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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棒糖 / 2025/07/05 05:44 / 31176 / 75 /
【小说】官路风流色改版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9/12 01:43:20

第七十四章 高干子弟
  自从见了侯卫东,吴英这么多年平静的生活被彻底打乱。她的睡眠一向很好,极少做梦,现在却经常春梦连连,醒来便辗转反侧,睁着眼睛等待天亮。
  吴英很注重保养,省城最大的美容院背后离不开她的扶持,她是这里的常客和超级贵宾:脸部和头发自然不必说,纤手和玉足的高科技护理当然必不可少,纤腰和翘臀除了美容院的物理治疗外,还需要控制饮食和日常锻炼。
  处女膜修复和乳房保养是高端美容院的强项,但这家美容院还有绝招秘技,那就是私密保养,包括:阴部激光脱毛,阴毛打理和造型修剪,阴户、屁眼和会阴区域的彩绘纹身,阴唇和阴蒂的整形手术,大小阴唇和肛门的粉嫩漂染、阴道的紧致和湿润术、私处功能性凝胶和香水等等。
  吴英还听美容院经理说过两个特殊项目,是请外国专家来做,所以需要提前预约。一个是阴道锁环,根据阴道长度上环,形成层峦叠嶂,能给阴茎一圈一圈波浪般的挤迫揉压,那滋味绝对销魂蚀骨;另一个是阴道上壁入珠,选择G点位置埋珠,很容易高潮,很容易潮喷,女人快乐的同时也能给男人的感官造成强烈冲击,使男人自信心爆棚。
  曾有女明星说自己下体有花香,常招来蜜蜂和蝴蝶;阴户轮廓像萤火虫般,能透过裤子或裙子发出微弱的光亮……听上去不可思议,但从技术层面讲,想要实现并非不可能。
  这些高端项目才是美容院的暴利来源,价格虽让人咋舌,却吸引了诸如女明星、女老板、专职情人、被包养的二奶、高端外围女、想嫁入豪门的「名媛」和游走于上层社会的交际花等高收入人群。客源自然不局限于省城,经过私底下口口相传,很多外地人慕名前来,生意十分火爆。
  花了不少钱仍没把一个女人弄上床,男人会讥讽说:「你的屄是镀金还是镶钻了?这么金贵!」他们不知道有的女人花在隐秘私处的钱远超黄金和钻石,而且希望从男人身上成倍赚回来,因为她们相信「物以稀为贵」,舍得投资才能获得高收益。
  吴英自然不可能动刀做手术,但也选择性做了几个私密保养项目。她的初衷倒不是「女为悦己者容」,而是想让自己的身心处于一个良好状态。但她也忍不住扪心自问,我的私处保养得再好,又有什么意义?丈夫不跟她亲近,别的男人不敢跟她亲近,她的「小妹妹」就像多年的睡美人,一直藏在深闺无人识……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不但经常做春梦,梦里还有了唯一的男主角。「小妹妹」如惊蛰后从冬眠状态中醒来,像雌性动物发春般变得湿润燥热,就连一对乳房也仿佛收到了某种信号,变得充盈饱满,好像要二次发育……
  吴英对侯卫东难以忘怀,犹豫了好长一段时间,她终于下了决心,找个借口带着一帮人来到沙州。
  周昌全当然明白吴英的心思,安排侯卫东全程作陪。
  侯卫东邀请客人去泡温泉,他打电话给脱尘温泉老总水平,要了最好的两间贵宾厅。
  三辆小车开到温泉度假村,侯卫东将客人安排好,自己没去泡温泉,坐在大厅里等候的时候,看见高健朝他走了过来。
  高健是南部新区一把手,接触面广,又好交际,脱尘温泉开张后,陪了不少重要领导来尝鲜。他将侯卫东约到温泉茶楼,两人要了一壶铁观音,边喝边聊。
  高健道:「四大班子办公楼的选址方案定下来没有?现在提出了三种方案,周书记比较倾向哪一种?」
  这个问题很关键。四大班子办公楼肯定是将来的中心地带,如果开发商事先能得到消息,抢占了周围的地块,则升值潜力巨大。
  侯卫东沉吟道:「这事我就不太清楚了。」
  按规定,四大班子选址必须经过市委常委会研究。有一次,周昌全带侯卫东去巡视南部新区,指点道:「这块地不错,地势平整开阔,除了修办公楼以外,还可以修一个市政广场,新办公楼一定要体现市委宽阔的眼界和广纳四海的胸怀。」
  虽然周昌全的倾向性意见就代表市委的意见,但兹事体大,侯卫东并没对高健交实底。
  正聊着,步高带着小曼等人也来到了茶楼。
  今天是步高女朋友小曼的生日,她在省歌舞团的三位好朋友就从岭西来到了沙州。步高走南闯北,品尝过无数美女,却也被四个尤物撩拨得眼花缭乱、心跳加速。
  中午吃完饭,小曼问道:「下午到哪里去玩?」
  步高瞅着这群美女,坏笑道:「我们去泡温泉。」
  小曼知道步高想趁机饱眼福,哼了一声:「大色狼!」但她对步高言听计从,便带着朱莹莹等人一起过来泡温泉。
  这几个美女太养眼了,高健目光呆滞,侯卫东也两眼放光。
  侯卫东曾跟朱莹莹有过亲密接触,这位大美女充满活力的腰身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是血气方刚的男人,见到美女自然会有欲望。其实这也是雄性动物的本能,正是这种本能推动了物种的繁衍,只是出于道德压力和观念桎梏,多数男人将这种本能掩饰得很深。
  朱莹莹将秀发盘在头上,让脖子显露出来,就如高傲的白天鹅,修长、优雅。
  侯卫东数次在电视上看到朱莹莹,此时美人出浴,身穿三点式泳衣,虽然披了宽大的浴巾,但也掩盖不住活色生香的曼妙身材,他就忍不住多瞟了几眼。
  步高看见侯卫东和高健,赶紧上前笑着打招呼。在他眼里,侯卫东位于沙州权力中枢,高健是手握重权的一方诸侯,这两个人都能对他产生巨大助力,值得一交。
  朱莹莹从小能歌善舞,追求她的男人如过江之鲫,从来没被男人放过鸽子,这让她对侯卫东印象深刻。她一边与女伴谈话,一边偷偷打量这个男人。
  小曼凑在朱莹莹耳边道:「那边坐着的就是侯卫东。」
  朱莹莹嘴硬:「都是些臭男人,有什么区别?」
  听到朱莹莹如此说,小曼坏笑道:「侯卫东现在是市委书记的秘书,很有前途。」
  朱莹莹瞟了侯卫东一眼:「只不过是秘书,市委书记来了,也还是臭男人。」
  步高与高健接触较多,知道高健喜欢什么,很自然地发出邀请:「有空没有?我请两位吃晚饭,晚上到馨宁歌城玩。」
  高健偷眼看着邻桌几位漂亮女孩,很有些心动,对侯卫东道:「老弟,今晚吼几嗓子,放松放松?」
  侯卫东道:「晚上还得陪客人,身不由己。」
  步高笑道:「侯主任别老想着工作,也应该适当放松,晚上我们一起看朱莹莹表演节目。」
  侯卫东用眼角瞟了一眼坐在邻桌的朱莹莹,道:「算了,今天确实不行。」
  步高暗道:「能让侯卫东来陪着泡温泉的人,肯定不是简单人物。」他向小曼招了招手, 「给侯主任拿一张金卡。」
  金卡上有几个漂亮的草书「馨宁歌城」,侯卫东道:「听说那地方不错,原来是你的手笔。」
  步高道:「这是小曼搞的,她是老板。」
  小曼离开歌舞团后,跟着步高闯荡社会,她很有天赋,很快就能独当一面。
  「侯主任,今晚请你赏光。歌城有两个区域,高级区域只有金卡会员才能进入,平时还有些小型的演出,今天晚上就是我的几个姐妹过来串场。」小曼笑道,「莹莹要跳独舞,如果不是因为我和她是姐妹,这个小地方请不来省歌舞团的台柱子。」
  这时,吴英带着女儿蒙宁和小外孙走了出来,侯卫东赶紧迎上去:「吴阿姨,时间还早。」
  吴英道:「差不多了。刘主席还没有出来吗?」
  吴英穿了一件连体泳衣,同样披了一条大浴巾。侯卫东无意之间瞟了一眼吴英小腹下的三角地带,发现那里鼓起一座小丘,从形状上来看,极有可能是传说中的「馒头屄」,顿时就有点眼神发痴。
  等他醒过神来,赶紧移开目光,却发现吴英正盯着他。侯卫东暗叫糟糕,脸一下子红了。
  吴英的目光柔和下来,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侯卫东看到她没有嗔怪、责备之意,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神色逐渐恢复正常。
  另一间贵宾室的客人也都走了出来,省政协常务副主席刘铁松、他的儿子刘明明,还有蒙宁的丈夫朱小勇以及原省委副书记沈恩杰的公子沈浩。
  沈浩认识步高,而且认识小曼的几个女伴。他走到朱莹莹旁边的女孩身边,道:「李颖,人生何处不相逢?居然在沙州遇到你,缘分啊。」
  李颖敷衍地支吾了两声。
  等到吴英等人离开,小曼问李颖道:「刚才那人是谁啊?」
  「沈浩,岭西有名的公子哥儿,他爸以前是省委副书记,现在到外省当省长了。」
  小曼笑道:「原来是省长公子在追你,他相貌不错,还可以嘛。」
  李颖摇头:「谁有你的福气,遇到步高这么优秀的男人?沈浩是标准的纨绔子弟,吃喝嫖赌样样俱全……这种人,我都懒得理他。」
  小招待所看着很普通,却是沙州最有档次的接待场所。它由市财政拨款,不对外经营,不以营利为目的,最主要的功能是为上级领导营造舒适的环境,也让周昌全等几位领导闹中取静,能有一个安静的环境思考沙州的大事。
  晚上用餐就在小招待所,周昌全开完会就赶过来了。
  沈浩下午见到李颖,心痒难搔,悄悄对刘明明道:「那小子叫步高,是沙州常务副市长的公子,这两年搞建筑发了财。你俩是同行,可以交流交流。」说完,沈浩马上露出真面目:「那几个小妞都是省歌舞团的,李颖那小娘们,老子一定要搞到手。」
  刘明明听明白了,揶揄道:「岭西少女杀手终于也有败走麦城的时候,稀奇。」
  沈浩咬牙切齿:「宜将剩勇追穷寇。等吃完饭,我们就去馨宁歌城。」
  周昌全陪着吴英、刘铁松等人吃了晚饭。沈浩笑着建议:「吴阿姨,今天晚上周叔叔、刘叔叔都在,你们正好可以凑在一起打麻将。」
  吴英是省委书记夫人,地位尊贵显赫,却也少了寻常人家的快乐。她的爱好不多,除了读书和锻炼身体,就是偶尔打一下麻将。
  吴英笑道:「小浩,你肯定是想出去玩,故意把我们几个老家伙留在屋里。你别否认,我们三缺一,你留下来陪我们。」
  沈浩急忙摆手:「我不太会玩麻将。小勇哥厉害,他才是最佳搭子。」
  刘明明在一旁帮腔:「周叔叔,一个城市是否繁华,夜生活是否丰富多彩是重要指标。夜生活发达的地区,无一例外是经济发达地区。」
  周昌全反驳道:「这不是一个好指标。拉斯维加斯的夜生活全世界闻名,但那里的经济就不见得发达,它的繁荣更像是空中楼阁。」他吩咐侯卫东,「我打麻将,你带他们出去逛逛。」
  离开了小招,刘明明开着宝马直奔馨宁歌城。他与步高都做房地产,但步高是实体公司,而刘明明则是典型的皮包公司,操作模式是低价买地皮,然后加价卖出去。他知道自己发财靠的是权力,他父亲如今是政协常务副主席,已经渐渐地离开了权力中心,因此他紧紧抓住父亲与蒙家的老关系,不断拓展自己的关系网。
  沈浩开着沙漠王子跟在后面,他和刘明明不一样,父亲一直手握大权、很有势力,按理应该比刘明明发展得更好。但是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喝名酒泡美女,做的项目不少,由于花钱如流水,口袋里实际上没剩几个钱。
  沈浩惦记着李颖,一边开车一边给步高打电话:「喂,我是沈浩,你那几个美女在不在?叫她们别走,我马上过来。」
  步高放下电话,沉默不语。小曼看他表情不太对劲,问道:「谁的电话?」
  「沈浩,这人确实很烦,而且喜欢喝酒发疯。以前他老子是省委副书记,我还敬他一尺,现在沈恩杰离开了岭西,谁还屌他?」步高发完牢骚,道,「你给李颖打个招呼,最好是让她回避沈浩。你让张姐准备一个肯出台的漂亮妹子,如果沈浩要闹,随时上来灭火。再准备几瓶好一点的洋酒,我们礼节上还是要周到。」
  小曼见步高说得郑重,心里有些紧张,便急忙出去安排。她回到大包间的时候,沈浩、刘明明和侯卫东已经到了。小曼见到侯卫东,反而松了一口气:有市委书记专职秘书坐镇,就不会闹得无法收场。
  沈浩见小曼进来,上上下下盯着看,眼光恨不得将小曼的衣服剥下来。他很有些急色:「步总,那几个小妞怎么还没过来,光我们几个大男人有什么意思?」
  步高解释道:「小曼的几个朋友今天特意来为小曼助阵,等会儿要在大厅表演节目。」
  沈浩在吴英、周昌全和刘铁松面前不敢造次,到了歌城,他酒瘾上来了,就连叫开酒。
  刘明明最怕沈浩喝酒,低声对侯卫东道:「别让沈浩喝多了,他喝酒以后容易惹事。」
  沈浩喝了几杯酒,房间充斥着他的喊叫声。他逮着步高连碰了三杯,道:「李颖在哪里?步总是豪爽之人,不准金屋藏娇。」又道,「以后你到岭西,我找个电视台的美女来陪你。」
