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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马 / 2025/06/07 02:05 / 4092 / 56 /
【小说】我的情敌是老爸

千里马 / 发表于: 2026/05/10 14:53:55

第50章
  “想去纽约看看吗?”
  露瑶轻轻歪头,微微侧目,指尖撩动耳边发丝浅浅一笑,一副可爱模样。
  “我一个人吗,还是和谁一起呀?”
  若是换了以前露瑶这样问我,我肯定紧张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可现在,我的心里却是无比的放松。
  “和我一起。”
  她细眉微挑,眼里闪过灵动轻快的光,漆黑如墨玉的眼珠悠悠一转,接着又问我。
  “纽约有哪些好玩的,叔叔都去过哪些地方?”
  “这个嘛…我也没怎么在纽约逛过…”
  露瑶点点头,似懂非懂的接着我的话说到  “所以,我要和叔叔一起去纽约瞎转悠…”
  “对呀,大路痴带着小路痴。”
  露瑶撇撇嘴  “我才不是路痴,不像叔叔你这么笨…”
  我知道她是在说我这么久才找到这里,又埋怨我这么久都不主动联系她。我也知道她其实是懂我的心思的,所以我就顺着她的话说  “那就让老师跟着小露同学一起,去探索自由的美利坚吧!”
  我举手示意露瑶和我来一个自由冒险者之间互相鼓舞的击掌,她却把小脑袋一扭。
  “不要,小露同学还没长大,你别想做甩手掌柜。”
  我闻言心里窃喜,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
  视线集中在离我只有两步距离的露瑶身上,从上到下又认认真真的打量了一遍,她凹凸有致,曲线玲珑的身材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找不出半分的瑕疵。
  还没长大么,我觉得刚刚好…
  “好好好,叔叔去哪儿都带着小露,小露去哪儿我都跟着。”
  露瑶愤愤不平的补充到  “还有,你要记得给我打电话,要和我聊天,问我今天吃了什么,问我昨晚睡得好不好,问我准备做什么…”
  “还有啊…”
  就这么听着露瑶喋喋不休的絮叨,我的整个心里都是暖洋洋的。
  好一会儿后,她和我眼神对视在一起,空气似乎都变得焦灼了起来。
  “什么时候走?”
  “就现在!”
  ……
  我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河流,手里摩挲着李再有送我的那只钢笔,心里隐隐约约还是有点起伏不定。
  “林先生,在想什么。”
  一旁主驾驶位上的李再有见我走神,忽而问到。
  我收回飘忽不定的目光,靠在座椅上。
  “我在想,从克拉克农场去中央公园,要多久。”
  李再有笑了笑回答我说  “若是林先生没有突然来这里,上了去纽约的那趟列车,现在应该已经在陈总的办公室里喝她冲好的咖啡了。”
  我跟着无奈一笑,微微叹气。
  李再有又说到  “我喜欢开慢车,不过在两个小时以内把你送到陈总那里,应该是没问题的。”
  “那就好,不然我真不知道惹她发了火,该怎么才能让她消气,要是她愿意抽我一顿,我也认了。”
  “哪有这种好事。”
  李再有手握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目不斜视的和我聊天  “陈总只要见了你,就算有一肚子的火气,也都会消了。”
  “林先生,你和我们,真的有些不一样。”
  我不知道李再有指的是什么,也不愿去深究,只是随意笑着附和  “希望能快一点吧,不然在她面前不好说话。”
  “请相信我林先生,我的经验告诉我,这次你肯定不会迟到。”
  顿了顿他又说  “只要没有遇到堵车……”
  我又把目光重新放在窗外,田野河流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房屋楼舍,从一开始的四散分离慢慢聚拢在一起,从高到低连成一片,我脑子里又想起不久前和露瑶分开时的场景。
  ……
  “叔叔这么着急!老实交代,是不是想拐跑我。”
  小溪边树荫下,女孩背着双手笑意吟吟的看着我,散漫的微光洒在她的身上,眉眼间多的是藏不住的俏皮。
  我扶住额头作叹息状。
  “我又没有小露同学的聪明脑袋瓜子,怎么骗得了小露呢。”
  女孩把手放在下巴上故作思考的问  “那要是…有人心甘情愿被你骗呢?”
  我立马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那可使不得,我就是有这心,也没这胆呐…”
  “嗯?真的吗?”
  露瑶神色一动,故作严肃的问…
  我学着电视里农民伯伯憨厚的样子  “那可不,你还不晓得俺嘛…俺这人最老实了…”
  空气里沉默了半秒,接着就是两个人无所顾忌的放肆欢笑,笑声惊动了溪里正在逆水而上的鱼儿立马掉头返回,打扰了枝头正准备落脚歇息的鸟儿展翅高飞,也让正准备穿过两人脚底草丛里搬家的蚁群为之一愣,随即骂骂咧咧的换了条路线打道回府了……
  这个时候,我不知为何心里生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突然就想去牵她的手。
  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犹豫,我直接就行动了起来,露瑶还在掩嘴轻笑,我刚一碰到她的手背,她立马就反应了过来,一下子就把手缩到了背后…
  空气突然又沉默了下来,我只感觉好尴尬。
  我挠了挠头:“呃…那个…那个…咱们…”
  我指了指农场外,那里是我停车的地方。
  露瑶懂了我的意思,红着脸不看我。
  “我…我还没答应你呢…”
  这……我擦…合计着拉扯了半天完全没说到重点上啊!
  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就在我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露瑶却主动问我。
  “叔叔住在哪里?”
  住在哪里?中央公园吗?不妥不妥…我想了想,于是便把在阿兰那里的地址告诉了她。
  露瑶听后一句话也没说,侧着脸我也没看清她的表情,只匆匆丢下一句“姐姐还在等我回去”就跑开了……
  想到这里,我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酸涩感。不过我好像确实有点太急了,刚见面就想带别人走,搞得我真像人贩子一样。
  只是最后分别时有些没头没脑的,让我有点郁闷,不过总归来说,我见到了她,知道了她现在如何如何,而且从纽约过来也不远,我可以随时过来。
  一想到这点,我的心情又舒畅了起来,嘴角的笑意也有些克制不住。
  下次再来的时候,我要挑好时间,要郑重一点…
  对,要认真做好准备。
  “林先生,我们很快就到了。”
  李再有一提醒,我才发现窗外世界早已变样,我们已经进入纽约市区了。
  随即陈露那张不苟言笑冷冰冰的脸就浮现在我脑子里,我身体又开始不自觉的紧绷起来…
  哎呀…真是头疼…
  李再有像是看出了我的焦虑,问我要不要先休息一下,他可以再慢点…
  我看了看时间,离陈露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我点了点头,靠在座位上开始闭目养神。
  我放松身心,车内的温度很舒适,慢慢的周围的声音渐渐消失,世界安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过久…
  我从休憩中醒来,揉了揉惺忪的眼角,展开双臂伸了个懒腰。随即便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的街景。
  窗外这条街有些陌生,我之前从没来过,话说这是哪儿?
  我拿出手机看时间,把我吓了一跳。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该死的李再有,你想害死我吗!
  我正准备质问李再有在搞什么,谁知扭头一看,我整个人直接懵了。
  驾驶位上的李再有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正是我那位平日里不苟言笑,气质冷若冰霜的顶头上司,陈露…
  只见她稳坐驾驶位,气定神闲的打着方向盘,漫不经心又镇定自若的盯着前方,一点多余的目光都不肯给我,一句话也不说…
  我感觉空气凝固了下来,车内分明很温暖我却感觉身体冷得发抖…
  我往后座看了看,试图寻找李再有的身影,结果却是后座空无一人。
  安静得可怕…越是这样我越紧张…
  我知道我必须打破这种僵局,于是便试探性的明知故问到  “陈总…怎么是你…李再有呢…”
  陈露瞟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怎么?不能是我?”
  我连忙解释  “不不…我是说…您这么突然就来了…我…我还没有准备…”
  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解释什么…话说你才更应该解释好吧,但这种时候我已经来不及思考,只能语无伦次的乱讲一通…
  “那…那个…我…我正要向你汇报…”
  我话都说不清楚,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进去,总之就是我在一边胡言乱语,她一直冷眼旁观。
  到最后,我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车内又安静了下来…
  唉…算了,现在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做最后的挣扎,主动向这位摸不清心思的美女上司承认错误,希望她能良心发现…体谅一下下属的不容易…
  我试着叫了她一声  “陈总。”
  果然,她还是一言不发,估计她也在等着我的下文。
  “这次是我做的不好…不…这次是我的问题,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下定决心痛改前非…”
  我看了看陈露,她的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但嘴角好像已经有些压制不住的变化…
  有效!于是我继续趁热打铁补充到  “公司和您交给我如此重要的任务,给予我前所未有的信任,我却没有清晰的认知但自己肩上的责任,导致我在工作中犯下了无可…”
  “呃…还是能挽回的…”
  “总之一切的错误都归咎我的失职,却让公司和您替我承担了后果,遭受了名誉的损失。”
  “每每想到这里我就会遭受自己良心的谴责,让我食不知味,寝不遑安…更重要的是一想到陈总您肩上的担子比我重要上百倍,我就…”
  一段声情并茂的说辞,说到最后我自己都快信了,就差挤点眼泪出来了。
  再看陈露,她已经彻底压制不住脸上的表情变化了,嘴角的笑都快要绷不住了。
  于是我准备最后再加一把火,我解开安全带,抹了一把脸,幽幽叹息一声。
  “唉…问世间人何堪忧,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突然一个急刹,我还没缓过劲来,一个趔趄砰的一声一头磕在车里。紧接着便是陈露噗呲一声,再也压抑不住的笑。
  “咯咯…咯咯咯…”
  陈露一手捏着方向盘,一手用手背遮住自己的口鼻,弯腰趴在方向盘上,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小小的车里充满了轻快的味道。
  半晌过后,陈露依旧没恢复过来,但还是强撑着对我吐槽到  “你都在哪里学的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我也吐槽回去  “都赖陈总您教得好…”
  陈露像是有些生气,但又收不住脸上的笑,气笑的看着我  “哦,这么说来,还是我的问题咯?”
  我双手一摊  “谁让你是领导呢…”
  此话一出,陈露脸上的表情迅速收敛,冷着脸一把揪住我的耳朵。
  “行啊你林枫,让你出一躺差现在都敢在我面前阴阳怪气了是吧,要是我不催你回来是不是都打算留在费城不走了?是不是开始对我有意见了?你说!”
  我心里叫苦不迭,我真是犯贱啊,非要给自己找罪受。而且陈露揪住的还是她上次咬我的那只,我心说你就不能换只耳朵吗…
  我立马求饶  “疼疼疼…陈总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好熟悉的台词…上次她咬我的时候我好像也是这样说的…因为真的很疼啊!
  陈露冷哼一声  “哼,不敢?我看你敢得很,现在翅膀这么硬了,要是再晚回来几天,我看你都要飞上天了。”
  我踏马堂堂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女人这样羞辱,我心里一股窝囊气油然而生,我脑子一热!
  “我不仅翅膀硬,我还有更硬的你没见过!”
  当然…这是我的内心独白,我要是敢这样说,那我恐怕真要死翘翘了。
  又是好一阵示弱服软后,陈露才放过我。
  “陈总…那我这次…”
  我小心翼翼的问,生怕又一个不小心惹到了她。
  陈露继续发动车子,心平气和的回答我  “这次做的不错,不…应该说,做得很好。”
  我眼睛一亮,还有这种好事?
  我一直都对这次出差之旅的工作结果没有太大信心。
  因为一是我从来没有接触过类似工作,还有我的身份也很难让别人信任我,最主要的就是我的心思大半都放在找露瑶的这件事上。
  所以我觉得最后陈露给我定性成多烂多差劲都不会意外,唯独没有料想到她会认同,还觉得很好。
  这一下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只听陈露解释到  “其实这次特意让你去,我和公司都没有抱太大希望,在公司内部比你适合去这次考察的人还有很多,至于为什么偏偏是你,你也不用去想。”
  为什么是我?这还用想吗?肯定是因为陈大美女你的意见啊!
  陈露继续说  “公司不管你用了什么办法,但你确实圆满……出色的完成了任务,一开始公司里有一些反对的声音,但现在,因为你的工作结果,那些人都无话可说了。”
  只是有一些么…恐怕除了你全是反对的吧…
  “不管怎么说,你这次也给我涨了脸,说吧,想要什么奖励。”
  陈露一改往日的冷淡,表情轻松自然的问我  “奖励??”
  我有点不敢相信…
  “没错。”
  陈露朝我肯定的点头,一对美眸里目光流转,似乎也在期待我会要什么。
  我盯着陈露的眼睛,她也毫不避讳,两个人好像都想从对方眼里看出些什么…
  “什么都可以吗?”
  陈露想也没想,又点了点头。
  我又慢慢开始打量陈露,她今天依旧是那身黑色的职业套装,虽是正装,却也将她遮不住她本就无可挑剔的身材,而且陈露外套敞开,里面白色衬衣的领口纽扣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还没系上,让我一眼就能看清她如玉般白皙的锁骨下方更深处的风景,但我不敢一看,只匆匆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今天她倒是没穿长裤,而是换上了一条包臀短裙,裙下没穿丝袜,露出一双洁白的大腿和纤细修长的小腿。
  皮肤在暖色微光下映出一层淡淡的粉色,给人以无限的遐想…
  陈露见我眼神不对劲,眼里开始有了些后悔,但刚刚自己已经点头,现在是骑虎难下…
  我见氛围酝酿得差不多了,就故意咳嗽一声。缓缓说道  “那个…陈总…我想…”
  我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又看,她的目光开始闪躲起来。
  “我…我要…你…”
  “你想都别想!”
  “不是,我还没说是什么…”
  陈露气急败坏的说  “你什么都别想!”
  诶?这次换我急眼了。
  “刚刚你说的什么都可以!”
  陈露把头扭过去不看我,她的脸上好像有些发烫。
  “我刚刚说过了吗?”
  这……
  你和我玩这个是吧…
  “陈总,你这可不是一个总裁该有的气度啊…”
  陈露冷笑一声  “呵…我大度起来,就要被一些不怀好意的人利用了。”
  谁不怀好意了,这是对我人格的侮辱!
  “就算我说过了,我现在反悔了行不行!”
  我瞠目结舌的看着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了…
  其实我一开始想说一个她绝对不会答应的要求,然后在她拒绝后顺坡下驴让她给我放几天假,我就可以再去费城了。
  谁知道她直接一口回绝,让我接下来准备好的话都没地方去说了…
  我一脸颓废的窝在座位上,生无可念…
  陈露不动声色的继续开车,恍惚间,我好像看到她在笑…
  窗外的街道依旧很陌生,这似乎不是去中央公园的路,我就随口问了一句。
  “陈总,咱们这是去哪儿?”
  陈露看了一下车里的时间  “去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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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遵循母亲的遗言,装成废物去给别人做上门女婿,为期三年。 现在,三年时间结束了...

