视线边缘是黑的——不是那种渐变的暗,是一块一块的、像碎布一样的黑。
黎安德的手还搭在我肩上。
他在说话。关于什么配电柜的接地电阻什么设备编号什么验收细节——那些词语从他嘴里出来,飘进我的耳朵,但没有一个被大脑接收。它们只是声波。没有意义的声波。
我的全部意识都留在了那扇虚掩的铁皮门后面。
留在了那截白皙的、在昏暗灯光下发光的脊背上。
留在了那条不可能认错的S型曲线上。
留在了那枚红底金字的校徽上。
(十一)
从六职校出来,我坐进车里。
没有发动引擎。
我的手抖得握不住方向盘。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反复回放,像一台卡住的放映机。
那截白皙的皮肤。那条S型的曲线。那个纤细到不可思议的腰。那对从身体两侧溢出来的、在灯光下晃动的饱满乳房。
——还有那枚校徽。
G大的校徽。
红底。金字。
别在一件被推到胸口以上的、皱成一团的浅蓝色T恤上。
G大有多少女生?几万人。
但有多少女生会别着G大校徽、穿着短裙、没穿内衣出现在工地板房里
我不敢想下去。
我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整个人蜷缩起来。方向盘的塑料表面硌着我的额骨,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
脑海里开始自动拼图。
从九月到现在,所有碎片像雪崩一样倾泻而下
她消失的夜晚。那些我打不通的电话,那些「在图书馆」「在医院」「在做翻译」的借口。
她翻墙进新黎村的背影。那个我在G大后勤小门外亲眼看到的——她掏出门禁卡,侧身闪进去,门在她身后合拢。
她从留学生公寓凌晨出来时的凌乱。头发散了。衣服没整好。腿软。
廖东强口中的「大奶眼镜妹」。全身光溜溜。像条狗一样爬。戴着项圈。
514教室走廊上听到的声音。那些穿过厚重木门的、无法忽视的撞击声和呻吟声。
舒心阁那一夜。磨砂玻璃后面的模糊人影——那条S型曲线在昏黄灯光中晃动。
黑色的剪影从后面覆盖上去。
她越来越频繁的「兼职」和钱包里来历不明的现金。那些无法用「翻译」收入解释的、厚厚的一沓红色钞票。
她对亲密接触越来越明显的回避。她侧开脸躲掉我的亲吻。她在我碰到她后背时条件反射般的颤抖。
她身上偶尔残留的、不属于她常用品牌的气味。那种浓郁的、甜腻的、来路不明的气息。
今天——工地板房门缝里的那个身影。那条S型曲线。那枚校徽。
每一块碎片都像拼图的一角。
它们在我脑子里旋转、翻滚、试图咬合。边缘越来越吻合。画面越来越清晰。
但我依然不敢让它们拼完。
因为我知道,一旦拼完,呈现在面前的那幅画面——那个真相——将是我这辈子都无法承受的东西。
我宁愿永远不知道。
但那些碎片不肯停下来。它们在脑海里自行运转,不需要我的许可,不接受我的命令。像一台失控的机器。齿轮咬着齿轮。链条拉着链条。每一个碎片的归位都带动下一个碎片转向正确的位置。
画面在一点一点地拼合。
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完整。
越来越
我猛地从方向盘上弹起来,一拳砸在车窗上。
车窗没碎。但拳骨上的皮擦破了,血珠从裂开的皮肤里渗出来,在玻璃上留下一个模糊的红点。
(十二)
我拿起手机。
给李馨乐打电话。
响了很久。嘟——嘟——嘟——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像是用针在我的太阳穴上扎一下。
没人接。
我挂掉。又打。
嘟——嘟——嘟
没人接。
我发微信。
「你在哪?我们今晚见面好吗?」
发出去了。两个灰色的勾。
等。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小时。
灰色的勾变成蓝色——已读。
但没有回复。
又过了十分钟。
屏幕亮了。
「刚从导师办公室出来,在讨论论文。今晚不太方便,第四章要大改,导师催得急。明天好吗?」
导师办公室。论文。
我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四十分。
如果那个板房里的女人是李馨乐
如果她三点还在那间板房里
从六职校的工地回到G大导师的办公室,打车至少要二十分钟。
也许她三点就结束了?一个多小时足够她回去?
也许那个人根本不是她?
也许G大还有别的女生身材那么好?
也许那枚校徽只是巧合——也许是黎安德故意给「小姐」们别上校徽,作为「大学生」的噱头。他不是说过吗?他的手下里有G大的学生,有职校的学生。
「G大的女研究生,这个身份本身就是卖点。」
也许
这些「也许」像救命稻草一样漂浮在我意识的表面。我拼命去抓。一根又一根。每一根都脆弱得像蛛丝。但我不敢松手。
因为一旦松手,就会坠入那个我不敢面对的
我回复了两个字。
「好的。」
放下手机。
坐在车里。
盯着挡风玻璃。
G市五月的黄昏,天空是一种浑浊的灰紫色。像一块被墨水浸透的抹布正在被人用力拧干,最后几滴暗淡的光线从云层缝隙中挤出来,照在城市的轮廓上,给一切都镀上一层衰败的金色。
我坐在那里。
很久。
直到天完全黑了。
(十三)
五月二十八日。
阶段性验收会议如期进行。
六职校行政楼三楼的会议室。长桌。投影仪。一排排塑料椅子。空调开得很足,冷气从头顶的出风口直直地吹下来,吹在我后脖子上,让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黎绍坚坐在长桌的主位,面前摆着我提交的那套验收资料——被他退回了三遍、改了三遍格式、补了三遍附件的那套。他戴着老花镜,缓慢地翻着,偶尔停下来在某一页上画一道红线。
外聘的评审专家坐在两侧。三个人。都是五十多岁的教授模样,其中一个我在招标的时候见过面。他们面前各放着一杯茶和一份验收材料的副本。
我坐在长桌另一端,做了四十分钟的汇报。PPT一页一页翻过去——设备型号、安装位置、接线方式、测试数据、现场照片。每一个数字都经过反复核实。每一张照片都标注了日期和位置。我的声音稳定而清晰,语速控制得恰到好处——不快不慢,不卑不亢。
这是我能做到的最专业的表现。
专家们提了几个技术问题。接地电阻值是否符合国标?配电柜的防护等级是否达到IP54?某个型号的Plc模块在潮湿环境下的可靠性数据?
