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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马 / 2025/07/31 14:53 / 18457 / 54 /
【小说】夺人母爱(重修版)

千里马 / 发表于: 2026/02/24 04:11:05

第四十八节:错、错、错!
  负罪感硌得她无法再入眠,只想逃开。
  她悄悄起身,在昏暗里摸索,没有找见自己的衣服,只能赤裸着踩下地,动作轻悄悄的,生怕把身边人吵醒。
  月光从窗外漫进来,把她丰腴的身子照得一片冷白。她一眼就透过衣橱上的镜子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她就是用这身子狐媚了身边那个少年……
  云红猛得别开脸,不想再看。
  衣服整齐的叠好,放在旧沙发上,她坐下,借着月光看着自己的衣服,丝毫不像经历过激烈般平整,又叹了一声,一件件穿回去。
  昨晚这里发生的种种止不住的往脑子里钻,她用尽全力,想把那场景中的自己想象的令人作呕,可无论怎么努力,全都是释放与快乐的情绪……还有他滚烫的呼吸。
  “啪!”
  云红狠狠扇了自己一记耳光。
  响声在寂静里回荡,耳边嗡嗡作响,那幅画面终于被震碎了,沉了下去。
  她扣上最后一颗纽扣,拉平丝袜,手指微微发抖。
  “妈妈……怎么了?”
  云红背脊一僵,整个人顿在原地,不敢回头。
  “嗯……没……”
  “这么早就要走?”
  少年的声音还带着惺忪的沙哑,能听出疑惑和不舍,让她心如刀绞。
  “呃……嗯。”
  “妈妈,你怎么了?”
  云红重重叹息,依旧背着他……背影替她说尽了拒绝。
  “你去睡吧……我……这就走了。”
  “怎么了?我……惹你生气了?”
  小崇的脚步声从卧室门口快速靠近,云红猛得站起身,伸手向后一挡。
  “别!别过来……我……”
  小崇心头嗖得一凉。
  她在抗拒自己:是反感?是厌恶?
  难道昨晚的一切,只是他的一厢情愿,是他太心急,会错了意?
  云红也觉出自己的反应太过尖锐,连忙放软了语气,声音低哑得好似从喉咙里挤出来。
  “小崇……妈、我,我昨晚……对不起你。”
  “为什么这么说?!”
  小崇更不解了……明明是自己按捺不住,趁着她酒醉迷糊硬来,怎么反倒成了她的错?……而且,为什么忽然改了口?
  “我……是我……太不像话了……昨天……醉了,就……昏头了……”
  这些话对她来说,字字都像滚烫的炭,实在难以启齿。
  “妈妈!?”
  “别再叫我妈妈了!”
  云红突然打断,那个称呼此刻对她来说太过刺耳……她混身发抖,像只受惊后炸毛的猫。
  “妈妈?”
  小崇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震住了,满脸都是困惑的疑问。
  云红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不对了,又慌忙想往回找补。
  “不是……小崇……不是……是……”
  “好,我不叫了。”
  “……小崇?”
  云红心里狠狠一揪,感到两人之间那缕细细的温情正如风中残烛,忽闪忽明。
  “那告诉我昨天为什么回去喝酒,好吗?”
  小崇垂着头站在门边,手抵着门框,即便在暗里,也能觉出他身上那股沉沉的失落。
  “昨天……”
  云红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清楚,她尽量把自己塑造成并非全然无辜的一方,而陈永也不是一个加害者……这对她来说像是对自己的鞭笞,用扭曲的客观,描述着更扭曲的事实。
  “我……看到一些照片……有点像我,我……丈夫……他,误会我了……我就大喊大叫的,发了脾气,没有……好好解释……然后把他气走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躲着他们……”
  “他们?陈辰在家对吧?!”
  云红不明白小崇为何对陈辰的存在这么在意,还是点了点头。
  “嗯……他……回来,看到信箱里的照片。”
  “什么样的照片?”
  “什么样……”云红偏过头,显然不想想起那照片上的内容。
  “下流的……脏死了……”
  她自己这话一出口,好像用刀子戳了自己一样,她现在干出的事……不也一样不堪么……
  “然后呢?怎么就去酒吧了?”
  “是因为,我丈夫……他带了人回来,我错以为是……是……”
  “是女的吗?”
  云红又点了点头。
  “是他生意上的伙伴……说是在家吃饭,让我做点……我……没答应,他就……他……也没什么……就带着陈辰走了……说出去吃,再然后,我就一个人生闷气,就去,去酒吧借酒浇愁了。”
  小崇听了,眼神骤然锋利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拳头捏得咯咯响。
  “他打你了,对不对!?那些照片谁寄的,我去查!”
  小崇的声音里窜出一股凶狠的保护欲,像被触怒的狼,就要扑出去。
  “小崇!别,你别管!这是妈,我的事,你别卷进来。”
  “有人要害你!还不明白吗?”
  “我说了——不关你的事!”
  云红急了,根本没什么人要害她,是她活该,正因为自己是那种女人……家里才会一团糟,才会把小崇也……
  “小崇,妈妈……我,不是个好妈妈,我对不起你……”
  说着,她抓起外套就要走,小崇却一步挡在门前,紧紧扣住她的胳膊。
  “你不能走!我们一起,好吗?”
  但云红摇头,用力甩开少年的手,强忍着泪水,她没资格在他面前哭,像受害者一样哭泣。
  “别管我了……好好照顾自己……我走了……”
  说完,她侧身从他手臂边挤过去,不顾他的挽留,推开了门。
  “妈妈!”
  云红脚步一顿。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少年带着怒意的声音斩钉截铁的追了出来。
  云红猛得回头。
  两人目光第一次撞上,她却心虚的避开了少年灼热的注视,紧锁眉头,决然转身离去。
  心里那点微弱的光,终于熄了。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天边鱼肚白,晨雾冰凉的笼罩下来,和她的心一样,茫茫然,冷冰冰。
  ……
  小崇双手不甘的攥着,微微颤抖。
  他一次次在这扇门前送走最重要的人,什么都没改变……妈妈没有说出实情,他知道,若不是被逼到绝境,她绝不会像昨天那样。
  即便明白,那一声声“我”和不让他再叫“妈妈”也依旧扎心。
  “还打她!”
  这事,他管定了。
  ……
  云红孤零零的往车站去,天刚蒙蒙亮,空气中夹杂潮湿的气味,公共汽车还没发班,她裹紧了身上的外套,走一段,哭一段。
  “小崇……小崇……”
  她现在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弄丢了最珍贵的人,那么好的孩子,那个一心护着她的孩子,真心待她的儿子……她却跟他亲生母亲一样,抛下了他。
  不,她比那个女人更糟。
  实在没脸,也不配。
  那一声声“妈妈”,她再也听不到了。
  她蹲下身,双臂紧紧抱住膝盖,肩膀簌簌地抖,哭得像个在晨雾里迷了路、怎么也找不到家的孩子。
  “哎?小沈?这不是小沈吗?”
  云红听见有人唤她,云红猛得止住抽泣,慌忙用袖子抹了把脸,顺声看去。
  一个大爷样子的人向他走近,身影很是熟悉。
  “是我,门房,老赵,还记得吗?你怎么这么早在这啊?”
  云红认了出来,勉强挤出个笑,声音还带着鼻音。
  “噢!赵师傅,哎呀,没事,是有点早,你怎么在这?。”
  赵叔眉头一皱,明显看出她眼睛红肿,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我换早班啊,哎?你怎么了?怎么抹眼泪了?是不是童小崇那小兔崽子气你了?走,我带你揍他去!”
  赵叔说得义愤,心里却隐约觉得不像,一定别有缘故,回头见了小崇,到底要问问怎么回事。
  “不是不是……小崇他很好,是我……有事,要早点走,去车站等车。”
  “有困难,跟我说,跟那小子说也行啊,我们没准能帮上啥呢?”
  “真没事……其实,小崇已经帮了我了,已经没事了~”
  云红强颜欢笑,声音忍不住颤抖着,好像谁都能窥出她昨夜的荒唐。
  赵叔看着她,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但是人家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问什么。
  “行……头班车得六点才来呢,你穿这么少,冷不冷?”
  “不冷不冷,谢谢赵师傅了,要不……你先去忙?我真没事的。”
  “行吧……有事打电话,门房的电话,你知道的。”
  “好,谢谢啦~”
  赵叔又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转身朝小区走去。
  云红望着他的背影,鼻子一酸,眼眶又热了。
  “我……哪里配得上这样的好意呢……”
  她越发凄惶的往前走,已经完全陷进自己织就的苦网里……
  回家吧,回去面对陈永的冷眼,去伺候婆婆的阴阳怪气,去忍受陈辰的那些……肮脏的眼神。
  她像在说服自己。
  “你不配有幸福,更不配有小崇那样的儿子。”
  她咬着唇,泪水又涌了出来,脚步却没停,回那个冰冷的牢笼里,继续那无尽的煎熬。
  “小崇,你会恨我吗?一定……会的吧……”
  她将这份自毁般的痛苦当做赎罪般,一口一口,咽进心里。
  ……
  陈永正焦急的在客厅踱步,胖脸上的赘肉因半夜未眠而松垮垮的垂着,鼻子哼着粗气,眼睛盯死死盯着门口,手里的烟就没断过,茶几上的烟灰缸里铺平了烟头。
  他和裴杏厮混到半夜,把子孙袋清空了才懒洋洋的洗了把澡往回走,本打算回家后再借题发挥,好好压一压云红的气焰,可没想到一开门,家里静静得瘆人,他打开灯,卧室没人,哪儿哪儿都没人,心里猛得一沉。
  “这贱人去哪了?”
  这大半夜的,他上哪儿找人去……什么胡笑笑的电话他也不知道,想报警,手刚摸到电话又缩了回来,这警察要是问出什么细节来……他可吃不了兜着走啊……鼻子喷着怒气,气呼呼的一屁股陷进沙发里。
  窗外天边已透出灰白,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吵嚷起来。
  一阵迟缓的脚步声从楼道传来,陈永猛得竖起耳朵,这步调有点熟悉,直到“咔嚓”一声,钥匙转动门锁,他“噌”得站了起来。
  推门进来的果然是云红,她见到陈永,也吓了一跳。
  陈永立刻大吼起来。
  “你他妈死哪儿了?一晚上不回家,老子差点报警!”
  云红心里发虚,愧疚缚着她,之前她可以吼着对骂,现在已然没了根气,垂下眼不敢看他。
  “我……喝了点酒,找了个宾馆安静了一晚上。”
  陈永上下打量她,这身蓝衬衫、白短裙配黑丝袜的打扮可算不上“朴素”,裙摆上还压着细密的褶痕,丝袜上也有几处跳丝的痕迹,他眉头拧紧了问道。
  “穿成这样出去喝酒?不怕出事?”
  云红没答话,只是低着头快步走进卧室,像要立刻换掉这身“罪证”,变回那个属于这个家的规矩女人。
  陈永气得胸口发紧,却没再追问,一屁股坐回沙发,脑子里胡乱想着乱七八糟的可能性,继续闷头抽烟。
  没想到云红从卧室出来,转身就进了厨房。里头传出她的声音。
  “饿了吧?我做早饭。”
  这话把陈永激得一惊,这是什么状况……昨晚还骂天骂地,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厨房里传来的正经是忙碌的声音,陈永奇怪的观察者,心里的火气倒莫名消了不少。
  忙了不到半个小时,天已大亮,云红端着两碗白稀饭出来,看到餐桌的玻璃台板依旧碎在那,就把碗又端到茶几上,推开烟灰缸,放在陈永面前,又回厨房拿了两个煮蛋,一碟咸菜。
  “挺简单的,凑活吃点吧。”
  一双筷子也轻轻递到他手边。
  “哦……嗯。”
  陈永接过筷子,摸不清云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确实也饿了,端起碗,沿着碗边吸溜起来。
  云红却没动筷子,在侧边的沙发坐下,深吸了一口气。
  “老公……”
  “嗯……嗯?”
  陈永诧异的停下动作,侧头看向云红,这次回来,他老婆可是第一次这样称呼他。
  “我……有话想跟你说。”
  “要说什么?快说。”
  陈永心想,果然,这套贤妻良母的做派是有目的的,怕是要提离婚……心里盘算着,暗暗做了应对。
  “对……对不起……”
  “嗯,嗯?对不起?”
  陈永愣了,怎么回事?一晚上,转性了?他可是把裴杏都带回家了,她怎么还能说对不起的?
  “我想了……一晚上,整件事有蹊跷,照片上的女人真不是我,你再查查,有人要害我,要害这个家……”
  “呃……嗯……”
  陈永语塞了,他现在当然知道云红是被冤枉的,自己也因此“卖”了她……可眼下这局面,若是能就这么先把她稳住,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真不是你?”
  “真的不是我,我没……有。”
  云红再次否认,可这次,她是真的在撒谎。
  “这事……我会搞清楚的……”
  陈永装模作样的应道。
  “还有……”
  “还要说什么?”
  云红抬眼看了看丈夫,他并没有预想中的不耐烦,反而神情里带着谨慎,谨慎里又掺着几分疑惑。
  “你外面的人……断了吧,我们一切回归从前,好好过日子,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吗?”
  “啊?这……”
  陈永皱紧了眉,这番软话远远超出他的预料。看着云红那模样,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打转,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是吧。”
  他重复着问题,借这短暂的空隙为自己如何应答拖延思考的时间。
  陈永想着昨晚的勾当,眼下他更需要这个家维持表面的完整,至少得撑到厂里的退房补贴到手……云红认了错,不如顺坡下驴。
  “昨晚……我也是气昏头了,那人其实是……是舞厅里一个三陪,我花了点钱,让她来跟我演戏,呃……就是想气气你,假的……假的。你都这么说了,行,我们就当翻篇了,回归从前。”
  陈永摆出假惺惺的温柔,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云红没躲,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我过两天就回去,家里还得靠你,等我那头忙完,家里就该准备动身了。”
  “好。”
  陈永这下真放心了不少,就连这件事云红也不再抗拒,虽然奇怪这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这样的发展完全符合他的需求,也就懒得深究了。
  ……
  陈辰今天可谓是春风得意。
  他那几个久未露面的“好哥们”不知怎的,一个个都冒了头,忽然又聚拢了回来。
  他好一番吹嘘炫耀,心里涨满了久违的得意,当然,里头添油加醋了不少,细节也夸张了几分,不过不打紧,反正他们也无从考证。
  更叫他暗喜的是,童小崇那碍眼的家伙不知怎么竟然挂了彩,胳膊上还缠着绷带。
  这简直是喜上加喜。
  昨晚他回到宿舍时,童小崇还没回来。以他那肥胖的身躯,翻墙进校门自然是不可能了,于是照例叫了两个同寝的“小喽啰”在校门口接应。
  门房一眼就瞥见他们三个鬼鬼祟祟的影子,这种事在这破学校里太常见了,门卫也懒得较真,回来总比出去强,他只要确保没人从这道门溜出去就算尽职了。
  陈辰搞出的响动也着实不小,门房里传来两声干咳,算是催促,让他们赶紧溜进去。
  可刚踏进宿舍楼,就被巡逻老师逮了个正着。
  要放平时,这老师多半也和门卫一个态度,但今天不一样,晚点名的时候,除了陈辰,童小崇也不在。
  这陈辰和童小崇素来不对付,老师心里早就有数,当下便认定:陈辰肯定对童小崇使了什么绊子。
  “童小崇人呢?”
  “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你最好老实交代,否则一个处分是跑不了了啊!”
  陈辰郁闷极了,童小崇不见了为什么找他?
  “他去哪儿了我他妈怎么知道?”
  “在我面前嘴巴放干净点,狂什么狂!”
  “我真不知道啊,跟我没关系啊!”
  “行,不说是吧,回头找你算账!”
  见陈辰拒不交代,老师手里也没证据,只好作罢,好在童小崇不久前正好给同宿舍的一个同学打了电话,那同学赶紧找到老师,说童小崇打工时受了伤,去了医院,没什么大事就先回家了,老师这才松了口气。
  至于冤枉了陈辰?冤枉也就冤枉了。
  这不一大早,陈辰刚起床就看见童小崇的胳膊上缠着绷带吊在胸前,幸灾乐祸的凑上去嘲讽,童小崇满脸阴沉,像是遇到天塌的事,也没搭理他,径直回了宿舍。
  原本想着就这么相安无事混到放学,好回家看看有没有新“进展”,可中午刚吃完饭,一直躲着他的大个子突然来找他,说哥几个有话要说,陈辰自然没有丝毫怀疑,跟着去了。
  在他们常聚的操场后墙根,陈辰见哥几个到的真齐,大个子、矮冬瓜和瘦猴杆都在。
  “聚义堂”久违的重聚让让陈辰喜出望外,因为更巧的是,他正憋着一个天大的牛要吹。
  “哟,正好今天人齐,告诉你们,老子已经脱胎换骨了!”
  “是嘛!什么好事?跟……兄弟们,说说啊?”
  矮冬瓜率先应承着,可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并没有多好奇的样子。
  陈辰不管这些,拍了拍胸脯。
  “我啊,已经破处了~”
  此话一出,其余三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他突然说出这话来,把他们原本要说的打乱了。
  “昨天晚上?你干嘛去了?”
  大个子赶紧接上话头,满脸警觉的问道,甚至让陈辰都有些奇怪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昨天晚上的?”
  大个子一下有些慌,赶忙找补。
  “你……你昨天晚上都没回宿舍,老师找你来着,不是吗?”
  “哦,对,对,嘿嘿,就是昨晚的事~”
  “真的假的?别骗人啊。”
  瘦猴杆摸了摸鼻梁,问话里也没有想知道的意思,声音很是机械。
  “骗你们?笑话~”
  “说说,怎么回事?”
  大个子又问。
  “我那老大,觉得我真是太得力了,帮他办成一件大事~把他手底下一妞,送给我了~陪了我整整一晚啊~”
  陈辰兴高采烈的说着,添油加醋的颇为得意。
  “还有这好事?什么样的女的?”
  大个子更加积极的问。
  “20多的大妞,那身材,那奶子,样子也好看,干起来那肉浪翻的~”
  “又吹牛……我才不信,20多岁的女人,能看上你?让你这样玩?怕不是花钱玩了只‘鸡’。”
  瘦猴杆在一旁激他,陈辰果然不服气了。
  “操!你他妈才玩‘鸡’,人家正经……正经……”
  陈辰猛得想起前些日子顾老大抢的那个卫校的小妞,当场干起来的事。
  “……正经卫校毕业的,你啊,这辈子吃不着!”
  一阵诡异的沉默,众人好像突然没话说了似的。
  “怎么了?说不出话了?”
  陈辰没觉察出异样。
  “呃……我们不信!你有证据吗?”
  “证据?”
  被大个子猛得一问,陈辰愣住了。
  “哼!你们几个,不见棺材不掉泪啊,行,证据我还真有,在我书包里呢。”
  “是什么东西?拿来我们看看!”
  “想得美,我拍的~”
  “是照片?”
  “可不!”
  “照片……”矮子像捕捉到关键词似的,又念了一遍。
  “快拿来我们看看瞧,不给看就是没有!”大个子立刻追问。
  “放屁……操,你等着,我就这回去拿,你们一会看见了,一个个都得跪在地上管我叫声爸爸!”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行,叫就叫,我们还不信了!”
  “好!一言为定,给我等着!”
  陈辰转身就小跑出去,好不容易抖回威风,竟被质疑了……他回想起自己当时缩在一边,眼看顾老大操弄惠姐的场景,心里不是滋味,可转念一想……自己鸡巴也抵在女人逼上蹭了,四舍五入,可不就是干了吗?这么想,他心里又恢复了欣喜。
  回到宿舍,他把那天偷摸抽出来的一张照片从书包最底下的翻了出来。
  画面上,惠姐岔开了双腿,没穿内裤,两腿间肉乎乎一片很是诱人,一只手挡着脸,一只手扯开衣襟露出一只大奶。
  “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陈辰小心的踹在裤子口袋里,又是一路小跑回到后墙根。哥几个还在那,只是每个人脸上比刚才更多了几分泰然。
  “拿来了?”
  “切!来看啊,一个个看啊,不许抢!”
  “赶紧的!”
  陈辰掏出照片,现在每个人眼前一晃,几个人一看果然是一个叉着腿露着奶的女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怎么样?是个尤物吧!”
  “行了,我们信了!”
  这话很是干脆,陈辰原本还怕他们不信,要说点细节,结果落了空。
  “你快说说,你帮你老大做成什么事了?”
  矮冬瓜立刻就问道,跟照片瞬间没了关系。
  “你问这个干嘛?”
  “你都有妞陪睡了,肯定是干成了什么大事了啊!”
  陈辰一听,这还差不多,得意的昂起头。
  “那可不是么,不过……不能告诉你们,你们还不配知道。”
  三人又互相看了眼,瘦子终于说了句话出来。
  “就知道你胡编乱造,这照片里又没你,谁知道你从哪儿偷来的……”
  “放你妈的屁!看清楚,这是我家!老子亲眼看着拍的!”
  “你家?亲眼看着?”
  瘦子找出了疑点,矮冬瓜也附和着。
  “你不是说你老大赏你的么,在家?你爸妈不知道?”
  “就是,刚才还说这是你昨晚拍的。”
  “不是同一天!我什么时候说这是昨晚拍的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陈辰已经有点慌不择言了。
  “你看,我就说你吹牛逼吧,不是昨晚拍的,又没你,也不能证明你干的是她啊,你就吹吧!”
  瘦子再将一军,一连串的嘲讽陈辰有些受不了了。
  “告诉你,这只是其中一张,我们拍了一堆呢!”
  “拍这个干嘛啊?”
  “你管不着!”
  又是一阵沉默,三人看了眼同一方向,突然就转了话锋。
  “行……行,信你了信你了。”
  “哎呀,我们就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那就恭喜你啦!”
  “行了,上课去了,省得在这让我们嫉妒。”
  这几句话一说,陈辰刚才慌不择言的窘迫一扫而空,不忿的哼哼着。
  “切,这还差不多,别给我声张啊!低调点。”
  “行,散了散了!”
  几人各自离去,后墙根暂时安静下来。
  片刻之后,瘦子鬼鬼祟祟的又回到这来,接着是大个子,最后是矮子。
  “这样行不?”
  瘦子突然问,一个精干身影最后出现在这里,三人都毕恭毕敬的点头哈腰。
  “嗯,行,谢谢各位了,之后我们两清,大家和睦相处好了。”
  “啊,好!和睦相处,和睦相处~”
  大个子显得特别高兴。
  “以后陈辰的事你们就别掺和了,你们也听到了,乱七八糟的,搞不好吃不了兜着走。”
  “行,后面我们都不理他了。”
  “对,懒得理~”
  一切说完,这里终于再无人影,彻底安静下来。
  ……
  爸妈都在,而且关系像是修复如初,怎么会这样?
  陈辰不明白,父母都闹成那样了,怎么就一天的功夫,两人就相敬如宾了,虽然没有闲聊说笑,可妈妈没有生气大哭,他爸也没有愤怒骂人,奇怪,太奇怪了。
  这异常的情况,他明天必须报告给顾老大,可别坏了他,也是自己的大事。
  “小辰,快洗手,吃饭了。”
  “哦……哦,好。”
  陈辰坐在餐桌前,上面的玻璃台板已经不见了踪影,铺了一张暗红色的桌布在上面,单单一块桌布,就让家里柔暖起来。
  “你昨天偷跑回来,今天老师有没有找你?”
  陈永拖出椅子坐下,漫不经心的问着。
  “问了,没什么事,赶上晚上点名了。”
  陈辰太不习惯了,他爸已经好多年没问过他有关学校和学习的事了,实在过于正常,正常到了异常的程度,他不禁暗暗发寒,心神不宁起来。
  “后面你爸会回来谈你转学的事,即便如此,也不能放松,破罐子破摔,懂吗?”
  云红拿上几双筷子和最后一盘菜,也做了下来,非常自然的把筷子分发下去。
  “嗯,我……不会的。”
  “别总是嘴上不会,行动要跟上。”
  “嗯……”
  陈辰应着,感觉时间好似回到了暑假之前,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这一瞬让他有些恍惚。
  吃完饭,云红和陈永各自忙各自的,互不相干,陈辰回到房间把门关上,家里这样还不如乱哄哄的,表面上看着没事,暗地里乱流汹涌,他爸跟顾老大达成了交易,妈妈又亲眼看见他爸的情人,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能让水火不容的局面发展至此呢?
  “不想了……”
  陈辰对自己说,他突然想要松快松快,好好欣赏着惠姐的骚样来一炮,才是最放松的选择。
  想着,他拉开书包,往熟悉的角落探去。
  “哎?”
  他没摸到,又仔细摸了一遍。
  “嗯?”
  陈辰把书包扯得大开,在里面仔细翻找,还是没有。
  “我没放回去?”
  衬衫的口袋,校服的口袋,裤子,全都翻了一遍。
  “操,弄哪儿去了?!”
  他自己回想,还是没有结果……
  ……
  这是卉洁无疑,哪怕挡住了脸,小崇一样可以认出来。
  不光是身材,还有身形,脸蛋,发型,毫无疑问。
  “他们怎么搞在一起的……”
  小崇靠在沙发里,手里拿着陈辰炫耀的照片。
  中午的“聚义”是他安排的。
  他并没有贸然逼问陈辰,这家伙现在有那个叫顾老大的撑腰,要是惊动了他,自己这点小把戏准得露馅。
  那几个已经被他整怕了的好哥们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让他们围绕陈辰昨晚去干什么这个问题去看看能不能套出点什么,没想到陈辰自己说了另他意外的话,这几个人来回质疑陈辰,让陈辰拿出证据,陈辰急了,回宿舍把书包里的照片拿了出来,给弟兄们炫耀,小崇一直跟着,趁他离开偷了出来。
  结合昨天云红提起过的“照片的事”,没错,应该就是这个东西了……没想到,顾老大、卉洁、陈辰串通在了一起……
  小崇的脑子突然嗡的一声,一个激灵坐直了起来。
  之前卉洁说过,她的老板以发廊为报酬,要她做一件伤天害理的事,难道就是针对云红?
  一切都说得通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大事不妙了,她会被他们一步步拖进深渊……
  小崇背后渗出一片冷汗,手指捏着照片发抖。
  “畜生……这些王八蛋……不能让他们得逞……妈妈……”
  他深吸一口气,眼睛里燃起狠劲,脚步匆匆的朝赵叔的门房跑。
  他必须要打一个电话……
  一路小跑到楼下,心里还翻腾着陈辰说的,那个顾老大把卉洁赏给陈辰睡了?应该是吹牛,但实际她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儿去……卉洁……不知道她会为了发廊做到何种地步。

女神的超级赘婿
黑夜的瞳
我遵循母亲的遗言,装成废物去给别人做上门女婿,为期三年。 现在,三年时间结束了...