千里马 / 发表于: 2026/05/10 14:54:03

第51章
  “去见一个人。”
  陈露丢出这么一个回答,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我心想是什么人还得让陈露亲自去见啊,于是我便小心翼翼的询问。
  “陈总,这个人…我认识吗?”
  陈露斜眼瞟了我一下,嘴角上扬笑着调侃  “认识,也…没那么认识…”
  这…一下子把我噎住了,嘴里的下一句也说不出口了,只好老老实实的窝在副驾驶,再也不多说半个字了。
  ……
  暮色像融化的黑巧克力,漫过林立的玻璃幕墙。
  街上只有稀疏行人来来往往。
  不远处电子屏的冷光依旧明灭,猩红数字在暗沉天色里显得格外刺目,几盏路灯亮起,昏黄光晕里飘着几片被晚风卷起的碎纸屑。
  黑色A8静静停在路边,车身倒映着渐次亮起的霓虹招牌,远处楼宇间狭窄的天空,正从黛青色向墨色缓缓过渡。
  原来是华尔街啊,陈露憋了半天不告诉我,我还以为是去见美国总统呢…
  陈露率先打开车门出去,我连忙跟上,出来后陈露先是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脸上写满了嫌弃。
  我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陈露,虽然我们都是穿的正装,但是陈露的崭新衣着搭配她的身材可以说是修身养眼,而我这一身…只能用潦草来形容了…
  皮鞋和裤脚上还有草根和泥巴。
  我自己都有点看不下去了,感觉脸上无光,不过陈露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我跟着她,我心里暗暗想着,希望待会儿不是去见什么很重要的人物吧。
  第一次来华尔街,我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好奇心,前后左右都打量了一遍,现在已经快天黑了,见不到这条街最繁华忙碌的一面,不过该有的气派还是在的。
  没走几分钟,就到了证券交易所,陈露突然停住,我跟在她后面一个没注意差点撞到她身上。
  站稳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交易所的台阶下,有两道正对着我们的身影。
  定晴细看,那是两个同样西装革履的中年华人,其中一人怎么好像还有点面熟…
  那个人好像还在对我笑…噫…这是谁来着…
  我看了看陈露,想从她这里找答案,只见她面色平淡,双目如古井无波看不出深浅。
  可就在对方朝我们走过来的时候,陈露的眼眸中还是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神色。
  她轻轻闭上双眼,胸口慢慢起伏,一吸一呼之间,神色又转变如常。
  我们也向对方走去,离得近了,才逐渐看清两人的身形样貌,一人身形挺拔,脸上棱角分明,身穿暗青色西装,一人身材微胖,脸型方正,穿着深灰色西装,却不显臃肿。
  两人额头鬓角均有零散白发,气质却截然不同。
  一直对我笑的那人身上给我一种市侩精明,却不失大体的感觉,另一人像是不苟言笑一般,感觉有点摸不清般的深邃感,倒是和陈露有点像。
  话说这人从头到尾好像都盯着陈露在看,莫非…
  尚还有几步路的距离,我还在想对方究竟是谁的时候,那个一直看着我笑的男人倒是率先开口了。
  “林经理,上次一别后,我就一直想着什么时候和你一起聚一下,谁知道总公司这边突然要我过来,我也没机会和你说再见,就一下子跑到这边来了。”
  他说着还向我伸出手,我和他握了握手,他又接着说  “想不到会在这里碰见,看来你和我们真是有说不清的缘分了。”
  说完他自顾自的哈哈大笑起来,也不管在场其他人的反应。
  听他这么一说,我算是知道了,也明白陈露为什么带我过来了。
  这个人还能是谁,陈露的二叔,陈卓雄。
  而他身边一直盯着陈露看的这位,想也不用想,肯定就是陈露父亲陈钟泽无疑了。
  这时陈钟泽也深深地打量了我一眼,却没有说什么,陈露的眼神飞快在自己父亲和二叔身上扫过后,就一言不发的眼观鼻鼻观心起来了,像一个木桩子一样站我旁边。
  眼见陈露如此,像是要把问题抛给我,我便也只好硬着头皮来应付她这位二叔了。
  虽然我早就认识陈卓雄,但实际上我从未了解过他。
  当初都在陈露手底下做事的时候,我也没想到会有如今这么一天啊。
  还有,我该怎么称呼他啊?也叫陈总吗?我总感觉有些不习惯,或者…叫陈叔叔??
  算了算了…光是想想我就头皮发麻…
  我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陈卓雄又对我说到  “这次来美国,就先不要急着回去了,好好在这边待几年,陈总的压力可不小,你得多帮衬帮衬。”
  什么??不是这个陈卓雄在想什么啊?
  我当即拒绝到  “这次也是陈总临时叫我过来,走得很匆忙,我什么也没有准备…”
  “哎,这些都不重要,我们都是熟人,公司里还有你以前的同事,以后还要林经理多带带他们。”
  我苦笑一声,仍然坚持说到  “这不是我个人的事情,我还有两个孩子,这次已经离家很久了。”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陈钟泽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陈卓雄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我想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你总没话可讲了吧。
  谁知陈卓雄脑子就像被门挤了一样,不依不挠的说个没完。
  “林经理还年轻,不像我和大哥,我们都老了。”
  我正想他这是卖什么关子,就听他接着说  “林经理既然为孩子着想,就更应该以事业为重了,等你在这边落稳了脚跟,再把孩子也接过来。美国的大学只要你肯资助,他们就愿意接受并且尽心培养。”
  我真是服了,这下我是彻底不知道说什么了。好也不是,不好也不是。
  真是头疼…
  不过有一说一,陈卓雄说把林逸,诗诺接过来的时候,我居然有一点点的心动…
  要是这样,那我…我心头又浮现出那个一嗔一笑都牵动我无数心绪的女孩,分明不久前才刚见过她,可我却感觉已经过了数十个年月…
  我好像有些…近乎偏执般的入魔了…
  小露…小露…真想不顾一切又跑回费城,去你身边。
  可现实却是我不得不受条条框框的束缚,容不得我抽开半点空闲啊!
  陈卓雄似乎还有话说,我真的有点怕他了,好在一直沉默的陈露终于开口替我解围了。
  陈露脸上毫无表情,不急不缓的开口,用最冰冷的语气讲出最能温暖我的话。
  “你不要为难他了,他的事情我自己有安排。”
  这一刻我如释重负,暗自松了一口气。
  陈卓雄见陈露如此,也终于不再说什么了。
  这个时候,一直同样沉默多时的陈钟泽视线在我和陈露来回转移许久后停留在了陈露身上。
  他似是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好像又生生咽回去了。
  陈钟泽身为一位多家上市公司的老总,华尔街金融巨头,往日里一个动作一个神色都能让人不寒而栗。
  而今天,在陈露面前,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而已,平日里的威严荡然无存,脸上挂满了愁容,眼角也是收不住的疲惫。
  “回公司来上班吧。”
  陈钟泽终究还是开口了,浑厚的声腔里带着一点嘶哑。
  只是这一句意义不明的话让我有些不明白他是老板的身份对陈露说的,还是以父亲的身份。
  陈露平静的和他对视,淡淡的回到  “我不正在公司里吗?”
  他凝视着陈露没有波澜的眼眸,似是想要挽留般  “小露……”
  我脑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下就犯抽了,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陈露脱口而出道  “你也叫小露??”
  在场三个人同时沉默……
  陈钟泽面沉似水的看着我,陈卓雄微愣之后就一直憋着笑,陈露更是一副活见鬼的样子盯着我。
  我感觉自己脑子一下就炸了!
  “你又发什么神经!”
  陈露直接就绷不住骂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只能像鸵鸟一样把脑袋埋起来,任凭陈露发落…
  “好了,人也见到了,我们就不陪陈董事长吃晚饭了。”
  陈露简单的一句告别,也不给自己父亲和二叔再挽留的机会,一脸嫌弃的看了我一眼后转身就走。
  见我还愣在原地,回头牵起我的手就匆匆离开…
  我好像听见陈钟泽倒吸了一口凉气……
  ……
  “陈总,这次你真的要听我好好解释了…”
  “解释什么?你这次出去把滨州都走遍了,在外面还没有疯够是吧?还想让我给你放假?”
  陈露轻哼一声  “呵呵,看来我让你出去还真是合了你的心意,你是不是得好好感谢一下我啊!”
  最后几个字陈露几乎是咬牙切齿从嘴里挤出来的,听得我背上刷刷冒凉气…
  “我见你干得不错所以不想和你追究,没想到你又给我整了一个惊喜!”
  陈露啪的一声拍桌子  “小露是谁!”
  回去的路上陈露一句话也没有多说,但我知道事情不会就这么完了。
  果然一到公司陈露就让我去她办公室找她,此刻我在陈露的办公桌前战战兢兢的无所适从,被她几句话说得我更是不知所措。
  我鼓起勇气和她对视,只见她此刻脸上写满了我很不爽,很不好惹,你最好小心点…
  但不知为何,我却感觉她又好像是故意在寻我开心…
  于是我便壮着胆子…
  “小露…不就是你么…”
  陈露听我这么一说,原本撑在办公桌上的身子瞬间就直了起来,抖了一个机灵一样直愣愣的盯着我。
  我被她看得心虚,浑身都发毛,好像下一秒她就要冲过来吃了我,我不由得往后面退了两步…
  半晌过后,陈露重新靠在桌子上,单手扶额,像是很头疼的样子。
  我试探性关心问到  “陈总?你没事吧?”
  陈露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有气无力的骂到  “给我滚出去!”
  听了这话,我如获大赦,立马告辞,我刚走到门口,陈露就又叫住了我。
  “等等。”
  我心里一惊,刚才说了不算吗?她又要整哪出?
  “你不是要请假吗,我给你批一个礼拜。”
  啊!陈露居然这么贴心?
  我连忙假装推辞  “这…这这…这怎么能行呢陈总…”
  “您说我这初来乍到,什么都还不会,环境也不熟,突然休假太不合适了,而且我还想多跟着陈总您学习,好早日有所作为,接着为公司发光发热…”
  我又迅速补上一句  “那今天还上班吗…”
  陈露被我气笑了…
  “滚吧,我现在不想见你。”
  我连忙低头哈腰  “好勒陈总,我这就滚!”
  “等等!”
  不是,又怎么了??
  “这段时间你给我好好待在纽约,哪也别去。”
  ……
  难得可以轻松一下了,但是也高兴不起来。我不是没想过偷偷跑去滨州,就算被陈露知道了大不了就是被她骂一顿。
  可我又总觉得这样不行,陈露对我已经很好很宽容了。
  而且她还带着我去见陈钟泽,虽然我还不知道上次见面有什么意义,但我百分百相信陈露,所以接下来肯定还有什么事情在等着我,而且应该不会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了。
  这种时候最好还是不要出么蛾子了。我只希望能尽快处理完这边的事情,能早点有属于自己的时间。
  虽然到现在为止我都还没搞清楚我究竟在这边干什么,又要到什么时候才算完……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有一天我真的不再被这些俗事缠身,我是想快点回国呢,还是想留在这边?
  我现在没有答案…
  我想诗诺吗?想,很想很想。
  我想她可爱迷人的模样,想她活脱俏皮的性子,想她发现点小惊喜就开心半天,又想她碰到点麻烦也会找我装可怜。
  更想她青春稚嫩的甜美身体,想她一丝不挂在我身下楚楚可怜的动人模样…
  当然还有林逸…
  不过,要是回去了。那么…露瑶…
  ……
  点点水花泛着银白色的光,慢慢的涌在湿润的沙滩上。有人赤着脚踩在水里,她提起裙角,回头看我。
  夜晚的风既清凉又温柔。
  是露瑶吗?
  我也踩在了水里,这水却没有温度。白蒙蒙的月光将两个人的身影倒映在水面上,我转头看去,只见天边尽头是一整片的白色,却看不见月亮。
  她主动牵起我的手,和我漫步在沙滩上。
  “叔叔好过分,我都等你多久了。”
  我心里没有一点慌乱,只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因为叔叔很害怕。”
  “叔叔怕什么?”
  “我怕离你太近,我会控制不住自己,又怕离你太远,我更不能原谅自己。”
  “那叔叔现在呢?”
  “现在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和谁在一起?”
  露瑶的声线突然变得有些不一样。
  “小露,和小露一起。”
  说完这句,我忍不住想去看她,牵住我的手的女孩,变成了陈露…
  只见陈露冷冷的看着我,我的笑容瞬间凝固。
  “好啊,好你个林枫,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你可真是艳福不浅啊!”
  我猛的一个哆嗦从床上翻起来,擦了擦额头刚冒出的冷汗。
  然后反手给了自己两巴掌,这踏马是什么梦?
  在中央公园待了三天,每天也不知道做什么,百无聊奈,这种休假还不如去上班…
  李再有也不在纽约,陈卓雄我不想见,我真是半个朋友都没有啊。
  诶,不对,好像还有一个。
  阿兰,有一段时间没回去了。正好有空,这几天就去她那里住,有个能陪我说话的人也不至于这么无聊。
  我买了点吃喝的礼物,也不知道美国人有没有送礼的习惯,不过阿兰和陈露一家生活了这么多年,也算半个中国人了吧。
  今天只有闲散日光穿过云层,城市里吹满了清凉舒爽的风。
  我打车回到那条小巷,提着几包东西走到阿兰的那座独栋小楼门前。
  阿兰一如既往的坐在门前,见我出现,她放下手里的木棍,上前给了我一个拥抱。
  “欢迎回家,林先生。”
  一句简单的问候让我心里暖暖的,简单的寒暄过后,阿兰还非要替我拿着东西进屋。
  晚饭阿兰亲自下厨,我本想帮忙又被阿兰赶了出来,我只好老老实实的等她忙完。
  果然还是纯正的中餐才合口味,阿兰的手艺真不错!
  饭间我和阿兰一直闲聊,聊我这些天的工作,聊陈露的安排,又聊到她父亲。
  饭后我主动去洗碗,阿兰仍旧不让,但这次我非常坚持,阿兰也拿我没办法,只好和我一起。
  突然阿兰随口蹦出一句  “诶,我这上了年纪记性就是不好,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我笑着调侃问到  “什么事啊,不会和我有关吧。”
  阿兰有些奇怪的看了我一眼,又自顾自的说到。
  “前天…还是昨天…”
  阿兰迟疑了一会儿,我静待着她的下文。
  “有一个华人女孩…”
  我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
  “到我这里来找林先生。”

凡人修仙传
忘语
修仙觅长生,热血任逍遥,踏莲曳波涤剑骨,凭虚御风塑圣魂! ...