  步高不想得罪沈浩,可也不想跟他同流合污,道:「李颖有事回岭西了。」
  沈浩大为不满:「下午给你说的事,居然不放在心上,你这人不讲义气。好酒一起喝,美女一块玩,这才是好哥们儿。」
  步高脸色马上沉下来了。刘明明笑着打圆场:「好好喝酒,扯女人干什么?别在这里闹。」
  正在这时,场外表演开始了。沈浩哪里热闹便朝哪里凑,提着酒瓶,拿着高脚酒杯便强拉着众人跑了出去。
  楼上是高档包间,楼下大厅则是一片喧哗,射灯就如闪电,而在中场扭动的红男绿女们就像群魔乱舞。
  沈浩在这种环境中如鱼得水,提着酒杯就进入场中。侯卫东、步高、刘明明等人则来到一处平台上,这处平台比一楼高些,视线很好,既可俯视中场,又可观看台上的表演。
  步高凑在侯卫东耳边:「省城的公子哥儿有一个圈子,前两年我跟他们接触多。这群人关系宽,能量大,以前他们一股脑地从政,现在大多数在经商。沈浩是著名的沈少爷,疯得厉害,不过没什么心机。那个刘明明在岭西专门炒地皮,据说很有手腕,做事还算地道。」
  侯卫东道:「我是奉命陪客,沈浩玩得这么疯,如果出了事,我在周书记面前不好交代。」
  步高苦笑道:「他就是这么一个臭脾气,只是他在兴头上,不太好办。这些人平时也是争风吃醋,可是对外很团结,他们要维护这群人的整体利益。」
  沈浩随着音乐扭动着,此时酒精上脑,他看了一圈周围扭动的女人,肆无忌惮地大声道:「操,全是恐龙!」
  这句话惹了众怒,他身边很快围上来几个手臂上带着刺青的年轻人,恶狠狠盯着他。
  步高见势不妙,赶紧对一个年轻人道:「你给小黑皮说,不准闹事。我去把沈浩叫上来。」
  步高正往下走,中场已经闹了起来,很快就看见沈浩被人从背后一脚踢出了中场。
  沈浩摔得头昏脑涨,幸好中场经常有人打架,为防撞伤,铺了些厚垫子,沈浩并没受伤。等他翻身坐起来的时候,步高已经到了。
  步高先发制人:「操,你怎么和二宫帮闹起来了?」
  二宫帮在岭西省很有名。所谓二宫,指的是二进宫的意思,二宫帮的几位老大最起码是二进宫。这伙人黄赌毒皆沾,在省城名声坏得很。
  步高是拉大旗作虎皮,其实二宫帮根本没有发展到沙州。
  沈浩当然知道二宫帮,也怕这群亡命之徒,心里就怂了,骂骂咧咧地回到平台上。
  这时,主持人用激昂的声音宣布:岭西来的莹莹小姐为大家来一段热舞。
  侯卫东在电视里看过朱莹莹为歌手伴舞,很是清纯温柔。这次出场却穿着短小的紧身服,修长的腿,细细的腰,不屈不挠的胸,随着节奏强烈的音乐在热情奔放中带着性挑逗地劲舞。
  沈浩看呆了,半张着嘴。看了好一会儿,他猛地将手中的酒瓶往下面砸去,对平台上的众人道:「李颖我不要了,这妞是我的,你们不许跟我抢。」
  侯卫东见沈浩闹腾得厉害,心里着急,轻轻拍了拍步高,转身朝刚才的包间走去。
  步高是聪明人,不声不响跟在侯卫东后面,两人闪进了包间。
  「这样不行,如果出了事我不好向周书记交代。」
  步高亦有同感:「朱莹莹和李颖她们是给小曼祝生和捧场,沈浩太过分了。如果不是看在老弟的面子上,随便找人就把他教训了。」
  侯卫东摇头:「就算沈恩杰离开了岭西,他还是省长公子、周书记的客人,事情闹大了终究不好。我有一个办法,需要你配合,而且严格保密。」
  步高点头。侯卫东低声道:「弄一粒安眠药放在沈浩酒杯里,他现在已经辨别不出味道,吃了药让他睡觉,免得惹事。」
  步高道:「我马上去办。」
  侯卫东与步高回到平台上,沈浩正拉着小曼的手大吵大闹,非要让小曼带他认识朱莹莹。他喝了酒,手上没有轻重,使劲捏着小曼的手腕,痛得小曼直吸凉气。
  看到了步高,沈浩道:「哥们儿,我们说好了,李颖归刘明明,我要朱莹莹。」
  刘明明在一旁赶紧声明:「我不掺和。」
  沈浩吼道:「刘明明,你少他妈的装好人。」
  步高笑道:「先到包间去,我去请朱莹莹她们几个过来。」
  在众人好说歹说之下,沈浩才回到了刚才所坐的包间。
  步高在门口对小曼道:「过十分钟,你请朱莹莹她们过来。别担心,我安排好了。」
  小曼对步高颇为信任,点头答应,飘然而去。
  服务员端着酒盘进来,将酒依次拿给了步高、侯卫东、刘明明,最后一杯酒递给了沈浩。
  步高举杯:「我们四兄弟再碰一杯酒,今天晚上尽情喝,痛快玩。」
  喝完这杯酒,步高对跟在身边的小伙子道:「你去催一催小曼,让她快一点。」
  很快,沈浩就困得睁不开眼了,仰靠在沙发上催促:「步高,快点,老子等不及了。」
  侯卫东与步高对视一眼,两人会心一笑。
  等小曼带着朱莹莹等人过来,沈浩已经靠在沙发上呼呼大睡,他今晚喝了不少酒,这种状态也很正常。沈浩不闹了,这个世界便少了一只嗡嗡乱叫的苍蝇,清静了下来。
  朱莹莹穿着超短裙,身上微微出汗,体香更加浓郁,青春的气息让侯卫东都呼吸急促。
  朱莹莹、小曼和另外一个紫衣女孩进来后,原本昏暗的包间刹那间变得五彩斑斓,沉闷污浊的空气中似乎也透着一股清新优雅的香气。
  侯卫东与前几年有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虽然未满三十岁,可是跟随在县、市两任书记身边,潜移默化中受了不小影响。他沉稳地坐在沙发一角,与刘明明有一茬无一茬地聊着。
  刘明明一直在观察他,暗道:「侯卫东在吴英和我父亲面前亦是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此子不俗。」他接触过太多优秀的年轻人,这些人分为两类,一类是削尖脑袋想挤进他们的圈子,另一类则是自命不凡、高傲狂放……侯卫东这种镇定自若的气度,让他觉得很舒服。
  刘明明眼珠一转,他想试一试此人在美女面前的反应,对侯卫东道:「我们别傻坐着,主动请女士跳舞。」
  刘明明带头,很绅士地请朱莹莹跳舞。他能说会道,不一会儿,便听见朱莹莹的笑声。
  朱莹莹用眼角余光瞟着侯卫东。上一次她是为钱答应了步高的要求,并且咬着牙做出了献身的准备,孰料侯卫东半途溜号。事后,步高倒没有食言,爽快地付了一万元钱,朱莹莹想到家里的困难,也没有推辞,坦然收下了。
  朱莹莹此时的心思颇为复杂:一方面是见识了小曼这个规模大、档次高的歌城,心里颇不平衡。当初在省歌舞团时,几个人混得差不多,只是小曼敢于主动出击,勾搭上了步高;而她仍在台子上跳来跳去,还要辛苦地串场。另一方面,侯卫东上次的表现,让朱莹莹觉得此人还不算太坏。不过,朱莹莹最大的资本是天生丽质,被人放了鸽子,她难免有些不服气。
  刘明明道:「如果朱小姐能到我的公司来当形象大使,公司肯定就会提升不少档次。」
  朱莹莹顺着话头问道:「刘先生在哪里高就?」下午,小曼她们主要在议论沈浩,反而把刘明明忽略了,她只知道刘明明是省城的公子哥儿,具体做什么并不是太清楚。
  「在岭西开了一家小房地产公司。」
  朱莹莹莞尔一笑:「刘先生谦虚了,你肯定是房产大亨,都做过什么楼盘?」
  刘明明是专炒地皮,本身并没有什么叫得响的楼盘,他很有技巧地道:「我和岭西金越、凯旋都合作过。」
  凯旋的楼盘在岭西名气极大,处在省城的黄金地段。在房地产行业有一句很出名的话:「地段,地段,还是地段」。当初为了争夺那块地皮,岭西几家著名房产公司用尽各种手段,没想到被刘明明拿到了手。自此以后,刘明明在岭西地产界算有了名气。
  朱莹莹知道岭西金越、凯旋的大名,当初凯旋新楼盘开盘之时,还请她们去演出过,她夸张地叫道:「哇噻!那我应该称呼你『刘总』,失敬了。」
  她马上又道:「刚才刘总说要我到你的公司去,是不是开玩笑?」
  刘明明抚着朱莹莹充满活力的小蛮腰,闻着诱人的少女体香,心跳加速,暗道:「省歌舞团的舞蹈演员当真是尤物,难怪步高准备与小曼结婚,也难怪沈浩紧追李颖不放。」
  「我的公司还行,有莹莹这种人才加盟,自然求之不得。明天请你抽空到公司来看一看,不知有没有兴趣?」
  舞蹈演员吃的是青春饭,不能跳一辈子,迟早要上岸从良。朱莹莹听到刘明明邀请,不由得看了小曼一眼,妩媚地笑道:「那就一言为定,明天我回岭西,你给我打电话。」
  此时她的心思就转移到了刘明明身上,也不瞧侯卫东了。
  刘明明原本是想让漂亮女子去试探侯卫东,谁知自己反而与朱莹莹聊得兴起。他是情场老手,见到朱莹莹的反应,便知八成有戏,便大胆地用手指划了划朱莹莹的手心,问道:「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她很矜持啊。」
  朱莹莹对刘明明的挑逗毫无反感之意,道:「她叫晏紫,在团里跳独舞,平时就很清高,不太合群,以前与小曼是室友,所以过来捧场。」
  步高见刘明明和朱莹莹连跳了三曲,有说有笑,就对侯卫东笑道:「沈浩吵翻了天,反倒把李颖吓退了。刘明明跳跳舞谈谈情,你看朱莹莹的表情,他们有戏。」
  侯卫东对朱莹莹的感情有些奇怪,看到她与刘明明大搞暧昧,尽管朱莹莹其实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但想起她修长的脖子和弹力十足的身体,心里还是酸溜溜的。他很快调整了心态,暗道:「原来朱莹莹是一个轻率随便的人,幸好当初经受住了诱惑,否则现在真的很不爽。」
  此时发现朱莹莹多半是浅薄的女人,招惹这种女人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侯卫东心里的醋意马上就变成了庆幸。
  音乐再起,小曼对侯卫东道:「侯主任,你是男人,主动一些,请晏紫跳舞。」
  晏紫白了小曼一眼,嫌她多事。
  侯卫东一直没太注意这个叫晏紫的女孩,听小曼如此说,便走过去:「请你跳一曲舞。」
  晏紫穿一身紫色长裙,上面缀着些银色的亮片,在灯光下很耀眼。她的五官并不太精致,只是组合在一起反而别具一格,颇有些说不出来的味道。
  她大方地接受了邀请。侯卫东高大魁梧,晏紫细长高挑,两人在身材上十分般配。
  在专业人士面前,侯卫东很谦虚:「我跳得不好,请别见怪。」
  晏紫道:「你不是学这个的,跳得好就是不务正业。」她说话很直,声音不冷不热。
  侯卫东听到晏紫这样说,心里有点不舒服,笑了笑,没说话。
  晏紫跳了几步,冷笑道:「你跳舞水平还行,看来经常涉足乱七八糟的场所。」
  侯卫东心里更不爽,暗道:「以为长得不错就可以随意伤人,我偏不买账。」他反击道:「按你的说法,跳舞的人都乱七八糟,请问你是什么职业?」又道,「既然看不惯,何必来?既然来,又何必说这些没意思的话?」
  晏紫停了脚步,道:「你这人怎么说话?」
  侯卫东松开晏紫的手,礼貌地说了一声「谢谢」,将晏紫丢在了场中。恰好音乐结束,大家也就没注意到这事。
  侯卫东坐回沙发角落,晏紫坐在他旁边,两人都不满地看着对方。
  玩到午夜,步高提议吃夜宵。侯卫东没兴趣,道:「沈浩醉得这么厉害,算了,大家闪。」
  侯卫东开沈浩的沙漠王子,歌城两位服务员将沈浩抬进车里。
  步高的车上坐着小曼和晏紫。晏紫问道:「刚才请我跳舞的那人是谁?很没有礼貌。」
  小曼道:「那人是侯卫东,市委书记的秘书。怎么了?」
  晏紫道:「他没跳完就扬长而去,我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人。」
  小曼知道晏紫那一张嘴巴不饶人,道:「侯卫东这人还行,多半是你说话不客气,将他弄得恼羞成怒了。」
  晏紫道:「他一个小秘书,怎么跟这些纨绔子弟混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好人。」
  步高道:「你这就错怪了他,沈浩和刘明明是沙州的客人,他是代表周书记陪客。」
  小曼知道上一次朱莹莹被放鸽子的事情,她对侯卫东颇有好感,想到晏紫高冷的性格,道:「可惜侯卫东结婚了,要不然可以介绍给紫紫。此人前途不可限量,与你倒正好相配。」
  晏紫哼了一声:「我还没到嫁不出去的地步吧?」
  侯卫东将沈浩半扶半拖地带回到3号楼,让服务员开了门,给他脱掉鞋子,扔在了床上。
  正打算转身离开,忽然想到:酒里放了安眠药,弄得不好要出事。酒精对中枢神经先有兴奋作用,随后产生抑制作用,安眠药对大脑也有抑制作用。酒后服安眠药,就是双重抑制,会使呼吸变慢、血压下降、休克甚至呼吸停止而死亡,卓别林就是死于酒后服安眠药。
  侯卫东吓了一跳,脸色便有些变了。沈浩始终没有醒来,侯卫东赶紧查看是否有呼吸。把沈浩翻过来,看到他仍呼呼大睡,口水顺着嘴角流淌,白天的嚣张模样不见了。
  人还活着!谢天谢地!