我一一回答。从容。准确。没有卡壳。
黎绍坚全程面无表情。翻资料。划红线。偶尔抬眼看我一下,嘴角没有任何弧度。
四十分钟后。
「第一批设备阶段性验收通过。」
黎绍坚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清楚楚。他合上验收报告的封面,拿起那枚圆形的公章,蘸了印泥,「咔」一声盖了下去。
两百万进度款的拨付流程启动了。
周总在电话里终于恢复了好脸色:「小陈,干得不错。六月的总体验收也要抓紧准备,不能松懈。」
项目暂时保住了。
但我感受不到任何喜悦。
我像一个被抽干了血的人,机械地完成着每一个步骤——签字、盖章、合影、握手。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是一片荒芜。
验收结束后的走廊里。
所有人都散了。我正准备下楼。
「杰哥。」
黎安德从走廊拐角处走出来。
他一直在旁边的办公室里——没有参加验收会议,但显然全程都知道结果。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休闲西装,拉链敞开,里面是白色T恤。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瓶身上的水珠在灯光下闪亮。
「恭喜恭喜!阶段性验收通过了,两百万到手了。咱们得好好庆祝一下啊!」
他走到我面前。很近。
我勉强扯了扯嘴角。「多谢德哥帮忙。」
「客气什么。」
他搂住我的肩膀。
又是那只手。搭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笃定的重量,像是已经在这个位置停泊了无数次,熟悉每一寸地形。
他的声音压低了。语速放慢了。每个字都像是在舌头上打了个滚才吐出来。
「不过呢,杰哥,六月还有总体验收。又是两百万。这事儿——」
他的右手从我肩上抬起,伸出食指和中指,在我肩膀上轻轻敲了两下。
「——还得靠我帮你说话。」
敲击的声音很轻。但那两下的节奏——笃、笃——像是在敲一扇门。在提醒我门后面关着什么。
停顿了两秒。
他的嘴凑近了我的耳朵。呼出的气息带着矿泉水的清淡和他体表散发的、某种洗衣液遮掩不住的油腻体味。
「所以——以后有什么事,咱们兄弟之间好商量。只要你听话,什么都好说。」
「听话」两个字,他的咬字方式变了。不是正常说话时牙齿和舌头的配合。
是把每个音节都从口腔的最深处一个一个推出来,像在喂一头牲口吃药丸——确保每一颗都被吞进去。
我点了点头。
「明白。」
黎安德的嘴角弯起来了。不是笑——比笑更含蓄,也比笑更冷。满意的弧度。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次是轻拍,一下,像是在给一头听话的牛摸摸脊背
然后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在走廊里移动。肥硕的身形在日光灯下拖着一个同样肥硕的影子,晃晃悠悠地拐进了走廊尽头的拐角,消失了。
我站在走廊里。
看着那个空无一物的拐角。
我彻底明白了。
阶段性验收只是第一关。六月的总体验收才是真正的绞索。那两百万尾款是黎安德手里最大的一张牌。只要尾款一天没到账,我就一天不能翻身。
而他显然打算把这张牌握到最后才打出来。
我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签下过千万的合同。曾经握住过李馨乐的手指。曾经在黎绍坚面前磕过头。
现在它们攥成了拳。指甲嵌进掌心,掐出几道月牙形的红痕。
但我不知道这拳头该挥向谁。
(十四)
五月最后一天。周日下午。
我约李馨乐在G大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这是半个月来我们第一次单独坐在一起。
她来了。白色的连衣裙。黑框眼镜。低马尾。
和以前一样清秀。一样文静。
但我注意到——她比上次见面时精神好了一些。眼睛不再那么空洞。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不是对我的笑。
那是一种……自我和解之后的、从内而外的平静。
像是一个做出了重大决定的人,在决定落地之后才有的那种安宁。
什么决定?
我不知道。
「论文怎么样了?」我问。
「快了。」她说。「导师帮了很多忙。六月中旬答辩。」
「那太好了。」
「嗯。」
沉默。
我看着她。阳光从咖啡馆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侧脸还是那么精致。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线,让我看不清她的眼睛。
我想说很多话。
想问那天工地上的事。想问那枚校徽。想问她每天消失的那些时间。想问她为什么越来越不愿意和我亲近。想问她那个「翻译兼职」到底是什么。想问她钱包里的现金从哪里来。想问她为什么在深夜的电话里气喘吁吁。想问她为什么从留学生公寓凌晨才出来。
但我什么都没问。
因为我害怕答案。
更因为——我自己也不干净。舒心阁那一夜的事,像一根永远拔不出来的刺。
我在306包厢里享受了小王的服务。我在307门缝外偷窥了隔壁的场景。我被保安像赶苍蝇一样赶走。
一个嫖过客的男人有什么资格质问他的女朋友?
「陈杰。」她开口了。
「嗯?」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关心。」
她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爱意。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看我的目光。
「你是个好人。」
好人。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像是一张墓碑上的铭文。温柔的。最终的。不可更改的。
盖棺定论了。
「你也是。」我说。
她笑了笑。
那个笑容——和以前所有的笑容都不一样。不是温暖的。不是害羞的。不是甜蜜的。
是一种告别式的微笑。
像是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但还没有说出口。
像是在看一幅自己即将卷起来收好、以后再也不会打开的画。最后看一眼。
记住它的样子。然后卷起来。放进柜子深处。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天气。新上映的电影。学校食堂又换了菜谱。
空气里的每一个词都像棉花糖——膨松的、甜腻的、没有任何实质内容的。
然后她说要回去改论文了。
在咖啡馆门口,她踮起脚尖,在我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嘴唇接触皮肤的时间不超过半秒。像蜻蜓点水。
「下个月答辩完,我请你吃饭。」她说。
「好。」
她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五月最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身影在光与影之间穿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融入了那片明亮的、摇曳的绿色深处。
六月。
答辩。毕业典礼。总体验收。
所有的线都在向那个月汇聚。