千里马 / 发表于: 2026/03/03 04:17:15

第四十九节:卷土重来
  星期六的清晨久违的安宁,一连串风波过后,似乎一切都开始向合他意的方向发展。
  陈永半躺在床上,云红已经去厨房忙早饭了。昨晚他本想试探一下老婆究竟有多顺从,没成想自己折腾半天硬不起来……也是,这几天消耗得太狠,倒也正常。
  不过云红的表现让他很满意,明白了他的意思后,竟然自己解了衣服敞开,褪下半截内裤,眼睛一闭躺在那里,一副任他行事的模样。
  服帖的令人狐疑。
  有这个态度就足够了。至于那副毫无情趣的样子,他看着也没什么「食欲」
  。
  陈永心里盘算得差不多了,他不会任由顾虎宰割,等回去再做打算。
  「大永,起来吧,洗漱下吃饭了。」
  「知道了。」
  云红的声音冷淡疏离,陈永的回应亦是如此,等他坐在餐桌前,陈辰已经三两口吃完,奔出门去了。
  「这小子,我回去以后你要管严点,不是个省油的灯,搬家前别再惹出乱子了。」
  「嗯,好。」
  两人对坐,默默吃着,再没说过半句话。
  简单收拾了行李,陈永又坐回沙发里,毕竟他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到了中午,陈辰兴高采烈的回来,像是捡了钱一样高兴。
  「傻笑什么呢?」
  陈永板着脸问。
  「啊?没……没,就是踢球,踢得挺高兴的。」
  「你给我老实点,之前的帐先不跟你算了,等回头搬完家,我给你好好紧紧皮!」
  「滴铃铃铃——滴铃铃铃——」
  陈辰还没来得及回嘴,电话铃响了。
  云红从厨房快步出来接,陈辰趁机躲过一劫。
  「喂?哦,胡姐啊~」
  云红听到胡笑笑的声音,心里不由得开心,可转瞬又低落下去,一旁的陈永一听是胡笑笑,心里那个可人形象又浮现出来,明显对电话内容有了兴趣。
  「哦……是嘛……我……没事啊,挺好的……嗯?……我还真不知道呢……
  行啊,明天吗?……没事没事,可以的……嗯……诶?呃,没事,明天再说吧…
  …好,好……那,明天见……嗯……」
  云红心头一沉,脸上又不好看了些。
  「嗯?胡笑笑?」
  陈永装作不在意的问。
  「啊?嗯对,她……说明天来,有事找我帮忙。」
  「帮忙?什么事啊?」
  「她说电话里不好说,来了当面说比较好,听起来不像是坏事。」
  陈永这时候倒大度起来了,很期待的样子。
  「哦,行啊,那家里得收拾下吧?」
  「嗯,吃完午饭就收拾。」
  那唯唯诺诺的样子,倒像是他上次刚回来的时候。
  回过头去想想,好像一切不对劲都是从那之后开始的……那天的不欢而散。
  ……
  「我听着那小子叫她姐。」
  「姐?没听说她有个弟弟啊。」
  顾老大照例在台球厅歇着,黄毛在一边跟他说着惠姐的事。
  「你见到人了?」
  「算是见到了吧,我去找她的时候远远看见那小子从里面出来。」
  「不会是招家里接活?」
  「接活哪有接高中生的,两人感觉倒也没多亲密,没准真是亲戚。」
  「什么时候的事?」
  「有一个月了吧。」
  顾老大一巴掌拍在黄毛后脑勺上。
  「一个月前的事,现在才说!」
  「这不是……以前没觉得有什么嘛……」
  黄毛安抚着后脑勺,龇牙咧嘴的辩解。
  「现在有什么了?」
  顾老大恶狠狠的问。
  「就是这两天,那小子总出现在台球厅周围。」
  「嗯?冲我们来的?」
  「不知道,但我看到那小子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透出的衣服,跟小胖子的校服一个颜色。」
  顾老大一听,立马坐直了身体。
  「嗯?!你确定?」
  「确定,明显是不想让人看到,才脱了的。」
  黄毛看着他叔脸上露出颇为玩味的样子。
  「操,小屁孩什么人,也来老子地盘上打探情况……」
  「要不……我带几个弟兄给他拿下,回来审审?」
  「操!」
  顾老大又一巴掌拍过去,黄毛这次学精了,躲了过去,可反应还是慢了些,后脑勺没拍着,拍在了脸上。
  「你他妈尽想干些会让帽子盯上的事!」
  「叔,咱这猜来猜去,不如逼墙角踩一顿来得痛快啊,帽子还能管这小事?
  」
  顾老大手指指着黄毛鼻子,咬牙切齿的教训道。
  「我再警告你一次,少惹事!这事你别管了,我找机会去试试就行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惠姐那……我还盯着?」
  顾老大斜眼看了黄毛一眼,飞快又一巴掌再次拍上了他后脑勺,这次挨得结实,没躲掉。
  「盯盯盯!瞧你那没出息的样!三天两头找惠姐,她是婊子!你当对象谈呢?!」
  黄毛有点懵,他叔也不是第一次因为这事说他了,可他就好惠姐这口,自己也没个马子,血气方刚的,不找她找谁?
  「哎呀,叔~就玩玩,我有数的~有数的~」
  「你最好给我有点数,别回头给人家婊子卖了还给她数钱呢!」
  「不至于,我又不傻,就爽爽……」
  「以后惠姐那你别去了,我已经让人盯着去了,发廊在我手里捏着,谅她也翻不起什么浪来……滚滚滚……碍眼玩意儿……」
  黄毛灰溜溜的逃出去,心里老大一个不满,他叔有权有势的,搞个马子轻轻松松,他呢,好不容易把个太妹,结果那些技校护校的妞,个顶个的浪荡,他还没吃着,转眼就被他叔撬走了……
  「他妈的……」黄毛心里憋屈,「出来混还被管着,天天怕这怕那的,胆子是越来越小……真没劲……搞个家庭妇女还要我整那些弯弯绕,换我直接就……
  」
  嘴里虽然嘀咕,可该干什么还得干什么,顾老大新拓展了卖录像带的业务,他可少不了操劳,只是内心的心思是越来越活泛了。
  ……
  云红独自靠在床栏上,忽然觉得有些冷。
  她拿起搭在床脚的线衫披上,手里翻开一本书,是许久没动过的《望夫崖》
  ,而那本《神雕侠侣》,早已被她收进抽屉,许久没翻过了。
  陈永照例躺在沙发上看球赛,时不时骂上一两句,或者跟着电视里的球迷欢呼几声,然后突然泄气,再骂上一两句。这两天他没再出门,说是事情办完了,火车票也买好了,周一早上的。
  云红翻了一页,可上一页她已经不记得了,或者说压根没看进去。
  外边一点陈辰的动静都没有,可能又躲自己屋里了吧,也不知道成天在里头捣鼓什么,白天她去看过,屋里乱得不成样子,还隐隐透着一股馊味。她把窗户推开透气,馊味是散了点,又一股沁进东西的异味又飘出来。
  云红没敢细究,退了出来。
  当爹的确实压得住他,换了自己,就不行。
  又翻了一页,自己为看而看,不过是消磨罢了。跟坐牢一样……她目光飘上放在窗台边的玻璃罐,里面散落着白玉兰干花,枯黄耷拉着堆在里面。
  那天早上回来,她打开闻了闻,香气依然浓郁,却没了新鲜时的清透,像是被强行留住的味道。
  尽管如此,她还是舍不得丢掉,哪怕只是强留,留下一丁点也好。
  思绪一旦飘散,就难以再收拢回来,而且总会飘向她平时刻意封存的回忆…
  …少年的面孔在脑海中逐渐凝实,又被她一把挥散,这两天,她把自己当作一个「好妻子」、一个「好母亲」来扮演,至于那晚……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把自己囚禁起来,那些记忆也被锁进了心底的牢笼。
  可身体记得,比心更诚实,发生过的事,就是发生了。
  云红调整着呼吸,更用力的把注意力压进书里,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和书,各说各的,各熬各的。
  「无论心里有多么苦涩,日子总是一天一天的挨过去了。由秋天到冬天,夏磊整整一季,苦守着自己的誓言,虽然和梦凡朝夕相见,却丝毫不敢越雷池一步。梦凡渐渐的瘦了,憔悴了,苍白而脆弱。两人交换的眼光里,总是带着深刻的,无言的心痛,会痛得人昏昏沉沉,不知东西南北。夏磊真不知道,在这种折磨中,他到底还能撑持多久。」
  刚才的电话十分微妙,胡笑笑说是来找她有事。云红几乎可以断定一定与「
  他」有关。
  「他」一定会不遗余力的找自己。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刚驱散的事物卷土重来,「他」认真的样子让她动容,心里还有一丝安慰…
  …难道,自己是想让「他」来找自己?
  云红咬了咬牙,这想法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卑劣,也更加确信自己实在不配做「他」的母亲。
  胡笑笑知道了?知道多少呢?
  「他」肯定不会跟她说……
  可能就是说自己不理他了,
  或者吵架了,
  胡笑笑来劝解的?
  不对,如果这样,她一定不会那么着急,
  等星期一上班的时候再说就好了,
  哎呀,那她就是知道了啊,所以才不敢在单位说,要到家里来私下说……
  也不对,她知道陈永在家……
  「他」一定跟她说了。
  早知道就补一句,这事谁都不能说,胡笑笑要是知道了,自己哪儿还有脸去单位了?
  唉……自作孽……
  一口气接着一口气的叹,越想越害怕,甚至对「他」有点抱怨,接着又是否定自己,做出这样的丑事,倒怨「他」说出去,还是自己活该。
  自作孽……
  「康勤惊怔着,整个人都亢奋着。「罪孽深重的人是我,是我啊!」」
  云红目光落在这句话上,赞同的点了点头。
  ……
  胡笑笑的敲门声让云红猝不及防,她本以为会是下午才来,却没想到这么早,好在陈永和陈辰都起床了,不然要叫人家看了笑话。
  云红开门的时候,陈永也来到门口,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笑容。
  「呀~胡姐~」
  云红欣喜的招呼着,心里却忐忑。
  「我来早了吧?哟,你老公也在家啊~」
  胡笑笑依旧那么有活力,云红小心的注意着她的表情,没看出什么线索,正想着,陈永挤过来主动伸出了手。
  「你好你好~」
  胡笑笑一阵轻笑,把陈永的手轻推出去。
  「哎呀,都熟人!还弄这套~」
  接着顺势握上了云红的双手,陈永倒也没在意,连忙说着请进,倒是像个男主人的样子。
  「哎,我把儿子也带来了。小子,快过来!叫人!」
  「儿子?」云红面色一僵,刚想去看,却后退了一步,眼神低垂闪躲起来。
  一连串脚步声来到门口,云红跟着深呼一口气,心里扑通扑通跳。
  「来,叫人。」
  「叔叔好,阿姨好~」
  胡笑笑乐吟吟的把少年拉到身前,两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云红听到「阿姨」
  的一瞬间,心里像停止了跳动般,接着就是刺痛,勉强「诶」了一声。
  陈永倒是热情,积极招呼着。
  「你好你好,之前见过的嘛,随了妈妈,是个小帅哥啊!」
  客套的话真是张口就来,任谁都不会觉得少年与胡笑笑有半点相似。
  「我带儿子来串门,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请进吧,进来说。」
  陈永笑脸相迎,把两人让进屋。
  胡笑笑眼睛瞟向云红,她满身的不自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低着头畏畏缩缩,躲来躲去,哪里还有之前大大方方的样子……这些反常实在明显,以至于胡笑笑忙凑过去用胳膊捅了她两下,云红这才自觉,忙收拾了心神。
  好在陈永去拎陈辰了,好像并没有察觉。
  「陈辰!家里来客人了,快出来见见!」
  见陈辰还躲在屋里,脸上立刻挂上不悦,家里来人,躲着不见,像什么样子?没好气的朝着里面吼了一嗓子。
  陈辰这才慢吞吞的开门出来,眼皮一撩,先是看见一个身子绰约的美妇人,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下戳中了他恼怒的神经。
  「童小崇!」
  陈辰张牙舞爪的冲过来。
  「你不许进我们家门!」
  云红吓了一跳,陈永更是满脸狰狞,这丢得可是他的脸面。
  「喊什么!」
  陈永一步跨上前,一手指顶在他脑门上。
  「没礼貌!好好说话!」
  「不是,他,就是他!我……」
  陈辰差点被顶翻,语无伦次的指着童小崇你啊我啊他的,陈永手指着他鼻子,面带威胁的发出了无声的警告。
  「给我闭嘴!」
  小胖子立刻就懂了,强忍着把话吞下去,胖脸憋得通红。
  「不好意思啊,见笑了,我长年不在家,这小子实在欠管教,回头我好好收拾他,哈哈哈,请坐,请坐~」
  陈永一边解释,说到「欠管教」的时候眼神狠厉的看向云红,云红如认错般低垂着脑袋。
  这细微的举动全都被小崇看在眼里,眉心皱起不平。
  「哎呀,我家这个也这样,一天都不让我省心的……」胡笑笑假装瞪了小崇一眼,「他们俩啊是同班同学,孩子嘛,总有个争强好胜的,我听说他们俩在学校就没少掐,也算是不打不成交~」
  陈永一看胡笑笑给了台阶下,立马顺杆爬。
  「你看,还是胡姐说话有水平,我这小子,老师天天告状,我这次回来,就是好好梳梳他这张皮!」
  陈辰听了这话一歪嘴,所有人都坐着,就他一个站在陈永边上,还是一副不服不忿的样子,眼睛死死盯着童小崇,这小子昨天胳膊还挂脖子上呢,好这么快?
  「诶,话也不能这么说,你老婆一个人在家也管不住啊,小男孩,最调皮了。」
  胡笑笑这话明显偏袒了云红,陈永刚借坡下驴,又被这话点了点,面子还是没挂住。
  云红刚沏了茶,拎着壶过来给胡笑笑和小崇各倒了一杯。一抬眼,正对上陈永那埋怨的眼神。她屏住呼吸,蹙了蹙眉,终究没开口,默默坐下,给自己也倒了半杯。
  陈永已经注意到她的异常,从开门到现在,她一整句像样的话都没说过,就他一个人在那儿招呼客人。
  说起来,这不是她的朋友么?
  心里这么嘀咕,嘴上却换了套说辞。
  「说得是啊,我这在外面忙,也是苦了云红了。哎?小辰,听见没?以后在学校跟小崇同学多学习、多交流,多个朋友多条路,少个冤家少堵墙,懂吗?」
  「呃……嗯……懂……」
  陈辰这几个字着实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心里在这话后面接了个「个屁」
  ,眼神喷火的看着童小崇,一副等着瞧的鬼样子。
  「哎呀,不说这个了,我这次冒昧前来啊,倒是有个忙想麻烦二位帮一下了~」
  「这话说的,谈不上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尽管说,是吧,云红?」
  陈永一听胡笑笑有求于自己,顿时有些上杆子似的殷勤,还不忘提醒云红附和自己。
  「啊?哦,对……是的……」
  云红不自在的样子,已经隐约猜到胡笑笑要说什么,心里虚透了。
  胡笑笑见陈永这话倒是干脆,满脸笑容的拉着云红的手。
  「有你老公这话,我可就放心大胆的说了?」
  「别卖关子了,有什么事就说吧。」一边说,云红的眼神第一次飘向小崇,小崇没有看他,而是面带喜色的看着胡笑笑,心头又是一空。
  「是这么回事,我老公又要出差去了,我呢……这商场开始要清库存,还有个盘点的事,云红你也知道的,这事忙起来就没数了,我家这小子啊,一个人在家实在是不放心,平时住校还好,就怕这到了周六日,还有马上要到的十一,那么长的假期,他一个人在家还不放了鸭子,这不,就想到你们夫妻俩了,帮我…
  …照看个把月的,不用操心什么,有他一口吃的就行~」
  陈永话听了一半就知道什么事了,看了看云红,她脸上忽晴忽阴的,看着十分为难的样子。等胡笑笑说完,云红还是没有表态,陈永思忖着,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咳,小事小事,放心吧,孩子放我们家保准一点事没有,交给我们了!」
  陈永这胸脯拍得响亮,一口就答应下来了。
  胡笑笑侧眼看着犹犹豫豫的云红,不由分说直接了陈永的话。
  「哎呀,云红常说你是爽快人,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那就谢谢啦,我们欠你一份人情,以后需要帮忙的,也尽管开口,别客气!」
  「哎,太客气了。云红?你多费费心?」
  「嗯……行。」
  云红这一表态,最先不干的是陈辰。
  「不行!他!不能……这也没地方了啊!」
  陈辰慌忙找了个借口,可胡笑笑像是早有准备似的。
  「没事没事,我这小子不挑!不管在哪儿倒头就睡,睡哪儿都行!」
  然后立刻就跟小崇交代起来,「你在这要听叔叔阿姨的话,一定不能给他们添麻烦,听到没?」
  「嗯!妈妈放心,我不会的!」
  云红来不及阻止,也没理由阻止,只是皱着眉头,心事重重的样子。
  陈永见了又有点不高兴,觉得自己答应下来的事,老婆还不附和,让他挺没面子的,就又提了一嘴。
  「云红啊,你安排安排,可别怠慢了客人。」
  「嗯……好。」
  云红点点头。陈永看着她那样就难受,生着闷气。
  「那哪天过来?」
  「哟,不好意思了,今天就得麻烦你们了。」
  「行,好说,我明天就走了,今晚就委屈一下?之后就云红安排吧,她心细,肯定妥当。」
  「没问题啊,听你们安排~」
  陈永等着云红安排,可那样没有半点要说话的意思……于是悻悻的,自己安排吧……
  「那就……我看这样吧,今天就凑合和小辰挤挤,明天让小辰跟他妈睡去,小崇就睡小辰那屋吧。」
  「不行!我不同意!」
  陈辰立刻反对,陈永又狠狠瞪了他一眼,心想自己这儿子真是没眼力见。
  「叔叔,不用的,我就睡沙发就可以的,不用那么麻烦~」
  「你看,他自己都说了!」
  陈辰一听小崇这话,立刻赞同,浑然忘了刚才还不让他进门呢。
  「真没事~我这小子皮实,就让他睡沙发,就这么定了!」
  胡笑笑也这么说了,陈永只能答应下来,很不满意的看着云红,全程就他一个人张罗,一个跟死人一样一句话不说,一个在旁边拆台,心里老大一个不爽。
  「那……就这样?行么?云红?」
  云红这才「嗯」了一声,她确实全程不在状态,这样的安排原本当然是最好的,可让陈辰跟她睡一屋,她现在觉得很不安全。
  这时候陈辰又「啊」了一声,陈永立刻站起指着他,陈辰吓得忙闭了嘴。
  「行~我让他千万别给你们添乱。」
  「哪里话,我们怎么也不能亏待客人的,行了,那就听我的,就这么办吧。
  」
  陈永急着一锤定音,说完看向云红,云红也点了头。
  「行,全听你的。」
  陈永这才算有点满意,总算说了句让他长脸的话。而胡笑笑反而有些疑惑的看了眼云红,然后对着陈永说道。
  「行,既然都安排好了,那就拜托你们了,我儿子留下,我先走了~」
  「这就要走?都这时间了,吃个午饭吧。哎云红,随便做点,就在家一起吃吧。」
  「哎别别别,不瞒你们说,我还有个局呢,我还得去赴约,就不打扰了。」
  两边一阵客套,左推右让的来回拉扯几番,胡笑笑终于挪到了门口。
  「行,我走了。小崇,你要听话,听见没?」
  「嗯!妈妈放心!」
  小崇对着胡笑笑喊「妈妈」的样子,又狠狠戳在云红心口上,可她强压着,说着些不咸不淡的客套话。
  陈永把胡笑笑送出门,回来时脸上还挂着些意犹未尽的神色。
  这时陈辰看准他爸正要招呼小崇的空当,急不可耐的跳出来告状:
  「爸!就是他,暑假的时候,他跟……」
  「你!怎么回事?!」
  云红一听就知道,陈辰要告状的就是小崇和她一起回来、跟婆婆对峙那件事。
  她几乎是本能的护在小崇身前,厉声喝断了陈辰的话。
  「你是不是在学校又欺负他了?」
  「啊?我……我……」
  陈辰被这么一喝,顿时结巴起来。陈永一听「打架」二字,眉头立刻拧紧,这种事发生在陈辰身上,先信个七八分准没错。
  「怎么回事?!」
  陈永严肃的样子还是让陈辰感到害怕,父母两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一下被镇住了。
  「不是……就是上次,他,踹我!把我踹翻了!然后……然后……」
  「说什么呢,牛头不对马嘴的?」
  陈永不耐烦的打断他。
  云红见状便没再开口,仍然把小崇护在身后。小崇望着她挡在自己前面的背影,心里终于回暖一些。
  「不是我打他,是,是他打我!」
  陈辰这话说出来,连陈永就觉得可笑。
  「你……说谎都不打个草稿,一个屁十个谎的,他能踹得动你?」
  「我,我……你不听我说!」
  陈辰急赤白脸的,陈永看了更加闹心,心里一遍遍问自己怎么生出这么个没出息的玩意儿。
  「我告诉你,明天我就走了,后面别给我惹麻烦!这些天你上蹿下跳的惹出来的事不少了,以后再跟你算账,给我回屋待着去!」
  陈永这多少有点借题发挥的意思,在胡笑笑儿子面前树一树自己的威严。
  转头跟云红说话,声音就压下去许多,但明显透着一股抱怨的感觉。
  「这小子还是要严管,在客人面前没个样子……」
  云红听出来这话是在说陈辰,顺带也数落了自己,便轻轻点了点头。
  老婆顺从成这样,陈永反倒有些心慌,他心里不住的泛寒,反而不踏实了。
  「小崇,不好意思啦,你之前肯定受了不少委屈,你安心住下,有我给你撑腰,那小子不敢乱来!」
  小崇非常礼貌的谢过,他能感受到陈永为什么对他这么客气,与陈辰如出一辙的笑容让他并不觉得舒服。
  小崇几句捧话一说,陈永开心起来,对着云红夸赞这孩子懂事又讲礼貌,说着胡笑笑是教子有方,相比之下陈辰就差远了,然后眼神又狠狠的看了陈辰屋子一眼。
  午饭已经来不及好好准备,算是简单了事。
  下午云红抓紧时间出门去了趟菜场,回来后便一头扎进厨房,忙活得格外用心。陈永看着她这么上心,倒是挺满意,毕竟有客人在,总不能寒酸吧。
  云红在里面做饭,他倒拉着小崇摆起长辈架子扯闲天。可这话里话外,暗戳戳都是在打探什么:
  你爸爸做什么生意的?
  出差都去哪儿啊?
  多久回来一趟?
  这次待几天走?
  你妈妈平时在家会不会抱怨?
  你要多陪陪她。
  她平时喜欢做些什么打发时间?
  小崇心里好笑,知道打听这些,却不管自家老婆一个人孤不孤单?
  小崇自然是一句实话没有,想泡他胡阿姨,门也没有啊。
  索性一通胡说八道,什么爸爸经常回来、对妈妈不放心、每次回来带好多好吃好玩的、妈妈喜欢打拳击、爸爸喜欢练武术,乱七八糟瞎答一通。
  这些话一说,给了陈永这家人是不是多少有点大病的感觉,两边一阵乱侃看似热闹,一边是毫无收获,一边是滴水不漏。
  云红在厨房听见他们聊胡笑笑的家事,心里一紧,怕小崇看不出陈永那点脏心思。
  忙放下手里的活儿,悄悄凑到门口听了听,结果听到小崇嘴里全是胡编乱造,没一句实话。
  她暗地里忍不住「噗」得一声笑出来。
  「还得是这孩子,鬼精鬼精的……」
  云红想着,心里踏实下来,她转身回了灶台,继续用心做他爱吃的菜。
  晚饭的气氛远不如桌上的菜来得热闹。
  陈永尴尬的招呼着,这小崇和陈辰看着过节就不小,这倒没什么,让他不满意的还是云红。
  那副冷漠的样子,既不招呼客人,连句欢迎的场面话都没有……他不知道的是,云红虽然默不作声,眼神却时不时往小崇那边飘,悄悄注意着他夹菜时的神情,看他吃得合不合胃口。
  等吃完饭,云红把碗筷收进厨房,陈辰就一直找机会往陈永跟前凑。
  小崇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拖住他,这些举动连他自己都觉得生硬,还假模假样的跟他道歉,姿态放得极低。
  陈永总算被磨烦了,把儿子支开,拉着云红进了卧室,关上门就问:
  「你给我老实说,这俩孩子到底怎么回事?跟仇人见面一样。」
  云红连着叹了两声,这才告诉他上次来给陈辰补习的搭子就是小崇,结果陈辰觉得自己对他过于照顾,就大发雷霆的打了小崇,闹得很不愉快。
  她说的倒是句句是实话。
  陈永一听,立刻就跟孩子奶奶和陈辰电话里说过的什么「同学」「野种」之类对上了号。
  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他看这小崇那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样子,明显不是敢生事的人,加上自己妈一贯是小题大做的性格……
  这么一脑补,陈永觉得自己破了桩大案。
  「哦,这么回事啊……虽然如此,人家毕竟是客人,能好好照顾还是好好照顾。」
  这话说出口,大多是因为面子,也存着对胡笑笑的贪图,万一以后有机会呢,留个来往的由头罢了。
  「小崇啊,今晚就委屈你在这挤一晚上了,你下次来就去睡小辰的那,我们都安排好了。」
  当晚临睡前,陈永来到沙发前安抚了小崇几句。
  「谢谢叔叔关心,我没事的。」
  「好,我让陈辰他妈给你多垫点。」说着,云红已经抱着被子和褥子过来了。
  「哎~云红,你帮孩子铺一下。」
  陈永吩咐完,转身进了卧室。
  云红拿来的是一床薄被和一床薄褥子,现在已经中秋,肯定不能像夏天那样容易对付了。小崇一眼就认出,那是上次来用过的枕头和枕巾。
  云红脸上依旧淡淡的,可这些准备却处处透着温暖。她把东西细心的铺在在沙发上,想看眼小崇,却又不敢,眼神躲闪着。
  「天气凉了,给你多盖点,别着凉了。」
  小崇许久没有听到云红跟自己好好说话了,可他回应得同样冷淡。
  「谢谢阿姨,我自己来吧。」
  说着,他伸手想接过被子。
  云红又是一阵揪心的痛。
  「我来吧,你是……客人,不用客气。」
  「那就,麻烦阿姨了。」
  两人互相的客气都带着刺,你扎我一下,我扎你一下。
  陈辰可看不到这些,他就一边看着妈妈和小崇没有任何温度的互动,心里踏实了不少。
  不过,他还是逮着机会威胁了小崇几句,小崇心中冷笑,在没搞清楚那个顾老大势力如何的情况下,面上还是得示弱。
  随着云红卧室灯的熄灭,整个家沉入黑暗。这一晚,除了陈永,恐怕没一个人能睡得着。
  陈辰因为他爸在,自然不会担心什么,可那根眼中钉又躺回了这个家,让他之前信誓旦旦说不让他再踏进家门一步的豪言壮语成了屁。
  而云红虽然静静躺着,心却怎么也沉不下来。她呆呆望着窗外,窗帘依旧只拉上一半,陈永对此发了不少牢骚,可全部拉上,总让她有种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自从入秋,雨水渐少,空气也跟着干燥起来,喉咙总是发干,可今晚睡不着的原因并不在此,而在门外躺在沙发上的少年。
  他暑假第一次来,也是睡在那张沙发上。说来也怪,自己与他的缘分,似乎都跟沙发有关……还记得他给自己揉肩、《神雕侠侣》那本书……还有……
  思绪止不住的奔涌。她不论怎么勒住缰绳,都无法阻止那段深刻回忆的浮现。
  那晚……自己半醉半醒间一阵阵的迷糊,可那种许久没有满足的充实感切实的填满了她空虚的内心,像是饿了很久,终于吃上了一顿火锅,除了顶饱,还很美味。
  虽然不太记得当时的细节了,可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还是留有印象,就觉得他有力,还很呵护,还有些鲁莽,还有些……爱?
  浓浓的,腻腻的,美美的。
  云红突然再次惊觉,从沉浸中拔出自己,又骂了自己几句,想得越多越美,对自己的贬责就越严厉,心里往下沉,她把这个家彻底当成了囚室,家人就是她的狱卒和看守……
  口干舌燥,想喝水……也想好好看看他。
  云红掩饰的干咳两声,从床上坐起身来,看了看旁边的丈夫,毫无反应。
  她下了床,故作坦然地推开门,走向茶几。
  可一出房门,目光就黏在小崇身上,再也挪不开。
  他被子没盖好,脚露在外面,两条胳膊也是一里一外地搭着。
  云红心头一软,想上去替他掖好……她倒了杯水,慢吞吞的喝了半杯,回头望了望房门深处,又朝陈辰那屋瞟了一眼,这才轻轻绕到沙发边……拎起被角,把脚和胳膊罩好。
  借着月光,她怔怔的看着小崇的睡脸,望了片刻,才终于转身离去。
  屋门轻轻关上。
  一切看似归于平静。可睡在沙发上的那颗心,已然雀跃的跳动起来。
  ……
  恐怕这是陈永回来这些天起得最早的一次。
  现在夜长昼短,他起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他前脚起床,云红后脚也跟着起来了。
  到客厅一看,果然小崇已经在阳台锻炼了,跟以前一样。
  看得陈永都不禁夸了两句。
  「这小子,真不赖。小辰要有这态度……」
  云红却冷不丁维护了一句,「还不是被小辰欺负怕了。」
  「哦,这么回事啊……」
  「我给你烫个粥,吃两个鸡蛋再走。」
  「不用了,」陈永一边扣上衬衫,一边看了看表,「车8点的,我上火车再吃好了。」
  说着,小崇已经回来,跟他们打了招呼。
  「叔叔早,阿姨早。」
  「嗯,早,我走了,你回头安心在这住,见到你妈……爸,帮我带个好。」
  「嗯,谢谢叔叔。」
  陈永点了点头,接过云红递上的西装外套和行李箱往门口走。
  「不跟小辰说一下?」云红问。
  「不说了,让他睡吧,走了。」
  陈永轻描淡写两句说完,毫无犹豫的开门出去,身影中带着匆忙。
  「阿姨,你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少年冷冷的提醒。云红看向小崇,他立刻别过脸去。
  她心里一凉。
  陈永说的那些都是玩玩,那女的是舞厅的三陪什么的,这些话云红一直半信半疑的,想着日子能这样过下去也就信了。
  小崇的话提醒了她,让她忍不住想要去探究。
  心里总得有个答案……总不能一直受这不明不白的「牢」罪吧。
  「呃……那我去拿牛奶。」
  她讪讪的应了一声,从门口拎起装牛奶的篮子,也跟了出去。
  下到一楼时,陈永那肥胖的身影已经走出了小区大门。云红加快脚步,小心翼翼地跟在后头,尽量不让他发现自己。
  陈永浑然不觉,走在前面,脚步不紧不慢。云红也跟着放慢步子。
  这时,一辆出租车从她身边驶过,在陈永身旁停了下来。
  陈永朝车里一看,顿时喜笑颜开。他好像冲车里说了两句什么,便绕到车尾,掀开了后备箱。
  云红一下有些惊慌,这大马路上无处躲藏。
  好在这是星期一的早晨,路上上班的人并不算少,她灵机一动,借着前面一个行人的遮挡,亦步亦趋的往前走。
  好在她的衣着本就普通,一条长裤搭了件针织衫,混在人群里毫不显眼。
  经过出租车时,丈夫正往后备箱里塞行李。云红斜眼瞥向车后座,一个女人的身影一扫而过。
  可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女人就是那天在家撒野的姓裴的……
  身后车门关上,那辆出租车再次从她身边驶过,消失在转角。
  她停下脚步。
  她并不是这个家里唯一的罪人。
  云红站在原地,忽然就如释重负的哭了出来。
  这恐怕是她拿牛奶花时间最久的一次。
  等她回到家时,小崇已经不见了踪影。沙发上的被单褥子叠得整整齐齐,除此之外,就像他从没来过一样。
  「你刚起来?小崇呢?」
  陈辰从房间出来,迎面碰上云红的问话。
  「不知道,去学校了吧……」
  陈辰撅着嘴,又是问小崇。
  云红鼻子不满的喷了口气。
  「赶紧洗漱下吃饭,时候也不算早了。」
  她心情低落中藏着轻松,转身进了厨房,低头忙碌起来。
  「真是的……早饭也不吃,就走了……」
  下节:欠东风