  侯卫东把服务员叫过来:「沈先生是省里客人,我们应该照顾周到些。他晚上喝得太多,你要注意观察,如果有什么异常反应,随时通知卫生所的人。」
  交代完这些细节,侯卫东离开3号楼,在经过1号楼的时候,见到有个窗户上还有灯光。
  侯卫东忽然看到有个人在院里散步,远远望去,身材不高却很匀称,一身丝滑的乳白色睡裙衬托得身体曲线曼妙诱人。
  侯卫东走近了,客气地打招呼:「吴厅长,你还没休息?」
  在院中散步的人正是吴英,可能是因为此时夜深人静,她穿着很随便,连乳罩都没戴,睡衣前胸顶出两个凸点。
  她见到侯卫东,奇怪地问道:「小侯,你才走?」
  侯卫东的眼光有点没地方放,眼前的中年女人穿着只有丈夫在卧室里才能看到的睡衣,芬芳的身体散发着魅人的诱惑。他只能注视着吴英的脸,道:「沈浩醉了,我实在不放心。」
  吴英皱眉:「小沈经常酗酒,这是他最大的缺点。这孩子怎么和他老子一点儿都不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她又道,「你很细心,考虑得很周到,难怪周书记很看重你。」
  吴英打完麻将也不困,躺在床上睡不着,看到窗外月光如水,干脆起床在院子里走一走,没想到竟然遇到了她心心念念的侯卫东。
  吴英痴痴地看着侯卫东与她记忆深处重合的身影,真想扑到他的怀里,让他紧紧抱住她。但她知道不能心急,更不能鲁莽,便温柔道:「时候不早了,快回去吧,今天你也很辛苦。」
  「谢谢吴厅长,您也早点休息。」侯卫东客气地道别,大步流星离开了。
  吴英的眼光追随着侯卫东,看着他高大健壮的背影、坚定有力的步伐,心跳不由得加快。她忽然发现,侯卫东的屁股很翘——这样的男人往往腰部很有力量,做爱时很有冲击力……
  侯卫东在路上大发感慨:「想当初在上青林修路时,见到林场场长郭光辉、镇长秦飞跃都感到很荣幸。现在能与省委书记夫人站在小院里闲聊,而且岭西第一夫人对自己的态度还特别温柔体贴,真是做梦都想不到。」
  他又想起上青林的芸芸众生:在火佛煤矿当经理的高中生何红富,喜欢八卦的党政办工作人员杨凤,仍是办公室主任的大学生欧阳林,络腮胡子李勇,发了财的派出所民警习昭勇,当然还有广播站的杨新春、计生办的段洪秀……这些人仍然生活在上青林,生活没太大变化。而自己,算是彻底走出了上青林,一步一步与他们拉开了距离。
  第二天一早,周昌全走进小招餐厅时满面春风。蒙宁、朱小勇带着小孩子正在吃饭,见周昌全进来,蒙宁举起手招呼道:「周叔叔,坐这边来。」
  服务员对周昌全自然不敢怠慢,马上给他端上一屉小笼包,还有粥和小菜。
  「周叔叔,我妈昨晚睡得晚,恐怕要多睡会儿。她说今天要到成津,就不打扰您了。」
  周昌全道:「怎么才来就要走?好不容易出来,多住两天。」
  蒙宁笑道:「我妈一直想回成津看看,这一次终于下定决心,要到当知青的地方走一走。」
  周昌全扭头吩咐侯卫东:「你安排吴厅长行程。给章永泰打电话,让他绝对保证安全。」章永泰是成津县委书记,也是周昌全一手提拔的人。
  蒙宁道:「不用,我和小勇陪妈去。」
  刘铁松正好走进来,听说吴英要单独去成津,道:「这怎么行?出门前,蒙书记给了我任务。不行,我们一起去。」
  蒙宁并不想让刘铁松随行,笑道:「刘叔叔,你在岭西威信太高,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认出来,不自由,不自在。」
  刘铁松还是觉得不放心:「等吴厅长起床,再作决定。」
  吴英过来吃早餐,听女儿讲了刚才的争论,道:「这次到成津,是看当年插队的大院,别惊动地方上的人了。我、蒙宁、小勇三个人去,如果大家不放心,就让侯卫东跟着我们。」
  周昌全心有灵犀,爽快答应了。
  10点左右,侯卫东从交通局调来一辆性能不错的越野车,他亲自驾车在前面带路,朱小勇开着沈浩的沙漠王子在后面跟着。
  沙州四县中,经济社会指标排行按顺序是益杨、吴海、成津、临江。成津县的交通逊于益杨和吴海县,境内大山多,要修笔直宽阔的公路必须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着实有些困难。
  进入成津县境内以后,吴英看着熟悉的山山水水,神情有些恍惚。特别是成津发展缓慢,郊区好多老房子都是70年代建筑,吴英甚至还看到了当年刷写的标语痕迹……睹物思人,让她黯然神伤,这也是她一直不愿意回成津的重要原因。
  今天带女儿和女婿重游故地,有侯卫东相伴,好像是一家人出来游玩,吴英感到一种久违的天伦之乐。再想到斯人逝去给她留下近三十年的感情空白,更加认为要活在当下、珍惜眼前人,让余生少留遗憾……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9/19 02:19:58

第七十五章 知青往事
  到了成津县城已经是中午,侯卫东停下车,跑到后面的沙漠王子前,问道:「吴厅长,已经到饭点了。我们是不是先吃饭,休息一会儿再到飞石镇?」
  「小侯,不要一口一个吴厅长,叫阿姨。」吴英对侯卫东的感情很特别,就想从称呼上拉近距离。
  坐在副驾驶的蒙宁道:「我们不急着赶时间,吃了饭休息一会儿再走。成津我没来过,哪一家宾馆条件好一些?」
  「成津宾馆条件好一些。」侯卫东又试探着问道,「我给县委章书记打个电话,请他们安排?」吴英即使没有蒙豪放的这层关系,她本身就是水利厅副厅长,来到地方上,县领导要出面接待,所以侯卫东按官场惯例提出了建议。
  吴英摇头道:「算了,我想安静地走一走、转一转。」
  成津宾馆前面停了许多小车,档次都不低,还有两辆连沙州都不多见的奔驰。
  侯卫东对沙州各地的情况很了解,心道:「这应该是当地矿老板在办酒席。」
  成津几乎没有现代企业,但是资源型企业为数不少,主要是有色金属矿老板。
  侯卫东对蒙宁道:「成津宾馆在办酒席,太乱,我建议换一个馆子。」
  蒙宁见到这么多高档车,有些惊奇:「成津县不怎么样,好车还不少,还有政府的车。」
  在沙州各县,政府首脑都喜欢用军警车或〇字开头的牌照,在这个餐馆外,好车中间也看到几辆特种车。而到省市两级,政府首脑几乎不坐特种车,特种车太显眼,容易暴露目标,这是省市与县级的一个区别。而县级与乡镇也有一个明显区别,如今县级领导出于安全考虑,基本不坐副驾驶的位置,只有乡镇领导仍把副驾驶座位当成了享受权力的标志。
  侯卫东道:「成津矿老板多,和茂云情况类似,这些人一夜暴富,肥得流油。」
  「这其实是用国家资源富了私人。算了,不跟这些暴发户挤了。」蒙宁回头征求吴英的意见,「妈,我们换个地方,找一个偏僻一些、清静一些的地方,尝尝成津的地方特色菜。」
  吴英对车窗外的侯卫东道:「小侯,你朝左拐。我印象中在东门那里有一家年头很老的清真馆子,是祖传手艺,也不知还在不在。」
  「好,我在前面带路。」侯卫东就准备去开车。
  这时,车后喇叭声大作,是将手掌按在喇叭上不松手那种,尖锐刺耳,极不礼貌。
  侯卫东在沙州身份特殊,很久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了。他倒是没有生气,回头瞟了一眼后面的车,回到驾驶室前,拉开了车门。
  这回头一眼捅了马蜂窝,后面桑塔纳车上跳下一个年轻人,穿着西服,脖子上挂着一根手指粗细的黄金项链。今天参加宴席的人,他大多都认识,可是这两辆车很陌生,他打了个酒嗝,问了一句:「你们是来喝酒的?」
  侯卫东道:「不是,路过。」
  听到这话,那人就将手里的烟头对着侯卫东弹了过去,口里骂骂咧咧道:「妈个屄,你没长眼睛吗?后面堵了这么多车,快点开走!」
  侯卫东肩负重任,不想跟这种人一般见识。他坐进驾驶室后,认真看了一眼宾馆前面的大牌子,上面写着「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等贺词。
  「原来是有人过生日,这人在成津挺有势力,应该是有色金属矿老板,否则这些人不会如此嚣张。」侯卫东一边想着,一边就开始启动汽车。
  那年轻人却是急性子,又喝了酒,上前用手掌拍打侯卫东的小车,吼道:「妈个屄,磨蹭什么?小心打得你满地找牙!」
  蒙宁的修养颇佳,先前一直没有说话,此时忍不住说了一句:「你这人也是,急什么?前面车子已经在发动了。」
  不料那男子立刻将矛头对准了蒙宁,他走到蒙宁车前,先看了看牌照,然后慢条斯理地点燃一支烟,道:「你以为自己是省城人,就了不起啦?这是成津,不是岭西,妈个屄!」
  这个狂妄粗俗的人叫方杰,「妈个屄」是他的口头禅,成津的人都知道。
  此时已有闲人围观,他们都认识方杰,见他又欺负外乡人,都兴高采烈地看热闹。
  蒙宁生气了,道:「你嘴巴干净些,吃了狗屎吗?真臭!」
  方杰就用脚去踢车前的保险杠,道:「妈个屄,臭婊子还敢骂人!」
  侯卫东通过后视镜看到了这一幕。如果这人只是针对自己,他也就算了,与这种人斗嘴或打架,有辱自己的身份——可是此人欺负蒙宁,则另当别论。
  侯卫东下车走到方杰身旁,闻到浓浓的酒味,他沉着脸,道:「我警告你,再踢一下,别怪我不客气。」
  方杰在成津一向横行霸道,此时在自己的地盘上,又是众目睽睽,当然不肯丢了面子。他扔掉香烟,瞪着眼睛骂道:「我操你妈个屄!」
  话音未落,侯卫东突然重重一拳打在他的小腹上。这一拳极狠,方杰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像虾米一样躺倒在地上,嘴里稀里哗啦吐了一大摊,酒味冲天,臭气熏人,腹内一阵剧痛,丧失了反抗能力。
  看热闹的人虽然认识他,却没人肯上来帮忙,还有人起哄道:「打得好,再踢两脚!」
  侯卫东提着他的衣领,将他从蒙宁车前拖走,丢在路旁,转过身对蒙宁道:「走吧,别理这混蛋。」
  汽车启动,人群自动地分开一条道,两辆车缓慢开走。
  过了一会儿,几个年轻人从宾馆里冲了出来,扶起了方杰。方杰骂道:「老子杀了他们!叫上人,给我全城搜!」他揉着腹部,呻吟道,「妈个屄,疼死我了。」
  车至东门,老远就看见一个大招牌:「百年牛肉馆」。侯卫东明白这就是吴英所指的清真馆子,将车停在了饭馆门前。
  下车后,侯卫东征求意见:「吴阿姨,刚才那伙人肯定要报复,我们还吃不吃饭?」
  吴英平时很低调,可是身份摆在那里,在省城养尊处优,走过之处多是鲜花和笑脸,哪见过这种场面?在她印象中,只有遥远的知青年代才会发生这些事情。
  吴英在内心深处却有几分说不清的感受,看着沉稳干练的侯卫东,不由得想起了另一双与他极为相似的眼睛。
  她道:「你就在这里打电话,让县里领导过来,让他们亲自体验一下治下的社会治安。你别说我的身份,我要亲眼看一看这些流氓的能耐,看一看成津县还是不是共产党的天下!」