我不知道那个月会发生什么。
但那些碎片——从九月积攒到五月的、越来越多、越来越锋利的碎片——正在我的脑海里继续旋转、咬合。拼图还差最后几块。
画面就快完成了。
我站在咖啡馆门口,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阳光在我脸上。
但我一点都不觉得暖。
第二十三章:禁欲与堕落
(一)
六月初。
距离李馨乐论文答辩还有大约两周。
我每天的生活像一台被上紧发条的机器,沿着固定的轨道运转——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到公司,处理设备安装的收尾工作和总体验收的前期资料;中午在工位上扒两口盒饭;下午继续跑六职校,和后勤处对接各种签字盖章的文件;晚上回出租屋,对着电脑核对验收清单,直到眼皮撑不住为止。
六月底的总体验收是悬在我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又是两百万尾款。黎安德那句「路还长着呢」像一条湿冷的蛇盘踞在我的脊椎上,每当我稍微松一口气,它就收紧一圈。
阶段性验收的两百万进度款拨付流程已经启动了,公司暂时喘了口气。但周总的电话从每天一个变成了每天两个。
「总体验收的资料准备得怎么样了?评审专家那边联系好了没有?黎处长最近什么态度?」
每一个问题都像钉子钉进我的太阳穴。
我和馨乐的联系减到了最少。每隔两三天一条微信。偶尔通话不超过三分钟。
她说她在赶论文。我说我在忙项目。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线,各自在自己的轨道上疾驰,中间隔着一片巨大的、沉默的虚空。
那些碎片——工地板房里的S型曲线、那枚红底金字的校徽——还堆在我脑子的某个角落。它们没有消失,但被项目的压力暂时压住了,像地表下的岩浆,暗流涌动却尚未喷发。
我没有时间去想那些事。
或者说,我不敢去想。
(二)
与此同时,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另一个世界正在发生别的事情。
这些事我是很久以后才知道的。有些是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来的,有些是根据后来发生的一切逆推出来的。但当时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六月初的某个晚上。舒心阁。
李馨乐准时到达,换好了那件暗红色的旗袍,正准备下楼等客人。阿芳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拦住了她。
「66号,今晚不用上班了。」
「怎么了?」
「德哥的吩咐。从今天起,暂停你所有的接客安排。直到他另行通知。」
李馨乐站在走廊里,手指还搭在旗袍侧面的开叉处。阿芳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通知就是通知,不需要解释。
她掏出手机,给黎安德发了消息。
「德哥,阿芳说暂停我的安排了?」
回复来得很快。短。
「你马上要答辩了,安心准备。这段时间别想那些有的没的。等你顺利毕业了,有的是时间让你爽。」
她又打了一行字:「威廉那边呢?」
「威廉那边我也打了招呼了。答辩前,谁都不许碰你。」
谁都不许碰你。
这五个字在屏幕上亮了几秒钟,然后被新的消息通知推到了对话框的上方。
她盯着那行字,拇指停在键盘上方,没有再打任何东西。
她回到三楼更衣室,脱下旗袍,换回牛仔裤和白T恤。把黑框眼镜戴上。
镜子里的女人又变回了那个文静的研究生。
她拎着包走出舒心阁的后门,穿过那条只有半截路灯的窄巷子,在村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回G大的路上,她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
禁欲令。
黎安德给她下了禁欲令。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她的身体知道。
(三)
头两天还好。
白天去图书馆查资料改论文,晚上回宿舍继续写。没有舒心阁的夜班,没有威廉的召唤,也没有工地板房里那些粗糙的手和滚烫的肉体。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正常」的研究生作息了。
安静。规律。干净。
像是穿越了一道时空裂缝,回到了一年前刚入学时的生活。
第一天她甚至有一种轻松感。身体终于可以休息了。那些被使用过度的部位
嘴唇、喉咙、胸口、大腿内侧、以及更深处的——终于可以短暂地修复。
但到了第二天晚上,信号开始出现。
从小腹深处升起来的。不是疼痛,是另一种东西。一股燥热。像有人在她下腹的某个位置点燃了一根蜡烛,火苗不大,但稳定地、持续地烤着。热量沿着脊椎慢慢上行,蔓延到后颈,蔓延到耳根。
她躺在宿舍的床上,被子盖到下巴,盯着天花板上那块蝙蝠形的水渍。
身体在说话。
不是用语言——是用一种更原始的方式。肌肉的微微收缩。血管的轻微扩张。
神经末梢在没有任何外部刺激的情况下自行放电。
下体持续的空虚感。像胃在饿的时候会收缩一样,那里也在收缩。一种空荡荡的、需要被填满的渴望。不剧烈,但绵延不绝,像耳鸣一样嵌进背景噪音里,怎么都甩不掉。
她翻了个身。把大腿夹紧。
没什么用。
——明天去找导师「讨论论文」就好了。至少那里能获得一些接触。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梦里她回到了南江水库的那间土坯房。铁链。皮革。黎安德的声音在说「趴下」。她的膝盖跪在冰凉的地板上。有什么东西从身后贴上来
她醒了。
凌晨三点。
内裤湿了一片。
(四)
答辩前这段时间,她去导师办公室的频率不断增加。
名义上是论文最后冲刺需要密集指导。周德成没有拒绝——他从来不会拒绝。
每一次她敲门进去,他都会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头,眼睛先落在她脸上,然后像一只不受控制的蜗牛,沿着脖子、锁骨、胸口的弧线往下滑,停留两三秒,再回到她脸上。
门锁了。百叶帘拉上了。空调嗡嗡地吐着冷气。
她解开衬衫。从上往下。一颗一颗。
布料分开。文胸的搭扣在她手指的操作下发出一声细小的「咔」。
两团白皙饱满的乳肉从束缚中弹出来,在冷气中微微颤动。乳尖几乎是立刻就挺立了——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这具身体已经被训练出了条件反射。只要进入「被使用」的情境,它就会自动做好准备。
周德成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
他的手——指甲修剪得很短但指腹粗糙的中年男人的手——覆上了她的乳房。
五指张开,深深地陷进柔软的乳肉里。拇指碾过乳尖,来回摩擦。
「嗯……」她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单音。
这声「嗯」是真实的。
不是因为快感——周德成的手法粗糙、没有章法、力道忽轻忽重,像是一个饥饿的人在面包上乱啃。但禁欲三天之后,任何来自外部的、哪怕最微弱的刺激,都会被她那根已经绷到极限的神经放大十倍。
乳尖被碰一下就像触电。
他把脸埋进她的胸口。嘴唇包住左边的乳头,舌头绕着乳晕打圈,然后轻轻吮吸。牙齿不时地啃咬乳尖——不疼,但那种带着湿气和温度的刺激让她的后背弓了起来。