凡人修仙传
忘语
修仙觅长生,热血任逍遥,踏莲曳波涤剑骨,凭虚御风塑圣魂! ...

千里马 / 发表于: 2026/03/10 05:38:05

第五十节:欠东风
  陈辰出了家门,却没往学校的方向走,而是直奔台球厅而去。这一大早的,卷帘门锁得死死的,陈辰抬手就哐哐砸了起来,巨大的声响把原本安静的街道震得格外刺耳。
  「操你妈谁啊!」
  里头传出一声怒骂,陈辰一听就知道是黄毛。
  「我!严哥,我陈辰,急事,快开门。」
  「操!什么破逼事能急成这样?」
  黄毛在里面不满的哼呼着。
  「从后门进来!妈的……」
  陈辰赶忙往后门跑,门已经开了个缝,一进门就看到严小帅的黄毛吱吱呀呀乱的跟鸡窝似的。
  「快说!什么急事!」
  黄毛搓揉着脸,眼睛都睁不开。
  「顾老大呢!他不在?」
  「啧!跟我说不好使是吧,他盯货去了,这几天都不在!」
  「那怎么办啊!童小崇回来了,上次那个在我家搅局的,还记得不?」
  「谁啊!不认识!」
  「给我妈揉脚那个!」
  「哦……他啊,回来回来呗,怎么了?」
  「顾老大的事啊,他回来了,不好办了啊!」
  「你他妈卖你妈卖得还真积极啊!什么东西……」
  黄毛没好气的怼他,这事现在他算是看明白了,成了自己也没肉吃……早就没先前那么积极了。
  而陈辰,对这种话也已经毫不在意了,就是一个劲的问怎么办。
  「一个小屁孩有什么的,找人打一顿,让他滚蛋,不就完了。」
  「打一顿?怎么打?」
  陈辰一下来了兴致,他憋这鼓劲可太久了。
  「他哪天回来?」
  「应该是星期五晚上。」
  「星期五?这还好多天呢,急个屁啊!」
  「那时候顾老大应该回来了吧?」
  「啧……」黄毛一听又不乐意了,「别一点小事就找他,咱自己能解决的事……」
  「严哥你行?」
  「我操,我这次不给你把那个小屁孩踹滚蛋,倒让你看扁了,行了,星期五的时候,你过来,我们再说怎么整他!」
  陈辰顿时喜笑颜开,满脸堆肉的感谢。
  「行,严哥,有你不愁事不成,谢谢啦!」
  「这才像句人话。」
  严小帅得意着,刚才脸上那些怒容已然消散,被他叔叔压久了,这些话他可太受用了。
  卷帘门外,童小崇尽可能贴近,试图听得更清晰些。
  他们在更深的里屋,小崇没敢靠太近,还是隐约听见了几句,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早晨不知怎么,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出门时便多了个心眼,藏在隔壁单元的门洞里。等陈辰屁颠屁颠跑出来,他便悄悄跟了上去。
  没想到,真是冲着自己来的……
  ……
  胡笑笑笑吟吟的走过来,看着云红满脸的愁容,笑得更开心了。
  「哟,我小男子汉喂你嘴里了,怎么?还不开心啊?」
  云红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什么眼神~还不说?」
  「说什么呀……」
  「怎么回事啊?」
  「哎呀,没怎么回事……」
  胡笑笑现在看着云红不老实的样子都有点来气,嘴巴也撅起来哼了一声。
  「小崇大晚上给我打电话,说你态度冷淡不理他的……我说没准又像上次游泳那天,哄哄就好了,他说你连妈都不让叫了。」
  「唉……」
  云红听了,忍不住的叹着。
  胡笑笑抱着胳膊坐下来,拍着云红大腿催促着继续说。
  「别叹气啊,说说。」
  「是我的问题……我……是我不好,怕带坏他了。」
  「嗤!这话说的鬼才信。」
  「哎呀……别问了……」
  胡笑笑摇摇头。
  「那孩子找我帮忙,要去你那陪你,结果你就那态度,寒心咯……」
  「啊?真的……唉。」
  「又叹气……真不要这好儿子了?」
  「不是不要……是我……我……」
  云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的样子,让胡笑笑着实有些急了。
  「真是的,我我我的……你不要,我真要了啊,等他对你死了心,我可就趁虚而入了,我老公都问过户籍警了,他这种情况都可以入户的了。」
  「死了心」和「入户」两个词,猛地往云红心口扎了两刀。
  「你来真的啊?」
  一阵沉默。
  胡笑笑低下了头,一本正经起来,脸上没有丝毫平日的潇洒。
  「我去医院查了,我的身子……怀不上了,我和老公本身也不能有孩子……
  所以小崇,最合适了,我们俩都喜欢,你如果真能割爱……」
  「这……」
  云红想断然拒绝,可她说不出口,理性的想想,确实小崇跟着胡笑笑他们是最好的选择。
  可她……也真的……
  「你……让我想想……」
  胡笑笑握住云红的手,边抚边说。
  「妹子,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出了什么事,小崇也不肯说,但我也能猜到个两三分,都是过来人,别给自己那么大心理压力,好的就要留住,就像我们夫妻俩也想留住小崇一样。」
  「唉……我现在很乱……让我……再想想吧。」
  胡笑笑起身离去,少有的,她也叹了口气。
  ……
  可以说,陈辰就是那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典型。早上黄毛给他吹的那通牛逼可把他美坏了,感觉这日子一下子有了盼头。
  丝毫没察觉到上周还跟他「聚义」的哥几个今天一个都没理他,甚至还躲得远远的。
  上午课间,陈辰突发奇想,趁着童小崇捧着一摞书去老师办公室的时候使了个绊子,小崇跟他推搡了两下,他拳头砸过去被那小子挡住,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陈辰一看自己雄风不减当年,脸上露出张狂的笑容……这哪儿还需要黄毛,这不自己也行嘛!
  放了点狠话,暂且也就过去了。
  中午刚吃完饭,陈辰逮住了大个子,得意洋洋的炫耀自己对童小崇依旧「手拿把掐」。
  大个子本来避之不及,听到陈辰这番言论,用看傻子的眼神盯着他,无奈的点点头。
  「真棒!以后你要是吃了亏,可别拉上我们。」
  这是大个子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他可是真怕童小崇看见自己跟陈辰在一起,说完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陈辰「切」了一声。
  「瞧你那没种的样。」
  他对着大个子消失的方向嘲讽道。
  「胜利」的喜悦,早已把他曾被一脚踹翻的事冲刷得一干二净。
  回到宿舍,陈辰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没人,赶紧翻找起照片来。他想,照片八成是落在枕头底下,或者忘在柜子里了。可翻腾来翻腾去,到处找了个遍,依然没有。
  「谁给拿走了?」
  他努力回想,觉得最有可能的就是放枕头底下,给人看到摸走了……会是谁呢……他总不能在宿舍里就这么问我这照片没有了,谁拿去了吧。
  小胖子坐在床铺上,又气又急,肉拳头一下下捶在自己的肉大腿上。
  ……
  童小崇把后门的几提啤酒和一箱椰奶拎进仓库,拿起扫帚清扫门口。
  右胳膊隐隐传来一阵麻痛,他皱了皱眉,没停下手里的动作。
  「怎么了?伤着了?」
  王老板关心的问着,上来捏了捏小伙子的胳膊。
  「没事,被撞了一下,胳膊去撑,有点疼。」
  「打架了吧?」
  「嘿嘿,没~」
  「没?你告诉我,怎么撑能撑到桡骨?」
  王老板当兵的经历让他一眼看透了。
  「打架谈不上,就是……被打。」
  「被打?」王老板摇了摇头,「你身上其他地方没事啊。」
  「就挡了这么一下,哈哈,明天就好了。」
  「干嘛不还手?」
  「一个胖子,还手……挺麻烦的,一下搞不定。这些天总爱找我麻烦……」
  「啧,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嗯……要不要我教你个狠的,保管你药到病除。」
  「多狠?」
  「卸胳膊,怎么样?」
  「这是不是太狠啊?!」
  「用好了,是奇招,没外伤,看不出来~」
  「危险么?」
  「嘿嘿,冲你这话,就知道你不会乱用,简单,我连怎么接回去也教给你,威慑一下足够了。」
  「行,那我学!」
  小崇开心极了,有这手绝活,回头他们找自己麻烦就多了几分底气。
  「哎?我还得再问一句,」王老板想了想,好像还是有点不放心,「那胖子,为什么事跟你过不去?不老实我可听得出来。」
  「其实也没啥,以前一直欺负我来着,我就想着锻炼好了有个自保能力,结果这不还是搞不过么……」
  「没了?就这?」
  「还有……跟我没什么直接关系了,对别人……」
  「你还知道啥?」
  「也欺负其他同学,劫钱啥的。」
  小崇想了想,还是没说云红的事,会有些刻意,也不想扬她的丑。
  王老板一听,「行,我教了。」
  爷俩在后门那是一个敢教、一个敢学,要领讲清楚,王老板往旁边一坐。
  「我就不拿你做例子了,你找那胖子正好练练手,肉多不好拿捏啊,用他练成,谁来你都不怕了。」
  「行,我记住了~」
  「还是提醒一句,要有数啊,用巧劲,接不上就赶紧带人去医院,听到没?
  」
  「行~」
  「嗯,哎~当兵那会,偷溜出去喝酒,班长带着哥几个被人找麻烦,给人一通阴招,回来连长训排长,排长训班长,最后问了句:赢了不?哈哈哈,要是没赢被揍了,以后就算是王八操的没好日子过了,唉呀……」
  王老板听了不禁回忆起来,抬头看着楼缝间的天空,满脸的沧桑和憧憬。
  ……
  云红拖着步子回到家。今天里里外外跑了一天。
  国营商场现在也开始显露出颓势,各方面都在收紧,报销、福利逐年减少,管理上也愈发严苛。
  底下谁都看得出来,这把伞已经遮不住雨了。
  可云红心里担心的,倒不是工作上的出路,而是自己的。
  眼前她就要跟着陈永去大城市,商场这边肯定得辞职。而到了那边……自己一个小地方来的女人,能做什么过活呢?
  门一关,外面的世界不再吵闹,可心里的那个,却翻腾得厉害。
  屋里还残留着陈永呛人的烟味,他走了,这味道反倒忍不了了,把窗户都打开,云红推开窗户,秋风穿堂而过,带着寒意。
  桌上的烟灰缸还没清理,茶喝了一半,杯底的茶叶厚厚地堆着,她没急着收拾,目光落在房间里的电话机上。
  她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那台沉默的电话,犹犹豫豫的走了过去。
  「滴铃铃铃铃!!」
  铃声就在这时候响了,吓得她心头一跳,伸手接起。
  「喂?你好。」
  云红问,电话那头的声音完全陌生,是个女人。
  「你好你好,是陈辰家长吗?」
  「对,我是,你是?」
  云红一听,便知道多半是老师又告状了。
  「你好陈辰家长,我是新来的刘老师,负责辅助班主任的工作,跟学生家长沟通的事现在就是我负责了。」
  「哦哦,刘老师你好,呃,请问是陈辰又惹事了吗?」
  「哦,那倒没有,我刚到任嘛,按照学校要求,对班上排名相对靠后的同学呢,要进行一个家访,打电话就是想提前约个时间,好好聊聊陈辰的问题,看看后面怎么办,你看?」
  云红手指攥紧了听筒。
  「哦,这样啊,不巧,孩子他爸去出差了,今天刚走……这……」
  「哦~没关系,单独跟你聊聊也是可以的,主要还是了解一下家长那边的分工。」
  「哦,这样啊……那,行,明天这个时间,我已经到家了。」
  「行,明天6点半,可以的,那到时候我在哪儿……」
  「哦,我给你说下地址吧……」
  挂了电话,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软靠在墙上。
  又是麻烦,又是老师,又是那种会让人抬不起头的谈话。
  她甚至能想象明天刘老师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一句一句把陈辰那些破事摊开来说,而她只能低着头,一遍遍说「对不起」「我一定好好管教」。
  她忽然很想笑,又笑不出来。
  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冰箱偶尔发出的震响。
  云红随便做了点东西吃,天色漆黑,屋里的灯光压着眉目,收拾完茶几,她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很久没这样一个人待着了。
  她忽然觉得胸口空了一大块。
  想起什么,起身换了件薄外套,拿上钥匙,推门走了出去。
  晚风有点凉,带着秋末逐渐脱水的燥气。
  云红沿着小区外的小路慢慢走,不知不觉走到了隔壁小区,远远看见那个许久没来的电话亭,按键上都落了灰,亭子旁边有张磨损的石椅。
  她走过去,坐下来。
  风吹过耳边,带来家家户户的油烟味。她盯着电话亭里那个银色的座机发呆,脑子里却什么也没想,只是反复叹气,一声接一声,像要把心里的淤堵全都叹出去。
  忽然,胃里翻江倒海。
  起初只是隐隐的不舒服,像有只手在里面搅动。她皱眉按了按,没太在意。
  可下一秒,剧痛像刀子一样捅进来,毫无预兆,来势汹涌,疼得她猛的弓起背,整个人从长椅上弹起来,又跌坐回去。
  「……唔!」
  她双手死死捂住胃,冷汗瞬间从额头渗出来,一颗颗顺着鬓角滑落。痛感一波接一波,像要把她的五脏六腑都拧成一团。她咬紧牙关,试图深呼吸,可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刀尖上划过。
  「怎么……这么疼……」
  她蜷成一团,额头抵在膝盖上,两只手拼命按压胃部,好像这样就能把那股绞痛压回去。汗水把额发黏在脸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过了好一会儿,这阵疼痛才像退潮一样缓缓褪去。
  云红喘着粗气,慢慢直起腰,手还在发抖。她撑着长椅站起来,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扶着路灯缓了好几分钟,才勉强能走。
  她一步一步往回挪,刚进自家单元楼的楼梯口,第二波剧痛毫无征兆的再次杀到。
  「啊呀——!」
  她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楼梯上,手腕磕在水泥台阶上,火辣辣的疼。她想爬起来,可胃里像被铁钩子反复拉扯拧动,疼得眼前一阵黑一阵白,只能暂且趴伏在楼梯上喘着粗气,地面的尘土被喷扬起来,又让她呛了一大口。
  「唔——咳咳……」
  这阵绞痛再次缓和褪去,云红赶忙挣扎着起身,快步上楼,脑子里满是止痛药盒子的模样,咬着牙,一瘸一拐挪到家门口,钥匙插进锁孔,手几乎使不上拧动的劲。门开了,她跌跌撞撞扑进屋,从抽屉里拿出阿司匹林,拿起茶几上的水壶,喝水服下,身子一歪,倒在小崇叠好的被子上。
  枕巾上还留有小崇的味道,她最怀念的,少年的气息。
  云红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
  胃还在隐隐作痛,但比刚才轻了许多。她蜷着身子,抱着枕头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一切都归于平静,身上的汗沾湿了衣服,也蹭在了枕巾上,少年的味道没有了……
  「……真得去医院看看了。」
  云红心里想着。
  还得处理下膝盖和胳膊肘的伤口,感觉跌得应该不严重。
  ……
  图书室的夜晚照例黑漆漆的,小崇和云红再没通过电话,他还是会这么坐在那,也不知道在等什么,晚上的气温也越来越凉了,那些独属于夏天的躁动也都平息,整层楼真就只剩他一人。
  突然电话铃想起,小崇先是一惊,然后料想必不是云红,那估计就是胡笑笑了,拿起电话「喂」了一声,果然是胡笑笑欢快的声音传来。
  「胡阿姨,怎么?有事吗?」
  「有事,当然有事,这话说的,非得有事才能找你啊。」
  「嘿嘿,别这么说,我倒是希望你有事呢。」
  「行,算你小子猜得准,我今天可找你妈聊了,你们俩有事瞒我,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才这样的,对不对?」
  「胡阿姨,真没想瞒你,就是不能说。」
  「行行行,我也不逼你交代,而且啊,你不说我也能猜到,算了,给你们俩留个面子,就不给你点破了……是这样,你胡叔叔有话要跟你说。」
  「哦?好啊~」
  「喂,小崇,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浑厚的男声。
  「胡叔叔好。」
  「嗯,我和你胡阿姨对你那的情况其实也猜的八九不离十了,我们不会觉得这是什么不好的事,我想跟你说的就是,现在吧,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该大胆冲上去了。」
  「可……我感觉不对,肯定还有别的事牵着她。」
  小崇这话说的很没底气。
  「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怕这怕那的,怕她后悔,怕做错了以后没法收场…
  …但你现在最该干的事,其实就一件,冲上去,只有冲上去,才知道胜利距离你还有多远,懂吗?」
  「……可她最近状态很不对,在躲我,特别冷,但有时候又……好像很在意我似的。」
  「那你更得往前顶上去啊。」
  胡晓东的口气明显轻松了许多,话语里带着笑意。
  「你不冲,她就一直缩着,谁也不肯先捅破那层窗户纸,最后就只能这么僵着,缘分就这么耗没了。」
  小崇喉咙发紧,干涩的厉害,脑海里飞快的预演各种可能的结果。
  「我怕……我冲上去……她反而更抗拒。」
  「有可能,」胡晓东很干脆的承认,「但是做事,不能万无一失的时候才上,有些险,值得冒,也应该冒。」
  「……」
  小崇陷入了巨大的纠结,他想听从,却有一股巨大的阻力在告诉他,你这样做会失去一切。
  果然。
  胡晓东察觉到这件事不是简单一两句加油的话可以劝解开的。
  「唉……小崇啊,你等下,我跟你胡阿姨说两句。」
  电话那头,胡晓东捂住话筒,神色有些暗淡的苦笑,看着胡笑笑。
  胡笑笑也报以苦笑,话语中还带着一丝怨宠。
  「这孩子,可没你当年勇。」
  「他啊,家庭给他弄得太敏感、太谨慎了……怕失去。」
  「你想以身说法?」
  「你同意吗?」
  「唉……也不知道咱俩这是缺德还是积德……」
  胡晓东没有应这句话,胡笑笑抱着胳膊低着头晃着身子思考了片刻。
  「为了云红那妹子……行吧……」
  胡晓东点点头,刚要揭开话筒,胡笑笑拦住,又补问了一句。
  「我们没看错人吧?」
  「云红还是小崇?」
  「小崇。」
  「有我们,错不了。」
  胡笑笑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喂,小崇。」
  「胡叔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胡晓东的声音低沉却温和。
  「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但我有个故事想跟你讲讲……关于我和你胡阿姨的事,跟你们的处境很像,也许能给你一点启发。你想听吗?」
  「你们的事?」
  小崇很意外,他一直觉得这对夫妻十分模范,恩爱扶持,但……胡晓东的话显然有更深的隐秘。
  少年顿了顿:
  「我想听。」
  胡晓东在那头点了点头,把电话拎起来,坐在沙发上,把电话机放在大腿上,胡笑笑有些不好意思,低低说了句什么,随后回到卧室,门轻轻关上了。
  胡晓东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嗯……从哪儿说起呢。」
  他像是自言自语般组织了一下语言,才慢慢开口,小崇静静的听着。
  「我跟你说过,我们俩很像。你就是当年的我,云红……就是当年的胡阿姨。她也比我大很多,虽然比你们之间的年龄差要小些,但我们那时候面临的阻力,可能远比你们现在要更大。」
  小崇下意识握紧了听筒。
  「更大?」
  「嗯。」胡晓东声音低了些,却很清晰,「因为她是我小姑。」
  「小姑?」小崇几乎失声。
  他脑子里轰然一声,瞬间明白了为什么两人同姓,也明白他们面对的是怎样的阻力。
  「那……你是怎么做到的?」
  胡晓东的声音依旧平稳,像在叙述一件早已尘封却无比苦涩的往事。
  「很难。我喜欢她,从很小的时候,她……那时候刚结婚,过得很不好,我心疼她,常去陪她,后来她那里闹得凶了,还是离了婚,我就开始追求她,她嘛……觉得我小屁孩一个,没搭理我,我死缠烂打的,还是拒绝我……」
  「胡叔叔,你胆子可真大。」
  小崇感叹道,跟自己对比起来。
  「可不是嘛,」胡晓东笑起来,像是看到曾经愣头愣脑的自己,「她在我心目中就是最好的,好到我觉得配不上她……」
  「……我也是……」
  「对吧?对我来说,她不是我小姑,就是一个女人,我一个大小伙子,能怕追个女人?结果可太惨烈了,一边揍我一边骂我,但我也知道了,她心里也有我。」
  「对,有这种感觉。」
  「你要相信你的感觉没错,我那时候就冲上去了,结果一马平川,这才发现,跟等着我们的未来相比,这竟然是最简单的事了。」
  小崇心里咯噔一下,试想之下也能预料到,过去那个世道下,未来会如何艰难。
  「那你们……是怎么走过来的?」
  胡晓东重重的叹了口气,拿着听筒的样子仿佛老了几岁。
  「没多久……家里人就知道了,我爸把我锁在家里大半年,逼我断了这段关系。你胡阿姨那边更糟,我爸和我大伯,也就是她哥哥,断绝了跟她的关系,甚至找人把她送回了老家,关了起来,我们成了家族里最大的耻辱……」
  小崇能从胡晓东的话里感受到当年事态的严重。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逃了出去,到了乡下,把她救了出来,私奔了。」
  胡晓东轻轻笑了一声,说着轻描淡写,可笑里没有一点轻松。
  「不是浪漫小说那种私奔,是真的在逃跑,随便扒上一辆绿皮车,坐了十几个小时,去了一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也就是这儿。她做帮佣,我给人修电器,房租一个月二十块,经常吃不上肉。」
  他停顿片刻,当年的激烈震荡,在话语里变得柔和轻盈。
  「最难的不是穷,是怕。怕她后悔,怕她觉得是我拖累了她,怕……哪天早上醒来她就不见了……可她没有。有一次我加班一夜没回来,她守在家哭到天亮,以为我跑了……等我回来,她说」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你别想甩开我「……
  我这才知道,她跟我一样。」
  小崇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叔叔……你们现在后悔吗?」
  「不后悔。」
  胡晓东回答得毫不犹豫。
  「值不值得,只有我们自己知道。那些年受的苦,现在回想起来,都是甜的。」
  他声音越来越轻,更小心的斟酌着语句。
  「小崇,我们试了,成功了,你们也许也会和我们一样,一样吃很多的苦…
  …也一样幸福。」
  小崇握着听筒的手紧紧攥着,微微颤动,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
  「……谢谢您,胡叔叔。」
  「嗯。」
  胡晓东应了一声,露出欣慰的笑容。
  「想清楚了再决定。无论怎样,别亏待自己,也别亏待她。」
  挂断前,他又补了一句:
  「这个故事,别和云红说,懂吗?」
  「嗯,我不会说的……不过,我能问为什么吗?」
  「嗯,我希望你像个男人一样征服她,而不是靠故事来感动她。」
  小崇用力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电话挂断的声音嘟嘟响着,小崇握着听筒呆了半晌,才慢慢放回去。图书室里如无人般寂静。
  他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天花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头。
  胡晓东也长长呼了一声,胡笑笑从卧室出来,脸上被泪水浸得满是水光。
  「过去了,都过去了……」
  胡晓东喃喃的,胡笑笑过去坐在他身边,搂住男人的脖子。
  「这辈子,你甩不开我了~」
  胡晓东咧嘴一笑,还像当年那个少年。
  ……
  云红特意请了上午半天假,去了距离商场最近的医大附属医院,工作日挂号并不困难,就算人少,挂号口外面也排列着一个个黄牛贩子的小马扎。
  膝盖和胳膊肘的外伤并不严重,一处瘀伤一处擦伤,贴了两个创口贴。
  她攥着挂号单上了三楼,膝盖还是有些疼,但也不碍事了。  「377,377在不在?」
  护士的叫号声很是声音,语气里透着不耐烦。云红听见立刻就往诊室走。  「377,叫沈云红的!在不在!」
  「在!在!」
  云红快到门口,才好意思大声答应,护士看到她紧皱着眉头。
  「叫你答应啊,下个是你,在门口等吧。」
  「诶,好。」
  云红毕恭毕敬的,一点都不敢得罪。很快,里面的病人出来,云红跟着走了进去。
  「来,坐吧,哪里不舒服?」
  相比外面的护士,这位年过半百的医生显得很祥和,老花镜滑在鼻头上,从眼镜框的上沿看着云红的面色。
  「大夫,我胃不舒服,这些天疼的厉害。」
  云红一边坐下,一边把病例递过去,医生翻到空白页,拿起笔开始写。
  「哦……怎么疼?」
  「呃,拧着、绞着。昨晚疼得最厉害,今天早上好点了,但还是隐隐的。」
  「有饿的感觉吗?」
  「好像还好。」
  医生点点头,继续写着。
  「规律吗?」
  「什么?」
  云红没听明白。
  「嗯,就是疼的话固定在一天的同一个时候,比如都是上午疼,这种。」
  「哦,那没有的,就是……情绪不好的时候,会疼得比较厉害。」
  医生听了手里的笔一顿,又从眼镜框上沿看了看云红。
  「平时嗳气?主要疼在上腹部?隐痛、烧心、吃不下东西,容易撑?」
  「对对对,这些我都有!」
  云红连连点头,庆幸医生立刻找到了病因。
  「嗯,慢性胃炎啊,还挺典型的,还好啊,不是胃溃疡,不然要做胃镜,那就受罪咯。」
  医生又不紧不慢的写了起来。
  「是嘛?那太好了~」
  「好什么呀,这发展下去,未必好哦。我给你开点药,但这是辅助,主要是心情要搞搞好,尽量不要生气,更不要赌气,明白吗?」
  云红垂下眼,没吭声。
  医生把处方单拿过来刷刷写着,抬头看她一眼。
  「还是家里的烦心事吧?」
  云红手指绞在一起,闷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有点。」
  医生撕下处方单递给云红,看了她一眼,语重轻柔。
  「三分药,七分养,人嘛,没有过不去的坎,自己的问题就自己想明白,别人的问题呢,要积极沟通。」
  「嗯,谢谢大夫。」
  「没事没事,对了,这些药都是医保能报的,给你开了三周的量,三周以后不管好没好,都要来复查,平时多喝热水,不能碰冷饮,酒、辣的、油炸的、带气的一样都别沾,哦,生的也不能吃啊,吃饭慢点,细嚼慢咽,忌动气,不能熬夜。」
  医生一口气嘱咐了一大堆,云红一一点头,记在心里。
  「行了,回去好好养着。来下一个吧。」
  云红出了诊室,站在走廊上,仔细看了看处方单上的药名。
  吗丁啉、胃苏、达喜、健胃消食片。
  确实都是常见的药,云红赶忙去缴费,除了达喜稍微贵点,其他都很便宜,心里对那个和蔼的医生由衷的感谢起来,真是遇到好人了。
  好人?
  她忽然想起昨晚沙发上枕巾的味道,想起小崇安静的侧脸……
  回到商场,云红不露声色的把药放进提包里,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生病,她总是这样,哪怕并没有人在关注她。
  刚才留了要吃的药,叹了口气,拆开一包胃苏颗粒,倒进杯里,用热水冲开。
  褐色粉末在水里慢慢化开,她端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
  烫。
  可她没放下,就那么一口一口,硬是喝完了,那两片药也跟着吞服下去。
  喝完,她把空杯子放回桌上,靠在柜台上,闭上眼睛。
  胃里暖了些。
  可心里,还没热。
  ======================未完待续======================
  下节:突如其来