千里马 / 发表于: 2026/05/10 14:58:01

第52章
  “有一个华人女孩,到这里来找林先生。”
  我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分明听得清醒,脑子里却被这句话给搅成了浆糊。让我一下子给愣住,阿兰叫了我两声我都没反应过来…
  “林先生。”“林先生?”
  我猛然惊醒,刚想立即问她到底怎么回事,但很快意识到不能太激动,免得让阿兰察觉出不对劲。
  我把手上洗干净的餐盘擦干,放在一边摆好,不动声色的故作感叹  “哦!还真有我的事情啊。”
  阿兰没有立刻回应,我虽然装得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但心里已经急死了,阿兰不说我又不能催她…
  我手里还端着餐盘,心思却全放在耳朵上了,手上的动作也已经在我自己都没察觉的情况下停下来了。
  我转头去看阿兰,发现她一直在默默的看着我,脸上挂着慈祥的笑。
  我不知该说什么,阿兰这时接着说到  “对,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在巷子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我还以为她迷路了。”
  我嘴里没说什么,但脸上的微表情已经瞒不住我的求知欲了,也不知道阿兰发现了没有。
  “我一直在门口坐着,所以都看在眼里。”
  阿兰说话就是这样,断断续续的,而且语速还慢,我听着可难受坏了!
  “后来她在我这儿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过来问我。”
  “我还以为她是来问路的,没想到…”
  我的耳朵都快翘到天灵盖上面去了,终于到重点了,我的姑奶奶你可快一次说完吧!
  “没想到…”
  阿兰又说一个没想到,然后就不说了…
  我直接懵逼了!不是,这给我玩的哪出啊!阿兰也开始不正经了是吧!欲擒故纵不是这么玩的啊!
  我实在忍不住了,直接问她,不过也在尽量控制我的语气,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激动  “什么?”
  阿兰轻笑一声  “林先生您很关心那个女孩呀。”
  我尴尬的笑了起来  “什么关心不关心的,你都还没说她是谁…”
  阿兰的笑意更浓,那对慈祥含蓄的双眸像是已经看穿了我所有的伪装。
  “是吗?那个女孩倒还挺关心林先生的。”
  我手里的瓷盘一个不小心没拿稳摔在了地上,好在地板是木制,盘子在地上滚了两圈就盖在了地板上。
  看来再装下去没有意义了,露瑶肯定和阿兰说了些什么,导致阿兰猜到了一些什么,而刚刚我和阿兰的互相试探我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我垂头丧气,有气无力的回到  “好吧,她…她都说什么了?”
  “林先生还是先告诉我她的名字吧,万一我们说的不是同一个人呢?”
  我自嘲的笑了笑,整个美国知道我在这里的人,除了陈露就是露瑶了,阿兰还有闲心和我开这种玩笑,不过无所谓了。
  但我还是多留了个心眼,我想了想,告诉阿兰  “她叫露凝。”
  阿兰眼睛一亮,那对沧老的瞳孔好似多了几分活力。
  “真好听,真是个好名字,和她很般配。”
  我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阿兰…你不会…不知道她是谁吧?”
  阿兰用丝巾捂起嘴角  “对呀,她又没有告诉我。”
  我直呼上当!谁说老外都没心机的,不过还好……
  “所以…她…”
  这下阿兰终于不再卖关子了  “露凝同学把作业留在这里,等林老师回来检查。”
  我心里一动,作业?我倒是越发好奇了。
  “那什么…快带我去检查检查…”
  ……
  我坐在二楼卧室的窗边,看着窗外远方低矮的云层愣愣发呆。旁边桌上放着一杯阿兰给我冲的咖啡,热气已经消散,咖啡却没有变化。
  我收回目光,把咖啡放到桌面边缘,虽然它不占多少地方,也挡不了我的视线,可我就是想把它放远一点。
  好为桌上正中的那份“作业”腾出点空间来。
  那是一只木制相框,框内嵌着一幅彩色手绘。
  画中的背景是连绵起伏的草原,枯黄的浅草漫过地表,一条石子小路从远处蜿蜒而来,直抵画面中央。
  路上停着一辆黑色小汽车,车旁立着个穿制服的男人。
  他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条胳膊夹在腋下——画里只能看见个模糊的轮廓,像个小小的轮毂,但我清楚,那也是一只相框。
  我静静地看着画里的景象,不由得会心一笑。画面背后藏着的故事,在心里渐渐清晰起来。
  原来那天……
  露瑶就在不远处,悄悄望着我。
  没人知道她是何时来的,又会在何时离开,她就藏在风里,藏在草影里,藏在我看不见的角落,目光轻轻落在我身上。
  到了夜里,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或许是卧室,或许是画室。
  窗外可能挂着清浅的月光,也可能只有沉沉的夜色;风也许正拂过窗棂,也许万物都静悄悄的。
  但无论如何,屋子里肯定只有她一个人。
  她指尖捏着画笔,白天那个画面在心里反复重现:我举着手机的姿态,腋下夹着的相框轮廓,甚至草叶被风吹动的弧度。
  她就着昏黄的灯光,一笔一笔,把心里攒下的细节都搬到纸上,像把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悄悄封进了画里。
  我双手叠在脑后,靠在木椅上,看来要给小露同学一点奖励才行了。
  不过,她现在在哪儿呢?
  我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上保存着露瑶的那一页,盯着露瑶的名字看了好久,却始终没有拨通出去。
  说来也怪,我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不直接打给她,或许她此时正在等我的电话呢…
  话说回来,自从我留了露瑶的电话后,给她打过吗?好像还没有吧…
  而她也有我的电话,上次我只是随口告诉她阿兰这里的地址,她居然就这么跑过来了,也没说给我个通知什么的。
  好像从始至终,我们彼此留的联系方式,对于双方来说,都只是一个象征而已。
  我们都在等着对方先主动吗?不,至少我不是这样想的。我就只觉得很奇怪,分明想她的心一分一秒也不愿多等,可我就是不…
  我想…可能时机未到吧。
  晚上八点过后,我独自走出小巷,又踏上了那条熟悉的街。纽约的夜空,似乎比国内更暗些,又好像没差多少,我也说不清了。
  走着走着,又到了以前常去的那家麦当劳门口。这次没像从前那样进去点咖啡和汉堡,好在门前的小桌椅空着,闲来无事,便坐了下来。
  街对面依旧人来人往,比我这边热闹得多——毕竟是酒吧一条街。
  此刻的情形,倒和从前坐在这里时有些重合。
  自然而然地,就想起了那个被我错认成陈露的女人。
  那个总在夜里独自来这儿,点一杯酒却不喝的女人。
  我对她印象很深,或许是因为她总穿一条红色连衣裙吧。
  红色在夜里太扎眼了,总让人过目不忘。
  没来由地想起这些,我忍不住在心里自嘲——自己真是爱胡思乱想。
  说起来,我为什么会走到这儿来?说是晚饭后散步?我心里清楚,当然不是。
  掏出手机,又翻到了通讯录里存着露遥联系方式的那一页。犹豫了很久,指尖点在她的名字上,跳转到拨号界面,却迟迟不敢按下拨通键。
  要是拨过去没人接怎么办?接了又该怎么办?我完全说不准。
  其实没人接反倒好些。可万一她接了,我该说什么?说我很想她吗?她听了会是什么反应?会高兴?会惊喜?我总觉得,她至少不会讨厌我吧。
  可即便这样,那根手指就是悬在屏幕上,怎么也落不下去。
  我在麦当劳门口来回踱着步,心里算不上一团乱麻,却也理不清头绪。
  就像明明知道该做什么,偏又抓不住那根指引行动的弦。
  这种感觉很奇妙,说不上好受,也说不上难受,倒有点像只无头苍蝇,在原地漫无目的地打转。
  我幽幽一叹,还是再走走吧。顺着这条街漫无目的地往前溜达,没多久就到了十字路口。红灯明晃晃地亮着,提醒我不能再往前了。
  往左一瞥,对面的行人绿灯正亮得刺眼,倒像是在特意指引我。身边已有不少人往对面走,街对面也有人正要过来,我便跟着人群混了进去。
  走到马路中间时,街上的霓虹灯、两旁汽车的灯光,还有些说不清来源的光线混在一起,晃得人眼睛发花。
  朦胧中,好像有一抹红从我眼前闪了过去。
  心里猛地一怔,连忙回头想确认——是错觉,还是真的错过了什么?可身在拥挤的人潮里,怎么看也看不清,只能任由那抹红消失在光影里。
  走着,又到了之前那家小酒馆门前。
  只是这一次,我没再进去点酒,也没在门前看到那个总爱穿一袭红衣的女人——夜色里那抹像火莲一样的身影,终究是没再出现。
  没打算在这里多待,便准备转身回去。
  走到路口时,绿灯刚好亮了,街上两边的汽车稳稳停住,我跟着人流往刚来时的方向走去。
  行至路中央,这次我埋着头,没像刚才那样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光线晃花眼睛。
  只是这样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从人群里落后了。
  等抬起头时,人已经孤零零站在人行道上——还好,绿灯还有十几秒的时间。
  绿灯的最后三秒,余光里突然撞进一抹红。
  不是霓虹那种浮泛的艳,是沉在绿得发暗的信号灯光晕里,依然扎眼的红——像被雨水浸过的绸布,裹着点湿漉漉的亮,却比头顶那盏苟延残喘的绿灯要鲜活十倍。
  我愣在原地时,红灯已经跳亮,两边的汽车重新启动,引擎声漫过来的瞬间,那抹红恰好停在我面前。
  她穿的还是那件及踝的红裙,裙摆沾了点夜露,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细碎的光,倒比绿灯更像此刻该亮的信号。
  我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她,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她被我盯着,倒也没露出半分不好意思。
  “你要过去吗?”
  不知怎的,我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她看我的眼神顿时有些奇怪,像是在打量一个突然说胡话的人。
  身后传来汽车穿梭而过的呼啸声,我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哎呀,我怎么这么蠢?
  直到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还站在人行道的边缘,红灯早就跳成了绿灯,车流正从身边涌过。
  于是便急急地抬脚,踩上台阶,和她站到了一起。
  “我们以前见过吗?”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悦耳的声音。
  我惊讶地转头看去,她果然也正望着我。零散的灯光不均匀地划过她半边脸颊,明明灭灭间,笼着一层忽明忽暗的朦胧感。
  “可能……应该吧。”
  我含含糊糊地应着,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忍不住笑了笑。
  她的眉头似乎微微蹙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再没别的表情,那双眼睛里的探究淡下去,像是对我仅剩的一点兴趣也慢慢散了。
  绿灯再次亮起,她没再停留,就这么从我眼前走过,身影很快混进涌动的人流里,一点点淡下去,最终消失不见。
  她也往这边走,想来是住在这条街上的吧?我心里这么想着,慢慢往回走。其实今晚出来本不是为了找她,这般碰巧遇上,倒算是个意外。
  回到小巷时,其他人家基本都熄了灯,只有阿兰那栋二层小洋楼还亮着明晃晃的灯火。不知道这位白人老太太睡了没有,或许……还在等我?
  走到小洋楼门前的台阶下,阿兰果然还在等我。
  门前只有幽幽的浅光,那点光像被夜色浸软了似的,轻飘飘落在台阶上。
  光里浮着个影子,安安静静地坐着,她还是老样子,蜷在自己那张小小的木凳上,背影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老实说,我真没想到阿兰竟会在这里等我。
  阿兰也看见了我,只是她没有说什么,我也只能从昏暗的光影里看见她正和我对视。
  还是快点进去吧,别让老人家一直吹凉风了。
  我几步踏上台阶,大门是虚掩着的,我推开一侧门板,屋里没有点灯,黑漆漆一片。
  我一条腿刚跨过门槛,发现我身旁的阿兰一直没有动静。我觉得有些奇怪,老人家腿脚不方便了吗?是不是要我扶一下?
  我把脚收回来,刚想转身,这时屋里楼梯出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我有些诧异的看向里面。
  滴答一声轻响,大厅的吊灯骤然亮起,暖黄的光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
  我这才看清,阿兰正站在楼梯下方的转角处,脸上带着熟悉的慈祥笑意,望着我轻声说:“回来了,林先生。”
  见到是阿兰,我习惯性的刚要和她打招呼,手抬到半空,忽然愣了愣。
  阿兰在屋里,那……
  这时身旁台阶上幽幽发出一句嗔怪的声音  “老师,你还要让小露一个人待多久啊。”
  这时阿兰也朝门口这边走来,我猛的反应过来,大脑在刚刚一瞬间飞速转动。我一把将大门合上,对着里面喊话。
  “阿兰你先休息吧,我还有点事情…”
  阿兰在门里有些疑惑的问到  “林先生你怎么了?要我做些什么吗?”
  我转头朝身旁的台阶上望去,夜色在那里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就在那片昏暗中,忽然撞进两颗亮莹莹的光——像浸在清泉里的黑宝石,裹着层湿漉漉的幽光,正一眨不眨地对着我。
  “没事没事,我很好,你先休息好吗。”
  我几乎是在哀求阿兰了,就怕她还接着追问下去。
  果然阿兰在听我这么说后,便贴心的没继续坚持,和我隔着大门说了一句晚安后她的脚步声就慢慢远去了。
  我望着露瑶,刚才紧绷的神经彻底松下来,心里那口气缓缓吐出去时,嘴角已经悄悄弯起,像是心头一块暖石落了地,漾开的笑意就那么挂在脸上,藏都藏不住。
  门口的灯光昏昏黄黄,刚够照亮露瑶站着的那一小片地方。
  她从那张矮凳上站起身,蓝色牛仔裤的裤脚刚好盖住黑色小皮靴的鞋帮,白色T恤的领口在红色宽领大衣里露出一点边,像雪落在红梅上。
  头发就那么自然地披在身后,发梢被夜风吹得轻轻晃了晃。
  大概是夜里凉,又或许是站得久了,她脸颊泛着层红扑扑的颜色,在昏光里像颗被露水打湿的桃子,透着股招人疼的劲儿。
  “你到这儿多久了?”
  我先开了口,声音比预想中要稳。
  露瑶却没直接答,反而往前挪了小半步,眼睛在灯光下亮闪闪的,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叔叔你猜呀?
  瞧着她这灵动又带点调皮的模样,我心头一软,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捏了捏她两边的脸颊——触感软软的,带着点夜里的微凉。
  露瑶像是没料到我会这样,一下子愣住了,就那么呆呆地看着我,眼里的笑意还没散去,睫毛却轻轻颤了颤,脸颊的红晕像是被这一捏染得更深了些。
  我收回手,喉间不自觉地滚了滚,才又开口问:“在这里待着,冷不冷啊?”
  露瑶拎起一角衣领在我眼前晃了晃  “这是我妈妈的大衣,我偷偷穿的。”
  我忍不住笑了,带着点调侃问到  “被你妈妈发现了怎么办?”
  露瑶小脸一撅,下巴微微扬起  “她才不会发现,她有好几件一样的大衣呢。”
  我看着她这副理直气壮的可爱模样,温声说  “其实你要是喜欢,她应该也会愿意吧。”
  我顿了顿又说  “我们小露同学这么乖,谁不心疼啊。”
  露瑶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珠忽然溜溜转了一圈,没接我的话,反而抬眼看向我,轻声问  “那叔叔你呢?”
  我没回话,而是主动牵起她的一只手,握在我的手心里。
  “还说你不冷,都快冻僵了”
  我又将她另一只手也拉了过来,双手一合,将她的两只小手完完全全裹在掌心。
  先是往手心里呼出一口温热的气,随后轻轻搓弄起来,指腹蹭过她微凉的手背,一点点焐着那片冰凉。
  “以后不许一个人这样傻傻地待着了。”
  我放缓了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
  露瑶却皱起鼻尖,小眉头也轻轻蹙着,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小声嘟囔  “那我的作业怎么办呀……”
  这话逗得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见我笑,自己也跟着弯了眼,笑声轻轻巧巧的,像檐角滴落的水珠,在安静的巷子里荡开细碎的回响。
  “我去找你。”
  我收了笑,望着她的眼睛说  “叔叔去见你。”
  露瑶的脸颊倏地又红了,像被灯光染透的果子,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光,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像根棉线,却清晰地落在风里。
  “走吧,我送你回家。”
  露瑶点点头应下来,刚要抬脚,身子却猛地一晃,“呼”地一下腿一软,差点往前栽倒。
  我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掌心能感觉到她身体的轻颤。
  “怎么了?”
  她一只手按住自己的腿背,眉头轻轻皱着,脸上露出可怜兮兮的神情,声音也蔫蔫的:“脚麻了……”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忽然想起那天在宁山海边——也是这样送她回去的路上,她不小心磕到了脚,最后是我一路把她背回了家。
  我压下唇边的笑意,故意逗她  “那怎么办呢?”
  她抬起头,一双眼睛巴巴地望着我,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睫毛忽闪忽闪的。我却偏过头,假装没看见她眼里的期待。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一小会儿,巷子里只有风拂过衣角的轻响。最后还是露瑶先败下阵来,她抿了抿唇,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撒娇似的可怜  “叔叔……背我。”
  露瑶趴在我背上,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我的后颈,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重量,带着少女特有的柔软暖意。
  真好啊,我心里偷偷想,要是这次去她家的路,能比上次宁山海边回去时更远一点就好了,忍不住在心里笑了笑。
  我们就这么从小洋楼门口出发,一步步往小巷出口走。脚下的石板路被踩得“嗒嗒”响,一路都安安静静的,谁也没说话。
  刚走出小巷口,露瑶突然“呼”地一个蹦跶,像条灵活的小鱼,从我背上滑溜地跳了下来。我心里一惊,连忙转头看她  “怎么了?”
  她却站在原地嘻嘻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嘿嘿,叔叔,我的腿突然好了。”
  说着就作势要跑。
  “喂,”我连忙叫住她。
  “回去的路上小心点啊。”
  露瑶朝我用力挥了挥手,清脆的声音飘过来  “知道啦!”
  “那明天电话联系咯。”我又补了一句。
  这次她没应声,只是转过身,朝着远处使劲挥着手,胳膊扬得高高的。
  夜色渐渐漫上来,没一会儿,她的身影就像被墨晕染开似的,慢慢在夜色里消失不见了。
  【待续】