  侯卫东心里颇为踌躇。成津县委书记章永泰是周昌全重用的人,如果因这事被吴英怪罪,肯定是周昌全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侯卫东给章永泰拨打电话,结果是「号码不在服务区」。他心里反而轻松了,又给县长蒋湘玉打了电话:「蒋县长,我是市委办侯卫东,请你马上到东门清真馆子。」
  蒋湘玉与侯卫东并无私交,侯卫东只知道她是一位女县长,但是蒋湘玉对侯卫东的名字早已如雷贯耳——沙州有四个县长、三个区长,而市委书记秘书只有一个。
  蒋湘玉正在成津宾馆吃饭,她正好坐在常务副县长李太忠身边,李太忠就是方杰的姑父。
  接到侯卫东的电话,蒋湘玉有些纳闷:「没提前通知,侯卫东跑来做什么?还这么严肃。清真馆子,难道周书记来了?对,肯定是周书记来了,否则侯卫东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成津?」
  蒋湘玉对桌上的其他人道:「你们慢慢吃,我有事出去一下。」
  下楼时,蒋湘玉暗自琢磨:「以前周昌全到成津,都要提前通知章永泰,怎么今天却打我的电话?」忽然想起章永泰带着经济建设领导小组的成员进了山,山上没信号,估计没有同他联系上。
  「机会,这就是机会。」蒋湘玉暗自高兴。
  车子启动以后,蒋湘玉在心里梳理着成津县经济数字以及今年以来的各项举措,以应付周昌全的询问。
  很快,小车就来到了清真馆子。蒋湘玉远远看见清真馆子前面停着十来辆小车,有几辆车还很熟悉。这个情景与她想象中不一样,不由得脱口道:「搞什么名堂,怎么这么多车?」
  小车司机听说方杰被外地人打了,此时见到方杰的车子,便汇报道:「方杰在成津宾馆被外地人打了,他带着人在城里到处找,多半是那外地人就在清真馆子,被他找到了。」
  蒋湘玉心里「咯噔」一下,回想起侯卫东的语气似乎不太友善,心道:「完了,闯祸了。」
  她反应很快,拿出手机就想给李太忠打电话,忽然间灵机一动,对司机道:「先停下,别靠太近,我看一看这是怎么一回事情。」
  知道是方杰闯了祸,蒋湘玉有几分幸灾乐祸。等车停稳,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决定五分钟后再过去,心里暗道:「李太忠,今天活该你倒霉。」
  清真馆子里,侯卫东严阵以待。听到外面传来刺耳的刹车声以后,他从窗户看到六七辆车上冲出来二十来个横眉竖眼的年轻人,当机立断,指挥众人退上二楼。
  这家饭店是百年老店,从一楼到二楼是老式的木制楼梯,很狭窄。侯卫东推过来一张厚重的老式木桌子,将楼梯口堵得严严实实,然后抄起一把椅子,威风凛凛地站在木桌后面,颇有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威风气势。
  吴英的眼光就没离开过侯卫东,看到他那高大的身影巍然挺立,忽然想起一句领袖的诗词:「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彭大将军!」她的眼眶就有些湿润。
  朱小勇是大学教师,从小在城市长大,没跟社会底层打过交道。此时到了关键时刻,在岳母和妻子面前,他硬着头皮站到了侯卫东身边。
  只是,人在面对危险时的本能反应根本无法掩饰,他虽然强装镇静,但双腿打颤手发抖,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的这些身体反应可能自己都没有察觉,但站在他身后的母女俩却看得清清楚楚。吴英暗暗摇头,蒙宁却仿佛茅塞顿开,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朱小勇和蒙宁是大学同学,他打听到蒙宁是省委书记的独生女后,就展开了狂热的追求。朱小勇家境优渥,身高长相和才能学识都出类拔萃,是全校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但蒙宁直到大三才接受了他的追求,就是她总觉得朱小勇身上好像缺了点什么东西。
  蒙宁喜欢读小说,除琼瑶外,最喜欢金庸和古龙的武侠小说,内心有很深的英雄情结。此时看到站在面前的两个男人,她突然明白了,朱小勇身上缺少侯卫东那种临危不乱、勇敢果断的气概。那种敢于挺身而出的热血胸怀和不惧生死的侠肝义胆,能给人以足够的安全感,值得信任和依赖。
  侯卫东也看出了朱小勇的紧张,但他跟母女俩的想法截然不同,对于朱小勇这种天之骄子,能在这时候站在他身边,实属难能可贵。他将朱小勇往自己身后轻轻推了一下,微笑着用眼光示意朱小勇不必担心——只要有他在,就绝对不会让这三个人受到一点伤害。
  蒙宁手机上有沙州市公安局长杜正东的电话号码,打通后,杜正东惊出一身冷汗,立刻拍着胸脯打包票:「别着急,五分钟之内,成津公安局的同志赶到现场。」
  面对冲到楼梯口的方杰等人,蒙宁心中并不畏惧,挂断电话后,对侯卫东道:「坚持住,援兵马上就到。」
  方杰的一个手下想搬开桌子,侯卫东毫不犹豫用椅子砸了过去,当场砸趴下,他冷笑道:「谁再上来,我就打脑袋了。」
  侯卫东掏出工作证,厉声道:「我是沙州市委办干部,蒋湘玉县长和成津公安局的同志马上就到!你们现在立刻退下,等候公安机关处理,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方杰到底是官宦子弟,刚才在成津宾馆门口吐了一地,肚子里的酒去了十之七八,此时头脑反而清醒过来。听到侯卫东表明身份,扬起的工作证似乎也不假,又想起挡路的两辆车都是好车,他的眼珠子一阵乱转,同时将手里的砍刀藏在背后,道:「市委干部就能当街打人吗?现在是法治社会,打人要受到法律制裁。」
  方杰身后的人并没有意识到面前的对手是谁,还在叫嚣着往上扑。
  「别闹!」方杰吼了一声,对绰号「军师」的手下低声道,「让他们把刀收起来。你去报警,叫派出所过来解决。」然后抬起头,「我要打市长公开电话,检举市委干部在成津县无故殴打老百姓,市委干部不讲理。」
  方杰手下人纷纷将刀往后面传,最后几人用衣服将刀包好,放回了车上。
  蒋湘玉等了五分钟,这才来到了清真馆子门口。她刚下车,就听到警笛声大作。
  「你们干什么?我是蒋湘玉,全都给我下来。」蒋湘玉走进饭店,对楼梯上的人大喊道。
  方杰看见蒋湘玉,暗道:「这次惹麻烦了。」同时又庆幸自己反应够快,将刀子藏了起来。
  等到方杰带着人下了楼,两车全副武装的警察赶到了现场。见到蒋湘玉,带队的公安局领导马上过来向她报告:「接到市局电话通知,让我五分钟之内带人赶过来。」
  听到是市公安局长杜正东亲自打来的电话,蒋湘玉更是断定周昌全就在楼上,她沉着脸指着方杰这群人,大声道:「全部铐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走。」
  上了楼,蒋湘玉惊讶地看到只有侯卫东与三个陌生人,周昌全并不在场。她松了一口气,又隐隐有些失望,道:「侯主任,我来迟了。在成津遇到这种事,惭愧啊。」
  侯卫东看了吴英一眼,才客气地道:「遇到一点小纠纷,还惊动了蒋县长,添麻烦了。」
  蒋湘玉与侯卫东握了手,又与朱小勇握手:「我是成津县的蒋湘玉,恕我眼拙,请问您是哪位领导?在成津出现这样的事情,我脸上无光。」
  朱小勇此时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斯文模样,道:「我是岭西大学教师朱小勇。」
  蒋湘玉此时基本弄清楚了当前的局面:「应该是侯卫东带着岭西大学教师朱小勇一家人到成津来,在成津宾馆门口与方杰发生了冲突。方杰吃了亏,带着人到清真馆子来报复。」
  想明白这一点,蒋湘玉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道:「今天是常务副县长李太忠岳父八十岁生日,老人家是成津的老县长。没想到方杰会这样糊涂,这一次,严格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办事,决不姑息。」
  这时,侯卫东手机响了,他接通后就听到周昌全的咆哮声。
  周昌全第一次在侯卫东面前说粗话,他骂了足足两分钟,才道,「回来再跟你算账。」
  吴英接了周昌全电话,两人说了一会儿,吴英脸色渐渐和缓,道:「小侯很不错,有勇有谋。你别骂他,回去我还要请他吃饭。」
  侯卫东接电话时称呼了一声「周书记」,当时蒋湘玉就在侯卫东身边,自然也听得清清楚楚,随后吴英又接了电话,并在电话里为侯卫东开脱。
  「这女的是什么人?需要动用市委书记专职秘书来陪同,而且周昌全对刚才之事显然很重视。」蒋湘玉原先以为就是侯卫东的朋友,周昌全打过来电话后,她就知道这位中年妇女才是正主,而且身份绝不简单。
  「作为一县之长,对于今天的事情深感歉意。我在政府招待所备下薄酒一杯,代表成津为侯主任一行压惊。」
  蒋湘玉一直想结交侯卫东这位市委书记身边的红人,无奈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今天这事处理得好,将会由坏事变成好事,既可以拉近与侯卫东的关系,又可以顺便再给常务副县长李太忠上一点眼药。
  这一次到沙州,吴英一是想见侯卫东,二是到飞石镇扫墓,私人行为,不想跟地方官员过多接触,道:「这家饭馆是百年老店,很有名气,味道也好,就在这里吃,不麻烦县里了。」
  侯卫东听懂了吴英的意思,道:「蒋县长,让楼下公安回去吧。」
  蒋湘玉严肃地对跟在身边的公安局领导道:「这件事情要按照侯主任要求,不管涉及谁,都要依法严肃处理。处理结果明天报给我,还要给市委办报一份。」她又语重心长道,「同志们,今天这件事情是一个教训:成津要发展,社会治安要摆在第一位。你们回去召开班子会,认真研究如何为经济社会发展保驾护航。」
  公安局的几位领导就频频点头。
  蒋湘玉对站在一旁的清真馆子老板道:「老马,今天有贵客,你要把祖传手艺拿出来,别给成津县丢脸。你的牛排汤很有特色,一定要加上这道菜,我等一会儿要亲自品尝,味道差了就是在贵客面前砸成津县的牌子。」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侯卫东有些无可奈何地看了一眼吴英。吴英轻轻点了点头,他这才道:「蒋县长,我和朱老师都要开车,中午就不能陪你喝酒了。改天有空,我再敬你。」
  众人刚落座,蒋湘玉就接到常务副县长李太忠的电话:「蒋县长,今天是岳父八十寿辰,怎么把方杰给扣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蒋湘玉拿着手机走出了包间,低声道:「方杰今天惹了祸,他在宾馆门口和沙州市委办侯卫东有了纠纷,还带人冲到清真馆子打人,你说怎么办?我只能先让公安局将人带回去,这也是保护他。」
  李太忠道:「那我现在就过来,与侯卫东见一面,解释一下今天的事情。」