女神的超级赘婿
黑夜的瞳
我遵循母亲的遗言,装成废物去给别人做上门女婿,为期三年。 现在,三年时间结束了...

千里马 / 发表于: 2026/03/24 10:51:38

第五十一节:突如其来
  天刚擦黑,路灯还没亮起。
  猛然两声清脆的叩门声传来,云红正在厨房忙自己的晚饭,忙擦了手,摘了围裙出来。
  开门时,她愣了一下。
  门口站着一个二十大几的女人,利落的挂耳短发,戴着眼镜,提着包。白衬衣外搭棕色翻领西装,下身是条直筒灰长裤,黑色平跟皮鞋。这一身打扮,一看就是个教师。
  “你好,请问是陈辰家吗?”
  “是的是的,你就是……刘老师?”
  “对,没错,你就是陈辰家长吧,我是新来的老师,来家访的,我叫刘静。”
  女人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职业性的刻意,客气的伸出了手,云红一边握上去,一边把老师往屋里让。
  “你好你好,快请进~”
  她侧身把人让进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两眼。
  ……怎么有点眼熟?
  说不上来在哪儿见过,可就是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像在哪儿匆匆瞥过。她摇摇头,把这念头压下去,笑着引刘老师往客厅走。
  “刘老师喝茶吗?”
  “白开水就好,谢谢。”
  云红忙去厨房倒水,刘老师则在客厅慢慢踱步,目光扫过一尘不染的茶几,沙发上甚至没有一道褶皱……
  “刘老师,请坐吧~”
  云红倒了水出来,见刘老师还站在,有点不好意思的说着。
  “没事,不要紧的。”
  云红有些不自在,这位刘老师的目光密密地扫过来,带着一种隐隐的压迫感。
  她暗暗提了口气,准备迎接老师的批评。
  “陈辰妈,我是新接手的这个班,赵老师还是班主任,你也见过的,年纪大了,一些学务上的事我就帮他弄一弄。”
  “哦,这样啊,赵老师对我们家陈辰还是很用心的,唉……就怪这孩子,不知道好歹……”
  “孩子嘛,总有调皮的时候,”刘老师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沓单子,递给云红,“陈辰的情况我也都了解了,确实不太乐观。”
  云红接过单子一看,满满的红色数字,没一个分数是及格的,翻了两页,红字竟然少了一半,突然面露奇怪之色。
  “这后面怎么……”
  “对,陈辰暑假前后的分数还可以,及格线上徘徊,可能是补习有了效果吧,你看这几张,是最近的,成绩突然就又下滑回去了……”
  “最近才?”
  云红很是意外,她当然把之前及格的成绩归功于小崇的帮助,现在两人闹僵了,自然就……
  “陈辰妈妈啊,是这样,我知道陈辰之前在学校的表现有点……张扬,但是最近的成绩下滑,反而是另有原因。”
  刘老师突然严肃起来,老师露出这模样倒有些新奇,不像是闯祸的样子。
  “老师你但说无妨。”
  “陈辰开学以后表现还是有进步的,这点老师们都有目共睹,最近,我听说他被另一个更……怎么说呢,更霸道的学生,有了过节,被打压的很厉害。”
  “被打压?陈辰?”
  云红愣了,还有这种事,果真是新鲜了。
  “对,具体是谁,我们还没查出来,可能是本校的,也可能是外校的,所以我们也想向你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些眉目。”
  “这我……还真不知道……”云红回忆着,不知怎么,脑海里自动联想到小崇把陈辰踹翻的回忆……应该不是吧。
  刘老师注意着云红的思索,继续说下去。
  “没关系的,陈辰妈妈,主要陈辰反应出来的情况就是他还是有潜力的,真静下心来好好鼓励,成绩还是有可能更进一步的,我来呢,也是希望家长配合我们的工作,一同把孩子领到大路上去。”
  “老师你说得对,那我能做些什么呢?”
  “还是多鼓励为主吧,他缺乏自信,以前逞强也是希望获得别人认可,如果他在学习上能获得更多认可,自然那些事就没了,多给一些温暖。”
  云红点点头,眉头微微皱起,心中升起点点疑惑,但还是答应下来:
  “行,我尽可能做到,也请老师们多费费心了。”
  “没事,问题慢慢解决,先这样看看成效,好吧,就这些~”
  刘老师说完,把东西放回包里,做出准备起身离开的样子,云红却拦住了她。
  “诶?老师再等一下,哪个……除了陈辰,还有个孩子,也想请您多关照关照。”
  “啊?”
  刘老师显得很意外,“哦,哦!好啊,没问题,哪位同学啊?”
  “童小崇,跟陈辰同班的。”
  “谁?”
  刘老师面色一凝,面露意想不到的神色,云红见了觉得有种异样的感觉。
  “怎么?”
  “噢!他啊,嗯,他不是挺好的吗?”
  刘老师迅速调整好状态,手指在鬓角捋个不停,在云红眼里,这动作带着一缕风情。
  “对,他……是挺好的,就是家里条件不太好,他之前就是在我这和陈辰一道补习的,对他印象……很好。”
  “噢!陈辰的补习搭子就是他啊,哎呀,我记起来了,你看,我这当老师的,功课也没做足。”
  刘老师面含羞愧的道着歉,神色已经恢复刚才的样子。
  “哎呀,不会不会,主要之前陈辰欺负过他……后来小崇非但没记恨,还主动帮陈辰补课,住我这那些天也特别乖……我就想着……能不能请老师多照应他一点?”
  刘老师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镜片后的眼神复杂起来。
  “……原来是这样。”
  她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干涩。
  “童小崇啊……他学习是很好的,生活上倒确实需要人多关心。你放心,我会留意的。”
  云红听了大松一口气,连声道谢:
  “那就太谢谢老师了……小崇这孩子很有潜力的~”
  刘老师点着头站起身。
  她看着云红那副模样,比自己亲儿子更上心,也更骄傲,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僵硬的笑意。
  “不客气,都是我分内的事。”
  她拎起包,不自然的理了理衣襟。
  “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一位同学家要去。以后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轻轻放在茶几上。云红赶忙拿起来,收好,陪着送她到门口,一路低声说着“慢走、谢谢、路上小心”这类话。
  ……
  门关上的那一瞬,刘老师快步走到楼梯口,拐过去背靠墙上,深深吸了口气。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都什么破事……”
  原来……自己要拉下水的、要毁掉的这个女人……就是那小子送花的那个“阿姨”。
  “送给一个阿姨的,她喜欢。”
  沈云红……白玉兰……纯洁的爱。
  卉洁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正在嫉妒。
  少年的样子明明白白的出现在心里,他灿烂的笑容并不对着自己,而是对着这个“阿姨”。
  胸口发堵,酸得发胀,她忽然低笑一声,笑得又涩又苦。
  “小崇啊……你要是知道我在把你的阿姨往火坑推……会不会恨死我?”
  这戏要演下去,可太累了。
  卉洁自嘲得扯起嘴角,她相信这是老天对她的惩罚……可自己那发廊。
  她独自往回走,路灯一盏盏亮起,照出她心头的酸楚……她已经走上了这条不归路,还怎么回头?
  “真是人无前后眼……”
  ……
  云红坐在餐桌前,一口没动。陈辰如风卷残云般扒了个精光,丝毫不在意他妈妈满脸的愁色。
  她时不时扭过头,看一眼墙上挂着的钟。
  已经七点半了,小崇还没回来……她知道这孩子肯定是去打工了,可这也太晚了……饭也不知道吃了没有。
  这牵肠挂肚的滋味真是不好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云红象征性的吃了两口饭,眼看着给他留的那条鱼已经被陈辰剔去了肚子,连忙伸出筷子,掐下一片好肉,搁在自己碗里,就那么搁着,一动也没动。
  今天是星期五,说好的,周六日要来住两天的,都让胡笑笑配合他进了家门,怎么说不来就不来了呢……
  云红脑子里反复琢磨,最终还是怪自己,自己这张冷脸叫谁看了,都不会再热乎乎的对待她,小崇一定也是……这样也好,自己别脏了他。
  正想着,门口传来敲门声。云红急忙从椅子上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陈辰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抬眼看去,妈妈已经靸着拖鞋,急急的走到门口。
  “你怎么才回来?去哪儿了?”
  云红拉开门,果然是小崇回来了,脸上的关切立刻染上一层愠色。
  “今天人多……久了点。”
  小崇的声音寡淡,目光越过她,没叫她,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云红的神色软了软,伸手拉他进来:“快进来。你又不是没钥匙,吃了没?”
  “吃过了。”他顿了顿,“那……管饭的。”
  云红听了,嘴角微微一沉。上次当着陈永的面,特意把家门钥匙留给他一把,可他就是不用。
  “也不说一声……”
  云红听了很不高兴,带着怨气丢下一句,人也不再门口继续守着,回到餐桌坐下,背对着。陈辰已经回了屋,哼了一声把门“嘭”得一关。
  小崇放下书包,没有理会云红生着闷气的背影,径直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才慢悠悠来到餐桌前。
  桌上剩着残羹冷炙,空气里还飘着鱼的鲜香,如今已经只是露骨的残鱼,他扫了一眼,云红面前那碗饭只浅浅动了两口,上面搁着一片完整的鱼肚肉,静静的耷拉着。
  少年压了压心里的喜悦,说起来这都是对客人的礼数,可他还是能从中看出里面的用心。
  这番好意他现在不能回应,以后吧,以后总有办法补上。
  “阿姨,”他的声音听不出起伏,“以后晚饭不用等我了,我都要去打工,那边管饭。”
  云红眉头拧成“川”字,她重重得呼吸了一下,那气息里全是失望,又像在赌气。
  “知道了。”她别过脸去。
  可这心里别提多难受了,一边怨他不领情,一边又怨自己不该盼。心里一遍遍“活该、活该”的骂自己。
  “阿姨,你怎么没吃?”小崇故意作不知状,声音平平的,像在问个不相干的人。
  云红没抬头,盯着自己碗里那片凉透的鱼肉,声音硬邦邦的。
  “没胃口。你既然吃过了,就……去忙你的吧。”
  小崇没有理会她话里的情绪,也没多说什么,伸手拾起桌上的筷子、碟子,云红一看他那动作,下意识的站起身,要抢过他手里的碗筷。
  “别动,这些我来。”
  她的语气硬邦邦的,带着点命令的味道。
  “你是客人,不是来干活的。”
  话音落时,她的手指刚好碰上他的手背,就那一瞬,手指不由自主的一颤。
  那触感太熟悉了,让她不由闪过先前的过往。
  她赶紧缩回手,像触电似的。
  小崇愣了下,抬起头,看着她那张绷紧的脸,眼睛左右躲闪,不知往哪儿放才好,嘴角抿得死紧,像是咬着什么不能说的话。
  这样子也很好看。
  小崇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他尽量不表现出来,只是垂下眼,声音放低了些。
  “阿姨,这都是顺手的事,以前我不是也做这些的么。”
  “说了不用你管!”
  云红的声音陡然拔高,心里乱成一锅粥。
  她明明想说“你累了一天,歇会儿吧”,可话到嘴边,心里的那条鞭子狠狠抽过来。
  距离,拉开距离……不能再让他靠近了。
  可云红还杵在那儿,眼神游移不定。
  她心里像揣着两团火,一团是自责的烈焰,烧得她想赶紧把小崇推得远远的,免得再纠缠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来;另一团却是绵软的温暖,总忍不住想靠近他、关爱他。
  之前那些事……疏远他,才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你去看书吧,或者……随便什么,别在这儿添乱。”
  云红嘴里说出的是平时对陈辰才会说出的语气。
  可小崇眼神却亮了亮,他不是傻子,那语气里藏着的、被硬生生压下去的东西,他感觉得到,云红内心掩藏的热烈。
  “那好吧,阿姨,那我不打扰了。”
  云红嗯了一声,没再看他,转身把碗筷一股脑端走塞进水槽里。动作有些急,瓷器磕在水池上,发出几声脆响。
  水龙头哗哗响着,她低着头,机械的刷着碗,心里却在骂自己:
  “云红,你这是干嘛?孩子打工回来,你就这么对他?”
  她攥紧手里的抹布,“不行……”,咬着牙想。
  “不能心软。”
  ……
  客厅的钟滴答滴答走着,云红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遥控器,瞎按了个频道。电视里放着老掉牙的电视剧,她也没心思看,只是盯着屏幕发呆。关切的心情像爪子似的挠着她。
  小崇一口一个“阿姨”,比自己还冷淡,这样挺好……可是……他越是这样,自己就越想去问问。
  问什么呢……她想知道……想知道……
  云红又在自嘲,自己一个快四十的女人,心里被一个少年牵扯的心乱如麻……
  正纠结着,陈辰的房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陈辰探出半个身子,眼睛滴溜溜转着,像在“检查”什么。
  他一眼就看到妈妈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那张脸果然冷冷的,然后是小崇,坐在餐桌前像是在写作业……陈辰刚才在屋里把外面的动静听了个七七八八,趴门上听了许久,直到电视声响起,才缩回去。
  这会儿他憋不住了。
  “你们吵什么呢?”
  陈辰假惺惺的问,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云红立刻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管好你自己,作业做了没?”
  陈辰耸耸肩,嘿嘿一笑:“正在做、正在做,哈哈。”
  他藏着的那股得意劲谁都看得出来,觉得这日子又舒服起来了。
  儿子那副鬼样子云红心里清楚,没搭理他。
  陈辰觉得没趣,又缩回屋里。门关上的时候,他还特意往童小崇那边瞥了一眼,那家伙现在滖得一塌糊涂。
  门一关上,他脸上的笑就再也止不住了。
  “哼,童小崇,你也有今天!”
  他在屋里踱了两步,越想越美。瞧这样子,都不用严哥出马了……嗯,不对。他又停下来,眯起眼睛。之前那么多不爽的事,想起来还堵得慌。
  就这么算了?那可不行,还是得打一顿出出气!
  陈辰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去找黄毛敲定这个事。
  ……
  云红为小崇铺好了被褥,又检查了门窗是否关严,拉上窗帘。小崇坐在沙发上,目光跟随着她忙进忙出的身影。
  他这位“阿姨”,嘴上全是冷话,做的都是热事。现在两人就像是拧巴的较劲,一个在心里天人交战,一个却是乐在其中。
  “晚安。”
  说完,云红就进了卧室,就在门即将合上的瞬间,她的动作慢下来,从门缝里悄悄望出去……小崇背对着她躺下,蜷在那张窄窄的沙发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坚硬且沉默的石像。
  这孩子……那沙发又窄又硬,翻个身都得小心翼翼。
  “怎么这么犟……”
  云红合上门,自己不也是么……
  夜深了。
  云红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小崇那张冷冰冰的脸。
  “阿姨”喊得像一根根冰锥直戳她的心窝。
  从前,那孩子把“妈妈”喊得软软的,带着依赖和温暖,可现在……
  真想再听一回。
  她咬着嘴唇,眼眶渐渐热了,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
  “别讨厌我……”
  终于,她忍不住了。
  披上薄薄的针织衫,轻手轻脚的推开卧室门,客厅漆黑中透着微光,还有钟表的滴答声。
  小崇蜷缩着身子,呼吸均匀,云红在门口远远看着,她想走过去,走近一些,看看他,哪怕只是看看。