「第三章的逻辑链要改一下。」他含含糊糊地说,嘴唇贴着她的乳房,声音震动的频率从乳肉传递到胸腔,变成一种奇怪的酥痒。「你现在的论述是从个体层面切入的,但评审组的王教授喜欢看宏观视角……」
他一边说着,一边换到右边的乳房。嘴巴吸住乳头,舌面贴上去,从下往上刮。
「嗯……」她点头。在他的嘴唇和舌头制造的刺激中记住他说的每一个修改意见。「……第三章从宏观切入……」
「还有这个图表标题,太抽象了,换个说法。」他的右手揉捏着被他刚才吸过的左胸,手指上沾着唾液,在乳尖上画着圈。「用更直观的表述……评委们没耐心看太抽象的东西……」
「好……我改……」
这就是她的论文辅导课。
每一页PPT都浸透了导师的口水。修改意见、数据润色、框架调整——都是他埋头吸吮她乳房时含含糊糊吐出来的。他一边舔着乳尖一边说「字号太小了换成三号」,一边揉捏着胸一边指着屏幕说「这段话和上一段重复了删掉」。
PPT的质量和她乳房被揉捏的时长之间存在着一种诡异的正相关——导师摸得越尽兴,改得越仔细。他在吸够了之后会进入一种餍足的、放松的状态,那时候他的学术功底会以一种近乎慷慨的方式倾泻而出。他会把几十年的教学经验浓缩成几句话,精准地点出论文里最致命的逻辑漏洞和最取巧的修补方案。
她跪在他面前。
嘴唇包裹住那根永远硬不起来的东西。
在舒心阁磨练出的口技——深喉、舌根收缩、龟头精准刺激——被她调低了强度和频率,变成一种缓慢的、温柔的、近乎催眠的服务。这不是为了让他高潮。
阳痿的男人不需要高潮。她需要的是让他进入一种极度放松满足的精神状态。
她的嘴含着他那根软塌塌的东西,舌头在最敏感的部位游走。他的手按着她的后脑勺,手指插在她的头发里。
这个姿势下,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放松。更加坦诚。
「答辩委员会五个人。王教授喜欢问统计方法,你把P值的解读再练一遍。张教授爱挑文献综述的刺,把最新的那三篇加进去。刘老师最近在研究正念疗法,你的干预方案里加一段正念元素他会高兴……」
每一个答辩问题的「标准答案」,都是她用嘴从这个男人的阴茎上「吸」出来的。
但这一切无法缓解她的饥渴。
每次从导师办公室出来,她的状态都比进去时更糟。乳房被揉捏了整整四十分钟,乳尖红肿挺立,隔着衬衫都能看到两个凸起的轮廓。嘴唇微微发麻——含了半个小时的东西让她的下颌有些酸。
而她的下体
整个过程中她一直处于高度兴奋的状态。乳房被刺激的感觉会沿着神经传导到下腹,像无数根细小的电线在身体内部密密麻麻地铺设着,每一次乳尖被碰触都会在另一端引发一次微弱的放电。
但没有出口。
导师无法进入她。她无法靠口交和乳交获得高潮。所有被撩拨起来的欲望都堆积在身体深处,像一壶烧开的水被强行按住了壶盖。蒸汽从缝隙里嘶嘶地往外冒,但水始终沸腾着,一刻不停。
她穿过研究生院的走廊,脚步比平时快。双腿夹得很紧——不是因为害怕什么东西掉出来,而是因为大腿内侧的每一次摩擦都会在那个已经肿胀充血的部位制造一波酥麻的触感。
走到洗手间。
反锁门。
手伸进裤子里。
手指碰到那片已经湿透了的布料
不够。
远远不够。
手指太细。太短。触及不了那个最需要被触碰的深处。
她的身体需要的东西,手指提供不了。
那种被彻底填满的、被从内部打开的、被一根真实的粗大的滚烫的阴茎贯穿的感觉
她靠在洗手间的墙壁上,喘着粗气。手指在徒劳地抚弄着那片已经泛滥成灾的区域。
不够。
什么都不够。
(五)
禁欲第七天。
即使有导师这个「出口」,状态还是急剧恶化了。
身体层面:
持续燥热。不是发烧的那种热——体温计量出来是正常的。是一种来自内部的、源自骨髓深处的燥。像有人在她的血管里注入了一种慢性发热的液体,日夜不停地循环。
皮肤变得异常敏感。布料蹭过乳尖就战栗——穿内衣成了一种折磨,衬衫的棉布透过文胸的薄层摩擦着乳头,每走一步都是一次微弱的电击。她开始不穿内衣。但不穿更糟——T恤的布料直接接触乳尖,那种粗糙的棉纤维在皮肤上碾过的感觉让她在图书馆的椅子上坐不住。
走路的时候大腿内侧的摩擦让呼吸加速。她不得不放慢脚步,把步幅缩小,让两条腿之间保持更多的间距。这让她走路的姿势看起来有些怪异,但她顾不了那么多。
洗澡时水流冲过私处——那种温热的、有压力的水柱接触到充血肿胀的肉唇和阴蒂的瞬间——她差点瘫倒在浴室里。双手撑着墙壁,膝盖发软,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心理层面:
焦躁。易怒。无法集中注意力。看论文的时候同一段话读五遍都记不住内容。
坐在图书馆里,目光会不自觉地从书页上移开,落在旁边那个正在低头看手机的男生的手上——骨节分明的、修长的手指——然后她猛地把目光扯回来,心跳如擂鼓。
开始下意识地打量身边的男人。不是审美层面的打量——是一种更原始的、本能的扫描。评估。像一个饥饿的人走进超市,眼睛自动锁定货架上的食物。
生理反应:
内裤几乎每天湿透。不是那种可以忽略的微量分泌——是能浸透布料、在裤子上留下痕迹的程度。她开始在白天垫卫生巾。
晚上躺在床上,手不由自主地伸向两腿之间。手指探进去,抠挖、揉搓、按压——但那些动作像是用牙签去撬一扇铁门。身体需要的尺寸和力度,手指完全提供不了。她的甬道在手指进入后疯狂地收缩,试图抓住什么、裹紧什么——但里面是空的。两根手指在那个已经被训练成需要远比手指粗大的东西才能满足的通道里,显得可笑而可悲。
她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枕头被汗水浸湿了一半,床单被她踢成了一团。
最后她拿起手机,给黎安德发消息。
「德哥,我想要……」
删掉。重新打。
「德哥,我受不了了。」
删掉。
她盯着空白的输入框看了很久。
最后打了四个字。
「答辩完再说?」
黎安德的回复来得很快。
「忍着。」
两个字。句号。
她把手机扔在枕头旁边,脸埋进被子里,浑身发抖。
(六)
禁欲第十天。
她忍不住了。
下午。她偷偷溜出学校,打车去了新黎村。
黎安德住的那栋自建楼。四楼。顶层。
她敲门的时候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身体已经处于某种临界状态,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任何微小的震动都可能让它断裂。
门开了。
黎安德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背心和运动短裤,手里拿着半个西瓜,嘴角挂着一点红色的汁液。他看到门口的李馨乐,挑了挑眉。
「你怎么来了?」
她站在门口。
白T恤。牛仔短裤。黑框眼镜。头发有些乱——出门太急没来得及梳。没有化妆。素面朝天。
但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因为反复被牙齿咬过而微微肿胀。眼神
那种平时总是清澈、沉静的眼神——此刻像蒙了一层水雾,瞳孔微微放大,虹膜周围有一圈充血的红。
「德哥……」声音在发抖。沙哑的。像嗓子里塞了一团棉花。
她往前走了一步。
黎安德靠在门框上,没有让路。西瓜搁在旁边的鞋柜上。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下去——脖子、锁骨、T恤下面那两团因为没穿内衣而轮廓分明的隆起
然后又回到她脸上。
「我想要……」
三个字。声音小到几乎被走廊里空调外机的嗡嗡声盖住。
她跪下来了。
不是被命令的。不是被推的。是她自己的膝盖弯曲,自己的身体下沉,双膝触到门口的瓷砖地面。