  蒋湘玉劝道:「侯卫东是堂堂沙州市委办副主任、大秘书,和客人来成津,被方杰带人追打,丢了面子,现在正在气头上。你别过来,否则大家都下不了台,我会慢慢做劝解工作。」
  李太忠已经知道了在成津宾馆门口发生的事,气呼呼道:「侯卫东怎么能这样?先动手打人,这分明是恶人先告状!」口气虽然很硬,他其实挺顾忌侯卫东的身份,发泄一通后,道,「算了,我暂时不过来。等侯卫东离开以后,你将方杰放出来,老爷子还等着他呢。」
  挂断电话,李太忠回头对老岳父道:「爸,你别生气,是场误会。没事儿,方杰一会儿就出来。」他安慰着老岳父,心里却暗道:「蒋湘玉不是好东西,刚才吃饭时明明接到了侯卫东的电话,却瞒着我,这是什么意思?」
  蒋湘玉劝住了李太忠,微笑着走回包间,坐下后,对侯卫东道:「刚把人关到派出所,讲情的人就来了。成津是个小地方,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侯主任在益杨当过委办主任,最清楚下面的事情。」
  如果只涉及自己的事,侯卫东多半就让蒋湘玉把人放了,只是此时有吴英在身边,她没发话,他就不表态。蒋湘玉又对吴英道:「这位大姐怎么称呼?今天让您看成津的笑话了。」
  吴英不想暴露身份,道:「我姓吴,小宁和朱小勇是我的女儿女婿。」她马上转移了话题,「这个清真馆子是百年老店,二十多年了,菜品也没有多大变化。」
  听到吴英这话,蒋湘玉道:「您以前在成津工作过吗?」
  「我在成津当过知青,有时候就到这个清真馆子吃饭。当时这家馆子还只有两间平房,那个马老板也才刚结婚。」
  蒋湘玉神情明显放松了,对进来的服务员道:「让你们老板过来一趟,这里有老朋友。」
  清真馆子的老板面皮黝黑,看上去比吴英至少大十岁,仔细看了看她,不好意思地道:「当时知青都喜欢来我的馆子吃饭,你们人数多,我实在记不起来了,二十多年了。」
  吴英道:「有一次我们一队的知青到你这里来吃饭,还和你摔跤,想起来了吗?」
  清真馆子老板一拍大腿:「我记起来了,你是和项勇一起来的,当时你是一根长辫子。」
  提到项勇,吴英神情一黯。当年项勇是知青中名动全县的人物,是飞石镇几个知青点的头头,每次进城都要带朋友到清真馆子吃一顿,有钱就花,没钱就想吃白食。城里多是国营饭店,只有这个清真馆子涉及少数民族而被保留,是唯一的私人饭馆。
  有一次为了吃白食,项勇就和清真馆子的小马老板比赛摔跤。清真馆子有两个家传本事,一是主业餐馆,二是摔跤,在成津很有名气。当时项勇挑战,马老板年轻气盛,两人就在土坝子里拉开了战场。大家原本都是想看项勇的笑话,孰料清真馆子老板连输了三场,被摔得七荤八素、心服口服。
  项勇的事,是吴英心中永远的痛。虽说应该给项勇的政策,蒙豪放早就给了,可是这痛却如一根心中的刺。
  酒足饭饱后,蒋湘玉提议道:「侯主任,我陪你们到飞石镇,有人跑个腿,要方便一些。」
  侯卫东已经清楚吴英的态度,婉拒道:「不必了。我们吃完饭后,随便转一转就回沙州。蒋县长公务繁忙,不用管我们。」
  送至饭店门口,蒋湘玉和侯卫东握手道别:「今天中午确实是特殊情况,方杰的爷爷过八十大寿,他姑父李太忠是常务副县长,主抓农村工作,平时工作忙,对侄子的管教少了些。我作为县政府一把手,代表太忠向侯主任道歉。改天我和太忠一道,到市里来亲自给侯主任道歉。」她这样说,点出了方杰等人的身份。
  离开县城,走了二十来里,水泥路面变成了泥结石路面。朱小勇的车在前面,吴英指路,又走了十来分钟开始爬山。绕着狭窄的盘山公路一圈圈朝上爬,山坡很陡峭,让人怵目惊心。
  爬了半个小时,最后来到了一处叫不出名字的山湾。
  停好车,吴英从车后拿了一把铲刀和香烛,领着众人沿着小道走了一会儿,穿过了一个林子。吴英边走边看,十几分钟后,终于在一个小山坡前停了下来。
  两座墓地,杂草足有半人多高。吴英径直来到一座墓前,用手拨开杂草,露出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几个大字:「知识青年项勇之墓」。
  吴英亲自用铲刀收拾杂乱的墓地,朱小勇和侯卫东干脆走远一些,在一堆乱石旁边抽烟。
  有了清真馆子的事,侯卫东对朱小勇刮目相看:「朱老师,没看出来,你很勇敢。」
  朱小勇道:「手无缚鸡之力是对读书人的偏见,六艺是礼、乐、射、御、书、数,某种程度上也是培养文武之全才。我倒不敢称文武全才,只不过不是书呆子而已。」
  初到沙州时,朱小勇完全掩在刘明明、沈浩等人身后,不惹人注意。此时侯卫东再看他,与初见时印象已完全不同,暗道:「蒙宁毕竟是省委书记的女儿,眼力应该没问题。朱小勇有蒙豪放在背后撑腰,恐怕非是池中之物。」
  再看陪母亲收拾墓地的蒙宁,感觉也有不同。蒙宁初看并不惊艳,如果不姓蒙,给人的印象会很普通。但你仔细看,蒙宁身上有一种特殊韵致,很耐看,也很有亲和力。
  吴英到底是很少干体力活,杂草铲了一半,腰就累得直不起来,浑身香汗淋漓,对蒙宁道:「老了……当知青的时候,干这点活还不是小菜一碟?」
  蒙宁道:「妈,我帮你铲吧。」
  吴英将铲刀递给了蒙宁:「也好,你帮项叔叔铲一铲。」看着已经风化的墓碑,她心道:「勇哥,我今天带着你的女儿过来看你了……你这辈子虽然没结婚,却留下了自己的后代,在地下可以安息了。」
  侯卫东与朱小勇也过来帮忙,三个人很快就将墓地打扫出来。吴英上了香烛纸钱,又在项勇坟头插了几根香烟,倒了整整一瓶茅台。
  吴英不胜唏嘘地对蒙宁道:「你项叔叔当年最大的愿望就是喝到一瓶茅台酒,他练过武,最崇拜许世友……可惜的是,他到死都没有喝成。」
  蒙宁对项勇的事情很好奇,但每次问,母亲都很伤感,她就不好追问。
  吴英不是不想告诉女儿,只是其中很多隐情,让她难以启齿。
  文革开始不久,吴英的父亲就靠边站了,作为独生女的吴英初中没读完就被迫下乡了。
  项勇高中毕业才和吴英同时来到成津飞石镇成为插队知青,他出身工人家庭,根正苗红,在知青点如鱼得水,混得风生水起,很快成为这批迷茫的弟弟妹妹心目中一盏明灯,成为他们的领袖人物。
  在农村的广阔天地,这帮来自城市的年轻男女除了下地劳动,有大量的空闲时间,谈情说爱就成了他们的最大追求。女知青都喜欢项勇,年龄最小的吴英自然也不例外,虽然两人年纪相差五岁多,但吴英却在众多的追求者中脱颖而出,和项勇正式确定了恋爱关系。
  随着了解加深,吴英才知道项勇曾经谈过三次恋爱,早就不是处男了。她是初恋,也曾为此感到心理不平衡,但她深爱这个男人,舍不得离开他。只是在项勇想跟她偷尝禁果时数次婉拒,想将这美好的一刻留到新婚之夜。
  直到吴英十七岁那年的夏天,天降暴雨,她的心情无比烦闷,就像天上厚重的乌云笼罩在心头。当晚在项勇的集体宿舍,别的男知青都去堤坝巡逻了,项勇换班回来休息,吴英扑到他的怀里,泪水就像外面的大雨般流淌。
  屋子里很黑,项勇抱紧她,吻她,手伸到她的衣服里摸她。她的身子越来越热,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等她意识清醒过来,发现自己一丝不挂躺在被窝里,项勇压在她身上,胯间有一根粗挺的肉棍子顶在她的女性羞处。
  她心慌意乱,想挣扎抗拒,窗外一道闪电照得屋内亮如白昼,她看到了项勇喷着欲火的双眼,心里一软,闭上了双眸。
  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传来,她抱紧了身上的男人,眼泪无声地滑落。
  男人既温柔又体贴,很有技巧地摸着她的乳房,亲吻她的嘴唇,让她的身体逐渐放松。随着男人的阴茎在她的身体里循环往复,刚开始的痛感消失殆尽,源源不绝的爱液使天堑变通途,吴英终于体验到了性爱的美好。
  虽然还没等到新婚之夜就失身了,但吴英当时并不后悔,她把项勇当作了自己今生的唯一依靠,愿意满足这个男人。
  项勇射精后,抱着她温情抚慰,说等吴英明年满了十八岁,两人就结婚。
  美好的憧憬,很快就破灭了。
  第二天下午,因河水暴涨冲溃堤坝,项勇奋不顾身跳到水里抢堵缺口。不幸的是,水流湍急,很快将他淹没在了洪流中……尸体过了两天才在下游几十公里外找到,被水泡得浮肿,惨不忍睹。
  这三天,吴英在浑浑噩噩中度过。大家怕她太过悲痛,没让她跟遗体告别,就把项勇葬在了山上。
  吴英当晚来到项勇出事的地方,万念俱灰的她打算跳入水中,追随项勇而去。
  县革委会主任蒙豪放救了她,把她带回去耐心开导,并安排专人陪她,呵护得无微不至。
  两人是旧相识,在一个大院里长大,父辈关系很好,还曾经开玩笑订过娃娃亲。只不过文革后吴家势败,蒙家却在走上坡路,蒙豪放参军后迅速提干,前不久才作为军分区代表到成津上任。
  蒙豪放来视察灾情,听说吴英的遭遇后,到处找她,恰巧在危急关头救了吴英一命。
  蒙豪放比吴英大了八岁多,但吴英从小就喜欢找他玩,两人都是独生子女,关系比亲兄妹还要亲。蒙豪放从小胸怀大志,崇尚军人作风,对男女之事不屑一顾,认为那是私欲,是堕落,是浪费大好时光和生命。
  他早过了成婚的年纪,家里给他安排的对象都遭到他强硬拒绝,为此父母打骂过、逼迫过,甚至以断绝关系相威胁,均无济于事。
  蒙豪放对吴英并无男女之情,纯粹是念在旧日的情分上照顾她。吴英在他这里慢慢疗伤,逐渐走出了悲痛的阴影。
  然而,更大的打击接踵而至,吴英没想到自己跟项勇春风一度,居然珠胎暗结。
  当年,未婚先孕是天大的丑事,吴英再次陷入了绝望,天天以泪洗面,茶饭不思。
  蒙豪放听到她绝食的消息后,急忙找她谈心。吴英没有瞒他,直言自己命苦,这个世上已无她容身之地。没想到蒙豪放沉思良久后,说要娶她,给她和孩子一个家。对于吴英来说,这就像黑暗中透过的一束光,又像溺水之人抓住的救命稻草,她没有拒绝的理由和勇气。
  蒙豪放还告诉她一个内幕消息,吴英的父母即将重获启用,进入重要的领导岗位,所以两人的婚姻门当户对,没有任何阻力。
  至于吴英没有达到结婚年龄,蒙豪放如今大权在握,自然更不是问题。
  吴英先是调到了成津县城,时间不等人,两人很快成婚。蒙家为儿子的婚事操碎了心,并不知道吴英的遭遇,爽快接纳了这个儿媳。
  洞房花烛夜,等宾客散去,蒙豪放道:「你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吧,我去别的屋睡。」
  吴英愕然,还以为丈夫嫌她的身子脏,羞愧无语。
  夫妻俩从此过上了无性分居的生活。吴英很快发现,丈夫并不是嫌弃她,而是真的不近女色。随着蒙豪放步步高升,吴英的地位也水涨船高,但丈夫洁身自好,从没有过一丝一毫的绯闻,这在官场中是难得的异类,蒙豪放甚至因此赢得了「模范丈夫」的口碑。
  蒙宁出生后,蒙豪放并没有因为这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而有丝毫嫌弃,他尽到了一个父亲的责任。只是对于妻子,他自认亏欠很多。