  可她不敢,胆小得如二十年前青涩的自己,心跳得厉害,却什么也不敢做。
  “小崇……不要恨我啊。”
  她像是在问那个熟睡的少年,又像是在问自己。泪水终于滑下来,凉凉的,沿着脸颊一直淌到下巴。
  为什么他不看自己一眼?为什么眼神那么空洞?是恨她夺走了他的纯真,还是恨她事后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云红靠在门框上,双手捂住胸口,那里闷得喘不过气来。
  “要是你恨我,就恨吧……妈妈该受着你的恨。可为什么……这么疼啊?”
  客厅的沙发上,小崇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大大的,没有任何反应,他听见云红的脚步声,听见门轻轻打开的声音,也感受着那道目光像火炬般落在自己背上。
  她的冷淡,她的推拒,她的自责。
  所以他要用更冷的回应,逼她去面对心底那个真实的自己。他在等,等她把所有犹豫都烧光,等那层薄薄的壳碎掉。
  快了,再忍忍,就快了。
  ……
  “妈!我出去一下!”
  陈辰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话音还没落,人已经窜出了家门。
  云红正在阳台晾衣服,手里拎着刚抖开的湿衬衫,回头往门口看了一眼,见小崇也在换鞋。
  “你也出去?”
  她问了一句。
  “嗯,有事。”
  小崇低着头系鞋带,没看她。
  云红把手里的衣服往晾衣杆上一搭,来不及挂好,就从阳台走出来,等她到了门口,小崇已经推开门。
  “回来吃午饭吗?”
  她的声音追出去。
  小崇回过脸来,点了点头。
  “一会就回来。”
  “好,”云红站在门里,手还扶着门框,“你……去吧。”
  外面的阳光很好,能感觉到清冷的暖意。
  这个周末过去,只剩三天就是十一假期了,陈辰为此兴奋不已,没有什么比放假更让他期待的事了。
  而且顾老大答应过他,这个假期,会把事情往前推进一大步。
  台球厅里闹闹哄哄的,烟雾缭绕,烟味和啤酒味混在一起,呛得人眼睛发痒。
  休息日人不少,每张球台都有人占着,球的撞击声、吆喝声、笑骂声此起彼伏。
  陈辰挤过人群,急着往里走,目光四处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严小帅坐在柜台后面,两只耳朵塞着耳机,满头黄毛随着脑袋一晃一晃的,一脸陶醉的听着随身听。
  陈辰叫了两声,他理都不理。小胖子一着急,上前猛拍了两下柜台。
  “严哥!严哥!”
  黄毛被吓得一激灵,扯掉耳机,看清是陈辰那张胖脸,顿时满脸的不自在。
  “你怎么又来了?”
  “马上周末了,顾老大那怎么说啊?”
  “我操,就知道你张口就是这话,”黄毛翻了个白眼,“回不来了,十一以后再说了!”
  “啊?!为什么啊!”
  陈辰急得胖脸抖了两抖。黄毛依旧一副关我屌事的样子。
  “他说是货有问题被查了,我听他那儿几个女的笑得可开心了,估计啊,哼!在那耍开了吧,那不得吃着喝着玩着。”
  “那我妈的事怎么办?”
  “你妈又不会跑,怕什么。”
  “会跑啊!”陈辰急了,“我上次说的,没多久就要搬家了!”
  “来得及,我叔都交代好了,放心吧。”
  “那……那个童小崇,怎么办?”
  “童……哦!他啊,上次不是说了么,哥几个给他揍一顿赶走呗。”
  “那什么时候开搞?”
  “啧,”黄毛斜他一眼,“你可真没用,就问、问!”
  “哎呀,我那哥几个现在聚不齐,不然我在学校就搞他了。”
  “那就明天呗。”黄毛往椅背上一靠,“他不是来了吗,下午吧,想办法给他弄出来,搞一顿让他直接滚蛋。”
  “好好!”陈辰眼睛亮了,“我把他带出来,一起搞他!”
  “几点?”
  “大概3点半?”
  “行,我带两个人,3点一刻,四平路口那不是有个小巷子么,回头拽那里面塞一顿。”
  “行!行!太好了!”
  “哎,说清楚啊,我就等半个小时,你人给我带到,带不到我们不候啊。”
  “好好,一定到,一定到。”
  陈辰胖脸上上下下点着,喜色藏都藏不住。黄毛看着他那傻样,顿了顿,忽然头一歪,皱起眉。
  “哎不是,你让弟兄们帮你,你就没什么表示?”
  “啊?表示?”陈辰一脸茫然。
  黄毛的手指聚在一起搓了搓,陈辰这才明白。
  “哦!表示!”他嘿嘿笑了,“严哥要什么表示?我现在手头也不充裕的。”
  “一人一包一品梅。”黄毛说,“那小子身上带多少,都是我的,懂么?”
  “啊?这……三包,要10多块钱呢!”
  “操!你让我给你白干啊,那没门啊。”
  “哎哎哎,行,三包就三包,豁出去了!”
  “屁大点事,鸡毛点钱,还豁出去了,行了,滚滚滚。”
  “严哥,别忘了啊!”
  “忘你妈忘,把老子当什么人了。”黄毛嗤了一声,重新塞上耳机。
  童小崇这回一句没落,听得清清楚楚。
  多亏了乱哄哄的环境。他摘了眼镜,揉乱了头发,混迹在陈辰身后,站在球台边假装看球,那黄毛坐在柜台里,角度正好看不见他。
  他从台球厅里出来,心还在扑腾腾的跳。这回真是来对了。心里也有些后怕,这要是被发现,不脱层皮恐怕别想从里面出来。
  好在,他知道对方要干什么了。
  他一遍遮掩着自己,一边不紧不慢的往出走,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又细细琢磨了两遍,觉得可行。
  正好来个将计就计。
  ……
  陈辰在台球厅一直耗到中午才回来。他进门的时候,小崇早已回来许久了。
  陈辰丝毫不知道自己的“计划”毫无保留的落进了被设计之人的耳里,还洋洋自得地端着架子,走路都带着股轻飘飘的劲。
  小崇看着他,心想这人倒是很容易让自己灿烂起来。
  小崇到餐馆的时间比平时早了些,一是因为陈辰一直盯着太烦人了,二是云红冰墙高起,让他一直装冷漠着实有些演不下去。
  推开店门,就一位客人坐在窗边的桌子,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和一瓶啤酒。小崇一看还是熟人,是孙大伯的侄子,他看见小崇眼睛一亮,招招手招呼他过来。
  “哟,小崇,今天来这么早,坐着跟哥聊会~”
  孙哥,大白天就喝上了,今天没事?哎?老板呢?”
  小崇笑了笑,顺手从柜台后抄起块抹布,在水龙头下搓了搓,出来往桌上一拍,卷起袖子就开始擦桌子。
  “老王头在后面晒太阳呢,我今天休息,享受下午后阳光。”
  说着,他又喝了一口,拌着嘴里的花生米,两香凑一爽,有滋有味的。
  小崇斜眼看了看他,没说什么,可进门的时候他可看见了,孙哥眼里那丝期待,在他推开门的瞬间,是怎么变成失望的。
  孙哥拍了拍旁边的椅子。
  “来来来,坐下跟我聊聊,别忙活了,这点活你一会就干完了。”
  小崇麻利的又擦了两张桌子,擦了擦手,犹豫了一下,看着孙哥这样子,是要酒后吐真言了,于是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孙哥这人挺好,干活卖力不说,人是极大方的,一边到处念叨攒钱娶媳妇儿, 一边助人为乐起来也毫不含糊。小崇本就喜欢没弯弯绕的爽快人,孙哥更是让他觉得相处起来没压力,看着亲切。
  就这么个直肠子的爽利人,现在倒顾左右而言它起来。
  “尝尝~这花生米真香咧~”
  小崇噗噗一乐。
  “这就是我炸的我能不知道?”
  “嘿嘿,对,对啊~呃……那个……”
  “想说什么就说呗。”
  “嘿嘿,也没什么 ,就是吧……想问你个事~”
  “快问~”
  “你对苗渺那丫头,怎么想的?”
  小崇又乐了出来,就知道孙哥在这坐着是有目的,他清了清嗓子,细细考虑了下才一本正经的说起来。
  “苗渺啊,挺可爱的女孩,人也漂亮,对谁都和颜悦色的,活泼,挺不错的~”
  孙哥听了这番夸赞,面色明显有点僵。
  “你是真喜欢她?”
  “喜欢啊!”小崇眨眨眼,“你不是还老开我和她的玩笑么?”
  “呃,这……”
  孙哥扭捏的挤眉弄眼,忽然叹了口气,把拿起的酒杯又放下。
  “你们俩是正配,真挺好的……”
  话不多,说完他一把抄起酒杯,一饮而尽,仿佛下了一个巨大的决心。
  “真放得下?”
  “唉……哎?”孙哥答应着,突然觉得不对,“什么放下啥的?真是的……”
  “你喜欢苗渺,对不对?”
  小崇逗弄似的看着他,看那张脸一白一红。
  “哎呀……实话说吧,我……挺稀罕那丫头的。”
  “那你还老撮合我们?”
  “你俩确实般配啊。”孙哥低下头,“她……谁都看得出来,她喜欢你……”
  夹着花生的筷子悬在半空,半天没动,终于掉回盘里。小崇看着孙哥那张黝黑棱角的脸,不再调笑,正经的问。
  “孙哥,你认真的?”
  “认真!当然认真!”孙哥挺起胸膛,回答得极为肯定,但一看到小崇皱起的眉头,又泄了气似的,“哎,你别那表情啊。我可没跟你抢的意思啊!我知道她喜欢你,你这相貌也正派,学习也好,我这种农民工,她看不上的……但是我吧……就是喜欢上了。嘿嘿,每天看她蹦蹦跳跳的,笑起来那俩酒窝,我这心就软了……”
  小崇点点头,沉默了会儿,孙哥身上好像照出了自己的影子,也许就是一颦一笑间,心就这么为之动了。
  “别这么说,感情这事,说不准的。”
  孙哥一听,立刻倾过身子,小心翼翼的。
  “这话什么意思?”
  “我刚那是逗你的,我一直把苗渺当妹妹看的,我知道她……但我确实没那意思。”
  “真没?”
  “没,”小崇犹豫了一下,话语顿了顿,“不瞒你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这是小崇头一回在人前承认,没想到说得竟然如此敞亮,他心里早就被她填满了,一点缝隙都没有。
  孙哥听了,脸上的笑容如他背后的阳光一样明媚。
  “嘿!好哥们!”他拍着桌子,“真是,我都说服自己放弃了,真的!”
  “哎哎哎,先别高兴,你现在这样,没戏!”
  小崇斩钉截铁的话让孙哥一下天上、一下泥里。
  “唉……是啊,我怎么忘了……你不喜欢她,她喜欢你啊……我这条件……高攀不上……”
  “可不~”小崇顺着他话说,“她爸妈都是老师,哪怕她愿意,这关你也过不去。”
  孙哥从阳光明媚到阴暗消沉,只在一瞬间。
  “我没怎么上过学,本来还想着,努力拼个几年,混出点名堂……你说……我去大城市闯闯,有可能吗?”
  小崇一听大城市,眼前闪过他的父母,他们都被大城市勾走了……摇了摇头,诚恳的说:“不好说,也许……混出来也得不到呢……”
  “唉……”
  一声叹息,叹不尽这跨不过去的鸿沟。
  “这就泄气了?”
  “嗯?”
  “刚才还说认真的,现在有了困难,就丧气了?”
  小崇拍着他的肩膀,他现在也能鼓励起别人来了。
  胡叔叔比他还难都成功了,自己也比孙哥这困难,都还在努力。
  “试试~”
  孙哥听了,不知怎么,心里燃起了火。
  “试试?”
  “拼了。”小崇肯定的口吻激励着孙哥,也在激励自己。
  “拼了!”
  “哐当”一声门响,传来甜而清脆的声音。
  “拼什么呀?”
  孙哥像被扎了屁股似的,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神四处躲闪,话都说不利索了。
  “啊,苗渺啊,呃……不是,就是,那个……呃……呃……”
  这手上对着小崇就是一阵乱掏,也不知道要掏什么。
  苗渺眼睛一亮,“喔!我知道了,你们是不是聊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就这句,孙哥说得格外利索。
  小崇笑着接过话来。
  “你孙哥啊,有心上人咯!”
  “喂!小崇!别乱说啊!”孙哥半个魂都没了,一边看着苗渺,一边恶狠狠的盯着小崇,手上捣鼓的更起劲了。
  “真的!?”苗渺一下蹦到孙哥面前,眼睛亮晶晶的,“谁啊?我也想听!”
  孙哥剩下的半个魂也飞了。
  “行了苗渺,别逗他了,他不好意思说,怕人家看不上他。”
  小崇慢悠悠的说,他乐得看孙哥窘迫的样子。
  “啊?”苗渺眨眨眼,“孙哥人挺好的啊,为什么会看不上?”
  “唔?”
  这没魂的人瞬间活了过来,背杆瞬间挺直。
  “他一个农民工,换你你看得上?”
  小崇这话一出口,孙哥立马抓住他胳膊,使劲捏了捏,让他别再说了,脸上一副害怕听到坏消息的模样。
  “哼!”苗渺得意地摇了摇脑袋,夏天的短发如今也长到脖颈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本姑娘可不是那么好追的~”
  “听见没?”小崇乐呵呵地用胳膊肘顶了顶旁边这个粗汉子。
  孙哥满含欣喜的点点头。
  这没说死的话,就是希望。他眼睛也亮了起来,赶紧拍拍桌子:
  “小丫头,来来,坐下,孙哥请你喝汽水。”
  苗渺咯咯笑着,绕过来坐到小崇身边,凑得近近的。
  “小崇哥~今天来这么早,不忙啊?”
  “忙,忙着陪你孙哥喝酒呢。”
  “哼!大白天喝酒,王叔叔竟然不骂你!”苗渺落井下石的本事,这些天是混得见长。
  孙哥哈哈大笑,心里一痛快,嘴也跟着快,那口不择言的毛病就犯了。
  “嘿!你这小嘴儿,我喝口酒怎么了?倒是你们俩,天天出双入对的,啥时候请我喝喜酒啊?”
  苗渺的脸腾得红了,瞪了孙哥一眼:
  “孙哥!你乱说什么呢!整天胡说八道,讨厌!”
  小崇听着孙哥这自己挖坑埋自己的操作,猛摇了摇头,无奈的笑了笑。
  孙哥朝他使了个眼色,呲着牙眨着眼睛,露出个极难看的苦笑。
  ……
  晚上,小崇推开门时,已经快十点多了,门口毫无意外的站着焦急等待他的云红。
  “怎么又这么晚?”
  她正面露急色的散发着怨气。
  小崇躲开她的眼神,进屋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书包撂在地上。
  “多干一会儿,工资会多一些。”
  云红关上门,心也揪得紧紧的,她看着少年那张疲惫的脸,黑眼圈隐约可见,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软下来。
  “小崇,你还小,别把自己熬坏了,打工要适度,别再这样了,好不好?”
  小崇终于转过头,眼神冷冰冰的。
  “我有数,不用阿姨操心。”
  “你!”
  云红被噎得哑口无言,心里怒气往上拱,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一瞬间,她找到了泄愤的对象。
  “胡笑笑,她不帮你吗?!”
  “阿姨,”小崇面带不满的看着她,“我妈让我听你的话,但打工这事不行。她说,钱得自己挣,不能总靠别人。”
  “她怎么能这么说?!”
  云红气上了头,这胡笑笑,一边说觉得这孩子不错,一边又待他这样严苛,太过分了……可更让她难受的,是小崇那句“我妈”
  心里泛起一阵阵苦滋味。
  “胡笑笑……她对你真的好吗?”
  “好啊。”
  小崇想都没想,立刻回答。他赌云红对自己真的在意,使劲戳她的软肋。
  果然,他看见她眼里闪过一汪醋意,还有失落。可这还不够,他得继续。
  “爸、妈对我都很用心。总给我做好吃的,打工这事也是在锻炼我。我觉得他们说的对。”
  “你正在长身体!”云红的声音控制不住的大起来,“让你这样打工,身体不顾了?学习也不顾了?”
  虽然自己做得也不好,可这样的教育方式,她实在难以认同。
  这些话当然是小崇编的。胡笑笑夫妻俩非但没有这样要求他,相反,给他的帮助都弥足珍贵。可他不能这么说。
  “阿姨放心吧,爸、妈有他们的方法,不会亏待我的。”
  话说到这份上,云红再不好说什么了,只能点点头,脸上挤出个勉强的笑。
  “你是有主见的孩子,是我管太多了……这是……你家的事,我不该多嘴。”
  “没事的,谢谢阿姨关心。”
  云红心里彻底空落落的,这孩子真的恨上了自己,他的一言一行都像是在惩罚她,句句都是对她之前的否定,没有丝毫原谅的意思……云红忽然感觉有些站不稳,扶着沙发扶手坐下,手指绞着袖口。
  眼泪不知怎么就滑了下来。
  她赶紧用手背抹去,吸了吸鼻子,重新站起身来躲进了厨房。
  小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注意到了一切,云红那副装出来的冷漠,内心的挣扎,努力在忍耐的关爱……但他更刻意的用力推开她,将她推得远远的。
  他已经明白,推得越远,反作用力就越大。
  如今,终于是时候了。
  下节:炉红化千痕

我有九千万亿舔狗金
番茄第一帅哥
舔一个女神,你就是舔苟。舔一百个女神,一百个女神就是你的舔苟。陈远,一个普通的大三学生,开局被甩,觉醒终极舔苟系统,获得舔苟金九千万亿。一条终极舔王的故事,由此展开····