女神的超级赘婿
黑夜的瞳
我遵循母亲的遗言,装成废物去给别人做上门女婿,为期三年。 现在,三年时间结束了...

千里马 / 发表于: 2026/05/10 15:00:47

第53章
  清晨的阳光把东河染成淡金色,风里带着点水腥气,混着远处热狗摊飘来的洋葱香。
  我踩着木板步道上的细缝往前走,左手边是轰隆隆驶过的地铁列车,金属摩擦声震得栏杆微微发颤。
  这地铁总让我有些不习惯——毕竟从前哪见过在户外跑的地铁?
  我在这儿来来回回踱了好几圈,脑子里总盘旋着昨晚露瑶离开的模样,还有我们那几句含含糊糊的话。
  算约定吗?
  大概是吧,可我现在心里头却七上八下的,没个准数。
  昨晚回去后,我横竖睡不着,也许是太激动了吧。
  折腾到后半夜,才勉强合了会儿眼。
  可天刚蒙蒙亮,就噌地醒了,再想睡却怎么也睡不着。
  早饭也没心思吃,揣着点说不清的劲儿就溜了出来。
  从住的那条小巷拐出来,就顺着昨晚露瑶走的方向瞎逛,走了多久也没数,等回过神来,太阳才刚探出头。
  她什么时候才来呢?会不会还没起?我望着桥那头的方向,脚边的木板被踩得吱呀响。
  可我又不敢。
  说不清是胆怯,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在心里搅着——明明一个电话就能知道她在哪儿、在做什么,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了又悬,终究还是没按下去。
  这到底是种什么心情?
  我自己也糊里糊涂的,明明心里头火烧火燎地想知道,手脚却像被什么捆住了似的,动弹不得。
  闲来无事…只好去广场上看白人老大爷喂鸽子了……
  就这么坐着,一直坐到日上三竿。
  毫无杂质的阳光晒得后背发烫,我才猛地回过神来——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
  不能再这么耗着了,总让女孩子主动,也太不爷们,太没礼貌了。
  想通了,我伸手去掏手机,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机身,它就“呼啦啦”地响了起来。
  心里“咯噔”一下,涌上一阵欢喜,手忙脚乱地接起来,可看清屏幕上的名字时,那股刚升起来的火苗就被哗的一下浇灭了。
  “陈总,您找我?”
  “找你?我不是要打给李再有吗?怎么打到你这里了?”
  陈露故作惊讶的反问,我无奈一笑。
  “陈总,咱们就别玩这种把戏了吧…”
  陈露冷哼一声  “既然知道,你又何必多此一问?真以为我稀得找你?没了你我公司就转不开了吗?还是说没了你我陈露就什么也做不了?”
  我正欲解释我没那个意思,可陈露直接把电话挂了。
  这下惨了,又惹这位大小姐生气了…
  我赶忙拨回去,她却接都懒得接了。
  我真是服了我自己了,我的情商怎么到陈露这里就变成负数了呢?
  还好我以前留了她办公室秘书的电话,打过去问了问情况。
  “陈总一早就来公司了,现在还在呢。不过你最好别来,我刚刚进去见她脸色很不好,好像刚和什么人吵过一架…”
  我心里无语的同时告诉她陈露不是意气用事的人,我去见她不会有事的。
  “你自己看着办吧,小心别触了霉头。”
  挂掉电话后我抹了抹额头,真的会没事么……
  从这里到公司,打车半小时足够了。
  我拦了辆出租车往公司赶,连今天约了露瑶见面的事都被暂且抛到了脑后。
  哎,我的陈总啊,你可真是不让人省心。
  想到这儿,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说不定在陈露眼里,我也是个同样让人头疼的角色啊。
  赶到公司楼下,我急头白脸地冲进去,电梯数字跳得慢悠悠,看得人心里发慌。
  可等我气喘吁吁跑到办公楼层,迎面就撞见了刚才通电话的秘书。
  “林经理?”她看见我,脸上露出几分无辜,“您怎么来了?陈总刚走。”
  “什么?”
  我愣在原地,一脸不可置信  “半小时前不还在吗?这既没下班,也没到饭点,她能去哪儿?”
  秘书两手一摊,满脸无奈:“这我哪知道啊?陈总不说,我总不能追着问吧?”
  “那她走之前没说什么?或者表露过去哪儿?”
  我还抱着一丝希望追问。
  小秘书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好意思啊林经理,这些事您只能自己问陈总了。”
  我心里那股无奈劲儿直往上涌——我倒是想去问啊,可她在哪儿呢?
  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早晨那点期待的热乎气早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肚子的茫然。
  我踱回自己那间小办公室,反手带上门,往沙发上一倒,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垫子里。
  “哎——”长长吁出一口气,胸口那股憋了半天的闷劲儿才散了些。
  这事闹的。
  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露瑶这会儿在做什么,是不是已经出门了?陈露又到底去了哪?好好的一天,怎么就搅成了一团糟。
  越想越觉得乏,昨晚本就没睡踏实,此刻困意像潮水似的涌上来。
  眼皮重得像坠了铅,沙发的布料蹭着脸颊,暖烘烘的,意识渐渐发沉——管他呢,先眯一会儿再说吧。
  迷迷糊糊中,一阵急促的“嘟嘟”声把我从混沌里拽了出来。
  我极不情愿地在沙发上摸索着,指尖终于触到那震动的源头,费力地把手机捞到眼前。
  眼皮黏得像涂了胶水,视线里一片模糊,只有那“嘟嘟”声还在固执地响着。
  屏幕上的名字一点点清晰起来,是…是…
  露瑶!
  我“噌”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手机差点脱手掉下去,还好两手飞快地捞住了。
  还没接通呢,嘴角已经忍不住向上扬,心里头像炸开了串小烟花。
  淡定…淡定……
  抬手揉了揉发僵的脸颊,深吸一口气才划开接听键。
  刚把手机按在耳边,我还没说话,电话那头就飘来露瑶清甜又轻快的声音,像含着颗糖  “叔叔,你猜猜我在哪?”
  呃……让我猜吗?我挠了挠头,对着听筒试探着说  “你不会……又在巷子外面吧?”
  电话里露瑶的声音立刻染上几分俏皮:“不对哦,叔叔,你再猜。”
  “那我想想啊……”我皱着眉琢磨  “你在巷子外的街对面?”
  “也不对哦,叔叔。”
  嘶…我有点犯难  “那你已经进了屋子,和阿兰在一块?”
  “还是不对啊叔叔。”
  她拖长了调子,带着点嗔怪  “哎呦,你这个人啊,怎么总想着让我去找你呢?你就不能积极主动一点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点发慌:“那你还在家里,躺在床上?”
  “叔叔,你抬头看看,天上太阳是不是都已经晒屁股了?我有这么懒吗?”
  “哎呀,那我可真猜不着了。”
  “猜不着啊?”露瑶故作忧伤的叹了一口气。
  “那实在是太可惜了,小露今天只能一个人孤狐伶仃了…”
  “别别别!”
  我赶紧摆手,哪怕她看不见  “我猜我猜还不行吗?但你得给点提示吧,不然我得猜到什么时候去啊。”
  “提示吗?”她顿了顿,语气慢悠悠的,像在故意吊人胃口  “让我想想……叔叔觉得我会在什么地方呢?”
  “这算什么提示啊!”我哭笑不得。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噗嗤”一声,露瑶没忍住笑了出来,那笑声像羽毛似的搔着人的心尖。
  “叔叔,你不记得了?你以前答应过我什么吗?”
  “答应过你什么?”
  我心里猛地一紧,瞬间慌了神——我答应过她什么?我真的说过吗?可她这么问,肯定是有过的。
  “快想,快想……”
  我抓着头发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脑子里像塞了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哎呀,糟了……”我急得直拍大腿,偏就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听筒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刻意压抑的笑声,断断续续的,像怕被我听见又忍不住——露瑶分明在憋着笑。
  “看来……”我叹了口气,又气又笑,“咱们这记性,真是凑到一块儿去了。”
  “我才没有叔叔你这么笨,你现在来唐人街,我等你…”
  露瑶停顿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说  “半个小时。”
  又是半个小时吗,我看了下唐人街离这里的距离,够了!
  我刚出办公室的门,手机就又嘟嘟响起来了,露瑶还有什么没说吗?我拿起电话看都没看就接通放在耳边。
  “来了来了,马上就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我还在纳闷,一道清冷低沉的女声就传出来了  “你要去哪儿?”
  我一下呆愣住!不是…这…
  “哦…那个…陈总,我…我以为是你秘书打过来的呢,我刚和她说去公司找你…”
  陈露在电话里冷笑一声,我直接打了个寒颤…
  “我不管你要去哪儿,我给你二十分钟,马上到我这里来!”
  随即电话就被陈露丝滑的挂掉。
  我整个人都懵了……
  手机滴滴的提示音响起,是陈露发来的定位,我点开一看,顿时瞪大了双眼。
  唐人街!!
  这是我第一次到纽约的唐人街,站在街口从里看,一排排的红灯笼在阳光下晃悠。
  路牌是中英双语,街边是熟悉的烧腊店和水果摊。
  有老人提菜篮,游客举着相机,几句粤语混着英文飘过来,混着饭菜香,还挺热闹。
  我打车过来只花了十五分钟,离陈露给的时间还挺充裕的,虽然不知道她把我叫这里来干嘛,但无论怎样我都必须先去见她才行。
  至于露瑶那边,也只有这边完事了再说了。
  “陈总,我到了,去哪里找你啊?”
  我给陈露发去消息,三十秒后回过来一个定位。我仔细看了看,这好像是一个裁缝店?
  顺着路线过去,到了目的地后,发现这里的人并不多,不像来时那般拥挤。和刚刚的热闹比起来,这里倒显得有些空旷了。
  抬眼看去,只见一块用红木打造的招牌,上树简单直接的四个黑金大字“精工定制”
  这也是陈露家的产业?不过这门怎么关着?白天不做生意的吗?
  正要推门进去,讶然发现这门好像是黄花梨??
  暗自咋舌,我放弃了推门,而是礼貌性的敲了敲。
  不多时,木门从里面被拉开,一位面相白净的小帅哥见了我直接就问我说  “是林先生吧,你可算来了。”
  说着就把我往店里引,看来果然又是陈露安排的,我也不去想她究竟打的什么算盘了,反正总归是想不明白的。
  跟着他一起走进店内,双眼顿时一亮,小小的店面里,装修却异常的奢华。
  不足二十平的空间里,四壁是暗纹鎏金壁纸,头顶选着盏水晶吊灯,细碎光粒撒在墙上。
  地板似乎也是一种名贵木料,只是我一时看不出是什么。
  一旁的小帅哥好像兴致很高,一直喋喋不休的说个不停。
  不过好在他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从里面一处隔间走出一位头发须白的老爷子,手里拿着只蒲扇。
  小帅哥见了他就闭嘴了,看来他就是这里的主人了,我也恭恭敬敬的点头示意。
  老人没和我说什么,只是让小伙计去拿卷尺来给我量码数。
  其实我特别想问一句,陈露来了没有?
  但那老人吩咐完小伙子后,就慢悠悠走到店门口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我定睛看了看,那把椅子好像也是黄花梨…
  小伙子麻利的拿来一根卷尺,在我身上前前后后,上上下下比划,嘴里还一直小声的嘀咕。
  “林先生,我们早就知道你要来了。”
  我回头看他一眼,他笑着说:“林先生叫我小安就可以了,是露姐告诉我们的。”
  我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你别看我师傅一副不愿意折腾的样子,可他的手艺在整个唐人街,那可是扛把子!”
  说着他还朝我比了个大拇指。我笑笑还是没说话。
  “不过嘛。”他话锋一转,眼珠转了两圈。压低声音悄悄地说  “师傅已经很久没出过手了,现在都是我来做。”
  我有些吃惊的看着他,他摆了摆手  “不过你放心,我做的时候师傅都会在旁边看着,而且我的手艺也比师傅差不了多少。”
  “就连露姐这次回来的衣服,都是我亲自做的。”
  他还正欲接着说下去,老师傅这时却跺了跺脚。
  “多嘴!”
  小徒弟立马安静下来,不过没过一会儿,他又悄咪咪的告诉我  “其实我做的露姐都知道,这次她特意嘱咐,要让师傅亲自为你做。”
  我好像知道陈露想干嘛了,自从上次和她父亲碰面过后,她好像…
  一番麻利的收拾过后,小徒弟送我出门,临走前我问他陈露今天来过没有,他鬼精鬼精的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倒让我摸不着头脑了。
  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完事了,来之前我还以为这次陈露逮住我就是一整天呢。我都已经想好到时候的脱身之计了,现在完全用不上了。
  这样也好,不耽误我的时间了。
  在门外和师徒二人告别后,我就等不及的想快点去见露瑶了。
  一路小跑离开,刚走没多远,我想起他们好像没告诉我什么时候来取衣服。
  就想回头去问问,可我刚一回头,就迎面撞见跟在我后面鬼鬼祟祟的小徒弟,还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什么。
  我心里一下就明白了,肯定又是陈露…
  我正准备招呼他过来,让他不用这么神秘,谁知我还没说什么,他脚下一个没站稳差点摔了一跤。我想去扶一下对方,他却直接落荒而逃了…