  吴英认命了,把项勇深深埋在心底,只是有时候会翻出那张黑白照片,对着照片里的人出神。蒙豪放没见过项勇,也从不动妻子的东西,就连妻子的卧室都很少进来,对此自然毫不知情。
  周昌全当年到成津探望她,跟项勇见过几面,知道他是吴英的初恋和心中特别重要的人。当然,蒙宁的身世,周昌全并不知晓。这么多年了,吴英没想到周昌全还记得项勇的样子。当他说起侯卫东的时候,吴英还半信半疑,直到侯卫东真正站在她的面前。
  吴英多年来心如止水,但现在,她的心乱了……
  不知不觉三个多小时过去了,吴英看到项勇墓地显露出破败,道:「如果下一次还能够抽出时间,就找个小施工队,将墓地彻底修缮。照现在这样破败下去,这墓,迟早会被淹没在草丛中。」
  她心里明白,在这世界上,项勇已经没有朋友了,尽管当初他在成津知青点上一呼百应。
  下山时遇到了麻烦,一辆货车抛锚,将公路堵死了,要请县城的汽修工来才能解决问题。侯卫东找司机问了问,得知这是下山的唯一公路,大家也就没有办法,只得眼巴巴地等。
  吴英有些乏了,看到一时半会儿无法下山,就将座椅放下来,安心地睡觉。
  侯卫东、朱小勇和蒙宁下了车,站在公路边聊天。货车坏掉的地方正好是一个高坎,距下面有两三百米,山下的乱石很有些吓人。此镇名为飞石镇,恐怕就因此得名。
  朱小勇道:「没想到小小的飞石镇,居然有这么多货车,这山上多半是产什么矿石吧?」
  侯卫东道:「朱老师眼光厉害。飞石镇这座山钨砂矿藏量丰富,若没有这矿,这山就是一座荒山。但是自从开采了钨砂矿,这山就变成了宝山,就和当年美国的淘金热差不多。」
  朱小勇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道:「这些车五花八门,说明整个矿业开采很可能处于无序状态。我见到过现代化的矿业开采,都是统一型号的运输车辆。」
  侯卫东靠石头致富,对矿山很有感情,道:「沙州各县经济水平低,典型的靠资源吃饭,现在的这种乱象,各地都相差不多。」
  朱小勇是以学者的眼光看问题,道:「这种搞法对环境影响大,对资源更是掠夺式开采,迟早有一天要被国家制止。」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9/24 01:08:52

第七十六章 喜添千金
  秦敢站在一辆货车旁,突然看见侯卫东站在路边,连忙跑了过去,先喊了一声「疯子」,又觉得不对,再喊了一声:「侯叔,你怎么在这里?」
  侯卫东很惊讶:「你在这里干什么?我记得你是在临山镇。」
  「我最开始是在临山镇找了一个贫矿,前不久开采完了。听说飞石镇的资源也还行,我和曾宪勇就过来承包了一个小矿,今年应该能赚钱。」
  侯卫东想到成津宾馆众车云集,心中一动,道:「有没有县领导参与有色金属矿?」
  「怎么没有?常务副县长李太忠的儿子李东方就是成津最大的矿老板,占的全是好矿。我和曾宪勇买了一个要死不活的矿,只是我们运气好,买下来后,无意中又发现一处矿脉。我们现在的运输量越来越大,已经有人开始盯上我们了。」
  想起秦大江的事情,侯卫东表情有些凝重:「这些地头蛇不是善茬,你一定要注意安全。现在赚钱的生意很多,没必要非搞矿山开采。」
  「我们是误打误撞搞到了一个富矿,现在投了二百多万,根本撤不了。」秦敢本就胆大,此时见有巨大利润,自然不肯放手。
  秦敢对侯卫东说了句:「侯叔,这里情况复杂,我要回到货车那边,免得被人弄了手脚。」他腰里还插着一柄仿造的五四手枪,光天化日之下也不怕被人欺负。只是现在货车都是重车,在下坡时如果被人动了手脚就是大麻烦,所以他急着回去与司机一起守着车。
  朱小勇听了秦敢的话,有些惊讶:「成津的社会治安怎么这样差?看来我们中午的遭遇并非偶然。你是市委办副主任,回去以后要将这方面的情况反映给周书记。」又问道,「你们市委难道不下基层搞调查研究?这个优良传统可不能丢!」
  侯卫东当过县委办副主任,此时又是市委办副主任,深知内情,道:「现在领导下基层,连路线都是事先规划好,很难了解到真实情况,除非微服私访。」
  作为沙州的掌舵人,周昌全每天考虑的是几百万人口的大事,他要上传下达、谋划全局、知人善任、制约平衡,朱小勇这种学者不会理解。侯卫东暗暗发誓:「等以后我当了一把手,一定要经常到基层走一走。」
  侯卫东一行被困在成津县飞石镇,周昌全忧心如焚。洪昂安慰道:「周书记不用着急,侯卫东办事能力很强。有他在,就不会出什么事情。」
  傍晚,周昌全终于下了决心,吩咐洪昂:「你立刻给成津打电话,让他们去飞石镇接人,必须在天黑之前安全地把人接下山。」说完,他又给吴英打电话,「天快黑了,路恐怕不好走。我已经给成津县政府打了电话,让他们派车过去接你们。」
  吴英原本不想再惊动成津县的人,这个意见侯卫东提过,她没有同意,此时周昌全亲自打电话,而拦路的货车一时半会儿也修不好,这才答应了。
  蒋湘玉接到洪昂的电话,不敢怠慢,派了县政府最好的两辆车,亲自带队,直奔飞石镇。
  此时成津县城里的汽修工已经带着各式工具赶到现场,正在抓紧修车,一帮司机围在损坏的汽车旁,七嘴八舌出着主意。
  蒋湘玉步行绕过货车,与侯卫东等人见了面:「侯主任,你太见外了,这事怎么不早说?」又对吴英道,「我留两个司机帮你们把车开回去,你们先坐我的车,周书记还在等着你们。」
  到了县城,蒋湘玉已经在县委招待所准备了晚宴。大家也确实饿了,就在成津吃晚饭。
  回到沙州,已是晚上9点,周昌全、洪昂和刘铁松仍在小招待所等着。
  周昌全劈头就将侯卫东一阵臭骂。这其实同自家孩子闯了祸,回家就要挨打一个道理,看似严厉,实则是关门训子的意思。侯卫东心里明白,老老实实听着。
  反倒是吴英帮他说好话:「昌全,小侯这事处理得挺好。」
  「好什么好?早就应该想到通知成津县去接人。」
  「小侯跟我提过,我没有同意。」吴英极力维护侯卫东。
  第二天,送走了吴英一行,周昌全把侯卫东叫到办公室:「你把昨天的事详细讲一遍,我想听一听成津真实的情况。」
  听侯卫东讲到打架经过,周昌全摇了摇头:「当时还有很多办法来处理此事,打人只能是下下之选。吴厅长身份不能暴露,但你的身份完全可以亮出来,这场架自然会消弭于无形。即使你不亮出身份,就说是蒋湘玉或章永泰的朋友,这些人也不敢难为你。而且你是政法系高材生,平时能言善辩,难道不能用语言化解纠纷?你却冒失地在别人的地盘上开战,而且身边还跟着吴厅长,出现意外怎么办?虽然最后结果尚可,却也是不智之举。」
  侯卫东汗颜:「当时头脑冲动,考虑问题就不够周密。」
  听完整个情况,周昌全倒是心平气和:「当初我安排章永泰到成津去工作,给了他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就是整治越来越混乱的矿业秩序。这已经不是成津一个县的问题,而是涉及所有资源型地区的通病,茂云市情况也差不多,我想在成津县打开一个突破口。」
  因为小佳临产在即,侯卫东半月前就将妈妈和姥姥从吴海县城接到了新月楼。下班回家,走到属于自己的那个楼层,他的心情非常愉快。
  陈蓉正在主卧陪小佳说话,看见女婿进来,道:「我炖了排骨,你妈那边熬了大锅菜,你在哪边吃晚饭?」
  侯卫东想了想,道:「去我妈那边吃吧。她俩刚搬过来不久,我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没有。」
  走进隔壁,刘桂芬和陶春已经做好饭,正在等着他。
  三个人开始吃饭,陈蓉进来,道:「小佳想吃大锅菜,我过来盛一碗。」
  刘桂芬热情地打招呼:「亲家母,坐下一起吃吧。」
  「不用,我等老张下班一起吃。」陈蓉盛好饭菜,临走前用很自然的口吻道:「今天晚上我陪小佳。卫东上班很辛苦,要好好休息,就辛苦你俩照顾他了。」
  陈蓉话里的意思,大家都明白。刘桂芬道:「放心吧。」又加了一句,「谢谢你。」
  「一家人不用客气。」陈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侯卫东吃完饭过去陪小佳说话,陈蓉也在旁边。
  「爸什么时候回来?」侯卫东关心地问道。
  陈蓉看了一眼墙上的挂表:「这个点没回来,估计跟工友出去喝酒了。我不等他了,回家吃点饭再过来。」
  等陈蓉吃过饭回来,看见侯卫东还跟小佳聊天,关心地说道:「你回去睡吧,小佳这边你放心,有事再叫你。」说完,找出睡衣往卫生间走去。
  侯卫东忽然来了性趣:「妈,我还没洗澡,你陪我洗吧。」
  陈蓉笑道:「我陪你洗澡没问题,就怕你忍不住先在我这里缴了枪,你妈和你姥姥会埋怨我。」
  侯卫东哈哈大笑:「我对你们一视同仁,你们也别争风吃醋。」
  小佳白了他一眼:「瞧把你美的!」
  洗澡时,陈蓉故意使坏,把女婿的鸡巴拨弄硬了,侯卫东忍不住往岳母胯间顶耸。
  陈蓉奸计得逞,转身扶住盥洗台。侯卫东扶住岳母的屁股,从后面插了进去。
  干了几分钟,陈蓉扭头道:「你别射,留足了弹药,那边还有两个女人等着你呢。」
  岳母如此善解人意,侯卫东心中感动,大力抽插几下,拔出了鸡巴。
  洗完澡,侯卫东穿好衣服去了隔壁。这层楼四套房,两头是三室两厅,中间两套都是两室两厅。侯卫东住东头,隔壁是母亲和姥姥,再往西是岳父母,西头的三室反而空下来。
  两家老人都说两室够住了,三家离得近来往方便。侯卫东就将西头那套当作客房,如果外地朋友来沙州,可以小住几天。各家都有其它三户的备用钥匙,关系亲如一家。
  这个单元都是大户型,卧室面积很大,摆放的大床都是一米八宽。刘桂芬住主卧,陶春睡次卧,但侯卫东进去后,发现姥姥和妈妈都穿着睡衣,正躺在主卧大床上聊天。
  看见侯卫东,两位长辈惊喜地从床上起来,过来给他宽衣解带,帮他换睡衣。虽是盛夏,屋内都有空调,很凉爽。
  刘桂芬脱下侯卫东内裤,发现鸡巴硬邦邦的,忍不住含到嘴里吃了两口,隐约尝到一丝女人的淫水味,不由得失笑道:「你刚跟陈蓉操过?一股子骚味!」
  侯卫东讶然道:「我刚洗过澡,你居然还能品出来。难道你是狗鼻子,这么灵敏?」
  刘桂芬笑嘻嘻道:「这说明你丈母娘的屄太骚,洗都洗不掉那股子味道。不过,我看你鸡巴这硬度,应该是还没射精……真是难为她了,估计这顿没吃饱。」
  侯卫东对母亲刮目相看:「你都快赶上古代的狄仁杰了,料事如神。」
  「狄仁杰我可不敢当。你说妈是狗鼻子我也不恼,只要能让你高兴,妈愿意当你的母狗。」
  侯卫东在陶春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春桃,你也愿意当我的母狗吗?」
  陶春马上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汪汪叫了两声,媚笑道:「你说姥姥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狗最忠诚,跟主人最亲,这是所有动物中最优良的品质。你们毕竟是我的长辈,我不想把你们当狗一样看待。」侯卫东的内心终究没那么邪恶,他把陶春搀起来,「我不穿睡衣了,咱们上床吧。」