她的手伸向他的裤腰。手指勾住松紧带的边缘,往下拉。
黎安德没有推开她。
也没有配合。
他就站在那里。两手自然垂在身侧。脸上的表情
从容。冷静。带着一种驯兽师特有的耐心。
他看着她跪在自己脚下,手指颤抖着试图解开他的裤子,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她的眼睛抬起来看他。
那双眼睛里有哀求。有饥渴。有某种她自己大概都不愿承认的
崇拜。
「馨乐。」他开口了。声音平稳。像在念一份公文。「你马上要答辩了。好好准备。」
「我知道……但是……」
「等你顺利毕业了,有的是时间让你爽。」
他的手抬起来,按住了她正在往下扯他裤子的手。五根手指合拢,包裹住她纤细的手指,轻轻地——但不可违抗地——把它从他的裤腰上移开。
「答辩前,不行。」
她的身体僵住了。
跪在那里。手被他握着。脸抬着看他。
嘴唇颤了一下。
「德哥……求你了……」
「不行。」
她的另一只手伸上来,抓住他握着她的那只手,把它贴到自己脸颊上。她的脸颊滚烫,像发高烧。
「我什么都愿意做……求你了……」
「不行。」语气没有变化。
她松开他的手。站起来。
退后一步。
她的手移到自己T恤的下摆,一把把它撩到胸口以上。
两团饱满白皙的乳房暴露在走廊的灯光下。乳尖因为长时间的欲望不满和六月微热的空气而挺立着——深粉色的,小小的,像两颗熟透了的覆盆子,在微微颤抖。
「看……」她的声音碎裂了,像被人踩碎的薄冰。「看我……」
黎安德的目光落在她裸露的胸口上。
停了两秒。
然后移开了。
他转过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是新黎村灰扑扑的天际线和几根冒着白烟的空调外机。
「穿上。答辩前,不行。」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没有一丝波动。
她站在那里。T恤还撩着。乳房还暴露着。
冷气从走廊里吹过来,扫过她赤裸的胸口,乳尖在寒意中颤了一下。
她慢慢地把T恤放下来。
布料滑落,重新覆盖住那对因为长期被各种男人揉捏吮吸而变得异常敏感的乳房。棉布的纤维擦过乳尖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
「……好。」
她转身。
走了。
走到楼梯间的时候,她的手扶着铁栏杆,指节发白。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小腹。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疼痛,是一种比疼痛更难以忍受的空虚。
她走下四层楼梯。走出那栋自建房。走进新黎村灰扑扑的巷子。在村口拦了出租车。
整个过程中她没有再说一句话。
黎安德站在四楼的窗户边,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
他重新拿起那半个西瓜,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红色的汁液从他嘴角淌下来,滴在背心上,留下一个暗红色的圆点。
他嚼着西瓜,目光越过村子的屋顶,落在远处G大校园那几栋灰白色的教学楼上。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禁欲令从来就不是为了「保护」答辩。
是为了把渴望推到极限。
弹簧压得越紧,弹得越高。
而且——他已经算准了答辩后导师会出差。到那时候,连最后那根聊胜于无的稻草都没了。
他把西瓜皮扔进垃圾桶,擦了擦嘴。
一切按计划进行。
(七)
论文成了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不是因为热爱学术——那种东西在她身上早就死透了。是因为需要把大脑的运算能力占满,不留一丁点空隙给那些疯狂的念头。
近乎自虐的强度。每天十四到十六个小时。图书馆从早坐到晚。宿舍里改稿到凌晨两三点。
论文的质量——说实话——主要得益于导师的深度介入。那些她用乳房和嘴巴换来的修改意见、润色建议和数据「调整」,让论文达到了通过答辩的水平。
某些章节因为导师亲自动手改过而高于平均线。
每一页都渗透着扭曲的交易。
但母亲临终时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
「一定要毕业……有了学历你才有退路……」
这句话是最后一根钢筋。不管用什么方式,她必须完成。
六月中旬的某个傍晚,她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摊着论文的终稿。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把纸面上的文字染成金色。
她翻到最后一页。致谢。
「感谢导师周德成教授的悉心指导……感谢父母的养育之恩……」
她盯着「感谢父母的养育之恩」这八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养育」上面画了一道删除线。改成「培养」。
「感谢父母的培养之恩。」
她合上论文,站起来,走出图书馆。
暮色正在降临。G大校园的路灯次第亮起来,在林荫道上洒下昏黄的光斑。有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过,说笑声在温热的空气中飘荡。
她穿过那些光斑和笑声,像穿过一片和她无关的风景。
(八)
六月十五日。论文答辩日。
研究生院学术报告厅。
上午九点。她走进报告厅的大门。
深蓝色职业套裙。白色衬衫。纽扣系到最上面一颗。黑框眼镜擦得干干净净。
头发盘了一个低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侧脸线条。淡妆——只有薄薄的粉底和一层近乎透明的唇膏。
标准的、准备充分的女研究生。
没有人知道她禁欲了将近半个月、身体濒临崩溃。
没有人知道她的内裤是湿的——不是因为紧张。
答辩委员会五位评审老师坐在正前方的长桌后面。导师周德成坐在最右边。
他穿了一身灰色的西装,头顶那几根从左梳到右的头发今天格外油亮,金丝边眼镜擦得一尘不染。他偶尔和旁边的评审老师低声交谈,那些内容都是她用嘴提前「沟通」好的。
她站上讲台。
打开PPT。
第一页。论文题目。她的名字。导师的名字。G大的校徽——红底金字——印在幻灯片的右上角。
「各位老师好,我是心理学专业二零XX级硕士研究生李馨乐,我的论文题目是……」
声音平稳。清晰。语速适中。
制作精良、逻辑清晰的PPT一页一页翻过去。每一页出自导师之手——那些他埋头吸吮她乳房时含含糊糊吐出来的修改意见,被她一字不差地执行在了幻灯片上。有时候他改到一半伸手捏一下她的乳头,像确认灵感来源,然后继续改。
评审问答开始了。
五位评委轮流提问。
王教授果然问了统计方法和P值的解读——她早就准备好了标准答案。张教授挑了文献综述里的一处引用——她把最新的三篇论文的结论背得滚瓜烂熟。刘老师问了正念疗法的相关问题——她在干预方案里加的那一段正念元素让他频频点头。
没有一个问题是意外的。
每一个都是导师提前透露的。
她回答流畅自信。不是临场发挥——是事先背好的剧本。
四十五分钟后。评审结束。
评委们在答辩意见书上签字。
「论文通过答辩。评定等级:优秀。推荐为优秀毕业生,在六月三十日毕业典礼上作为研究生代表发言。」
走出答辩教室的那一刻,她的双腿几乎撑不住了。
不是因为紧张释放。