我有九千万亿舔狗金
番茄第一帅哥
舔一个女神,你就是舔苟。舔一百个女神,一百个女神就是你的舔苟。陈远,一个普通的大三学生,开局被甩,觉醒终极舔苟系统,获得舔苟金九千万亿。一条终极舔王的故事,由此展开····

千里马 / 发表于: 2026/05/10 15:06:22

第54章
  我穿过不算拥挤的人群,走过熟悉里掺着些微陌生的街巷,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这附近出奇地空旷,原来是个十字路口,周边散落着各式商铺。
  露瑶刚给我发了定位,我一路紧赶慢赶过来,眼下却没见到她的身影。
  正疑惑着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她在哪,身后忽然有人轻轻拍了下我的肩膀。像是羽毛扫过,我心头一喜,猛地回过头——果然是她。
  露瑶就站在那儿,脸上的笑意像浸了蜜,眼尾微微上挑,藏着点狡黠的光。
  午后的阳光从远处楼宇的缝隙里溜出来,碎金似的洒在她身后,顺着淡蓝色马甲的衣角漫上来,又钻进她披散的长发里,发丝被照得透亮,连带着白色鸭舌帽的边缘都镀了层暖融融的光晕。
  风一吹,帽檐下的碎发轻轻晃,倒像是有谁悄悄在她周身划了几道浅浅的、转瞬即逝的虹光,不惹眼,却牢牢钉在人心里。
  我以前从没见她戴过帽子,今天这一身实在让人眼前一亮。
  灰白色紧身T恤勾勒出利落的线条,外面的淡蓝色马甲松松垮垮地搭着,反倒添了几分随性;下身是修身的淡蓝色牛仔裤,裹着笔直的腿,脚上红白相间的平底鞋踩着轻快的节奏,每一处都透着十七八岁独有的鲜活。
  她抬眼望着我,小嘴轻轻一撅,两边脸颊忽然鼓出浅浅的窝,像盛了两汪甜甜的泉水。
  我愣了愣——以前怎么没发现,她是有酒窝的?
  又或者是这笑容太盛,才把藏着的甜意都漾了出来?
  阳光在她帽檐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恰好落在鼻梁上,衬得那双眼睛更亮了,像盛着揉碎的星光。
  “叔叔,你真的不记得以前答应过我什么了吗?”
  露瑶小嘴一撅,声音里裹着点委屈,尾音轻轻往下坠,像颗被人捏了捏的棉花糖。
  我心里“咯噔”一下,猛地一沉——糟了。
  脑子里像被谁塞进一团乱麻,转着圈地找线索,可那些零碎的片段怎么也拼不成完整的画面。
  怎么办?
  随便编个理由糊弄过去?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掐灭了——露瑶多灵啊,那双眼睛亮得像能看透人心,我这点小把戏,怕是刚说出口就会被她戳穿。
  那……老实说忘了?话到嘴边又卡住。这样会不会显得我太不上心?她记挂这么久的约定,我居然转头就忘,她该多失望啊。
  我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喊着“快想快想”,一个叹着“完了完了”,脑门上都快冒出汗来。
  浑然没察觉,对面的露瑶正憋着笑呢。
  她嘴角抿得紧紧的,可那点笑意早就从眼睛里跑出来了,眼尾弯弯的,像藏着两颗小月牙,连带着鼻尖都微微蹙着,分明是在使劲忍住才没笑出声。
  可惜啊,这会儿我满脑子都是“到底答应了什么”,压根没心思去看她那藏不住的小表情,只觉得时间过得又慢又煎熬,空气里都飘着点让人坐立难安的味道。
  空气静了一秒,像被按下暂停键。下一秒,“噗嗤”一声笑从露瑶嘴角蹦出来,轻快得像颗刚剥开的糖豆,带着蜜甜的脆响。
  那笑声一发便收不住了。
  她一手捂着嘴,努力想维持点正经,眼睛却直勾勾望着我,可没撑几秒,肩膀就开始抖,跟着整个人弯下去,弓着腰在我面前笑得停不下来,连带着淡蓝色的马甲都晃出轻快的弧度。
  我被这笑声勾着,紧绷的神经慢慢松了,嘴角也忍不住向上翘,轻浅的笑意从喉咙里漫出来。
  周边商铺的老板探出头望过来,路过的行人也投来几眼好奇的目光,可我一点都没觉得不自在。
  露瑶好像也压根没留意周围,她的眼里像盛着专属的光,从头到尾都只映着我的影子。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明明身处人来人往的路口,却像被什么温柔的东西圈成了只有我们两人的小世界。
  开心是真的,感动也是真的,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总觉得这一切美好得不太真实。
  可她就站在那儿,笑弯的眉眼,被风吹动的发梢,都是实实在在的。
  我甚至能想象到,往前一步,就能闻到她发间的清香;伸手一触,就能感受到她马甲下的体温。
  是的,她就在这里。
  露瑶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抬手捋了捋被风吹到脸颊的发丝——刚才笑得太疯,额前几缕碎发都乱了,此刻被她轻轻别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收了收嘴角残余的笑意,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望着我说道:
  “叔叔,你还记得吗?你以前说过,要教我做泡菜的。”
  这话像一把小巧的钥匙,“咔嗒”一声,打开了我记忆里积着薄尘的旧匣子。熟悉感瞬间涌上来,那些模糊的片段忽然变得清晰……
  是了,我想起来了,那天我和林逸,诗诺,还有露瑶,我们四个人在外面吃火锅。第二天早上露瑶让我教她做泡菜来着…
  哎呀…我这记性,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我心里不禁一酸,也真是难为露瑶还记得了…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我连忙点头,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
  “是有这么回事,瞧我这记性。”
  “那……这次来唐人街,是要……”我犹豫着,把想问的话慢慢说出口。
  露瑶听了,双眼一下子眯成了月牙,笑意从眼角漫出来  “这次叫叔叔过来,是想让你帮我挑个做泡菜的罐子呀。”
  哦,原来是买罐子。我心里松了口气,拍着胸脯说:“行,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话虽这么说,实际上还是露瑶在前头领着我逛。
  唐人街深处藏着条小巷,里头摆满了各式瓶瓶罐罐,大多是粗陶的,带着质朴的纹路,也夹杂着些玻璃缸,在阳光下泛着光。
  露瑶像闯进了新大陆,眼睛瞪得圆圆的,东瞅瞅西瞧瞧,手指时不时轻轻碰一下陶罐的边缘,那股新鲜劲儿,仿佛从没逛过这样的地方。
  每样东西都能勾住她的目光,连墙角堆着的旧瓷碗都要蹲下来看半天,眼里闪着好奇的光。
  她时不时从地摊上拿起个罐子,转过身来问我:“这个怎么样?”
  我便一一跟她说:“这个口太窄,不适合腌泡菜,插插花倒合适。”“这个罐底有点不平,放不稳当。”“这个陶土太松了,怕漏水呢……”
  就这么边走边看,逛了小半天,露瑶手里的罐子拿了又放,始终没找到合心意的。
  她倒不急,又被旁边一个画着青花的小坛子吸引了,蹲下身去细细打量,辫梢随着动作轻轻扫过陶罐的边缘。
  这时摊主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块抹布,一边擦着陶罐上的浮尘,一边给我们介绍:“姑娘你看,这粗陶的是本地老师傅手捏的,带着窑变的纹路,透气;那个上了釉的是景德镇来的,不渗水土,腌东西不容易坏……”他讲得细致,连烧制时的火候、晾坯的天数都一一说来,眼里满是想留住露瑶这小顾客的热切。
  露瑶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手指还在陶罐上轻轻摩挲,可我却有些心不在焉。
  耳朵里听着老板的话,目光却总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心里竟悄悄冒出个念头:不想让她这么快挑中罐子。
  好像这样漫无目的地逛着,听她问东问西,听老板絮絮叨叨,就能把时间拉得再长一点。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在心里轻轻骂了句没出息。明明是来帮她办事的,怎么还能藏着这种小心思?
  正想着,老板的介绍告一段落,露瑶却没伸手去拿任何一个罐子,只是转过头,眼巴巴地望着我,眼里带着点询问的意思。
  那眼神看得我有点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说:“要不……咱再看看?这里的是不错,但前面说不定有更合心意的。”
  露瑶立刻爽快点头:“好啊。”
  我们刚转身要走,老板急了,几步小跑追上来,拦在我们面前:“哎别走啊!您要是瞧不上这些成品,我还有个铺子,能自己拉坯做!做好了我们帮着烧,最多三天就能成,您看怎么样?”
  “自己做?”我和露瑶同时顿住脚步,对视一眼。
  她眼里的好奇像被点燃的小火星,“噌”地亮了起来;我也觉得新鲜——比起买现成的,亲手做个罐子似乎更有意思。
  那点探索的兴致,明明白白地从彼此眼里跑了出来,连空气里都多了几分期待的味道。
  老板领着我们拐过两家铺子,钻进一条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肩的小巷。
  墙缝里钻出几丛青苔,脚下的石板路被踩得发亮,刚走到巷口,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陶土腥气。
  尽头果然藏着间像土窑的店面,门口堆着半干的泥坯,推门进去时,木轴“吱呀”响了一声,惊得屋角的老猫抬了抬眼皮。
  里头比外头看着宽敞些,靠墙摆着几排架子,上面码着各式半成品陶罐,有的只捏出个粗坯,有的已经上了半截釉,墙角的土窑正冒着丝丝热气。
  两个伙计正蹲在地上搬新运来的陶土,见我们进来,抬头笑了笑又低下头去忙。
  “就是这儿了。”老板指着屋中央两个转台,“你们先试试手感,陶土在那边,不够再添。”
  露瑶早就按捺不住,把头发扎了个马尾跑到陶土堆前捏了捏,又凑到转台边转了转轮子,眼里的兴奋像要溢出来。
  “叔叔快来!”
  她朝我招手,声音里都带着雀跃。
  我走过去时,她已经揪了块陶土放在转盘中央,学着伙计的样子沾了点水,双手轻轻按上去。
  可脚刚一踩动踏板,转盘“呼”地转快了,那团陶土像故意跟她作对似的,歪歪扭扭往一边倒,她手忙脚乱去扶,反倒把泥坯捏成了个歪脖子的模样。
  “哎呀!”她轻呼一声,低头看着自己手里不成形的“罐子”,忍不住笑出声,“它怎么不听我的?”
  我刚想伸手帮她稳住转盘,她忽然往我手背上抹了块湿泥:“叔叔也来试试?说不定比我还惨呢。”
  我挑眉,故意往她鼻尖上点了点泥星子:“那可不一定。”
  她“呀”地躲开,鼻尖上却还是沾了点土黄色,像只偷喝了蜂蜜的小松鼠。
  笑着闹着,我们重新分了陶土,各自站在转台前。
  我刚把泥坯捏出个圆润的底,她那边忽然“噗嗤”笑了——原来她想做个带花纹的罐口,手指一歪,反倒捏出个歪歪扭扭的豁口,活像个咧着嘴笑的小怪兽。
  “你看它是不是在学你?”
  我故意逗她,伸手想去指那豁口,却没留神她的手也伸了过来,两指指尖“啪”地碰在一起,沾了满手湿泥。
  她的指尖温温的,像带着陶土的潮气,我心里莫名一跳,刚想收回手,她却忽然往我手心里按了块泥:“那我们给它加个小耳朵!”说着,真的捏了两小块泥往豁口两边粘,结果用力太猛,整个罐口“啪嗒”掉了下来,溅了她满裤腿的泥点。
  “完了完了,彻底成废品了。”
  她看着自己脚边的碎泥,却笑得更欢了,弯腰去捡时,发梢扫过我的手背,痒痒的。
  我刚弯腰想帮她,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往前一倾,忙伸手去扶转台,却不小心撞在她胳膊上——她手里的陶土正好飞出去,“啪”地溅在我衬衫上,印出个圆圆的泥印。
  “对不起对不起!”
  她连忙伸手想帮我擦掉,指尖擦过衬衫布料时,动作轻轻的,带着点慌乱,可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谁让你站这么近的?”
  “明明是你自己扔偏了。”
  我故意板起脸,却趁她不注意,往她马尾辫上沾了片干泥屑。
  她伸手去摸,结果把泥屑揉得更碎,落在淡蓝色马甲上,像撒了把星星点点的金粉。
  两个伙计在旁边看得直乐,老板也笑着喊:“慢慢来,泥坯坏了再揉,陶土有的是!”
  露瑶索性把自己那块不成形的陶土揉成个圆球,趁我专注捏罐身时,忽然往我转台上一放:“给它加个盖子!”我手一抖,刚捏好的罐身顿时塌了一块,她却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帽檐歪到一边,露出的额头上渗着细汗,脸颊红扑扑的,像被窑里的热气熏过。
  我假装生气,伸手去挠她胳肢窝,她尖叫着躲开,却反手把满是泥的手往我胳膊上一按,留下个清晰的手印。
  一来二去,我们俩的衣服上、手上全是泥,捏出的罐子不是歪了脖子,就是塌了肚子,没一个像样的,可笑声却像滚在陶土里的珠子,叮叮当当满屋子响。
  后来还是伙计过来教我们  “掌心要稳住,顺着转盘的劲儿往上提……”
  露瑶学得认真,可手指总不听使唤,罐口捏着捏着就往一边歪,我伸手帮她扶了一把,掌心贴着她的手背,能感觉到她指尖微微的颤抖。
  “这样?”她抬头问我,睫毛上还沾着点泥灰,眼睛亮得像盛着光。
  “再慢一点。”
  我话音刚落,她忽然故意往我手心里塞了块湿泥,转身就跑,马尾辫上的泥屑跟着飞起来。
  我拿着那块泥追上去,她却绕着转台躲,裙摆扫过地上的陶土堆,带起一阵细尘,阳光从木窗缝里照进来,把那些尘粒照得明明灭灭,也照亮了她跑起来时飞扬的发梢,和嘴角那抹藏不住的、比陶罐更鲜活的笑意。
  最后我们俩的“作品”还是没能成型——她的那个被捏成了个圆滚滚的小坛子,歪歪扭扭的,却被她郑重其事地刻上了个小的“露”字;我那个更惨,罐身塌了一半,倒像是个敞口的碗,她却抢过去,在底下刻了个歪歪扭扭的“林”字。
  “这样就不会认错啦。”
  她举着那“碗”冲我笑,鼻尖上的泥点还没擦干净,眼睛弯成了月牙。
  “等烧好了,肯定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
  我看着她沾着陶土的指尖,看着转台上那些不成形的泥坯,忽然觉得,比起一个完美的罐子,此刻满手的泥污、耳边的笑声,和她眼里跳跃的光,才是更珍贵的东西。
  结果折腾了一整天,露瑶终究还是没挑到现成的罐子。
  离开那间土窑店面时,夕阳正斜斜地穿过小巷,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看着她手里攥着的那张取货单,忍不住问  “要不……还是回刚才那铺子挑个现成的?先应付着?”
  她却使劲摇了摇脑袋,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扫过肩头,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不要不要。过几天,叔叔要陪我一起来拿我们的作品。”
  我心里忽然一暖,忍不住笑了。这丫头,明明是自己想再来,偏要拉上我。可那点小心思藏在笑眼里,明晃晃的,让人怎么也生不起气来。
  “好啊。”我答应下来。
  看着她因为这声答应而笑得更弯的眉眼,忽然觉得,今天没买到罐子一点都不可惜。
  毕竟,有了这个约定,就像给这段时光系了个小小的结,只等着几天后,再一起把它拆开,看看那些带着泥污和笑声的回忆,会被烧制成怎样的模样。
  晚风从小巷口吹进来,带着点陶土的腥气,也带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
  我看着她蹦蹦跳跳走在前面的背影,白色鸭舌帽在夕阳下泛着暖光,忽然觉得,这样的等待,也挺好。