  十一点多,小佳推了推陈蓉:「妈,我肚子有点疼。」
  陈蓉刚睡着,有点迷糊:「预产期不是还有一周嘛,不会今天要生了吧?」
  「说不好,我感觉肚子有点往下坠。」小佳也不确定,「你拿备用钥匙到隔壁,把卫东叫过来。记得脚步轻点,估计两位老人已经睡了,别吵醒她们。」
  陈蓉不敢怠慢,从抽屉拿出钥匙,打开隔壁的防盗门,却听到主卧传来男欢女爱的声音。
  她有点心慌,只能硬着头皮推开主卧的房门,大床上的活春宫赫然展现在她眼前。
  陶春骑在外孙身上起伏摇晃,刘桂芬侧躺着正喂儿子吃奶。两个人看见房门打开,陈蓉站在门口,吃惊地愣住了。
  很快,陶春反应过来,翻身下马,胯间还滴答着淫水。侯卫东的鸡巴油光锃亮、热气腾腾地高挺矗立……陈蓉见了,馋得频咽香唾。
  刘桂芬傻傻地看着陈蓉,不知道她深夜造访,意欲何为。
  陈蓉尴尬地开口道:「小佳肚子疼,想让卫东带她去医院看看。」
  「啊?」床上的三个人异口同声发出惊呼。侯卫东吐出妈妈的奶头,翻身下床穿衣服,嘴里说道:「我马上带她去医院。」
  「不用太着急。」陈蓉说着走过去,「瞧你鸡巴上黏糊糊的,妈给你舔干净。」
  在刘桂芬和陶春惊讶的目光注视下,陈蓉将女婿的鸡巴含进嘴里,耐心细致地舔舐干净,这才道:「你收拾一下,我回去给小佳换好衣服等你。」
  陈蓉越俎代庖给侯卫东清理下身,无疑是想缓解刚才的尴尬局面,刘桂芬自然领情,真诚地说道:「谢谢你,亲家母。」
  陈蓉莞尔一笑:「咱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两个女人心有灵犀,对视一眼后,都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刘桂芬凑到陈蓉耳边,打趣道:「卫东来之前没把你喂饱吧?既然你说咱们之间不用客气,那你以后也别再谦让——反正这个臭小子有的是力气,怎么也榨不干。」
  「嘻嘻……那我以后可就真不客气了。」
  两边收拾好后,刘桂芬和陶春也想一起去。陈蓉道:「用不了那么多人,我和卫东陪小佳就行。」
  来到医院,医生检查后安排住院。
  将小佳安顿好,已经是夜里两点多。陈蓉道:「卫东,你明天还要上班,回去睡觉吧。这里有妈守着,有事再给你打电话。」
  侯卫东没跟她客套:「那就辛苦你了。」
  侯卫东仍回到妈妈那里。刘桂芬和陶春居然都还没睡,看见他便问道:「怎么样?」
  「住院了,她妈陪床,让我先回来休息。」
  刘桂芬道:「那你赶紧睡吧,今天晚上咱们不折腾了。」
  侯卫东心里惦记住院的小佳,也确实没了欲望,临睡前说了一句:「你俩明天白天到医院替班,让我岳母回来休息。」
  第二天上班,侯卫东因为昨晚没睡好,看上去有点疲惫。
  周昌全发现后,把他叫过去,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小佳快生了,昨天夜里办住院,折腾到两点多。」
  「这是人生大事,你回去吧,我这里有事再给你打电话。」
  「不用。」侯卫东正色道,「周书记放心,我不会因为家里的事耽误工作。」
  周昌全看着侯卫东,语重心长道:「工作固然重要,家庭同样重要。没有稳固的大后方,你怎么能安心工作?今天工作上的事情不多,我给你批假。」
  秘书长洪昂走了进来,神情格外冷峻,道:「刚才接到成津县委副书记高小楠的电话,章永泰在进山检查工作的时候,小车翻进大山,一行四人全部遇难。」
  此话如一声炸雷,将侯卫东震得有些昏眩,暗道:「难怪在成津一直打不通章永泰手机,原来出了车祸!」
  周昌全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沉默了一会儿,道:「让杜书记和黄书记立刻到我办公室。」
  一般情况下,周昌全有事找黄子堤,侯卫东都是亲自到办公室去请,但今天事情紧急,他也顾不得这个细节,直接将电话打到黄子堤手机上:「黄书记,我是小侯,周书记请你到办公室来一趟……对,现在。」
  黄子堤此时正在西城区委,放下电话,对区委一班人道:「我有事先走,你们继续开会。」
  区委书记老梁道:「黄书记,中午在醉仙楼?」
  黄子堤摆了摆手:「算了,你们自己吃吧,我确实有急事。」
  侯卫东给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杜正东打电话时,杜正东正在开政法委员工作会。
  杜正东道:「侯主任,有急事吗?我正在开政法委员会,半个小时以后到,行吗?」
  侯卫东道:「不行,周书记有急事找你,请杜书记立刻到办公室。」
  杜正东知道肯定有大事了,他对几位政法委员道:「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什么时候再开这个会,另行通知。」政法委员会是一种例会,商量一些政法系统的大事,平衡某些案件,这也是政法委书记调控公检法司的重要手段之一。
  杜正东赶到了周昌全办公室,知道事情原委后,道:「我马上安排人调查事情真相。」
  周昌全有点不放心:「沙州公安局技术力量够不够,是否需要请省厅支持?」
  杜正东感到肩上的担子很沉,思索片刻,道:「必要时,我会请省厅的专家协助。」
  过了一会儿,洪昂进来,道:「周书记,我简单拟了治丧委员会名单,请您过目。」
  周昌全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道:「就按照这个名单。」
  洪昂所拟名单是近期在沙州最高规格的治丧委员会。周昌全平时办事干脆利落,今天却有些啰唆:「永泰进山搞调研,属于因公牺牲,他是沙州所有干部的楷模,值得起这个规格。」
  洪昂道:「那我通知宣传部门,认真挖掘章永泰书记的先进事迹,还可以邀请省报记者来宣传。」
  周昌全摇了摇头:「暂时不要宣传,等公安局的鉴定结论出来后再说,现在时机不成熟。」章永泰上个月曾经单独汇报过成津的事情,准备对县境内的矿业进行一次整顿。今天听闻他出了车祸,周昌全第一反应就是让公安局调查事故原因。
  虽然周昌全给侯卫东放了假,但因为出了章永泰这件事,侯卫东仍坚守岗位。
  只是,他把手机放在眼前,不时拿起来看一眼,下午终于忍不住给刘桂芬打了一个电话:「妈,你在医院吗?」
  「我跟你姥姥都在,你岳母说吃晚饭的时候过来替我们。」
  「小佳怎么样?」
  「肚子一阵一阵地疼,医生说快生了。」
  「她有什么情况,就赶紧告诉医生,我下了班就去医院。」
  侯卫东来到医院,见陈蓉守在小佳病床前,关心地问道:「怎么样?」
  小佳有些虚弱地答道:「老公,我没事,你别担心。」
  陈蓉问他吃过饭没有,给小佳带的饭还剩了不少,可以先吃点。
  侯卫东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饱了。
  九点多钟,陈蓉道:「你回去休息吧,真要有事我再给你打电话。」
  侯卫东点点头,又嘱咐了小佳几句,这才离开医院。
  回到家中,他疲惫得倒头便睡。
  夜里两点多,侯卫东接到陈蓉打来的电话:「小佳羊水破了,已经送进了产房。」
  侯卫东赶紧穿好衣服,开车直奔医院。
  在产房门口见到陈蓉,侯卫东问道:「妈,小佳进去多久了?」
  「还不到一个小时。」
  两人坐在走廊椅子上,焦急地等待。
  又是两个多小时过去了,护士推开门叫道:「冯秋芳家属。」
  一个男人从椅子上腾地站起来,快步跑过去,嘴里应道:「我是。」
  「生了,男孩。回病房等着吧,一会儿就给你们送过去。」
  「好嘞,谢谢护士。」那男人开心地笑着,对坐在远处的一位中年妇女说道:「大胖小子!妈,你开心了吧?」
  侯卫东跑过去问护士:「张小佳还有多久生?」
  「说不好,你在外面等着吧。」
  一直等到天亮,六点多钟的时候,护士才推开门叫道:「张小佳家属。」
  侯卫东一个箭步冲过去,陈蓉紧跟在他身后。
  「女孩。回病房等着吧。」
  陈蓉脸上喜悦的表情瞬间凝固了,担心地看了一眼侯卫东,发现他居然满脸喜色,心中暗自纳闷。
  回病房的路上,陈蓉脚步沉重。侯卫东不停催促:「你走快点儿,小佳一会儿就回来了。」
  半小时后,护士把躺在医用转运床上的小佳和女婴推到了病房,侯卫东和陈蓉帮护士把小佳移到病床上。刚生下来的小家伙闭着眼睛,小脸红扑扑、皱巴巴的,睡得正香。
  小佳虚弱又疲惫,喃喃道:「老公,是个女孩。」
  「女孩好,我就喜欢女孩。」侯卫东由衷地高兴。
  陈蓉和小佳对视一眼,对侯卫东的话半信半疑。
  侯卫东给妈妈打了电话,刘桂芬和陶春很快赶到医院。
  看到小家伙,刘桂芬亲昵地说道:「女孩也挺好,现在时代不同了,男孩女孩都一样。」
  小佳心里不是滋味,婆婆话里的意思,还是透露出重男轻女的思想。
  刘桂芬和陶春都有点失望,现在计划生育抓得紧,侯卫东和小佳都是国家公职人员,肯定要执行独生子女政策。这也意味着,侯家绝后了。
  但两人也知道,生女孩不能怪小佳,所以表面上都不敢带有任何不满的情绪。
  又熬了一夜,侯卫东仍准时上班。
  周昌全依然心情不好,听到侯卫东喜添千金后,脸上总算有了一丝笑容。
  「你家里有事就去忙,我这里暂时没什么事情。」
  「真的不用。家里的老人在医院照顾,真有事我再过去处理。」
  侯卫东下班后去了医院。不一会儿,张远征也过来探望,看到襁褓中的外孙女,他脸上的笑容有几分牵强,坐了不到半小时就走了。
  小佳的精神好多了,看到丈夫眼中的血丝,心疼地说道:「我是顺产,过两天就出院了,你赶紧回家休息吧。两边老人轮班在医院陪着我,你不用担心。」
  小佳这样说,侯卫东也就没再客套,回家睡觉去了。
  陈蓉在医院值夜班,第二天五点半,刘桂芬和陶春就来医院替班。
  「你们这么早就过来了?」陈蓉很惊讶。
  「我们睡好了,你赶紧回去吧。」刘桂芬又道,「你记着去叫卫东起床,我怕他睡过点。」
  陈蓉回去后,直接进了侯卫东的家。
  侯卫东昨天睡得特别早,天不亮就醒了,正在阳台锻炼身体。
  陈蓉见他只穿了一条短裤,身上大汗淋漓,赶紧拿了一条毛巾过去给他擦汗。
  「卫东,小佳生了个闺女,我和老张都觉得对不起你们侯家。」陈蓉一边给女婿擦汗,一边饱含歉疚地说道。
  侯卫东正色道:「蓉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生男生女这是命,咱们得认,不能怪小佳。」
  「你能这么想,妈很感激,以后我们张家会想办法尽量弥补你。」
  侯卫东笑道:「那你现在就弥补我——我想操你。」
  陈蓉乖乖地脱了衣服上床,侯卫东随手扯下内裤,扑到了她的身上……
  半小时后,主卧的房门悄悄打开,刘桂芬探进来一个脑袋。