千里马 / 发表于: 2026/03/31 05:16:26

第五十二节:炉红化千痕
  今晚几乎没有月色,屋里黑得像一汪深潭。
  只有客厅墙上的钟在暗中滴答作响,每一下都敲在小崇心尖上。
  他静静听着那声音,等待着,直到陈辰房里传来均匀的鼾声,云红的卧室也再没动静,整个家都沉沉睡去时,他才缓缓掀开被角,踩上冰凉的地面。
  即便隔着拖鞋,水泥地里的寒意仍一丝丝渗上来……
  他没有刻意放轻脚步,甚至带着一点堂而皇之的从容。
  拧开门把手,木门发出极轻的「吱呀」声,他靸着鞋走到床前,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极淡,却刚好照在云红仰卧的脸上。
  她睡得安静,脸微微偏向窗户,头发柔柔的堆在颈侧,薄被只盖到肩头,把她丰润的身材修饰得格外柔和。
  少年轻轻合上门,黑暗里,他跪上床沿,一声不吭的贴到她身边,蜷起身子,把头轻轻枕在她旁边。
  床垫轻轻一沉,云红本就睡得极浅,心口骤然一紧,柔软且沉重,压在心口上。
  她迷蒙的睁开眼,胳膊肘已下意识撑起上身,目光先是警觉的扫向身边,一个黑乎乎的影子窝在那。
  脑子里闪过陈辰那副不轨的模样,她几乎要发怒,可下一秒,眼睛在暗淡的月光里辨认出那不是儿子的浑圆的轮廓。
  「小崇?」
  她把散下的头发缓缓捋到耳后,侧过身,借着窗外渗进来的那一点银辉细细看去。少年枕着自己的胳膊,安静而柔和的望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冷漠,只有像以前一样的温柔。
  「嗯……妈妈,」他声音压得又轻又低,「我来躺一会儿……可以吗?」
  这声「妈妈」像一缕温热暖流,顺着云红的脊背一路滑下,她深吸一口气,却仍忍不住皮肤发麻,这心是怎么也冷不下去了。
  「沙发……不舒服吧?」
  小崇猛点了头,眼神里透出一点委屈。
  「嗯……很不舒服,空空的。」
  云红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刚要撑着身子坐起来,少年却往她身边轻轻缩了缩,脑袋瓜也往她怀里拱了拱。那熟悉的温度瞬间贴上来,云红浑身再次一颤,心里那处藏了许久的呵护,像春风拂过枯枝般被唤醒。
  她的手习惯的抬起来,轻轻抚上少年的头发……还是那样柔密,指尖一寸寸滑过,像在重温渐渐失落的过往。
  「没……讨厌我啊……」
  她心田里悄然开出一朵朵小花,暖意正要满溢而出,可那股自轻自贱的魔鬼又悄无声息的爬出来作祟,啃食着她的心。
  「别,别害了孩子……」
  她立刻抽回手,身子拉开了距离,往床边挪了挪,脸上重新挂上忧伤的低迷。
  小崇什么都没盖,只穿着两件单衣,她实在不忍。母性的温柔终究压过了自责,她抿了抿唇,刚想再伸手,却听见少年喃喃呼唤起来:
  「妈妈……」
  「嗯?」
  「你要走了,对不对?」
  云红感觉心口被狠狠揪住,再也无法维持那种冰冷,撑起身体坐了起来。
  「你……知道了?」
  小崇点点头,目光静静落在她被月光镀上一层柔光的轮廓上……柔美、洁净。
  「是……胡笑笑告诉你的?」
  小崇静静摇了摇头,「我听来的,这么说,是真的要走了?」
  「嗯……我老公……要把家搬他那边去。」
  「还回来吗?」
  云红欲言又止。其实她心里清楚,这一走,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我……不知道。」
  小崇发出失落的鼻息。
  「要离我远远的?」
  她想否认,却又无法否认。
  「不止因为这个……」
  「还因为什么?是不是那晚的事?」
  云红点点头,回过头来小心的瞄了一眼,小崇的表情藏在黑暗里,除了轮廓,什么都看不见。
  「妈妈,其实……是我托胡阿姨,让她帮我回来的,我想知道为什么,也想知道你对我是真的……还是……我怕我猜错,所以……」
  云红的指尖不由自主的抓紧了被角,声音颤抖着。
  「你……没认她?」
  小崇苦笑了下,「没认……我有妈妈了,可她现在……不想认我了。」
  「不是,我……」
  云红愧疚的扭过脸去。
  「看着我,好吗?」
  小崇唤着,带着些许命令。
  云红不由得回头,少年的双眼在黑暗中黑亮得摄人,锐利又温柔,直接照进她心里……令她再难移开。
  「你不想离开我,对吗?」
  她张了张口,想说是,又想说不是,可话到了嘴边,只剩下嘴唇轻轻颤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沉默里,他轻轻问。
  「妈妈,我的心意,你知道吗?」
  云红心里猛得一缩。
  「我……」
  她知道……才不敢……
  小崇坐起身靠近过来,双手轻而肯定的扶住她的双肩,眼睛直直锁住她的眸子,带着不容逃避的认真。
  「我想留住你。」
  「小崇,别……」
  云红的脸上藏不住的失措。
  嘴唇颤抖着,眼神左忽右闪,双手握紧在胸前,遮挡着自己差点暴露的内心。
  然后她看见少年的眼睛。
  那目光像一双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要她看着他。
  「这样也许不对,可我,就想一直看着你。」
  「别、别这样,我们不能,我们……我……」
  「妈妈,我不想你离开我,一天都不想。你可以拒绝我……我明天就走,再也不来打扰你,还你原本的生活。」
  云红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身子不断的往后躲,却又舍不得真的推开他。
  「小崇……你、你别说了……」
  小崇没再给她逃避的机会。
  他猛得翻身压上来,将她按倒在床上,黑发散在枕边。少年的双手撑在她头两侧,把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那结实的胸膛离她只有一掌距离,双手尽全力抵着,而这全力竟如棉花般软弱。
  「妈妈,要拒绝我,就推开我吧,就现在,我绝不会勉强你。」
  云红的胸口剧烈的翻腾着,她想推开他,可指尖只是死死抓着他的衣襟,声音带着哭腔。
  「小崇……我……我真的不知道……我怕……我怕害了你……」
  「那就把我推开。」
  小崇说着,脸缓缓沉下去,离她的嘴唇越来越近。
  云红泪水模糊了视线,低声呜咽着。她想……真的想推开他,推回那个安全的距离,可双手不敢往前使出半分力,好像真这么做了,就永远……
  「小崇……别……我嫁人了……我怎么能……我……」
  「妈妈~」
  少年的声音柔柔的,安稳她的心。
  「那天,是我主动的,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就是想要你,不是你坏,是我太贪心了。我就是要你即是我妈妈……又是我的……」
  「小崇?」
  云红眼里泪光闪烁,又惊又怕又带着一点压不住的颤抖。目光在少年的嘴唇和眼眸间来回晃动。
  少年继续贴下去,
  缓缓的,
  一寸、一寸,直到鼻尖相碰。
  「妈妈,你推不开我了。」
  话音落下,他毫不犹豫的吻了上去。
  双唇贴合的那一刻,云红清楚的感受到少年嘴唇如炉火般滚烫。久违的,舌尖调皮又霸道的侵进来,搅得她浑身麻酥酥的。
  脑海翻滚着两个声音,一个让她推开,一个让她抱紧。
  她哪个都听不清,只觉得晕,觉得胀,觉得有什么东西要撑破胸口跳出来似的。
  她努力把脸侧开,喘息着结束了这个吻。
  「唔……小崇……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哭腔里浸着依柔。
  「不管你在想什么,推不开我,就说明了一切。」
  这句话像一只手,把她心里乱糟糟的思绪都收拢了。那些她不敢想的、不敢认的,忽然有了形状。
  如浓雾深处,一簇早就熄灭的火光,正慢慢的、重新亮起来。
  她想起了那电影,主妇与摄影师……正如此情此景……
  「我怕我……不该……别人会说我们……」
  小崇眼睛一亮,记忆被点燃,这是他们之间才有的默契。
  「你觉得我们之间的……别人能有吗?」
  「我……没想到,会和……你,有这样的……」
  「可你有了。」
  「我不知道,我怕……我真的不行。」
  眼泪在她脸上淌,一朵一朵的。
  「我帮你决定。」少年沉沉的、稳稳的,「我拉着你,跟我一起跑,好吗?
  」
  云红睁大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火,逼着她正视了一直在逃避的内心,也要烧尽她的顾虑。
  她忽然想见很多年以后,当白发满头,皱纹满面时……独自黯然神伤。
  那根日夜紧绷的弦,忽然松了。
  她双手不再抵挡,猛得环住少年的脖子,把他死死抱进怀里。哭着,用力点头。
  「那就……再拉着妈妈跑一次,好吗?」
  小崇吻着她的脸颊,声音温柔而坚定。
  「嗯!」
  沉云让开一层月光,好让她能看清小崇许久没有仔细端详过的面庞,眉心微微蹙起,双颊硬朗的线条,似乎又长大了些。
  那一瞬,云红对丈夫的怨、对儿子的失望、对自己的厌弃,好像都不重要了。
  她只知道,这个小男子汉把她从这个冰冷的牢笼里拉了出来。
  不再是那个满怀遗憾的主妇。
  是他的妈妈。
  也是他的……
  云红没再往下想,低下头,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妈妈。」
  「嗯?」
  「你哭起来……也好看。」
  「哎呀……臭……臭儿子……瞎说。」
  云红好像变回了自己,甚至更轻松。那些许久没说出口的称呼,也都回来了。
  「妈妈,我冷……都冻这么久了。」
  「哎呀……你这孩子,真是……」
  她咬咬唇,掀起自己被子的一边,盖在他身上。被窝里热烘烘的,衬得他的手脚更凉了。云红贴过去,那股憋了许久的劲儿,忽然就涌上来了,想把他整个人都裹住,暖透。
  「妈妈……」
  少年回到她的怀抱,脸上抹着满足。心里那根鞭子,不见了。
  她把冰凉的双脚夹在大腿间捂着,又握着他的凉爪子,抱进自己怀里。
  肌肤贴着肌肤,热意传着热意。
  「哎哟,真凉。好些吗?」
  她一边说,一边把小崇往怀里揽得更深。胸口的热盈盈的贴上他的脸,少年在「软梦」中点了点头,又往上埋了埋,蹭进去。身体渐渐暖过来,热息烘在她身上。
  「妈妈……别走……」
  小崇肆意地撒着娇。什么都没改变,却什么都变了。
  云红没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眼泪又在眶里转着,这喃语扎着她的心,终于滑落下来,怨着自己怎么就能下这么狠的心。
  未来还未来。
  她的手轻轻拢着少年,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
  这一夜,黑乎乎的屋子里,只剩两人交缠的呼吸。那呼吸浅浅的、又很缓长,像两股暖流终于找到彼此的河道,流进彼此的血液里,把所有的自责、纠结、恐惧,都悄无声息的淹没了。
  云红低头,在他额角落下一吻。轻轻的,像留下印记。
  说不清是妈妈的吻,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闭上眼睛,把下巴轻轻抵在他头顶,感受着他均匀的呼吸。
  少年的手还捂在她怀里,热乎乎的。
  ……
  一片浑浑噩噩的昏暗中,云红感觉自己像是走在路上,一切都忽明忽暗,渗着诡异的宁静。
  她抬起头,这一霎所有的异样感全部消失,一幢熟悉的居民楼就在面前,她本能的爬上楼,在小崇家门口驻足,她好像是这里的女主人般用钥匙拧开门锁踏了进去。
  陈永从狭小的厨房探出脑袋,精干的短发里渗着汗,抽油烟机隆隆作响。
  「回来啦,快洗洗手,吃饭了。」
  「做什么好吃的啦?」
  云红娇滴滴的问,她男人穿着厂里的红背心,手边堆着切好的食材。
  「去看看,爱吃不?」
  云红捋了捋自己的麻花辫,袅袅婷婷移到崭新黑皮沙发旁,茶几上已经放着两个菜,椭圆的盘子里是一条撒上葱花的红烧鲫鱼,另一个盘子里是青绿的芦蒿炒乾丝。
  「老公~都是我爱吃的~」
  云红雀跃的超厨房喊,里面传来得意的哼声。没一会,陈永又端着一个碗出来放在茶几上,是刚出蒸锅的八宝饭。
  「还有个汤,马上就好,啧哎!不洗手呢?」
  陈永精干的胳膊抹了下额头的汗。云红凑到他身前,猛嗅了一下。
  「臭!」
  「臭还闻!」
  陈永躲闪了一下,回到厨房里。
  「我来帮你吧。」
  云红解开袖口,卷到胳膊肘,跟着进去。
  「好啦,妈妈,你去歇着吧~」
  云红一愣。
  妈妈?
  「嗯?怎么了?」
  陈永精瘦的身材透着一股朝气,个头已经比她还高了。
  已经?
  奇怪的异样感萦绕着她,可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云红叹了口气,坐回旧黑皮沙发里,客厅里没有一点饭菜香,暗得像清晨…
  …那个清晨。
  「爸爸、妈妈。」
  门口响动打开,一个小学生背着旧旧的牛仔布书包进来,眼镜歪着,一脸的丧气。
  「这么晚了,才回来!又跑哪儿玩去了是吧!」
  陈永胖墩墩的身形挡住了一切,云红回头看,什么也没看到。
  「我没有……就是老师,留我了。」
  这声音好熟悉,云红站起来,可自己的动作却透出一股凌厉,一把拽开男人,手指着这个小学男孩放声大骂起来。
  「学习不好好学!整天跟那些不三不四的混混鬼混,还装这怂样,委屈给谁看啊!」
  这声音把云红自己吓了一跳,就像不是自己说的一样,她看着这孩子,瘦弱矮小,头发乱乱的,她想蹲下身安抚他,可身体完全不受控制的,转头就和刚才还是陈永的胖男人互相吵骂起来,甚至动了手,摔了东西,叮铃咣当的声音格外刺耳。
  小男孩吓得瑟瑟发抖,嘴唇颤抖着看着她,让他们不要再吵了,可云红根本停不下来,暴怒似的对着他大吼了一声。
  「滚!没你这样的儿子,跟你爸一样,在这碍眼!」
  云红在梦里用不属于自己的声音尖叫着,声音尖利如刀。
  小男孩的小脸煞白,眼睛里满是惊恐和委屈,他哆嗦着后退,书包从肩上滑落,嘭得砸在地上。
  「妈……妈妈,……爸爸,你们别吵了,我……我走……」
  小男孩的声音颤巍巍如风中烛火。
  可云红充耳不闻,她转过身,不管不顾的往门外冲出去。
  她挣扎着,却怎么也挣不开,那张脸越来越狰狞,像个恶鬼……
  身后传来小男孩凄惨的挽留。
  「妈妈,不要走,妈妈!不要走!」
  云红猛得醒来,满身的汗,大口呼吸着,胸口剧烈起伏,心口突突跳。
  天还是黑漆漆的,窗外一丝柔光渗进来,房间冷清清的。
  她摸索着坐起身,身边空荡荡的,小崇已经不见了踪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她心头一紧,慌忙掀开被子,双脚没有够到拖鞋,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快步拉开房门。
  客厅沙发上,小崇好好的熟睡着,呼吸匀缓,手脚都在被子里。
  云红长吁一口气,手按在胸口,刚才的梦忘了大半,可那残忍的感觉还残留在心里,泛起阵阵后怕。
  她一定是梦见了小崇的妈妈,那个抛弃小崇的亲生母亲。
  云红对她的了解都来自于小崇的只言片语,外加一点自己捕捉到的细节。
  「真是,怪不得会做这种梦……」
  云红心中喃喃,靠在门框上,眼睛直直盯着沙发上的小崇。
  在梦里是那么小,那么无助,现在长大了……自己马上就要跟那个抛弃他的亲生母亲一样……一走了之。
  随着一阵哀叹,担忧和无力又都回到了身体里。
  ……
  晨光从窗户斜斜的照进来,在地面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云红坐在床边,外面传来小崇起床叠被的声音,然后开门去了阳台。
  这锻炼的习惯一直保持着,她想着。
  「小崇,早。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谢谢阿姨。」
  两人都好像昨夜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依旧淡淡的、客气的,打着招呼,说着话。
  只是这声「阿姨」已不再刺耳。
  云红在厨房忙碌着早餐,锅里煮着稀饭,香气袅袅。
  「来,吃吧,今天还要去打工吗?」
  她盛好粥递过去,手指不经意碰上,小崇没有撤开,她也没有躲。
  「嗯,傍晚的时候,今天也不会早。」
  小崇接过碗,低头吃着。
  空气中多了一丝微妙的气氛,隐隐透着暖意,又处处体现着脆弱。
  「嗯……在哪?我去接你吧。」
  「不用了阿姨,放心吧,我没事的。」
  「真的?你是打算在那家长干了?」
  「嗯,老板是苗渺爸爸的老战友,挺可靠的,工钱给的也很良心。」
  云红听了苗渺的名字,意味深长的一顿。
  「苗渺……那她也在那打工吗?」
  「嗯,她现在是服务员。」
  「哦……怪不得。」
  小崇听出了酸意。
  「阿姨,别想歪了啊。」
  「那我去接你,顺便……认认门。」
  「啊?」小崇刻意压低了声音,「别啊,让人看到我打个工还要妈妈来接…
  …很没面子的。」
  「不行,我不放心,就这么定了。」
  云红听到「妈妈」,脸上重回了柔暖的容貌,假装不在乎的端起粥,喝了一口。
  「你们怎么这么早……」
  空气中的粘稠气氛立刻消散。
  陈辰从屋里出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一只手揉着后颈,整个人还沉浸在没醒透的慵懒里。
  云红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小崇的胳膊,此刻正端着杯子坐得笔直。
  听了陈辰的话,她微微侧过脸,脸上的温柔还没收干净,为母的严厉就已经覆了上去。
  「又不是人人都像你,整天赖着不起。」
  那语气是她作为母亲才有的讽刺口吻。
  陈辰听了自觉没趣,赶紧溜进卫生间洗漱去了。
  小崇坐在一边,安静的看着她。
  他的表情很淡,只有手指微微松开又蜷着,垂着眼,思绪飘到了下午要发生的事上。
  陈辰谋划的埋伏,在暗处等着他的「惊喜」……
  如果他真想要躲过这次埋伏其实很容易,但他们盛情难却,自己又岂能辜负呢。
  小崇又把事情前前后后在脑海里预演了一遍。
  他感觉有点冒险,但一定值得,全身而退应该不难。
  然后他的目光又落回云红身上。
  有些心结,单靠昨晚恐怕……
  正需要巩固战果。
  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一下,最终落下决定。
  ……
  时间很快到了下午,云红抱着本书窝在沙发上看,眼睛却总瞟向墙上的钟。
  快三点了,小崇怎么还没动静?
  她心里有点小焦躁,昨晚的梦还像个阴影缠着她,那股自责的鞭子又回来抽得她隐隐作痛。正想着,小崇站了起来,走向门口。
  「阿姨,那我走了。」
  云红点点头,放下书,起身来到小崇身边。
  「嗯,别太累了,」说着,张望了下身后,声音放得很轻,「记得打电话,我去接你,别忘了。」
  「嗯……」
  小崇顿了顿,「阿姨,是不是要去买菜?能不能顺路走一段,陪我到车站?
  」
  「嗯?」
  云红有点意外,不知怎么,心怦怦跳起来。
  「怎么了这是?」
  小崇低头笑了笑:「有点事想跟阿姨说。走走路,边走边聊。」
  「哦……那……」
  云红嫣然一笑,答应下来。
  「那我换件衣服,等我下。」
  说着进了屋,拿起外套套上,走之前照了照镜子,理了理头发,里面的家居服没有换下,反正就在家门口,看着还算体面就行。
  「走吧。」
  「哎!妈,你、你们要去哪儿?」
  陈辰听着外面动静不对,赶出来一瞧,妈妈拿上菜篮子和小崇有要一起出门的意思,心想坏了,这还没到时间,他走了,这计划不就白费了?
  「童小崇!我找你有事呢!别走!」
  小崇心里好笑,这小子演都不演了,哪有这样留人的。
  「什么事?」
  「什么事?就是……有点小事,要你帮忙!」
  陈辰慌张的样子,云红一眼就知道不对,插进话来。
  「你又转什么糊涂心思?」
  「没!真的,和他单独聊聊,你先走,我就要他帮个忙。」
  要知道,单独聊聊这种话在家长耳里,几乎等同于找麻烦了,云红肯定不能同意。
  「你给我老实点,有什么话晚上回来当我面说,」云红警告的指了他一下,「小崇,走吧。」
  陈辰急了,云红刚打开房门,他就追上来拉住小崇的胳膊。
  「不行!你不能走!妈你别管,你去买菜去!」
  「怎么跟我说话呢?!」
  云红转身上来把陈辰的手打落,他这暗藏企图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
  「你爸刚走,你就皮痒痒了!」
  说着,一手把小崇推出门外。
  「我没有!真有事,急事!」
  「小辰,别胡闹!有什么事回来再说,我警告你啊!」
  陈辰咬牙切齿又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两人离去。
  他自然是不能善罢甘休的。
  ……
  四平路相反的方向,先到车站,再顺着路走下去一拐,就是菜场,这条路上发生了不少事……云红边走边回忆着,就在前不久,丈夫离开的出租车就停在这路边,再往前想,身边的少年留给她电话离开、给她揉脚,搀着她回家,也都在这条路上。
  真是许久没有这样一起走路了。
  云红想着,谁都没有说话,走得很慢,一边踱着步一边往前走,路上人不多,显得很是安静。云红时不时瞄他一眼,这孩子也没长高,怎么看着就像大人了呢。
  「好久没这样跟阿姨一起散步了,感觉……挺好的。」
  云红怅然一笑,两人虽然想到了一块,可这称呼……现在四下又没人……
  「又改回去了?」
  云红问。
  「嘿嘿,现在还是这样叫的好。」
  「嗯……你想……说什么?」云红没有过多纠缠称呼的问题,心里总归还有些配不配的意味。
  「阿姨……什么时候搬走?」
  云红低下头,果然他们在意的事情也都一样。
  「不好说,慢的话,也是年内的事了。」
  「这么急?!」
  小崇很意外,搬家可不是小事,还跨了城市。
  「我也没想到……他事情办得这么顺,一股脑,就都办完了,现在就等着他那安顿好,就过去……」
  一阵沉默,两人之间暗藏着一种若即若离,空空的菜篮子在胳膊上晃悠,吱吱呀呀的。
  小崇叹了口气,说了出来。
  「跟阿姨认识以来的这段日子,像做梦一样,是不是……也该醒过来了……
  」
  云红心里一凉,这和昨晚说的……完全相反。
  「你……什么意思?」
  「其实我想着,今天离开,就不再回来了……明天起来,就都忘了。」
  这话一下戳得云红有些受不了,呼吸急促起来,要是没有昨晚……她一直硬着心肠也就硬下去了,可现在……就真的见不到了……
  「小崇……你……真这么……」