是因为——答辩结束了。
禁欲的理由消失了。
(九)
答辩结束当晚。宿舍。
门锁上了。灯关了。
她坐在床边。浑身发抖。
半个月的压抑。半个月的煎熬。半个月没有被任何一根真正的阴茎进入
导师那根不算。半个月靠手指、靠导师那根永远硬不起来的废物、靠咬牙忍耐度过的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
现在答辩过了。母亲的遗愿完成了一半。毕业证只差毕业典礼走流程。
她拿起手机。
手指发抖。
拨通黎安德。
响了两声就接了。像是一直在等。
「德哥……我答辩过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不是悲伤——是被长期压抑后终于找到出口的、近乎崩溃的颤抖。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然后黎安德的声音。慢悠悠。从容。
「想要?可以啊。」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
「但你得像去年那样来。」
「什么意思?」
「全身脱光。从研究生宿舍爬到六职校。我在两校交界的污水口等你。」
去年——全裸在G大校园爬行、从排水洞钻到六职校。每一寸被地面摩擦的皮肤、路灯下暴露的战栗、宿舍楼门口像狗一样撒尿时的高潮
身体比理智更快做出了反应。
提到那次经历的瞬间,下体涌出一股热流。
半个月的禁欲把她推到了绝对极限。任何与「即将被满足」相关的暗示都能让身体瞬间炸裂。
「好……我去。」
(十)
凌晨一点。G大研究生宿舍楼。
脱掉所有衣服。不到十秒。去年花好几分钟犹豫挣扎,现在连停顿都不需要。
衣服叠好放在床上。手机揣在拖鞋里——她只穿了一双拖鞋。
光脚踩在宿舍的瓷砖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传上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推开宿舍门。走廊里的应急灯发出惨淡的绿光,照在她赤裸的身体上。
和去年不同
不再恐惧。
主动的。甚至带着病态的期待。
她从宿舍楼的后门溜出去。凌晨的校园像坟墓。六月夜风温热潮湿,吹在赤裸的皮肤上。
开始跑。
乳房在奔跑中剧烈晃动。没有任何束缚的情况下,那对饱满的肉团上下弹跳、左右摇摆,拍打着她的胸腔和上臂。半个月没被触碰的身体敏感到了病态的程度
夜风吹过乳尖,她的身体就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颤了一下。
大腿内侧的液体已经流到了膝盖。
她沿着记忆中的路线穿过校园。林荫道。实验楼后面的小路。后勤小门
不用钥匙卡,从里面可以直接推开。
门外就是两校之间的交界地带。围墙。杂草。排水涵洞。
她看到了那个洞口。
黑洞洞的。恶臭。上次爬过的那个。
黎安德的身影站在六职校那一侧。月光照在他肥胖的轮廓上。
「来吧。爬过来。」
她趴下身子。
双手撑在涵洞口的泥地上。膝盖跪进去。
涵洞里积着浅浅的黑水。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污水还是什么别的东西。冰凉的液体漫过她的手掌、手腕、胸口。
腥臭的淤水包裹住乳房。冷的。但乳尖在冰凉液体的刺激下反而更加挺立了。
她爬。
涵洞不长。大约三四米。但她的手和膝盖在淤泥里打滑,好几次整个人趴倒在污水中。淤泥从指缝间挤出来,黏黏的,有一种腐烂的植物和某种动物排泄物混合的气味。
不在乎。
只想快点到对面。
从涵洞另一端爬出来的时候
全身污水淤泥。黑绿色的污渍覆盖着白皙的皮肤。像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生物。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和脖子上。膝盖和手掌被碎石划出了几道浅浅的血痕。
但眼睛是亮的。
极度饥渴的、濒临疯狂的光。
(十一)
黎安德手里是一个皮质项圈。连着链子。
月光下,银色的金属扣闪着冷光。
「今晚,你是我的狗。」
她跪在他面前。浑身肮脏。仰着脸。
月光照在她戴着黑框眼镜的脸上——镜片上溅着泥点,但那双大眼睛透过模糊的镜片看着他,带着一种她自己大概都意识不到的虔诚。
「汪……」
自己发出的狗叫。
不需要命令。不需要威胁。不需要「你爸的材料」或者「你的视频」。
纯粹是因为——她想要。
她的身体告诉她,只有这样做,才能得到她需要的东西。
项圈扣上。
「咔嗒」。
金属锁舌弹入锁孔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冰凉的皮革贴着她脖子上的皮肤。有些紧。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但那种被束缚的感觉
让她安心。
链条从项圈上垂下来,金属环在月光下叮当作响。
她四肢着地。像一只真正的狗。
(十二)
深夜六职校校园。
黎安德牵着链条,慢悠悠地走在前面。李馨乐四肢着地爬行在他身后。项圈勒着脖子,链条拖在水泥地上,金属碰撞地面的声响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叮、叮、叮——像一串不规则的钟声。
膝盖在粗糙的地面上磨得火辣辣的疼。手掌也是。身上的污水和淤泥在夜风中慢慢干涸,绷紧皮肤,留下一层灰绿色的薄壳。乳房在爬行中垂下来,随着每一步的动作晃荡——那对饱满的肉团上沾满了泥渍,乳尖在地面和空气的交替刺激中始终挺立着。
校园里很暗。只有零星几盏路灯还亮着。
他们经过了工地。
几个夜班民工正蹲在板房外面抽烟。
看到黎安德牵着一个赤裸的、浑身泥污的女人在月光下爬行,他们手里的烟停在半空,嘴巴张开,半天合不拢。
「德哥,这是……」
「新来的狗,想摸摸吗?」
黎安德停下脚步。链条一紧。她也停了下来。
民工们围上来。
粗糙的手开始在她身上游走。有人揉捏她的乳房——那双手布满老茧,茧皮刮过敏感的乳肉时带来一种粗粝的、几乎是疼痛的触感。有人抓了一把她的臀部
手指在圆润的臀肉上掐出深深的凹痕。有人的手沿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上摸
「嗯……」她忍不住发出声音。
被摸得浑身发软。半个月的禁欲让她的身体变成了一个过度充气的气球
任何外部的触碰都像是在气球表面刺了一个小孔,压力从那个点疯狂地往外泄。
「这狗发情了啊。」一个民工笑着说,他的手指沾满了从她大腿间流出的液体。
「真骚。」另一个声音。
「奶子真大。」第三个。
那些粗鄙的话语和粗糙的手掌叠加在一起,在她已经濒临极限的身体上制造出密集的、让人窒息的刺激波。她的四肢在发抖。呻吟声越来越难以压制。
黎安德拽了拽链条。「走了。」
她跟着他继续爬。离开民工们的时候,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灼热的目光
然后是操场。
几个夜跑的六职校学生。十七八岁的小混混。染着各种颜色头发的年轻人。
看到这一幕。
「卧槽!真人版的!」
「让我也牵牵!」
黎安德把狗链递给他们。
学生们兴奋得像过年。轮流牵着她在操场上跑了一圈。她的膝盖在塑胶跑道上磨得发红发紫,但她顾不上——身后那些男孩子一边跑一边用手掌拍打她的臀部,「啪啪啪」的声响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被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学生当狗遛。