  侯卫东正用小狗式操着陈蓉,听到动静,扭头一看,奇怪地问道:「妈,你怎么来了?」
  「小佳的手机快没电了,让我回家拿充电器。」刘桂芬有点不好意思,「你们忙,我拿了东西就走。」
  陈蓉看到刘桂芬,不由得心慌意乱,满脸通红地想挣脱开身后的男人。不料侯卫东兜住她的屁股抽插不停,羞臊得陈蓉低声叫道:「快停下……这样子太丢人了。」
  刘桂芬心中暗乐,走到床边道:「亲家母,辛苦你了。你对我儿子这么好,我很感激。」
  「桂芬,让你看见我和你儿子这个样子,我都没脸见你了。」
  刘桂芬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呀?你不也看见我跟我妈陪这个臭小子一块玩了?咱们都是一家人,没那么多讲究。」
  陈蓉羞惭道:「咱们都着了他的道儿了,净干些丢人现眼的事。」
  刘桂芬劝解道:「你不能这么想。应该说,咱们这辈子活得比那些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精彩。」又对儿子道,「你怎么慢下来了?不许偷懒,好好伺候你丈母娘。」
  「谨遵母后懿旨。」侯卫东一脸坏笑,大力抽送起来。陈蓉啊啊两声浪叫,下身的快感如波涛般席卷全身。她满脸潮红、鬓发散乱,完全沉浸在了肉欲中。
  刘桂芬看了一眼两人交合部位的淫糜战况,促狭地摸了一把陈蓉晃动的乳房,笑眯眯地打趣道:「亲家母,我儿子的这根金箍棒,你可如意?」
  「姐姐,你本事大,生了个齐天大圣!啊……孙猴子的如意金箍棒翻江倒海、大闹龙宫,妖精要死在他的棍下了。」
  「咦,我记得你比我大呀,怎么喊起姐姐来了,是不是被操糊涂了?」刘桂芬故意逗她。
  陈蓉用讨好的语气道:「你是卫东的亲妈,我只是他的丈母娘,从这点来说,尊你为大,我不觉得吃亏。」
  侯卫东大力抽送几下,在岳母屁股上狠狠拍了一巴掌,训斥道:「你不是我的小老婆么,这时候该喊我妈什么?」
  「老公,好哥哥,你别生气,是妹妹错了。」陈蓉被堕落的快感裹挟,恬不知耻地冲着刘桂芬亲热地叫了一声:「妈,我是你的儿媳蓉儿。」
  刘桂芬觉得好玩:「哎呦,我这个儿媳妇可真乖。」夸奖完,在侯卫东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玩归玩,你看着时间,上班别迟到了啊。」
  床上战况激烈,陈蓉忍不住发出声声浪叫。刘桂芬视若无睹,从抽屉里找到充电器,微笑着跟两人道别,关门走了。
  一辆商务中巴从省城开出来,省纪委副书记宁缺带队,省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的陈再喜主任、组织部的一位处长及几名工作人员秘密来到沙州,悄悄住进一家招待所。
  到了市委大院,宁缺先给郭道林打电话,只说有事要见周昌全,却并不道明什么事情。郭道林当了多年纪委书记,懂得规矩,也不多问,给周昌全打了电话:「省纪委宁缺副书记到了沙州,要见您。」
  周昌全心里还记挂章永泰的事情,此时纪委来人多半不是好事,他心里就有些烦躁。可作为领导数百万人口的市委书记,他不能有情绪,至少不能在部下面前将这些情绪表现出来。
  周昌全与宁缺倒相熟,此人与各方大员关系都不错,但是办案子相当厉害。高祥林派他带队到沙州,意味着沙州肯定要有重要官员落马。
  坏事一件接一件,这让周昌全心里一阵恼火。
  宁缺进了周昌全办公室,大大咧咧道:「老周,怎么愁眉苦脸,不欢迎老朋友?」说完,就很自然地坐在了周昌全办公桌的对面。
  周昌全沉痛道:「成津县委书记章永泰出了车祸,同行四人全部因公殉职,此事已上报省委、省政府。」
  宁缺见到周昌全眉宇间神色不对,还以为是案情泄露,很担心周昌全的态度,此时听他这么说,才算放下心来。宁缺从包里取出了一份文件,神情严肃道:「周书记,这是省纪委关于沙州财政局孔正义的材料。」
  周昌全紧锁眉头将材料看完,半晌没有说话。
  陈再喜进门与周昌全握过手,便坐在一旁,瞟了一眼侯卫东。
  侯卫东神情凝重,并没有与他目光相对。
  陈再喜暗道:「侯卫东正处在仕途上升期,有没有参与沙州这些脏事?如果周昌全出事,作为专职秘书,他只怕难以独善其身。」又想道,「即使他没参加,如果周昌全出了事情,他以后的前程也会大受影响。」
  周昌全脑海里闪过了无数念头,随后又将这些念头果断地扔在一边,道:「既然省纪委有了足够证据,高书记又有明确意见,市委全力配合工作。」
  宁缺的圆眼又眯了眯,道:「高书记的意思,要将孔正义带到岭西进行『双规』,这样利于孔正义彻底交代问题。」
  陈再喜暗中观察着周昌全。根据省纪委了解到的情况,沙州财政局长孔正义与市委书记周昌全来往甚密。依据他多年的办案经验,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是悄悄将孔正义带走,然后再通知沙州市委;稍有不慎,很可能会打草惊蛇,将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只是白包公高祥林坚持要事先与周昌全通气,他只能执行,却并未完全想通。
  周昌全道:「侯卫东打电话给孔正义,让他到小招待所,你们从小招待所带人走。」
  侯卫东听说是将孔正义双规,心里「咯噔」跳了一下,看了看周昌全的表情,这才转身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陈再喜担心侯卫东在另一间办公室会用隐晦语言通知孔正义,便站起来,道:「侯主任,上个星期怎么不来党校上课?是从岭西大学请的教授,讲得很精彩。」
  宁缺明白陈再喜的意思,没有出声阻止。
  周昌全也明白陈再喜的意思,他脸色平静,不屑于阻止。
  侯卫东自然也知道陈再喜的意思,他看了看表,平静地问道:「需要孔正义几点钟到小招待所?」
  陈再喜马上道:「一刻钟以后。」
  众人到小招待所守株待兔。路上,陈再喜心里仍有些忐忑:「如果有人提前通知孔正义,事情就麻烦了。」他看到宁缺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又回想起周昌全的态度,也就没有开口提出此事。
  等到顺利地将孔正义带上车,陈再喜心里一块大石头这才落地,不禁暗自佩服遥控指挥的白包公高祥林。
  检举信的内容已经涉及了周昌全,而且此事的真实成分还比较大。制订方案时,高祥林特别强调要充分相信沙州市委,说白了就是要相信市委书记周昌全。
  如今看来,高祥林看事情的眼光确实老辣,陈再喜暗自承认:「是我多疑了。」
  宁缺离开沙州境内,给周昌全办公室打了电话:「周书记,我已经带着孔正义前往岭西,感谢您对省纪委工作的支持。」
  周昌全道:「这是沙州市委应尽之责,何谈感谢。」刚死了一位县委书记,财政局长又被双规,他的心情很是压抑,与宁缺敷衍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侯卫东一直默默地守在办公室,周昌全对他吩咐道:「请黄子堤到我办公室来。」
  黄子堤听到孔正义被省纪委双规,惊讶得半天合不拢嘴巴。他与孔正义关系很好,昨天在一起喝酒时,他还劝孔正义争取一下副市长的位置,孔正义也被他说得心动了。谁能想到,今天孔正义就从天堂坠入地狱,别说副市长成了水中花、镜中月,人身自由恐怕都成了问题。
  周昌全淡淡地说了一句:「你跟我说实话,孔正义的事情,会不会牵扯到你身上?」
  黄子堤没有料到周昌全说得如此直接,略为思忖,便道:「我和老孔关系不错,有些费用让他处理过。这些费用都是为了公事,我个人没有从老孔那里得什么好处。」
  周昌全道:「没事就好。孔正义被双规,我估计还得牵出一些人。你是分管组织的书记,要提前做些准备。沙州安定团结的局面来之不易,决不能因为这件事影响沙州的发展大局。」
  黄子堤道:「既然是省纪委高书记亲自批示的案子,孔正义肯定是出不来了。财政局长位置很重要,不能空着,否认容易乱套。现在有两个方案,一是选一个副局长来主持工作,另一个方案是任命一位新局长。」
  周昌全明白他的意思,断然道:「孔正义被双规,说不定牵涉班子其他成员。第一个方案不行,我的意思是挑一个财政系统以外的人来出任财政局长。」
  黄子堤头脑高速运转,道:「益杨县长季海洋为人正派,工作经验丰富。」
  季海洋与黄子堤关系不错,更重要的是,他并不是刘兵派系,虽然是县长,却与刘兵走得并不近——这是周昌全很看重的一点,也是他选拔干部过程中的不宣之秘。
  黄子堤对周昌全的心理摸得很准,周昌全果然同意了黄子堤的意见。
  周昌全很清楚:孔正义这次被双规,绝对是内部人搞鬼。如果将一位副局长扶正,而此人恰好是内鬼,则后患无穷,说不定事情还会变得更坏。
  侯卫东暗道:「真是天上掉馅饼,季海洋肯定想不到他会莫名其妙成为沙州市财政局长。」市财政局长虽与县长同级,但重要性却不可同日而语。财政局长都是强势领导的心腹,而且手里攥着全市的钱袋子,权力极大。
  「周书记到沙州工作时,黄子堤还只是市委副秘书长,七年多时间,他就一跃成为市委副书记,也确实很有独到之处。他所提的建议总夹带私货,却总是能恰到好处地迎合周书记的要求,这就是本事啊!」侯卫东对于黄子堤提议的时机很有些佩服。
  黄子堤与洪昂是两类人,洪昂就是正规军,要打仗总是堂堂正正与对手博弈;而黄子堤则与反政府游击队很有几分相似,擅长用埋伏、偷袭,以奇取胜。
  从侯卫东个人来说,他更欣赏洪昂。反政府游击队虽然厉害,可是十有八九会被正规军追着打——实力总是阴谋的天敌。
  「常委会提前开吧,就定在明天下午,议题就增加季海洋之事,其余不变。」周昌全又吩咐道,「此事你要亲自与赵东谈一谈,让他了解基本情况,明天还是按照程序由他提出来。」
  在沙州,这种事情只要周昌全点头,就算办成了,细节从不过问。今天他却主动提出与赵东谈,虽然这只是一句话,黄子堤却很是敏锐地觉察到其中的不同,道:「周书记放心,赵东讲政治,有原则。」
  侯卫东一时还没有领会两人对话中暗藏的玄机。
  杜正东走进周昌全的办公室,手里拿着章永泰车祸的初步调查材料,汇报道:「周书记,市局对车祸现场进行了勘察分析,只是由于汽车损坏太严重,无法做出准确判断。」
  周昌全道:「这就是结论?」
  杜正东道:「如果是写在报告上的正式结论,只能是驾驶人员操作不当。可是省厅几位专家分析,刹车被弄手脚的几率占了六成,否则经验丰富的驾驶员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侯卫东听到此话,大吃一惊。杜正东的意思就是指,在沙州境内,一位县委书记被人暗算了。此事如果被媒体知道,必定是耸人听闻的爆炸性新闻,对沙州甚至岭西的政治形象将产生极为恶劣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