  身后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突然由远及近。
  「前面的!站着!!!」
  云红和小崇同时回头,看见一个染着黄毛的小伙子带着两个不三不四的混混气势汹汹的跑过来,那个黄毛手里还拎着家伙,个个脸上凶神恶煞。
  路上行人也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一看与己无关,也就该干什么干什么了。
  云红还没搞清楚状况,心里却感觉不妙,她刚想发问,小崇却踏前一步,挡在她身前。
  「有事吗?」
  黄毛看清了小崇长相,心里一愣,这小子不就是在台球厅周围鬼鬼祟祟晃荡的那人嘛?
  「是他吧?」
  黄毛立刻和旁边两人确认。
  「跟胖子说的一样,是他,没错。」
  「好啊,两好凑一好。」原本只是帮着小胖子,没想到这家伙跟自己也算有过节了,他可还记着常出入惠姐那的,也是这个人。
  「哎?」
  黄毛正得意,目光扫过这叫童小崇的身边,眼神立马凝住移不开了。
  「旁边这,就是胖子他妈吧?」
  「他是这么说的。」
  黄毛嘴角一咧,叼着的烟歪在一边,笑出来,眼睛放着光,他立刻就理解他叔为什么对这个女的那么上心了,惠姐跟她比,那泼样简直如同野鸡,再看人家这举手投足间的样貌,又净又纯,这良家妇女四个字再贴切不过了。
  看着黄毛的不善的眼神,云红后背汗毛直竖,心想难道是冲我来的?
  「小崇,别招惹他们,赶紧走!」
  说着,手上连忙拉扯着小崇,小崇扫视了四周,陈辰的影子都没看到,情况并不如他预想的那般。快速思考了一下,一点头,就要拉着云红离开。
  「哎!大姐别走啊!认识认识!」
  黄毛态度轻慢的一摆手,另外两人冲了上去,穿条纹衬衫的堵住前路,穿牛仔服的封住侧面。
  云红立刻背靠墙后退,双手把小崇往身后扒拉,身子微微侧着。
  「你们干什么?这可是法治社会,别乱来!」
  小崇又抢在云红前面,反过来护着她。明明身材还没她高,却像一堵墙。
  「哥几个好说,有什么事冲我来!」
  黄毛奇怪,哥几个本来就是冲他来的。只是没想到有意外收获,目光从云红脸上慢慢滑下来,又沿着她的身线重新攀上去。
  这视线像一条湿漉漉的舌头,在她身上舔了个来回。他嘴角一歪,笑得不干不净。
  「嘿嘿,大姐,别急啊,」他把烟头弹出去,划出一道灰线,「我先教训教训这个欠揍的,再陪你聊聊天。」
  那「聊天」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一层黏糊糊的意味,如蜗牛爬过皮肤般。
  云红的脸「呼」得烧起来。
  「滚开!流氓!胆子也太大了!」
  黄毛没有理会,下巴颏一扬:
  「先废了这小子!」
  云红心里咯噔一下,她脑子里认定是自己把小崇卷进来的,发起急来。
  「不要乱来!我要叫警察了!小崇,你快跑,去叫警察!」
  两个混混对视一眼,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开始往前逼。
  条纹衬衫的那位先动了,两只手在身前虚张声势的舞着,脚步一前一后的跳,学者电视里的高手「嗷嗷」叫个不停。牛仔服那位则沉下肩膀,歪着头,从侧面包抄过来。
  小崇死死挡在她身前,扯起袖子,拉开拼了的架势。
  「我不走,我拖住他们,你赶紧跑!」
  「哟,口气还不小!」
  云红还没反应过来,黄毛先笑了。那笑声从鼻腔里哼哧出来,轻蔑的目光从小崇头顶越过去,黏在云红身上,继续上下舔着。
  「哎~想走还不好说,大姐只要跟我约个会,这小子我就放了,怎么样?」
  他歪着头,嘴角那点笑意越扩越大,眼神却越来越脏。云红被这些言语激得怒目圆睁,大骂起来。
  「滚!」
  她这一声喊得嗓子都劈了。
  「流氓!畜生!赶紧滚远点!」
  黄毛脸上的笑突然收了个干净,只剩下赤裸裸的狠戾。
  「上啊!愣着干嘛呢!」
  他没了耐心,催促出手。
  两人听了,立刻蹿了上去,动作又快又野,一人拿了小崇的胳膊,另一个压了肩膀,小崇左推右闪往前拉扯。
  这一交上手,小崇心里大觉不妙,这两人到底是在街面上混的,跟学校里陈辰那帮狐朋狗友根本不是一个概念,自己着实是脱大了,这才没两下,双臂就被扯住,他赶紧冲着云红大喊。
  「快走!赶紧走!」
  云红怎么可能离开,抄起手里的篮子就砸在衬衫男背上,衬衫男被竹篾砸得有些疼,往前躲了一步,手上的劲也松了半拍。
  云红趁机死死攥住小崇的手腕,像抓住了什么绝不能松手的东西。
  「放开他!我喊人了!放开!警察!有没有警察!」
  云红这才发现,刚才的那些行人一看这儿有人闹事,早赶紧躲开了,现在哪儿还有人回应她。
  「快走!快走啊!」
  小崇奋力喊着。
  云红根本不听,手里的篮子一下接一下的往那两个混混头上砸。两个混混被她砸得龇牙咧嘴,伤害不大,可着实有点烦。
  黄毛「啧」了一声,赶上来一棍子硬挑开云红扯住手,把她隔在人行道上,没了她的阻扰,小崇立马被拖到马路上。
  「大姐别喊啊~我们又没恶意,跟你交个朋友嘛~」
  黄毛这手脚不干不净起来,棍子夹在腋下,一只手顺势就摸上来,指头在她脸蛋上捏了一把,又顺着腰窝往下戳,动作又轻佻又熟练,那根夹在腋下的棍子晃来晃去,随时能抽出来。
  云红又急又怒,浑身都在发抖,抬腿就是一脚,踢了个空。
  「别碰我!王八蛋!」
  小崇一听那声「别碰我」,怒气上涌,胸腔如炸膛一般,不知从哪使出力气来,胳膊猛得一拧,竟从那牛仔男手里生生挣了出来。肩膀撞出,又把衬衫男推了个趔趄。
  「操你妈的放开她!」
  小崇叫嚷着往回冲,对着黄毛后腰飞起一脚。
  黄毛一听叫嚷,耳根一动,连忙闪身躲过,虽然没踢着,也吓了他一跳。
  「操,小子有两下子啊!」
  他松开云红的手腕,趁着小崇落地立足未稳又是侧身,一棍子就给在腰上。
  「小崇!」
  在云红的叫喊中,小崇吃痛一软跪倒在地,捂着腰连咳带呕,脸涨得通红。
  刚才被甩开的那两人立马追上来,围着他就是一轮圈踢。
  小崇抱住头,蜷在地上,背上、肋下挨了一脚又一脚。那点热血上头时攒起来的蛮劲儿,这会儿全散了。他咬着牙,脑子在疼痛中突然清醒过来。
  这样硬碰硬,绝没好果子吃。
  「你们别打了!会打坏的!小崇!小崇!」
  云红不顾一切的扑上来,袖子却被黄毛一把拽住。
  可她这一扑,好歹把那两人的注意力引开了片刻,就这一瞬间的空当,小崇猛得从地上弹起来,撒腿冲上马路。
  「我没事!」
  小崇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嘴角,冲着云红喊,声音发虚,腰上那一棍抽走了他大半力气。
  云红现在也难以脱身,黄毛那根棍子不算长,握在手里却沉甸甸的,就怕这混蛋真伤了她。
  「你还不快跑!」
  云红高喊着,「来人,快来人啊!」
  路上远远有个人影停下来,朝这边张望。是个中年男人,手里拎着菜,脚步犹豫着往这边挪了两步。
  黄毛不急不慢的转过头,棍子往肩上一搭,嗓门不大,却极其嚣张。
  「虎哥的事,最好别管。」
  那人脚步骤停。
  看了看黄毛,又看了看被控制的云红,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都没说,拎着菜转身走了,步子比来时快得多。
  「别走!你——」
  云红还在叫嚷,想要留住那人,黄毛已经再次趁机抓上云红的手腕,篮子滚落在地,云红挣脱几下根本甩不开。
  「哎!大姐,别叫唤啊,咱有话好说。」
  「滚!变态!畜生!」
  云红挣了一下,腕骨被箍得生疼,可嘴上半分不让。
  黄毛不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开了。
  他歪着头,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了一圈,声音压得又低又哑。
  「你要是安静点,那小子还能少吃点苦。陪我逛个街而已,至于么?」
  黄毛越发得意,他叔要在,他还没这么大胆子,现下他心里憋着屈,硬是要伸展下,那老东西谋划来谋划去,缩手缩脚的,哪有他这一招来得痛快。
  霸王硬上弓,什么局都破了。
  他心里盘算着,手上也没闲着,东拉西扯的跟云红磨着,享受着猎物挣扎的乐趣。
  嘶啦一声——外套拉链被他突然出手一把扯开。
  里面的家居服露出来,薄薄的棉布贴着身子,那两团柔软的肉球随着云红挣扎的动作颠簸了一下。
  大,又饱满,一下扑腾进黄毛心里。
  黄毛的眼神直接愣傻了,嘴角的笑僵在半道,眼睛直勾勾的钉在那个位置上。
  「原来这门道在这儿呐!」
  小崇循声看过来的时候,云红已经慌忙拢住了衣襟。她猛得往前一探,一口唾沫啐在黄毛身上。
  「不学好,流氓!」
  黄毛不躲不闪,任那口唾沫挂在胸口上。伸手慢慢抹下来,放在眼前看了一眼,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两个混混对视一眼,也跟着笑起来。这三个混混不到19的年纪,却如此胆大妄为……笑容从他们脸上泛开,带着一种让人恶心的猥琐。
  云红攥紧了衣襟,揉成一团,她往后退了半步,脊背撞上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双手在发抖。
  黄毛还在笑,他调戏的重点明显冲着胸口而去,这可比惠姐那对有分量多了。
  那两个人的注意力被黄毛的戏弄勾走,也放松了警惕。
  就是现在。
  他飞扑出去,目标不是黄毛,是左边那个衬衫男。左手五指张开,死死捏住肩头,右手扣住对方手腕,衬衫男还没反应过来,整条胳膊已经被锁死。
  右边的牛仔男最先回过神,骂了一声,抡起拳头就砸过来。小崇侧身一躬,腰腹收紧,一脚撩起正蹬在牛仔男小腿迎面骨上。
  牛仔男「嗷」一声惨叫,整个人往前扑倒,结结实实摔了个马趴。
  衬衫男这时已经掏上小崇的大腿根,想借力把他掀翻。可他那条被制住的胳膊完全使不上劲,只剩一只手在那里乱扒拉。
  小崇咬着牙,脑子里飞快忆起王老板教的那些要领,捏肩、扣腕,猛得发力往下一扽。
  「哎哟!」
  衬衫男叫了一声,身子跟着歪了一下,可脚底下踉跄了两步,很快站稳。
  小崇心里「咯噔」一声。
  要领没吃透?还是力道差了?
  「操!小逼样的玩阴的!」
  衬衫男恼了,空着的那只手直接锁向小崇的喉咙。与此同时,地上那牛仔男也爬起来了,龇牙咧嘴的揉着小腿,挥着拳头从侧面包过来。
  小崇脑子里还在回放王老板的动作,就那么一晃神的功夫,一记拳头结结实实砸在腮帮子上,像一颗爆竹在耳边炸开,眼前眩出一片白光,耳朵里嗡嗡直响。
  他下意识松开衬衫男的胳膊,脚下踉跄着退了两步,这两步正巧躲开了衬衫男的锁喉。
  小崇使劲眨了眨眼,把眼前那片白光赶走,硬生生定神下来。
  对面那牛仔男正再次抡着王八拳过来,全是蛮劲。
  小崇不住后退小跑,眼睁睁看到一拳破绽,出手了。
  右手像蛇一样探出去,五指扣住牛仔男的手腕像铁钳一样箍死,紧接着他整个身子往前一顶,借着腰腹的力量把对方的手臂反转过来,向上折起,另一只手同时按住肩关节。
  「你妈逼的!还来!」
  牛仔男脸色瞬间变了,他拼命挣扎,胳膊肘乱顶,可那关节已经被折到后背,越挣扎越疼。
  小崇咬紧后槽牙,找准、巧劲,顺势一压、一扥。
  「咔吧!」
  那声音明显是骨头从某个位置脱落出来的动静,听着让人头皮发麻,胳膊顿时像根面条似的,软塌塌的耷拉下来。
  「啊!!!」
  那叫声无比凄厉。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捧着那条瘫软的胳膊,脸上全是惊恐,嘴唇哆嗦着,眼泪和鼻涕一起往下淌。
  「我胳膊!我胳膊没了!」
  衬衫男站在两步开外,愣愣的看着地上哀嚎的同伙,脸上的凶悍像被人一拳打碎了,他往后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
  「妈了逼的!」
  双手攥拳,又冲了上去。
  这动静惊到黄毛,他还在心花怒放的舞着棍子吓唬着云红,回头一看,一个人已经抱着胳膊倒地不起,一个正和小崇角着力。
  「怎么了!」
  就在他问出口的瞬间,眼睁睁的看着小崇把衬衫男的胳膊别在身后,咔嚓一下,也脆生生的卸了下来。
  「啊!!!我手!啊啊啊!」
  云红一看,刚才还嚣张的两人已经鬼哭狼嚎起来,她看向小崇,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至少现在还站着的是他,真没想到这么厉害。
  「小崇!你没事吧?」
  黄毛有些错愕,这么大的优势,怎么就俩都趴地上了?
  「他妈的两个人打不过他一个?!废啊!」
  余光里一团黑影已经压过来了,小崇这次这次没再嚷嚷,弓着腰,眼睛死死盯着他手里那根棍子。
  黄毛点点头,发出一点冷笑。他手腕一翻,棍子在身前装模作样地甩了两下,架势拉得挺足。
  眼看小崇冲到跟前——
  「哎哟!」
  后腰猝不及防挨了一脚,黄毛整个人往前栽了两步,踉跄着回头。云红正站在他身后,脚还没收回去,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通红,嘴唇抿成一条线。
  「操!臭婊子!」
  他刚骂出声,小崇正好迎面,一个左摆拳就打在腮帮上,黄毛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冒出一片金星,可身体还能稳住,双手胡乱抓住小崇的衣领,一把薅住,那阵眩晕还没过去,膝盖就已经抬起,狠狠顶进小崇的肚子。
  「操你妈的!跟我来这套!」
  黄毛往地上啐了一口,摸了摸火辣辣的腮帮子,冷笑一声,攥着棍子转身就往云红那边走。小崇也是吃满这一招,捂着肚子弯着腰,这下着实不轻了。
  他不禁感叹这黄毛到底是久在街面上混的,街头上练出的经验比自己强了太多。
  云红退了两步,她的目光越过黄毛的头顶,落在那团蜷缩的身影上。
  「小崇!你怎么样?」
  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黄毛呲着牙一步步逼过来,嘴里的话越来越脏:「喊什么喊!欠日的婊子,老子今天非要办了你!」
  话音还没落,黄毛只觉小腿上突然一沉,小崇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扑过来抱住他一条腿,整个人挂上去,用体重往后拖。
  「小崇!别这样……别……」
  云红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声音碎在喉咙里。
  她看着那个趴在地上抱住别人腿的少年,心里又暖又疼,这辈子还是头一回,有人这样护着她。
  「操,搞这么壮烈,狗屁不是!」
  黄毛蹬了两脚,没甩开,索性挥起拳头往小崇头上砸。
  一拳,两拳,砸得那少年的脑袋往一边偏,可胳膊就是不松。
  「小子,找死啊你!」
  「混蛋!不许打他!」
  云红那点胆怯被这一声骂冲得干干净净。她冲上去对着黄毛又踢又打,拳头砸在他背上像雨点,使足了力气,一下比一下狠。
  黄毛被她缠得烦了,反手一推,力气大得将云红整个人往后推倒,屁股摔在地上,掌心蹭过粗糙的地面,火辣辣的疼。
  「妈妈!」
  小崇一看云红摔倒,急切的大喊一声。
  「嗯?妈妈?」
  黄毛正疑惑,突然感觉这小子热腾腾的使出一股蛮横的力气,雄赳赳的从腰腹间涌上来,猛得一挺,竟把他整个人掀翻在地。棍子脱手飞出去,骨碌碌滚到墙根。
  小崇翻身骑上去,拳头胡乱砸下来,没什么章法。黄毛双手护住头脸,挨了几下,腰腹发力一挺身,一下就把小崇从他身上掀了下去。
  「滚你妈的!」
  他一个翻身站起来,喘着粗气四下踅摸,一眼看见墙角那根棍子,立刻奔过去抄起来,攥在手里转身就往小崇那边冲,脸上的肉扭曲着,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狗。
  「小逼样的,坏我好事!」
  云红还坐在地上,掌心蹭破了皮。她看见黄毛拎着棍子冲过来,心脏猛得揪紧。
  「哎!他!小心!小心啊!」
  小崇余光扫见那根棍子,来不及多想,往旁边滚了半圈,拉开和云红之间的距离。半蹲着站起来,学着黄毛刚才的姿势,两条胳膊架在脸前。
  黄毛这回没往他头上招呼,一个横扫,结结实实抽在小崇腿上。
  「唔……」
  小崇闷哼一声,差点跪下去。
  紧接着第二棍、第三棍,噼里啪啦落在他背上、胳膊上、腰侧,每一下都带着风声。
  小崇咬着牙,索性不躲了,往前一扑,双手死死抱住黄毛的腰,脑袋顶着他的胸口,整个人像一块牛皮糖一样贴上去。
  黄毛挣了两下没挣开,把棍子横过来,卡在小崇脖子后面,使劲往前勒。小崇被勒得呼吸卡住,不得不松手,双手改为抓住棍子两端,两人开始争夺起来。
  「放手!」
  黄毛一边喊,一边抬脚往小崇裆部踢。
  小崇侧身躲开,手却没松,转而抓住黄毛持棍的那侧肩膀,另一只手顺势去找他的手腕。
  黄毛一看这架势,脸色变了。
  他知道这小子要故技重施,赶忙把棍子换到另一只手里,棍头调转方向,朝着小崇肚子狠狠捅过去。
  小崇没躲。
  他往前一栽,脑袋猛往前砸,一记头槌,额头正中黄毛眼眶。
  「诶哟!」
  黄毛惨叫一声,眼前一白,棍子捅出去的力道全散了,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满眼发花,腿也软了。
  小崇眼前也冒着金星,可他咬住牙,趁黄毛还没站稳,再次按住他肩膀,另一只手终于扣住他的手腕。
  黄毛惊觉不妙,瞳孔猛得缩紧。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棍子抡圆了,横着砸向小崇的侧脸。
  「去你妈的!」
  小崇来不及躲,只能支起胳膊去挡。
  「啪!」
  棍子砸在小臂上,发出一声脆响,木棍竟然从中间裂开了,断成两截,一截飞出去老远,另一截还攥在黄毛手里。
  剧痛从小臂传上来,小崇闷哼一声,眼泪差点飙出来,可他不能松手,伤手死死压住黄毛肩头,另一只手猛得用力一扥。
  「咔嚓。」
  那声音比前两次都响,更脆,骨头从关节窝里硬生生被拽出来。
  「啊啊啊啊!!!」
  黄毛的惨叫声震得整条街都在嗡嗡响。
  他的胳膊软塌塌的垂下来,整个人瘫倒在地,脸上全是汗和泪,鼻涕糊了一嘴,疼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操!操你妈的!痛死老子了!我操!啊!!」
  他嘶嚎着,声音越来越碎,最后变成了含含糊糊的哭腔。那条脱了臼的胳膊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
  小崇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那条挡过棍子的胳膊垂在身侧,微微发抖,他的嘴角破了,腮帮子肿了,浑身没一处不疼,可他抬起头,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云红。
  「妈妈……」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一出口就被自己噎住。
  云红连忙赶上去,脚步踉跄了一下,膝盖上还蹭着刚才摔倒时沾的灰。她蹲下来,手忙脚乱的想去扶他,又不敢乱碰,指尖悬在他胳膊旁边直发抖。
  「小崇!怎么样?伤着没?!」
  她没看明白发生了什么,刚才两人扭在一起打成一团,棍子抡起来,「啪」
  的一声就断了,然后黄毛就跪倒,嚎得像杀猪。
  现在小崇靠自己硬撑也站不起来了,一条胳膊垂着,满脸的痛苦之色。
  「没事……就是有点疼……」
  少年的声音发虚,胳膊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妙,这疼法不对,是骨头里传出来的、钝钝的、闷闷的痛。
  他赶紧抬头往马路周围扫了一眼,刚才趴在地上的那两个混混,早就没影了。
  「伤着胳膊了?我看看,快让我看看!」
  云红已经哭了出来,眼眶红红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阿姨,赶紧走,回家。」
  小崇用那条好胳膊扯住她的袖子,云红会意,连忙架住他,把他从地上搀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肩上。
  「好,走,不管他们了。」
  云红咬着牙撑住他,声音还在抖,「小崇,你胳膊是不是伤着了?疼不疼?
  」
  「不疼。」他骗她。
  两人架着彼此往巷子外走,步子又快又碎。
  小崇的眼睛忍不住到处扫视,街对面的报亭、拐角的垃圾桶,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藏在某个地方,正看着这一切。
  陈辰肯定在哪儿看着。
  他想起下午出门前自己盘算的那些,觉得自己算无遗策,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结果呢?
  被人按在地上踢,胳膊也不知道伤成什么样,还让云红也伤了。
  他偏过头,看着身旁搀着自己的云红。
  她的侧脸上沾了灰,眼眶还是红的,嘴唇抿得很紧,鼻翼微微翕动着。
  都怪自己。
  这自责的感觉比胳膊上的剧痛更让他难受。
  他以为自己……可真正打起来的时候,才意识倒自己太自负了,自负到忘了自己只是个半吊子,以为从王老板那儿学来的三招两式就可以……
  太天真了。
  ……
  两人走远,
  街上空下来。
  只剩下一截断成两半的棍子,和云红那只散了架的竹篮子。
  过了好一会儿,两个混混才从犄角旮旯里钻出来。一个抱着胳膊,一个捂着肩膀,衣服上全是灰。他们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又恨又臊。
  「操!真够他妈丢人的!」
  牛仔男啐了一口。
  陈辰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小跑着过来,圆滚滚的身子一颠一颠的,脸上堆着不知所措的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道该先扶谁。
  黄毛咬着牙站起来,那条胳膊像挂在肩膀上的一块肉,晃晃荡荡的,每动一下都牵出一声闷哼。脸上全是汗,眼眶青了一块,肿得只剩一条缝。
  他死死盯着陈辰,那眼神像要把人活吞了。
  「死胖子!以后再找你算账!」
  他一字一顿的从牙缝里往外挤。
  「现在赶紧带我们去医院!」
  陈辰愣在那儿,嘴巴张着,目光从黄毛那条晃荡的胳膊移到另外两个混混身上,又移回来。他傻傻的问了一句:
  「这都是怎么了?」
  黄毛的怒火彻底炸了,嗓门一下拔到最高:
  「脱臼了!再晚胳膊就他妈废了!快走!去医院!」
  下节:雪停花开