羞耻到极点。
但下体湿得一塌糊涂。液体顺着大腿淌下来,在跑道上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水痕。
「蹲下。」黎安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她停下来。
「狗要撒尿了。」
围观的人起哄。学生们和从远处走过来的几个民工围成一个半圆,手机举得老高,闪光灯刺眼。
她蹲下来。在众人面前张开双腿。
颤抖着。
液体从她的身体里喷出——不全是尿,混着大量的淫液。半个月积累在身体深处的那些东西,在这一刻决堤了。温热的液体溅在塑胶跑道上,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水光。
围观者发出笑声和叫好声。
她的脸烧得发烫。但她的身体——那具已经被彻底改造了的身体——在这种极端的羞辱中达到了某种她无法命名的临界状态。像一壶烧了半个月的水终于掀翻了壶盖。
她扑到黎安德脚边。
双手抓着他的裤腿。脸贴着他那双沾了泥的运动鞋。
「德哥……求求你……操我……」
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
「我受不了了……求你进来……」
「我什么都愿意做……求你了……」
眼神迷乱。身体在地上扭动。
这就是黎安德等了半个月的画面。
她主动跪在他面前。不需要威胁、强迫、借据、视频。
纯粹的、来自身体最深处的渴求。
(十三)
但黎安德没有满足她。
他笑了。
看着她趴在自己脚下、浑身肮脏、泪流满面的模样,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个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从容。
他没有解裤子。
而是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金属质地。冰冷。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贞操带。
定制的金属贞操带。腰带部分是一圈抛光的不锈钢环,刚好卡在她纤细的腰际。从腰带前端延伸出一片弧形的金属护裆,从前到后紧贴私处,完全覆盖住阴唇、阴蒂和阴道口。护裆的末端绕过臀缝,和腰带的后部扣合在一起。
「穿上它。」
她跪在地上,看着那个银色的东西。
冰凉的金属贴着她滚烫的下体
浑身猛地一颤。
黎安德的手指在她的腰际扣合腰带,调整护裆的位置,确保金属片严丝合缝地贴合着她最私密的区域。冰冷的不锈钢表面接触到她充血肿胀的肉唇和挺立的阴蒂时,那种温差的刺激让她的身体弓了起来。
然后是一把小锁。
「咔嗒」。
下体被彻底封住了。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进入。
她的手猛地伸下去,指甲在金属表面上徒劳地抠挖。
「不——打开!打开!」
真锁。没钥匙打不开。
手指在冰冷的金属上滑动,找不到任何可以撬动的缝隙。
黎安德又从包里掏出几样东西。
远程遥控跳蛋。三个。
一个塞进贞操带的缝隙——护裆和皮肤之间有极其微小的间隙——紧贴阴蒂。
两个分别固定在乳头上。医用胶带牢牢粘住。
「好了,这些小东西会陪着你。」
按遥控器。三个跳蛋同时启动。
微弱的嗡嗡声。
「嗯——!」她的身体弓起来,像被电击。
那种震动——不强。恰恰是那种「能感觉到、能被撩拨起来、但绝对不可能靠它高潮」的频率。低频。持续。温和。像无数只蚂蚁在她最敏感的部位缓慢而不知疲倦地爬行。
黎安德关掉跳蛋。嗡嗡声停了。
看着她。微笑。
然后他凑到她耳边。呼吸吹在她的耳廓上。
「毕业典礼那天——六月三十号——你穿上学位服。里面什么都不许穿。」
「贞操带继续锁着。跳蛋继续贴着。」
「典礼过程中,我会随时用遥控器开启跳蛋。」
「如果你能撑到典礼结束——不在公众场合高潮,不在台上失态——」
「我就解开贞操带,让你释放。」
「如果你失败了……」
没说完。
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分。
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不知道是恐惧还是期待。
月光照在她身上。污水和淤泥干涸后留下的灰绿色薄壳覆盖着她白皙的皮肤。
项圈套着脖子。贞操带锁着下体。乳头上贴着跳蛋。
像一件被各种器具装饰过的、诡异的艺术品。
或者——一只被精心设计了束缚方案的动物。
(十四)
答辩通过后的第二天早上。
她穿好衣服——宽松的长裙遮住贞操带,稍厚的内衣遮住乳头上的跳蛋
习惯性地给导师发消息。
「周老师,方便的话我想来办公室讨论一下毕业典礼发言稿的事。」
导师回复来得很快。
「我今天出差,去北京参加学术会议。七月三号回来。发言稿你自己准备就行了,不难的。」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出差。
从答辩次日到毕业典礼——六月三十日——整整两周。导师不在。
这意味着——连最后那根聊胜于无的「救命稻草」都没了。
之前的半个月禁欲期里,虽然舒心阁停了、威廉停了,但至少还有导师。可以跪下来含着那根虽然永远硬不起来但至少是真实的阴茎。可以让导师揉捏乳房。
沙漠里的一杯水——不够解渴,但润了嘴唇。
现在连这杯水都没了。
而且——导师不在,就不需要去导师办公室。贞操带和跳蛋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这个时间窗口。
黎安德算得分毫不差。
从今天起到六月三十日——整整两周——完全的、绝对的、没有任何身体接触的真空。
在之前半个月禁欲加上昨晚被贞操带锁住的基础上。
(十五)
两周。
锁着贞操带。贴着跳蛋。随时可能被遥控激活。
在之前半个月禁欲的基础上再加两周——总计将近五周。
无法自慰。贞操带封死一切。手指伸下去碰到的是冰冷的金属表面,指甲在不锈钢上刮出无声的抓痕,但里面的那些东西——那些肿胀的、充血的、渴望被触碰的肉——隔着一层金属,什么都碰不到。
无法高潮。跳蛋的刺激永远停留在「撩拨」而非「满足」的频率。每当那三个小东西开始震动,她的身体就像被接通了一根低压电线——电流在神经末梢上滋滋地流窜,把每一寸皮肤都点着了,但火焰永远烧不到那个需要被烧透的临界点。像一壶永远煮不开的水。蒸汽从壶嘴里一丝一缕地冒出来,但水始终在99度徘徊。
导师出差了。连那根软塌塌的废物都不可得。她甚至开始怀念跪在导师面前口交的感觉——至少嘴里含着一根东西。至少有身体接触。至少不是这种彻底的、让人发疯的真空。
跳蛋时不时震动——黎安德随机按遥控器。上课时。食堂里。图书馆里。凌晨三点快要睡着的时候。
每一次都没有预兆。每一次都让她在一秒钟之内从日常状态被强行拽入情欲的漩涡。
阴蒂上的跳蛋在她正端着餐盘走向食堂座位的时候突然嗡嗡起来——她的手指痉挛了一下,勺子从盘子里弹了出去,落在地上「叮」的一声。旁边的同学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没事,手滑了。」她蹲下去捡勺子,趁着低头的遮掩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等待那阵震动过去。