史上最强炼气期
李道然
修炼了将近五千年的方羽,还是没有突破炼气期……“我真的只有炼气期,但你们别惹我!”

千里马 / 发表于: 2026/05/10 15:20:15

第55章
  回去的路上,我始终安静地跟在露瑶身后。
  她的脚步轻快得带着些雀跃,时不时停下来回头看我,她笑起来眼尾会弯成浅浅的弧,连唐人街傍晚暖黄的路灯都像落在了她眼里。
  我好像从未见过露瑶这样开心的模样——不是平日里礼貌的浅笑,是眼里藏不住光的、发自心底的轻松。
  恍惚间忽然觉得自己幸运得有些不真实:幸运能遇见她,幸运能来到纽约,更幸运她始终记挂着我。
  也许冥冥之中,真的会有什么早已注定的事正在也即将发生在我们身上吗?
  我还没来得及把这份心绪细细捋顺,注意力就又被她拉了回去。
  只见她抬手把头上那顶白色鸭舌帽转了半圈,帽檐朝后稳稳戴好,然后转过身冲我扬了扬下巴。
  我心里一动,很想拿手机拍下这个画面,可又觉得这样好像有些不礼貌。
  两手在裤兜里摸索一番又什么都没拿出来,有些无处安放的尴尬,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露瑶见我这样,两只小眼珠咕噜噜的一转,像是已经看出来了我的举足无措,却故意不点破,而是又向我问到。
  “叔叔,我们做的罐子,可以装泡菜吗?”
  我想了想我和露瑶那惨不忍睹的作品,也没忍心直接说真话。
  “嗯…应该…可以…没问题吧……”
  露瑶把小手别在身后,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故意学着我之前的语气拖长音:“应该…可以…没问题~”
  我下意识挠了挠头,尴尬地回应:“是…是呀。”
  她立刻小嘴一撅,哼了声:“哼,要是最后不行,那就是叔叔你没教好!”
  我被她逗得乐了,和她争到:“我也是第一次做罐子,而且我答应的是教你做泡菜,没说做罐子啊。”
  “可是没有罐子到时候怎么做啊?”
  “呃,这个…我想想…好像…”
  我故意吊她胃口,她果然上当。凑上来瞪大了双眼等着我的下一句话…
  “好像…没罐子真不行…”
  露瑶一下子泄了气,整个人好像都突然蔫了,不过立马她就反应了过来,食指举在我俩中间左右晃了晃。
  “要是最后出炉是叔叔你说的什么可以、可以、没问题…”
  “哼哼…”
  露瑶小嘴一撅:“到时候你可得陪我一个!”
  夕阳的残红在天边一点点消散,云层下晕开一抹相间的浅紫和灰蓝。
  露瑶在离开前和我约定三天后再来这里相遇,目送她上车时,她还告诉我说  “要是我们有谁突然有事来不了,另一个人就帮忙领一下。”
  说着伸出手来和我击掌。
  “如果叔叔没来,我就把你的罐子交给阿兰。”
  她顿了顿转了转眼珠。
  “唔…要是我没来…叔叔你就帮我拿一下,送到…”
  我耳朵一下竖了起来!
  哪里,?送到哪里?快说!
  我在心里默念,等着她的下文。
  “唔…我也不知道诶,要不叔叔你和我一起回家?”
  露瑶睁着无辜的双眼,两手扶着车窗,下巴抵着玻璃,直勾勾的看着我…
  这如何使得…这…这还不快…
  我没敢再接着问她家里是不是还有别人,上次遇见她姐姐就已经很尴尬了,就地编了个还算过得去的理由才勉强糊弄过去。
  要是再遇上她家里什么人,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露瑶回去了,我呆呆的杵在原地。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再年轻一点呢…为什么我不是林逸呢?为什么我早就想通了的事情还是让我无比揪心呢?
  我真的想通了吗?还是…一直在自己骗自己…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我一直待在阿兰这里,因为和露瑶有约定,所以我硬生生按捺住了去找她的念头。
  但同时我又有点期待她可以偷偷跑来见我,就像那晚一样。
  这样想来,我好像有点自私了…
  “林先生,吃晚餐了。”
  门外传来阿兰的声音,我应了一声好,收回飘远的思绪,又补了句:“我这就来”,才转身下楼。
  还好三天时间已经过去了,明天就能再见到她了,想想我心里有些美滋滋的,下楼时感觉身体都轻快了一些。
  阿兰的菜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我和阿兰有一搭没一搭的捞着家常,正吃着说着,外面大门“咚咚”两声被人敲响。
  我心头一动,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半…
  莫非…真的是露瑶又来了?
  阿兰疑惑地放下筷子,刚要起身去开门,我连忙伸手按住她,嘴里急着说:“你吃你的,我去看看!”没等她反应,就从厨房冲了出去。
  几步跑过大堂,我在门前站定,先深吸了口气,又抬手捋了捋头发、整了整衣领——确认自己没什么不妥,才刚稳住心神,大门又“咚咚”响了两声。
  我清了清嗓子,双手一用力,拉开了那扇木质大门。
  可当看清门外人的瞬间,我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晚上好,林先生。”
  门外哪里是露瑶?
  只是个看着有些眼熟的华人小伙子,穿了一身上个世纪的复古套装,手里还提着个袋子。
  见我一脸错愕,他把袋子往前递了递,解释道:“这是您定制的正装,陈总让我今晚给您送过来。”
  “哦!是你啊,我想起来了!”
  我连忙接过袋子,指尖都有点发僵,尴尬地顿了顿,还是问出口:“吃过晚饭了吗?要不要进来吃点?”
  小伙子笑着摆了摆手:“不了林先生,东西送到我任务就完成了,不在这儿打扰您了。”
  他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再客套,正准备关门,他却又补了句:“对了,陈总让我转告您,收到东西后记得给她回个电话。”
  “好好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啊!”我连忙应下。
  他点点头,转身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巷子里。
  我在门口呆站了好一会儿,才叹口气——白高兴一场。
  把袋子随手丢在大堂的椅子上,转身往厨房走。
  ……
  饭后我回了房间,先给陈露打了通电话。号码刚拨出去,那边立刻就接了。
  “陈总,晚上…”
  “东西收到了?”
  我习惯性地先问好,话还没说完,就也被陈露习惯性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的声音依旧清冷淡漠,透着股让人紧张的压迫感。
  “收到了收到了!”我连忙压低声音应着,还补了句:“我看了眼,师傅手艺特别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哼:“难道就不能是我的眼光好?”
  这话一下把我噎住——每次跟陈露沟通,我总被她压一头,真是半点辙都没有。我赶紧顺着话头接:“对对对,是陈总您安排得好!”
  “好不好,等你穿上才知道。”她顿了顿,又说:“明天来见我。”
  “什么?明天!”
  “怎么?我们林经理明天有约了?”
  陈露的声音明显有几分不悦,我抓了抓头发,纵使我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但我也没胆子直接拒绝她呀。
  只好换个方式问  “明天,是有什么…”
  可是陈露根本不给我多问的机会,只撂下一句  “明天早上准时来公司”,就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的手还僵在耳边,心里像被泼了盆冷水,刚冒起来的热乎气,瞬间凉得透透的。
  怎么就这么巧?明明盼了三天的约定近在眼前,偏偏被陈露一句话截了胡。
  越想越憋得慌,盯着桌上的正装袋,看它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满脑子都是露瑶的样子,猜她明天会不会按时等,会不会像我盼她那样盼着见我,可我却要爽约了。
  又气自己没骨气,连争取的勇气都没有,更气这突如其来的安排,把满心的期待搅得一团糟,只剩说不出的懊恼和无力。
  我对着手机屏幕枯坐了半宿,指尖在输入框上悬了又悬,总想编个像样的借口。
  说什么公司临时开会……
  还是身体不舒服……
  还是……
  脑子里冒出来的理由换了一个又一个,可每个念头刚冒头,就会想起她那双亮闪闪的眼睛——她那么聪明,这些蹩脚的借口,她肯定一眼就能看穿。
  我最后无奈之下甚至点开了天气预报,想找个“下雨路不好走”的由头,可看着屏幕上“晴”的标识,又默默关掉了页面。
  说到底,还是不想用假话糊弄她,更不想让那份期待了三天的约定,落得个敷衍的解释。
  就这么纠结来纠结去,天快亮时,困意终于压过了焦虑。
  我歪在椅背上,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停留在信息编辑界面,最后什么都没发出去,就这么迷迷糊糊的,意识慢慢沉入梦里。
  梦里的光还是暖的——唐人街的路灯亮着,露瑶就站在老地方,她还戴着那顶鸭舌帽,朝我招了招手。
  我想迈步过去,腿却像被钉在原地。明明身体不沉,可和她的距离怎么也拉不近。
  我急得攥紧了手,露瑶见我没动,歪了歪头,慢慢朝我走过来。
  看着她的身影离我越来越近,我刚松了口气,一阵刺耳的铃声突然扎进耳朵,头也跟着发疼。
  我闭着眼想捂耳朵,再睁眼时,露瑶反而离我更远了,明明她还在往前走,我们之间的空隙却像被拉长。
  铃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烦得人脑子发涨。
  等我终于听清那是手机铃声,猛地一下睁开眼,手里空荡荡的,手机正掉在地板上嗡嗡震动,屏幕亮着,窗外的天早亮透了。
  等我急慌慌洗了澡、套上那身正装,打车赶到公司时,比昨晚陈露给我约定的时间已经晚了一个小时,我都能够想象到陈露待会儿的那张冷脸了…
  可我到了公司后,却半点没见着陈露的影子。
  我心里发虚,绕到她的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空荡荡的。
  我又拉住她的私人秘书,小声问:“陈总来了吗?”
  小秘书摇摇头:“没见着,早上也没给我安排。”
  我愣在原地,昨晚那通催命的电话还在耳边,怎么人倒不见了?
  想打个电话问,手指按到拨号键又缩回来——她是老板,哪有我追着问行程的份?
  于是我只好蔫蔫地回了自己的小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桌上没堆新文件,电脑打开也没待处理的消息,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
  昨晚在椅子上蜷了半宿,根本没睡够,困意顺着脊椎往上爬,眼皮沉得像挂了铅。
  先眯十分钟吧,陈露来了再说。
  我往沙发上缩了缩,把外套搭在身上,没一会儿就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身体沉得像裹了棉花,舒服得不想动。
  忽然有人轻轻晃我的胳膊,耳边还传来细碎的女声,我被晃得没法再睡,勉强睁开眼——陈露的小秘书正蹲在沙发边,两手还拽着我的袖子,脸上满是急色。
  “林经理!你怎么在这儿睡这么沉啊?”她声音都带着点慌,“我找了你半天,打电话也没人接!”
  我脑子还懵着,揉了揉眼睛先问:“陈总……来了?”
  秘书却垮了脸,摆着张苦瓜脸看我:“你还问陈总呢!先看看现在几点了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慌忙摸出手机按亮屏幕。
  下午六点……
  我瞬间清醒,盯着屏幕愣了两秒,说话都开始打颤:“我、我睡了这么久?那陈总……她……”
  小秘书没等我说完,先叹了口气,直起身往门口指:“唉,你自己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蹦的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起来,刚想出去,又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打开手机,除了小秘书给我打的几个未接电话以外,就再没有其他消息了。
  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记得露瑶和我说过,要是有谁突然有事去不了,另一个人就帮忙把罐子带走。
  我现在既不知道她在哪里,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心里正在琢磨要不要给她发个信息问问情况,这边的小秘书就又开始催我了。
  “哎呀林经理,你怎么还在发呆呀!”
  “哦…好好…我这就来。”
  我跟着小秘书出了办公室,左右扫了两眼,只见公司里只剩稀稀疏疏几个人。我忍不住问:“陈总呢?她不在这里吗?”
  小秘书回头,用那张皱成一团的苦瓜脸瞅了我一眼,语气带着点无奈:“哎,林经理,你从早上来就一直睡,都睡到下班点了,陈总早就走了。”
  我一下被噎得说不出话,彻底无语了。没等我缓过神,小秘书又催:“你快点下去吧。”
  我刚下到地下停车场,目光就被电梯口那抹亮眼的红色勾住。
  是一辆火红色的法拉利,车身在灯光下泛着冷亮的光泽,我认不出具体型号,只凭那标志性的车标知道价格不菲。
  没等我多看,主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戴着深色墨镜的陈露探出头,目光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两圈,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隔着玻璃传来,带着几分满意:“还不错。”
  我心里清楚,她夸的是身上这套她帮我定制的正装,连忙朝她示好地点点头,没敢多话,也没多余的奉承,只老老实实小跑到副驾驶旁,拉开门坐了进去。
  一坐进车里,我才愣住——往常总穿一身干练工作正装的陈露,今天居然换了身黑色晚礼服长裙,裙摆垂落在座椅上,衬得她线条格外利落。
  她的头发也精心打理过,不再是往日简单束起的模样,连耳侧垂落的碎发都透着精致。
  明明还是那张清冷的脸,却因为这一身装扮,多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优雅。
  我心里直打鼓,好几次想开口问“陈总,咱们这是要去哪?”,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实在没敢打破这份沉默。
  陈露也没多话,只淡淡提醒了句“系好安全带”,话音刚落,她猛地打了把方向盘,右脚狠狠踩下油门。
  火红色的法拉利在地下车库里划出一道急弯,“蹭”地一下就往前窜了出去。
  我后背瞬间绷紧,冷汗都冒了出来:这可是在车库里啊,怎么敢这么飙车?
  可当我瞥见陈露脚下的时候,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她居然穿着高跟鞋!
  法拉利驶出车库,一路疾驰到曼哈顿港,暮色里的海面泛着粼粼波光,一艘通体亮着暖黄灯火的豪华游轮正停泊在码头,船身缀着的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远远望去像浮在海上的宫殿。
  跟着陈露踏上铺着红绒地毯的登船梯,迎面而来的是悠扬的提琴声,穿礼服的侍者端着银盘穿梭在人群中,托盘里的香槟杯泛着晶莹的光泽。
  船舱内空间开阔,穹顶垂下的水晶吊灯亮得晃眼,墙面嵌着暗纹壁纸,落地窗外是曼哈顿的璀璨夜景。
  在场的人大多穿着精致的正装礼服,男士们西装笔挺,女士们裙摆摇曳,三三两两地站着交谈,言语间夹杂着英文与中文,偶尔还能听到关于商业合作、政策动向的讨论。
  “这是华尔街一位老总办的慈善晚会,说是慈善,其实是借机会谈生意。这人是我们公司主要的合作对象,今晚还有不少我们公司的股东在。”
  她顿了顿,又道:“你自己先在这儿随便逛逛,我还有事要处理。”刚转身要走,又回头瞅了我一眼,叮嘱到  “别给我丢份。”
  说完,她踩着优雅的步子,拖着黑色长裙礼服的裙摆,转身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我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左右顾盼了半天,才从路过侍者的托盘里拿了杯香槟,找了个没人在意的角落坐下。
  手握着冰凉的杯壁,心里忍不住犯嘀咕:陈露到底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这里除了她,我谁都不认识,现在她又不管我了——难道是想让我在这会上突然发个神经,搞出什么一鸣惊人的动静来?
  想到这儿我自己都忍不住低笑了起来,我要是真这么干了,陈露估计会打死我吧…