史上最强炼气期
李道然
修炼了将近五千年的方羽,还是没有突破炼气期……“我真的只有炼气期,但你们别惹我!”

千里马 / 发表于: 2026/03/31 05:21:13

第五十三节:雪停花开
  「哐」得一声,家门被重重推开,整个门框都震了一下。
  「小心,小心!」
  云红把手里钥匙往门口的柜子上一丢,腾出手来搀架着小崇往屋里走,脚后跟往后一踢,门应声关上。
  「来,先坐下!」
  她把小崇放在沙发上,此时少年满头是汗,顺势倒下去,嘴巴连着腮帮一片红肿,紧紧抿着,手捧着小臂,显然是在强忍着疼痛。
  「小辰!小辰!」
  云红扭头朝屋里喊,没人应。
  「这孩子……」
  嘴里抱怨着,抬手把散落的头发往耳后一摞,转身进了卧室,拿出药箱来往茶几上一放。
  「来,让我看看,伤的怎么样。」
  小崇点点头,把外套脱掉,褪袖子的时候牵动了伤处,引起一阵剧痛,嘴里没忍住,闷哼了出来。
  「哎哟,伤这么重!」
  这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上臂有几道棍子抽出来的红印,云红真是心疼死了。
  她拧开碘酒的瓶盖,抽了两根棉签出来,小崇这小臂一亮出来,着实吓了她一跳。
  「啊?这……怎么肿成这样啊?!」
  小臂外侧整个肿起来,皮肤被撑得发亮,暗红色一片,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肘部,中间最深的地方几乎发黑。
  任谁看到都能明白,这绝对是伤到骨头了。
  云红猛得抬起头看着小崇,懊恼的紧皱眉头。要不是她一路上说没事、不要紧,她肯定会带他去医院的……自己怎么就信了这孩子的鬼话……
  「不行!去医院,这不是小伤,快,去看急诊!」
  云红立马站起身,进屋打开抽屉,现金、存折、身份证,一股脑塞进包里,回来蹲在小崇面前,帮他把外套重新穿上,扶着他站起来。
  「我能走的,阿姨……麻烦你了。」
  「说什么呢!我现在是你妈!听我话,听见没?」
  小崇怔了一下,点点头,他自己也看得出这伤的严重性,确实不去医院是不行了。
  云红也顾不上陈辰去哪儿野了,拿上包,搀着小崇下楼,两人脚步一重一轻,到了楼下,让他原地等一会,自己一路小跑出去拦出租车……
  小崇心里并不好受……远远看着云红在路边伸长了手拦车,一辆过去了,又一辆过去了,她急得往前走了两步,差点踩空了马路牙子,那忙前忙后满脸焦急的样子……这并不是他预想的情景。
  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一边骂自己自大,一边又觉得……有这么一个妈妈这么担心他,这胳膊伤得好像也不算冤。
  终于,一辆出租车靠边停下来,云红弯腰跟司机说了两句,转身跑回来扶他。她的手指攥着他的好胳膊,攥得很紧,怕他跑了似的。
  「师傅,去铁路医院!」
  云红刚说完,小崇立刻拉了拉云红的袖子。
  「阿姨……换个远一点的吧……」
  云红一听,目光和他对上,立刻心领神会。
  「对,对对。师傅,去市中医院!」
  出租车看乘客是个伤员,速度一点不慢,可云红还是焦急前倾着身子,一只手焦急的在司机的座椅上轻拍,眼睛顺着挡风玻璃往前看,一瞬不停的盯着路况,秋黄梧桐的影子从一片片掠过她紧锁的眉头,那样子恨不得替这车加一把劲。
  小崇看入了神,顿感疼痛离自己远了些。
  到了医院,一切都还顺利。
  急诊里的人不算多,消毒水的气味浓烈的浮在空气里,偶尔有护士推着轮椅从走廊那头经过,也能听见急症病房里传来几声痛苦的呼嚎。
  云红站在分诊台前,双手交握着,焦躁的手心拍着手背,脖子伸得老长。
  好在护士很快分配了诊室,云红赶忙喊着自己的号码,带着小崇过去,嘴里还念叨着「来了、来了」。
  「哪儿不好了?」
  云红已经提前帮着小崇把胳膊露了出来,医生歪头只看了一眼,便点了点头。
  「嗯,伤着骨头了,来我看看。」
  小崇正要微微抬起胳膊,医生连忙制止。
  「哎哎,你别动。怎么弄的?」
  「呃……被人打的。」小崇倒是实话实话,医生抬眼看了一下。
  「腮帮有点肿,倒是问题不大。胳膊是被什么打的?」
  「棍子!粗棍子!」云红一旁插嘴进来。
  「木棍?」医生接着问。
  「对,但是很用力打上去的!都打断了!」
  云红故意说得严重了些,明显想让医生更重视的感觉。
  医生一看,皮肤油亮得像快要撑破似的,倒是没有开放伤口,也没形变,然后手指沿骨骼轻轻按压,小崇脸上立刻变的狰狞。
  「小伙子,忍忍啊。」
  「嗯!」
  「来,动动手指,不要转手腕。」
  小崇按照要求每个手指动了个遍,医生点点头,手指颜色什么的都正常。
  「麻吗?」
  「还好。」
  「嗯,我给你弄个夹板临时固定一下,然后去拍个片子。」
  「大夫,严重吗?是不是骨折了?」
  云红比小崇着急的多,凑到近前躬着身询问。
  「从外观看应该没断,大概率裂了,但也不排除断了但是没错开的情况,看了片子就清楚了。」
  医生的动作非常熟练,在护士的配合下,夹板三下五除二就搭好了,稳稳当当。
  云红一直搂着小崇,交了费,拿着单子去拍了片子,等出片的时间并不短,两人并排坐在长椅上。
  小崇忽然笑了一声。
  前几天他装受伤请假就是胳膊挂在脖子上,如今竟成了真的了,生活这出戏,有时候比他自己编的还离谱。
  「还笑!多危险,以后不能这么胡来了。」
  云红拿出手帕给他擦了擦额头,疼到现在,这汗就没停过。
  「嘿嘿,阿姨,你也伤着了吧?」
  小崇的目光落在她手掌上,蹭破了皮,几道红痕,结了痂。
  「叫什么阿姨,不许再叫了……」
  「那叫什么?」
  小崇还不忘逗逗她。
  「原来怎么叫,现在还怎么叫。」
  「原来就是叫的阿姨啊。」
  云红一听,伸出手指没好气的点了下小崇的脑门。
  「我看你是不疼了啊~」
  「嘿嘿,好久没叫,我都不好意思叫出口了。」
  「你昨晚不是挺顺口的?」
  她轻声说,目光落在自己的交叠的手指上,余光却留意着。
  小崇叹了口气,脑袋一歪靠在了云红肩膀上。
  「阿姨……」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肩头传来,「看医生说的,我伤的也不重……一会看完我就自己回去了。」
  「不行!」
  云红皱着眉有些微怒的样子,「你就在我这养着,哪儿也不许去!」
  云红这一激动,肩膀一抖,把靠在上面的小崇颠了起来,牵一发而动全身,小崇这胳膊连带着也抽痛了一下。
  「嘶!啊!」小崇这张脸皱成一团。
  「哎呀,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是牵了一下。」
  云红的眼神变得柔和,话语里带着近乎恳求的温柔。
  「听话,你是因为我伤的,让我好好照顾你,好吗?」
  「11号,来取片子了。」
  护士的声音传来。
  「还好,只是骨裂,你看,桡骨上有条裂纹。」
  片子夹在片灯上,白光亮起来,骨骼的轮廓清清楚楚的浮现,桡骨中段有一条细细的裂纹。
  「严重吗?」云红盯着片子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出来。
  「不严重,算是最轻的情况了,放心吧,好好休养,营养到位,小伙子好的很快的。」
  「会不会落下什么?」她接着问。
  「不会不会,养好了还是条好汉,昂~哈哈哈。」
  医生笑声爽朗,把复查时间和大概的痊愈周期嘱咐下来,云红最后那点悬着的心也妥当的放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小崇着实有些困了,这一通折腾,体力消耗得干干净净,身体又忙着修复伤处,不知不觉就感觉迷迷瞪瞪的,他靠在云红身上,脑袋一点点往下沉,眼皮越来越重,窗外的街景在他眼前变成模糊的色块。
  云红搂着他,动也不敢动一下。
  脑海里,下午那些画面一幕幕往回翻。
  那些人是追她来的,不是碰巧……她越想越觉得蹊跷。
  陈辰的脸忽然从眼前闪了一下。
  她想起脱身前小崇还在到处扫视的样子,像是在找什么人。
  云红调整了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
  回到家时,天还没全黑下去,客厅的灯暖黄的亮着,把陈辰圆滚滚的身影拢在里面,投出一截短短的、气鼓鼓的影子。
  他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遥控器攥在手里,频道换来换去,没有一个能看超过十秒,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爽。
  黄毛他们前脚进医院,后脚就把他榨得干干净净,好在他身上钱不多,也好在他们接骨的费用也不多,这才放了他回来,兜里一个子儿不剩,跟个要饭的差不了多少。
  这心里恨毒了童小崇……又真有些怕他了。
  一见他们推门进来,他立刻抬起头,目光先是聚焦在童小崇身上,一眼就看到他那截胳膊用夹板吊在脖子上,白绷带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他没想到小崇也伤这么重,心里瞬间乐开了花,那笑意藏都藏不住,已经挂在脸上了。
  「妈,你们俩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
  陈辰故意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
  云红先没理他,扶着小崇走到沙发边,一手护着他的胳膊,一手垫在他脑后,让他慢慢顺进沙发里。然后转身去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这才直起身来,脸色一冷的转向陈辰。
  「你去哪了?」
  「我?我……就出去跟朋友一起玩玩逛逛什么的。」
  「哪里的朋友?都是谁?」
  这问题来得急,陈辰根本没准备,他那些「朋友」能跟妈说吗?他的眼珠子转了两转,话也说得结结巴巴的:
  「呃,就附近的,有的也不认识,呃……」
  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小崇身上,「童小崇,你这怎么搞得,摔的啊?」
  话题生硬的岔开,云红咬了咬牙,这撒谎的样子她见了无数次了,眼珠子乱转,说话结巴,话题硬往别处拐。
  每次都这样,每次都让她心里的那点信任剥落一小片,剥到最后,什么都不剩了。
  「没你的事,你今天晚上去学校住吧,小崇这些天都在家养着,你啊,别添乱。」
  陈辰一听,脸立刻拉下来。
  「不行!凭什么啊妈?他在家养伤,我就得滚回学校?」
  云红眉头皱的紧紧的,声音猛得高了八度。
  「小崇现在是病人!你别那么不懂事!趁时间还早,赶紧收拾东西去学校!
  」
  陈辰咬牙切齿。
  「我不走!妈,这小子他妈活该!」
  「嘴巴放干净点!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云红更怒了三分,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来管教,陈辰「哼」了一声,转身就躲进房里,门「嘭」得一关,死活不开了。
  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云红起伏的背影。
  小崇靠在沙发上,微微睁着眼,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阿姨,别赶他走了,倒是我应该回去。」
  「瞎说!」
  云红转过身来,声音还带着刚才那阵火气,可落在他身上的时候,那温度就降下来了,变成了一种固执的、不容拒绝的温柔。
  「你别操心这些,好好歇着,不许乱跑了!」
  「那……阿姨,帮我个忙好么?」
  小崇说着,他又开始犯困了,眼皮止不住的耷拉下来。
  「你说。」
  云红转身回来,弓着腰看着昏昏沉沉的小崇,给他垫了个枕头在脑袋底下,又找了个靠垫塞在他胳膊下面,让那截吊着夹板的手臂有个地方可以搭着。
  「帮我……给餐馆那请个假,还有……学校那,电话……我报给你。」
  「好,你说吧。」  「3439121,老板姓王……老师那……」
  「老师那我有联系方式的,你们都一个班的,我来就好,」云红接过话,声音柔柔的,「你安心睡会吧。」
  小崇点了点头,意识沉下去了。
  云红弯下腰,把眼镜摘了放在茶几上,又给他脱了鞋,托着他的小腿,在沙发上放平,又扯过薄被,展开从胸口一直盖到脚踝。被角掖好了,压在他身侧,裹成一个温软的茧。
  她在沙发边蹲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拨开他额前垂发,掌心覆上去试了试温度,不烧,只是微微有些凉。
  她的手指在他脸蛋轻轻刮了一下,脸上挂着微微的笑意。
  「最起码……这四个多月,你哪也别想去了~」
  云红心里念着,安稳了许多。
  回到卧室,云红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彻底暗下去了,对面楼的窗户亮着几盏灯,好像浮在夜色里。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手指搭在拨号盘上,想了想,还是先给老师打更好些。
  「喂~哪位啊~」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尾音拖得长长的,环境闹哄哄的,有杯盏碰撞的叮当声,有男男女女的笑闹声,还有音响里播着的流行歌曲,一片嘈杂。
  「你好,刘老师吗?我是沈云红,陈辰妈妈,你前两天来我家家访过。」
  「哎?哦!哦哦!陈辰妈妈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猛得变了。
  惠姐立马收起嗲里嗲气的音调,乱七八糟的声音也似乎被她用手捂远了些,赶紧解释起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跟朋友聚会呢,你说,是有什么事吗?」
  「哟,实在太不好意思了。唉……是这样,陈辰同班的那个童小崇,我上次也给你提起过的,他啊,受伤了,想跟你请个假,他得好好休息一阵。」
  「什么?他受伤了?!」
  刘老师的反应大得惊人,声音一下高了起来,云红握着话筒的手微微紧了一下,这反应,怎么听都不太对劲。
  「呃……对,今天下午的事,现在刚从医院回来。」
  「伤哪儿了?重不重?怎么回事?」
  这一连三问更让云红不解了,语气里的关切和自己一样浓,比她还上心似的。
  「伤着胳膊了,骨裂,医生说不算重,养养就好了。」她答的慢了下来,像是在试探什么。
  「骨裂?!怎么搞的?!」
  「呃……唉,是我不小心,跟他出去的时候没看住他,呃……让自行车给撞了。」
  云红临时编了个由头,说得有些磕绊,自己都觉得不太圆。
  「他怎么在你那?」
  这个问题快速切进了云红还没来得及想清楚的地方,这哪里像是在给老师请假,怎么感觉更像……
  「是这样……我平时也会照顾他生活的……」她斟酌着用词,「呃,话说回来,我代童小崇请个假,医院的报告和单子我都留着的,回头我也可以去学校补上假条。」
  元红的语气更正式了几分,像是在提醒电话那头的人,这是请假,不是查岗。
  「啊!对,对对,行,我知道了,放心吧,好好休养,」惠姐察觉到云红的口气不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话语也严肃起来,「他……请假的事交给我吧,也不用你跑一趟了,我看哪天过来,你手写一张假条,连同医院的诊断,一起交给我就行。」
  「好的好的,那就谢谢你啦。」
  云红挂断电话,把话筒搁回座机上,那种怪异的感觉还盘在心里,扯一下,就牵出更多的疑问。
  这个刘老师……之后还是问问小崇吧……
  她拨起第二个号码,手指在转盘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松开听着那「嗡嗡」的回旋声,等着电话那头接通。
  ……
  「丫头!来来来!」
  王老板挂了电话,把头探出出餐口,把在前场忙活的苗渺叫过来。
  「诶!王叔你等下啊~」
  苗渺手头正急写着顾客点的菜名,她现在已经相当熟练了,显然,没有小崇的帮忙,她着实有点忙不过来。
  王老板抹着下巴上短促的胡子,心里直犯嘀咕。
  他要是不教童小崇那两手,没准就不会出这档子事了……他又摇了摇头,也未必,要是没他这两手,说不定更糟糕。
  「王叔叔,怎么啦?小崇哥什么时候来?我都忙不过来了!」
  苗渺双手撑着台面,踮着脚往出餐口里探,额头上一层薄汗,脸蛋红扑扑的。
  「是小崇,他啊,遇到点事,胳膊伤着了,来不了了。」
  「小崇哥受伤了?」
  苗渺一听,眼睛瞪得老大。
  「严重吗?他在哪?」
  王老板摆摆手,安抚道:
  「没事没事,轻伤,胳膊骨裂而已。说是在路上遇到几个流氓,小崇护着人,一个打三个!勇敢得很嘞!现在有人照顾他,你别急。」
  「护着人?谁啊?小崇哥他……他,王叔叔,我要去看他!」
  苗渺已经顾不上前场的忙活,心怕是已经飞走了。
  「现在不行,过两天吧,他现在需要休息。」
  王老板看着苗渺这样,摇了摇头。
  「谁啊?谁照顾他呢?」
  「是个姓沈的女的,说是他的阿姨。」
  苗渺一愣:「沈阿姨?我知道的,就是那个……小崇哥的……」她话说一半不说了,表情瞬间酸溜溜的,像吃了个大柠檬,嘴巴也撅起来老高。
  王老板看她那小模样,乐了。
  「丫头,你这怎么还酸上了?人家是长辈,照顾小崇不是应该的吗?哎,晚上人手不够了,你要多忙一点了。小崇请假,店里就你和我,可不能松懈啊!。
  」
  苗渺点点头,但心里还是堵得慌:「嗯,我知道……多忙点就多忙点吧,小崇哥他……没事就好了。」
  王老板瞥了她一眼,又往外场张望了一下,好像确认了什么,神神秘秘的补了一句。
  「丫头,有个办法,我看那个常来的小伙子也在,你要是忙不过来就找他帮帮忙,他肯定帮你,嘿嘿,还不要工钱,信不信?」
  「啊?谁啊?」苗渺顺着王老板手指的方向看去,「孙哥啊?他能帮得上忙?」
  「去试试,肯定行。」
  「哦……那我去问问吧。」
  说完,苗渺啪嗒啪嗒的跑过去,跟孙哥叽叽咕咕一通。
  果然……孙哥那脑袋点的跟鼓槌似的。
  ……
  晚上总算都安顿好了。
  一家子也算是随便吃了点了,陈辰两手把空饭碗往桌心一推就又躲回房间里。
  云红没有再催他去学校,也没有再说什么。有些话说多了就薄了,薄了就全成了耳边风,陈永如此,陈辰亦是如此……
  她接着想下去。
  陈辰今天强行要留住小崇绝非善意,这两者的关联已不言自明,现在想想,那三个人未必是冲着自己来的,而是冲着小崇……云红越想越后怕,自己要是没和小崇一起,加上陈辰四个人,小崇恐怕不知道会伤成什么样呢……
  虽然还不能确定,也没有证据,但是她感觉也大差不差了。
  自己的儿子,真是在歧途上越走越远了。
  她呢,做什么都不对,管多了愈演愈烈,管少了越发放纵……死结上扣着死结,还能怎么办呢?
  她把医生开的消炎药和止痛药各磕出一片,倒了温水,给小崇递过去。
  「感觉怎么样?」
  「还好,不太疼了,就是觉得很累。」
  小崇接过药,含在嘴里,又接过水杯,仰起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把水和药一起吞了下去。
  嘴角延伸到腮帮的红肿显得更清楚了,鼓鼓的胀着。
  「来,我给你布置布置~」
  云红让小崇平躺在沙发上,把茶几又往沙发边挪了挪,让他的胳膊稳稳搁在茶几上,还特意在下面垫了层软毛巾。
  「行么?」
  「嗯,很合适~」
  她蹲下来,帮他把被子掖好,指尖轻轻掠过他的手背,犹豫了一下。
  「夜里胳膊别乱动,手最好也能盖上点。」
  小崇察觉到她装作探冷暖的抚握,停留的时间久了那么一点点,然后,在她即将把手抽离的前一刻,他的手回应似的轻轻合拢了。
  「嘿嘿~」
  他笑得有点得逞似的小得意。
  云红柔柔的一笑,目光望过去,和他对上,牵着手蹲在沙发边,小崇的眼神也随着她移动。
  「那……好好休息。我给你把灯关了……有什么事就叫我,知道吗?」
  小崇点点头:「嗯,阿姨,你也早点睡。」
  云红「嗯」了一声,起身,万般不舍的抽开手,手心立刻换上一片又空又凉的感觉。
  她站起身,拉下了客厅大灯的开关。
  灯灭了,客厅归入一片昏暗。
  只有卧室的门半开着,里面的灯光从门里淌出来,在水泥地上铺开一道宽宽的、暖橘色的光带。
  云红站在那道逆光里,身影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光廓,肩膀的线条、腰身的弧度、垂在身侧的手,都被那光线勾出一层模糊的边。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小会儿,沙发上,少年像是已经沉进了梦乡。
  「唉……」
  躺在床上,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下午街边那一幕幕。
  云红嘴角忍不住弯起,心头涌起一股疑惑的甜蜜:她早已不是少女,却被深深的打动了……这些切切实实发生在她眼前,为了她,保护她,一次次爬起,一次次怒吼,是那么在乎她……
  「……是不是……也该醒过来了……」
  小崇的这句话,让那股甜立刻就苦了下去。
  她翻了个身,胸口闷得慌,小崇现在一声「妈妈」都不肯叫了。
  总是阿姨、阿姨的……
  「……明天起来,就都忘了……」
  忘不了,她承认了。
  明天一早就要上班,她太怕回来以后,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她在床上纠结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掀开被子,靸着拖鞋走到门口,最轻最轻的打开一条门缝。
  小崇安静的躺着。
  云红推开门走过去,在沙发边蹲下来。
  茶几挡着,她没法坐到他旁边,只能这么半蹲着,双手撑在沙发沿上,眼睛直直的看着他。
  少年熟悉的面孔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硬朗,除了肿胀的腮帮……皮肤也没有夏天那般深了,嘴唇微微抿着。
  云红越来越觉得不可思议,跟他在一起,总是像回到了自己少女的时候,让她谨小慎微,同时这股青春的气息将她的内心撩拨的萌动……越看越喜欢,自己心里也这么承认了。
  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头发。
  「阿姨,还要看多久啊?」
  小崇缓缓睁开眼,语气又轻又柔,丝毫没有意外和惊讶,好像早就察觉到了似的。
  「还以为你不会醒呢~」
  云红也没有被吓着,只是感觉脸好像红了,手依旧拨弄着少年你的额发,没有收回来。
  「阿姨刚出门的时候就醒了。」
  云红咬咬唇,又是一声声她不爱听的称呼,声音颇有些幽怨。
  「叫我妈妈……」
  小崇扭过脸去,没有回答。
  「……我想听你叫我妈妈……就一次,好不好?」
  「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哪样?」
  云红猜是指自己故意不理他,可还是这么问了。
  小崇看着她,眼底闪过同样的幽怨。
  「阿·姨你自己说的,让我别再那样叫你……」
  「我……」云红眼神低垂,后悔又泄气的样子,「嗯……我那样……对不起你。」
  「那现在怎么又想让我叫了?」
  小崇的话语像是拷问,云红低着头,仿佛她才是犯错的孩子……但是,这样的拷问让她心里好受了许多。
  「就是……想听。」
  「你再不老实交代,我就要睡觉咯。」
  云红心里被小崇的质问逼到了墙角,让她不得不吐露些什么。
  「我……怕以后听不到了,就想……再听听。」
  少年的眼神微微闪动,但不能就这么放过她。
  「你不认我,我不叫。」
  云红扭捏着搓着小崇的被角,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为难模样。
  「既然这样,那我明天就回去。」
  「别,不是……我……没有不认的……」
  看着云红委屈可怜的模样,小崇心里一阵不忍,与其说是「妈妈」,倒更像几分「妹妹」。
  小崇沉默了两秒,忽然轻声一笑,这笑里藏了使坏的心思。
  「我还是喜欢以前妈妈,我认她~」
  「以前的妈妈?」云红眨巴着眼睛,一副不明白的样子。
  「以前的妈妈……会亲我。」
  云红愣了一下,明白过来,随即含着笑,前倾着身子,在少年脸蛋上轻轻亲了一口,软软的,温温的。
  「这样行不?」
  「嗯……妈妈……还会亲我嘴~」
  「啊……还要……」
  一看云红稍有犹豫,小崇立刻故作不满。
  「不像!不认了!」
  他把声音压的低低的,头还狠狠昂起放着狠话。
  云红赶忙回头看了眼陈辰的房门,舌尖润和了略干的嘴唇,终于不再犹豫,膝盖抵在地上,身子更深的倾过去,把嘴唇送到少年嘴边……只是浅浅一碰,那种火热的感觉就扑上来,少年的舌尖只是轻轻探触到她的牙关,瞬间像有着巨大吸力般纠缠在了一起……
  「唔……唔……」
  云红发出满足哼声,上次夜里的那一吻就已经勾起了她许久前的美好……只是远远不够。
  现在,更是将压抑已久的心声彻底燃烧起来,吻越来越深,越来越热烈,呼吸被渴望的节奏扰得乱乱的,手不由自主的捧住少年的脸颊,身体止不住的发热,唇舌湿热的纠缠,啧啧的吻声拌着呼吸交叠着。
  直到喘不过气时,云红才微微分开,额头相抵,声音颤抖着问。
  「……能叫了吗?」
  小崇深深缓了口气,能动的那只手抚弄着云红的脸颊和鬓发,眼里柔出水来。
  「妈妈~」
  云红满足的眼泪一下汪在眼眶里,不及抹去,她就把脸埋进他颈窝。
  「今天……谢谢你……那么护着我……」
  小崇轻轻握住她的手,两人十指相扣,含情脉脉的对视着,谁也没再说话。
  夜灯昏黄的光里,只剩两道紧紧缠绕的目光,和那股压抑已久的、甜蜜又心酸的依恋。
  「我带着妈妈跑得远远的。」
  云红嫣然一笑,笑得如少女般甜。
  「好啊~带妈妈跑的远远的~」
  只稍稍凝视,两人的嘴唇就又交缠在一起,小崇忘了手痛,云红忘了膝冷。
  好像回到了那个夏夜。
  ……
  陈辰其实一直没睡着。
  门外细微的动静让他警觉,妈妈的脚步声让他生疑。
  他轻轻下床,耳朵紧贴在门上,好像有细微的说话声……
  「这么关心他……」
  陈辰恨恨的想着,终于忍不住,门把手缓慢无声拧开,细细一条缝隙足以让他看到外面。
  可刚一打开,好像是妈妈的那团黑影似乎扭过头来,他吓得立刻掩上门,静默了片刻,似乎什么都没发生,松了口气。
  等他再次眯眼偷看,视线已经清晰很多,他看到妈妈正跪在沙发旁,说着什么,听不清,但贴得紧紧的……
  陈辰再反应慢、再拎不清,也明白过来自己亲手给那个童小崇送上了一份大礼……那家伙受伤的喜悦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懊恼和后悔……
  陈辰咬着牙,心里又气又酸。可他就这么看着,没声张,也没冲出去阻止。
  那股扭曲的快感像毒药一样,在他胸口慢慢扩散,他妈妈被别人抢走的样子,本该让他发疯,可现在看着她跪在那儿,像个小女人一样依着童小崇,他居然……
  重新觉得刺激极了。
  陈辰眼睛死死盯着门缝外的画面,手却不自觉的扣着墙皮,心里那团黑暗的火焰,越烧越旺。
  他也感觉自己回到了那个夏夜……
  ……
  天刚蒙亮,云红就醒了。她第一时间轻手轻脚走到沙发边,带着怜爱伸手摸了摸小崇的头发,吓了一跳,赶忙又探了探,烫得吓人。
  她心里一揪,又摸了摸小崇的脖子和手心,都是滚烫的热汗。
  「小崇?醒醒!」
  「唔……」
  小崇皱着眉头,呼吸有些沉重,嘴唇干裂,烧得他很是难受。
  云红赶紧去卫生间打了一盆温水,拧了条干净毛巾,仔细叠成方块,轻轻敷在他发烫的额头上。
  「嘶……唔……」
  冰凉的感觉让小崇一激灵,忍过去就感觉舒服了不少。
  云红拿来了体温计,把里面的水银甩下去。
  「来,我给你量个温度。」
  小崇微微点头,抬起胳膊,云红把温度计塞进腋下,他自己又配合的合上。
  云红叹了口气,看了眼时间,然后目光就落在陈辰房门上。
  「小辰,赶紧起来回学校去,快点!」
  推开陈辰的房门,直接进去一把掀开他的被子,声音带著明显催促。
  陈辰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不满的嘟囔着:
  「妈……急什么呀……」
  云红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情应付他,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焦躁。
  「别让我再说第二遍!路上自己小心点,别再给我惹事!」
  陈辰还想再争辩两句,可看到妈妈那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心里酸得像泡在老陈醋里,她现在眼里只有沙发上那个「病人」。
  磨蹭了半天,他终于拖著书包从房间出来,却正好看到眼前令人不快的一幕:
  他的妈妈半跪在沙发前,那专注又怜爱的模样,不是对着自己,而是一个别人家的孩子。
  「哼!」
  他胸口恨得发慌。
  妈妈手里拿着温度计,再看看小崇那半死不活的样子,原来是发烧了。
  陈辰又幸灾乐祸起来。
  烧得越厉害越好!他心里产生了别样的快意,这样他就没力气跟妈妈腻乎,想到这儿,他刚才的郁闷瞬间消散了不少,嘴角忍不住向上翘了翘,眼睛里闪着恶毒的光。
  云红余光瞥见陈辰站在那儿看戏似的,顿时没好气的转头训斥。
  「你还站在这儿干什么?赶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陈辰被骂得缩了缩脖子,简单洗漱,吃了已经准备好的早饭,悻悻的背上书包,小跑着离开了家。
  关门前,他还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沙发上虚弱的童小崇,咬了咬牙……
  门「砰」的一声关上,客厅里只剩云红和小崇两人。
  她长长松了口气,忽然下定决心似的。
  「我今天不去上班了,就在家守着你。」
  小崇微微睁开眼,看着她那张满是担忧和怜爱的脸,心里涌起一股甜蜜的暖意,却还是虚弱的笑了笑,劝道:
  「不用了,阿姨。你还是去上班吧,我就在家躺着,没什么事的。躺一天就好了,不会乱动的。」
  「你烧成这样,我怎么放心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
  「没事的,多睡睡觉就好了,我已经吃了消炎药,不会有事的。」
  「我……我怕下班回来,你就不见了……小崇,你昨天还说要走……我真的怕你一声不吭就走了……」
  她说着,那副脆弱又依恋的样子,让她看起来既心酸又动人。
  小崇嘻嘻一笑,声音虽虚弱却带着一丝坏坏的温柔。
  「你现在这样,像以前那个妈妈……我不会走的。如果哪天你又不认我了,不肯让我叫你妈妈了,那我才会偷偷跑掉呢。」
  云红心尖一颤,她赶紧伸手拉住小崇没受伤的那只手,十指紧紧相扣,用力点头。
  「不会的……妈妈不会再那样了,小崇,妈妈会做好的……真的,不会再推开你了。」
  对于云红突如其来的直白,小崇也有些意外,她向来是把那些情绪裹得严严实实的,轻易不肯摊开给人看。
  现在这样,当然很好。
  他轻轻反握住云红有些冰凉的手,他的手指轻轻合拢,反握住她有些凉的手。搁在他掌心里,刚好被他的温度一点点焐着,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着。
  「那妈妈就快去吧,别迟到了,我会乖乖在家等你的。」
  云红抹了抹眼角,这才依依不舍的起身准备出门。刚走到门口,又回头嘱咐。
  「中午妈妈回来给你做点吃的。」
  小崇点点头,没有再拒绝,嘴角带着浅浅的、满足的笑意。
  「嗯,听妈妈的……」
  云红满心欢喜,她的手还搭在门把上,却迟迟没有拧下去,只是站在那里,一次又一次的回头看他。
  第一眼,看见他歪在沙发上,夹板托着胳膊,被子盖到胸口,整个人虚弱、安静。
  第二眼,看见他也正看着自己,目光没有躲,就那样坦荡荡的迎上来,里面盛着太多东西,赶紧把目光移开。
  第三眼,她已经把门推开了一条缝,可她还是忍不住又回了头。
  这一眼看得更久一些,眼睛里不再掩藏的,浓浓的爱意。
  沙发上的少年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去吧。」
  那目光像手一样轻轻托着她的后背,把她往门外送。
  云红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门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温柔的「咔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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