乳头上的跳蛋在图书馆里毫无征兆地启动——两粒小小的东西同时碾压着她已经极度敏感的乳尖,那种酥麻的震荡从胸口扩散到腹部,再从腹部沉到更深的地方。她坐在阅览室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期刊,双手死死地抓着桌沿。
身体前倾,用桌面的边缘抵住自己的小腹,试图用一种更强的物理压力来压制另一种压力。但没有用。汗水从额头渗出来,一滴落在翻开的书页上,浸出一个小小的圆。
凌晨。她终于在辗转反侧中快要滑入睡眠的边缘——三个跳蛋同时开启。最高档。
「啊——」她从床上弹起来,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室友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没醒。
她蜷缩在被子里,浑身颤抖,牙齿咬着枕头的一角。身体弓成一只虾。贞操带里的金属护裆紧贴着她滚烫的、已经湿透了的下体。跳蛋在阴蒂上疯狂地震动。
乳头上的两个也在同步运转。
三点同时被刺激。
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涌到脚踝就退了。涌到膝盖就退了。涌到大腿根就退了。永远冲不到顶。那个该死的频率就是不够。差一点。永远差那一点。
她在被子里无声地尖叫。
五分钟后。跳蛋停了。
她瘫在床上。浑身是汗。枕头被她咬出了一个深深的齿痕。
衣服下面藏着秘密。
没有人知道。
从外表看——她依然是那个即将毕业的、被评为优秀毕业生的、即将在毕业典礼上代表全体研究生发言的李馨乐。清纯。知性。文静。
她一遍遍对着镜子练习毕业典礼的发言稿。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嘴里说着「感谢母校的培养」。
脑子里想的是六月三十号之后贞操带被解开的那一刻。
「在G大的三年里,我学到了很多……」
感觉到阴蒂上那个跳蛋在金属护裆下面静静地待着,像一颗沉默的炸弹。
「感谢导师的悉心指导……」
导师的手在她乳房上揉捏的触感残留在记忆里。但她连这种触感都摸不到了。
什么都摸不到。
数着日子。
六月十六。十七。十八。
每一天都是煎熬。
十九。二十。二十一。
身体开始出现一些她从未经历过的反应。皮肤变得通红——不是晒的,是充血。手臂内侧、大腿根部、脖子两侧——那些皮肤薄的地方泛着一层持续的、不退的潮红。碰一下就发烫。
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
睡眠几乎消失了。不是失眠——是身体不让她睡。那种躁热像一炉永远不灭的火在她体内燃烧,一闭上眼睛火焰就蹿得更高。她开始在宿舍的卫生间里用凉水冲澡——凌晨两点、三点、四点——冰冷的水浇在发烫的身体上,只能换来短暂的几分钟清醒。然后燥热重新席卷回来。
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
她在图书馆里坐着。面前摊着发言稿的打印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眼前的文字在跳舞。蠕动。变形。变成一些不属于任何语言的符号。
有人在旁边走过。男的。穿着短袖。手臂上有肌肉的线条。
她的目光粘上去了。
像饿了三天的人盯着面包店橱窗里的法棍。
她猛地把目光扯回来。低头。攥紧手里的笔。笔杆上被她的汗水浸得湿滑。
二十八。
二十九。
明天。
明天就是毕业典礼了。
(十六)
六月下旬。
总体验收日期终于敲定——六月二十九日。毕业典礼前一天。
我几乎不记得六月是怎么过来的。
每一天都是一模一样的——早上到公司,打开电脑,查看进度,回复邮件,打电话给黎绍坚的办事员催审批文件,得到「还在走流程」的回答,挂掉电话,对着屏幕发呆三秒钟,然后继续处理下一件事。
验收资料比阶段性验收多一倍。设备清单、测试报告、质量证明、出厂合格证、安装确认单、调试记录、用户意见表——几百页纸,每一份核对三遍。
黎绍坚的审批速度慢得像在水里爬的蜗牛。我送过去的文件总是在他桌上压个三五天才盖章。每一次催促都换来同样的回答——「急什么,该走的流程得走完。」
周总的电话从每天两个变成了每天三个。语气也从「你再催催」变成了「你到底行不行」。
和馨乐的联系减到了极限。每隔两三天一条微信。
「论文答辩过了吧?恭喜!」
「嗯,谢谢。」
「毕业典礼准备得怎样了?」
「还在准备。」
「我到时候一定来看你发言。」
「好呀。」
简短。客气。像两个普通朋友之间的寒暄。
我没有去参加她的答辩。她也没有邀请我。
六月二十九日。
总体验收会议。
六职校行政楼三楼。同一间会议室。同一张长桌。同一台投影仪。空调同样开得很足。
五个评审专家。比阶段性验收多了两个——是黎绍坚临时增加的。「增加评审力度,确保质量。」
将近两个小时的汇报。我把嗓子说到了沙哑。每一页PPT都翻了五遍以上。每一个数据都被专家反复盘问。
中间有一个专家对某个设备的防潮等级提出了质疑。我翻出国标文件和第三方检测报告,逐条对照。他翻来覆去问了十几分钟,最后勉强点了头。
另一个专家对配电柜的接地方案不满意。我现场画了示意图解释——用圆珠笔在A4纸的背面画了三遍,直到他说「行了,我明白了」。
黎绍坚全程坐在长桌主位上。翻资料。划红线。面无表情。
下午四点十五分。
「总体验收通过。」
最后两百万尾款拨付流程启动。
我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腿是软的。
周总的电话来了。
「小陈!总体验收过了?」
「过了。」
「好!太好了!你是分公司的功臣!年底的表彰大会上给你请功!」
我挂掉电话。
找了一把走廊上的铁椅子坐下来。浑身被抽空了。
项目终于做完了。
从去年九月到现在。所有的屈辱、忍耐、跪地磕头、酒桌呕吐——换来了这一刻。
但我感受不到喜悦。
只有掏空后的虚脱。
以及——一种终于可以从项目中抽身、去面对被搁置太久的事情的感觉。
馨乐。
明天就是毕业典礼了。
那些碎片又开始在脑海里翻涌。工地板房的S型曲线。那枚校徽。深夜留学生公寓。新黎村的巷口。磨砂玻璃后面的人影。
我坐在铁椅子上,盯着走廊对面墙上的一块消防栓指示牌。红色的底。白色的字。「消火栓」。旁边是一个箭头,指向左方。
我盯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下楼,走出行政楼,走到校门口附近的一家花店。
买了一束花。白色百合。
准备明天送给她。
六月二十九号的黄昏。G市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了一片橘红色。塔吊的剪影在天际线上静止不动。
我抱着那束百合走到停车场。花瓣在塑料包装纸里微微颤动,散发出清冽的香气。
明天。
六月三十号。
毕业典礼。
那些碎片在我脑海里旋转着。更快了。像一台逐渐加速的离心机。拼图还差最后几块。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明天,我要去看她发言。
我要坐在台下,看着她穿着学位服站在讲台上。
我要在她说完「谢谢大家」之后,把这束白百合递到她手里。
然后
然后再说吧。
我把花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G市傍晚的车流。
后视镜里,六职校的校门越来越远。
我没有回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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