  哎,管他那么多呢,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陈露也没说具体要我干什么,我就啥也不做,在这儿待到晚会结束,到时候跟她一起回去,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这么一想,我心里倒松快了些,握着香槟杯的手也不那么紧了,只靠着角落的沙发,静静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的热闹。
  我就这么在角落坐着,陈露也一直没来找我。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静了下来,我正疑惑怎么回事,身前不知何时多了道靓丽的身影。
  抬头一看,是个金发碧眼的女人——看不出具体年纪,只觉得她既年轻又漂亮,身上穿了条淡紫色的吊带长裙礼服,裙摆缀着细碎的珍珠,走动时像落了层星光。
  她先开口,用带着标准伦敦腔的英语问:
  “Excuseme,whereareyoufrom?”
  我英语本就不熟,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赶紧用蹩脚的中式英语回:“I……IamfromChina。”
  她闻言浅浅一笑,竟忽然换了汉语,虽然发音还有些生涩:“果然,我刚刚就注意到你了。”不知道她自己有没有注意到,她的汉语其实也很蹩脚。
  “哦?是吗?”我有些意外,“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她没回答,径直在我身旁的空位坐下。我下意识想往旁边挪挪,拉开点距离,又觉得这样不礼貌,最后还是没动,只等着听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她坐在我身边,没拿任何饮品,一手抵着下巴望着眼前的人群,轻轻叹道:“好无聊哦。”
  我愣了愣,顺着她的话接:“啊,对啊,是挺无聊的。”
  她立刻转过头看我,嘴角带着笑问:“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什么?”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又补充:“舞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话音刚落,现场突然响起优雅悠扬的钢琴声。
  之前还三三两两抱团交流的各界精英,纷纷散开寻找舞伴,一对对男女相拥着步入舞池,伴着音乐缓缓跳动起来。
  我下意识往人群里扫,竟真的看见了陈露——她正陪着一位胡子有些花白、但打扮得十分讲究的白人老头在舞池里共舞,两人都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没说什么话,只静静踩着舞步。
  这个老头…就是陈露说的那个合作对象吗?
  我这才想起身旁的女孩还在等我回应,赶紧礼貌地解释  “抱歉,我从来没跳过舞,怕扫了你的兴。”
  原以为这话能让她知难而退,没成想她反倒双眼一亮,语气更雀跃了:
  “正好!我也不会呀,咱俩一起慢慢学嘛!”说着就朝我伸出了手…
  我心里直犯嘀咕:你也不会?那咱俩这哪是跳舞,分明是去踩鸭子步吧?可看着她眼里满是诚恳,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话说这洋姑娘怎么好端端的就盯上我了呢…
  陈总,快来救我吧…
  ……
  我终究还是没伸手,看着她收回手转身离开,沙发旁空荡荡的位置上,还残留着一点她坐过的余温。
  不过她走的时候倒没显得多失落,脸上依旧带着浅浅的笑,好像刚才的邀请只是随口一提。
  我望着她的背影晃了晃神,随即又摇摇头——算了,本就不认识,想这些干嘛。
  出门在外,什么人什么事碰不上,这点小插曲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等我回过神,想再到人群里找找陈露的身影,却怎么也看不见了。
  我又四处扫了一圈,还是没发现她——想来是刚才那曲舞结束,她找地方休息去了吧。
  我正准备收回目光,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个熟悉的身影。凝神细看:那人站在不远处的香槟塔旁,侧影看着格外眼熟。
  咦,那是……
  露凝…
  真的是她!
  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香槟塔旁,不喝酒,也没做别的,在等什么人吗?
  刚刚也不知怎么的,我只是余光扫了一眼,就认出了她,是因为她有几分像露瑶吗?
  不…不是有几分,而是很像。
  毕竟是两姐妹,作为姐姐,她和露瑶的眉眼不仔细辨认真的分不清,都是那种透着一股灵气,让人一眼看去就很舒服,很难忘记的容颜。
  只是她似乎比起露瑶更加清冷,这种清冷好似连陈露都不及…
  她比露瑶稍高些,一身米黄色礼服衬得身形纤细又挺拔。
  裙摆垂在地面上,虽然她就那么站着,但我总感觉她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都应该是极尽优雅,让人赏心悦目,流连忘还。
  话说,她怎么不去跳舞?
  不过…怎么说呢,我心里又起了一些小九九,虽然很想看露凝跳舞,但要是看到她和别的男人一起跳舞,我好像又有点…不舒服??
  妈的,我真的是最贱的人了吧…
  也就在此时,我看见一位穿深色西装的华人年轻男性正朝着露凝的方向走过去,脚步都带着几分急切。
  他走到露凝身边,微微俯身说了些什么,脸上满是热络的笑意,连手势都透着主动。
  露凝这时才从香槟塔上摘下一杯握在手里,闻言只是轻轻颌首,脸上也没有什么明显表情,既没有冷淡的疏离,有没有热络的迎合。
  那男的似乎是在邀请她跳舞,可露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多少一句话。
  我心里正乐着看这人的笑话,想看他怎么灰溜溜的退场,可没想到这人脸皮比城墙还厚。
  无论露凝拒绝多少次,他都赖着不走,好像露凝不同意他就不放弃一样,几番折腾下来,连我这个看戏的都有些受不了了,只感觉到特别的尴尬,更别提当事人露凝的感受了…
  我在原地看了半天,希望露凝能强势一点直接赶走他,可露凝至始至终都是一脸无所谓的清冷样子。
  这让那人一直觉得自己有希望,所以越来越起劲。
  我又希望可以有个人来带露凝离开,但从头到尾都没有第三个人出现…
  说句心里话,我是真不愿意去掺和她的事情…
  但是……我七想八想,终于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她怎么说,也是露瑶的姐姐…
  我深吸一口气,放下香槟,朝着露凝和那男人的方向走过去。
  还没走到近前,两人就先注意到了我,那男人瞥了我一眼,嘴角撇出点不屑的弧度,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就你也配过来跟我争?”
  而露凝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瞬间没了之前的清冷,取而代之的是满眼不可思议的诧异,像是无论无何也想不到我会出现在这个场合。
  “怎么是你?”露凝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点没压下去的惊讶。
  我还没来得及回话,旁边的男人先皱起眉,看向露凝的语气满是意外:“你……你认识他?”
  露凝根本没理会他的话,目光还落在我身上,眼神里的不解更浓了些,又追问了一遍:“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露凝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只含糊道:“这个不重要。”说着,我朝她旁边的男人扫了一眼——露凝瞬间明白了我的来意,可下一秒,她的眼神就冷了下来,轻蔑地瞥了我一眼,冷哼着开口:“我的事,需要你来管?”
  这话像根刺似的扎过来,我一下子僵在原地——明明是揣着好意来帮她解围,没成想反被她这般冷待。
  我可真是热脸贴了个冷屁股…纯纯小丑了…
  露凝说完,视线猛地转向旁边的男人,语气突然软了下来:“你不是想和我跳舞吗?可以啊。”
  话音刚落,她竟主动伸出手,挽住了那男人的手臂,两人并肩朝着舞池方向走。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还没理清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就见那男人已经走到了我前面,却特意停下脚步回头,朝着我用力竖了个大拇指——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嘲讽,反倒带着点感激的笑意,像是在说“兄弟,谢了啊,刚才多亏你过来”。
  我张了张嘴,更说不出话了。
  原本以为是帮她解围,没成想最后倒像是帮了这男人一把,心里又懵又有点哭笑不得,刚才那点被冷待的委屈,也跟着变得怪怪的。
  我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俩走进舞池——露凝被那男人牵着手,他轻轻搂住她的腰,两人踩着音乐节奏慢慢跳了起来。
  他们一点点挪着舞步,在舞池的人群里缓缓穿梭,那男人凑到露凝耳边,不知道悄悄说了些什么,竟逗得露凝时不时弯起嘴角,露出浅浅的笑。
  那笑容落在男人眼里,让他整个人都亮了几分,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一副心花怒放的模样。
  可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却堵得慌,说不出的糟心窝火,刚才被露凝冷待的委屈,混着此刻的别扭,全都涌了上来。
  那男人胆子竟越来越大,手臂微微收力,把露凝又往自己身前搂紧了几分,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了一起。
  露凝被他搂着,下巴轻轻抵在他肩膀上——我隐约看见她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恶寒,可那神色快得像错觉,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他们就那样在舞池边缘站着不动,男人背对着我,而露凝抵在他肩头的脸,视线却正好朝我这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愣住了——她的眼神里没有之前的诧异,也没有冷意,反倒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蒙了层雾似的。
  我心里更纳闷了:她刚才明明对我冷言冷语,现在又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自知再待着也没趣,转身离开舞池边缘,又走回之前坐的沙发旁,一屁股重重坐了下去。
  随手从路过侍者的托盘里拿了杯香槟,仰头猛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闷。
  不知怎么的,这会儿特别想抽支烟——心里像堵着团说不清的气,没处发泄,越想越烦,连指尖都有点发紧。
  晚会一直持续了两个小时,直到后来,在场的人才慢慢开始收拾东西离场。
  这期间我始终没再见到陈露,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更不知道该往哪儿找她——犹豫了会儿,我想着不如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刚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面前忽然多了一道阴影。我下意识抬头,看清来人时愣了下:是露凝?她怎么会突然过来找我?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还是刚才那个问题,露凝的语气依旧没带半分温度,冰冷得像没化开的霜。
  我心里直犯嘀咕:她怎么偏偏揪着这个问题不放?难道就因为之前我和露瑶曾经合伙骗过她,她就一直对我带着怀疑?
  可就算有疑虑,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还追着问吧?我攥着手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又有点摸不透她这突如其来的追问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知怎么的,露凝的眼底忽然泛起了几点水光,像是有细碎的水花在打转。
  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这露大小姐,我明明没惹她啊,怎么突然这样了?
  我整个人都有点手足无措。
  露凝像是被我这副样子气笑了,轻哼一声:“要不是因为你,我根本就不会跟那人去跳舞!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他吗?”
  “这……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我下意识反驳,“你不想去,直接拒绝不就好了?”
  她又轻笑两声,可那笑声里没半分暖意,只冷冷道:“你这种人,比他更讨厌。”
  行吧行吧,我是真不想跟她再争下去了——好男不跟女斗,况且她还是个这么好看的姑娘,我多忍忍也没什么。想着就起身准备离开。
  可她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我,见我要走,立马出声喝住:“你要去哪?”
  “我……我回家啊。”我被她突然的话问得一愣  “你不准走?”“不是,我回家怎么了?”
  “哼哼,你今天就是不准走。”露凝的语气没半分商量的余地。
  我皱了皱眉,耐着性子反问:“那你想怎么办?”
  她像是被我问住了,又像是早就想好,语气依旧冰冷:“什么叫我想怎么办?明明是你该说,接下来要怎么办。”
  我是真服了,彻底没脾气了——这露凝到底是什么人啊?
  怎么比陈露还难缠!
  心里忍不住念叨:陈总,您到底去哪了?
  我现在真的好想您,快救救我吧!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那声音我再熟悉不过,也是我此刻最挂念的。它比露凝的声线更低沉,也更冷冽,直接落在露凝身上  “哦?他不可以走吗?你要留着他做什么?过夜吗?”
  我猛地回头,是陈露!她终于来了!
  露凝也被陈露的突然出现惊得一愣,眉头瞬间紧锁,盯着陈露看了好半天,才慢慢挤出一个问号:“你是陈露?”
  陈露显然有些诧异,先看了眼露凝,又转头扫了我一下,语气带着疑惑:“你认识我?”
  露凝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呵呵,华尔街华人第一大亨陈钟泽的千金小姐,怎么可能有人不认识?”说着,她视线转向我,语气里多了几分了然,“我说呢,你怎么能来这里,原来是陪着陈大小姐一起来的呀。”
  陈露的眼神冷得像结了层冰,没半分温度;反观露凝,倒一脸无所谓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对峙都与她无关。
  我缩了缩脖子,莫名觉得有点冷——这该死的游轮,难道是空调坏了?
  “你是?”
  陈露没理会周遭的氛围,语气不紧不慢地开口反问。
  露凝闻言,脸上忽然绽开一抹看似善意的笑,同时朝陈露伸出了惯用手,语气平和:“你好,我叫露凝。”
  露凝报出自己名字的瞬间,陈露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格外精彩——她先是带着点莫名其妙的神色看了看我,又转头看向露凝,过了几秒才缓缓皱着眉,也挤出一个问号:“你……你就是小露?”
  这话像道惊雷似的在我心里炸开,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我的天呐!陈露怎么会问出这个?
  “什么???”
  露凝也愣住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到她想起什么的时候,我已经拽着陈露在往外面跑了。
  “等等,你给我站住!”
  ……
  “你给我放手!!”
  陈露挣扎着从我手里挣脱,脱下高跟鞋就砸在了我身上。
  “林枫,你就是个混蛋!”
  “你…你…”
  陈露指着我气了半天,颤抖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也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没用了。
  “你不用来公司了!”
  说完这句话光着脚跑开,我想跟上去,又被陈露回头喝到。
  “你不准跟过来!”

新婚夜,植物人老公忽然睁开眼
简默
父亲公司濒临倒闭,秦安安被后妈嫁给身患恶疾的大人物傅时霆。所有人都等着看她变成寡妇,被傅家赶出门。 不久,傅时霆意外苏醒。 醒来后的他,阴鸷暴戾:“秦安安,就算你怀上我的孩子,我也会亲手掐死他!”

千里马 / 发表于: 2026/05/10 15:33:36

第56章
  我捡起地上的高跟鞋,指尖捏着冰凉的鞋跟,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追吗?
  可陈露刚才红着眼眶喊“你就是个混蛋”的样子,一点都不像闹着玩,让我心里发眼下怎么办?
  身后一阵海风卷着咸腥味扑过来,脖子里凉飕飕的,我回头看过去,游轮上还有人陆陆续续往下走,人影绰绰里,总怕露凝还跟在后面。
  别再节外生枝了,快溜!
  二十分钟后,我无精打采地晃在纽约街头。
  陈露走得倒是干脆,却可怜了我啊,只能靠两条腿往阿兰那儿挪。
  还好不算太远,我心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安慰自己,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双红色高跟鞋,鞋尖的光泽在路灯下晃得人眼晕。
  不知为何,我总感觉路过的人在对着我指指点点,是我太心虚了吗?还是…
  算了…
  我埋低脑袋,把脸往衣领里缩了缩,脚步也加快了些——怀里揣着双女人的高跟鞋,走在大街上,确实像个怪人。
  我忍不住叹口气,踢飞脚边的小石子,今天实在是糟糕透顶啊!
  我想来想去,想把事情捋顺。
  今晚露凝向陈露介绍自己的时候,我就看出陈露的眼神不对劲了,那个时候我怎么不阻止她呢?
  不…不对,那个时候也已经晚了…
  这个美国是不是太小了点?露凝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还有……肯定是阿兰告诉陈露有个叫露凝的女孩来找过我,这个阿兰呀…
  唉~~我无奈的叹出一口气。
  说来说去还是怪我自己,我当初为什么要和阿兰说这个呢,可能我当时真的脑子进水了吧…
  脑子里像是一团浆糊被搅得乱转,越想越觉得头疼…
  我今天就不该来这里,就该和露瑶一起去唐人街…
  算了…马后炮也没用…
  走进小巷深处,阿兰那栋小楼的窗户还亮着暖黄的光。她还没休息?难道是在等我?
  一想到让这么大年纪的老人为自己熬夜,我心里就不怎么好受。先前对阿兰那点微不足道的怨气,此刻也像被温水冲过似的,彻底散得没影了。
  我攥紧怀里的高跟鞋,轻轻踏上台阶,抬手敲了敲木门。
  没等几秒,门就从里面拉开,阿兰站在门后,灯光落在她脸上,能清晰看到眼底的疲惫,连眼角的皱纹都像是比白天深了些。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句“您还没睡”,阿兰就先侧身让开位置,声音带着点沙哑的暖意:“林先生,你回来了。”
  我张着嘴站在门口,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阿兰的问候,心里生出一股愧疚感直往上涌。
  我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朝她点了点头,跨过门槛后顺手轻轻关上了门。
  阿兰的目光落在我怀里捧着的高跟鞋上,顿了两秒,却没多问一句。
  我想她大抵是猜到了些什么,只是不愿戳破让我难堪。罢了,也别再自己矫情纠结了,先把眼下的事理顺再说。
  我不想把这双鞋带上楼,低头瞅了瞅,阿兰这小楼不用换鞋,没有鞋架这种东西,随意搁在楼下总觉得不妥。
  犹豫了两秒,还是把鞋轻轻靠在了玄关墙角,鞋跟贴着墙根放稳,红色的鞋面在暖光下没那么扎眼了,反倒像个被暂时遗忘的小插曲。
  上楼后脑子里还乱糟糟的。我无精打采地推开门,也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衣服也没脱就往床上那么一躺。
  其实我半点都不困,今天睡了一整天,也谈不上累,就是感觉浑身无力……
  先去洗澡吧…
  我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正解衬衣扣子时,眼角余光突然瞟见屋里好像多了一个什么东西。
  那是……
  窗口的小桌子上,多了一只小盒子。
  这是阿兰放在这里的?我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打开一看,顿时愣住了。
  一只做工粗糙得不像话,应该是基本没什么做工的陶瓷罐子……
  我想起露瑶和我说  “要是我们有谁突然去不了,另一人就替他拿走。”
  我心里一暖,感觉全身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心里的郁闷也霎时间荡然无存。
  我像对待什么不得了的宝贝一样小心翼翼的捧起这只罐子,心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这玩意儿真能做泡菜吗?
  我捧着罐子乐不释手,怎么看怎么喜欢,对了,我记得我们还刻字了。
  这是哪一只?我摸了摸罐子,在上面隐隐约约摸到一点刻痕,我仔细打量一遍,上面模模糊糊的,像是一个露字。
  肯定是露!要是林,那不会这么糊的。
  露瑶把林的那只留在她那里了,我心里一下崩起几丈高!
  好耶!!!
  陶瓷罐被我小心搁在床头柜上,指尖反复蹭过罐身上模糊的“露”字,连陶土边缘的毛刺硌到皮肤都不觉得疼。
  窗外的纽约夜色裹着晚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点凉意,可我半点困意都没有——满脑子都是露瑶转身上车时,下巴抵着车窗朝我笑的模样,连她眼里映着的路灯碎光,都清晰得像能伸手摸到。
  正对着罐子出神,手机突然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陈卓雄”三个字。
  我和陈卓雄算不上熟,却也不是陌生人。他怎么会突然找我?
  我攥着手机点开消息,内容很简短:“林经理,明天上午十点,唐人街旁的‘粤兴茶餐厅’见一面,有件事想跟你聊聊。”末尾附了地址,离阿兰那栋小楼不算远。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猜不透他的用意,却也没理由拒绝,只能回了句“好的,明天准时到”。
  放下手机,我又把罐子轻轻捧起来,刚才因罐子而起的暖意,瞬间被一股莫名的紧张冲淡——总觉得这通邀约,和昨晚游轮上的闹剧脱不了干系。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我提前十分钟到了粤兴茶餐厅。
  玻璃门推开时,带着股熟悉的广式茶点香气,墙上挂着老旧的粤语歌海报,服务员操着带口音的中文招呼客人,倒有几分像国内的茶餐厅。
  我扫了眼店内,很快看见角落靠窗的位置:陈卓雄坐在那里,米白色衬衫裹着微胖的身形,肚子微微挺起,手里捏着个普洱茶饼,正低头跟服务员交代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过来,眼神在我身上顿了两秒,随即抬手朝我示意:“林经理,这边坐。”
  我走过去拉开椅子,刚坐下就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喊他“陈经理”还是“陈叔”,最后只能含糊地说了句“你好”。
  他倒像是没察觉我的尴尬,笑着朝服务员抬了抬下巴:“跟我一样,来壶普洱,再上两份虾饺、一笼烧卖。”转头看向我时,眼神里多了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听说昨晚游轮上有热闹看,林经理去了没有?”
  陈卓雄故意这么问,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回他,只好尴尬的陪笑两声,然后看着窗外假装发呆。
  陈卓雄没再追问,只笑着摇了摇头,等服务员把茶端上来,才慢悠悠倒了一杯推到我面前:“年轻人的事,热闹点也好。不过话说回来,大哥让我给你带个东西。”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个牛皮纸文件袋,轻轻放在我面前:“城东文创园的活儿,小露盯了快一个月,一直没松口。”
  我伸手拿起文件袋,指尖刚碰到袋口,心里就有了数。
  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文创园的招商资料,首页的“非遗商户合作确认单”上,做刺绣、捏面人、榫卯家具的商户印章已经盖得整整齐齐,只剩最后一栏“项目对接人”空着。
  这个项目陈露从没和我说过,倒是她的小秘书偶尔还会念叨两句,我也不知道进度如何。
  陈钟泽也确实有手段,陈露追了一个月的项目,原来他早就安排好了。
  不用陈卓雄多说,我瞬间就懂了——陈钟泽是借这个机会递台阶,既帮我缓和跟陈露的关系,也想通过我,让陈露知道他记挂着她的项目。
  刚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啊!
  不过话说回来,陈钟泽应该一直关心着陈露吧,要是没有昨晚那么一出,他还真没有什么好的机会来缓和父女之间的关系。
  这还真是无巧不成书了…
  我把文件袋折好放进包里,抬头看向陈卓雄,轻声说了句“麻烦陈经理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口,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茶凉了就涩了,尝尝点心。这事儿你看着办,不用急。”
  接下来的两天,我故意把自己弄得“很忙”。
  每天早上准时到公司,拿着文件袋在各个部门转一圈,假装跟同事对接细节;下午又揣着资料去唐人街晃悠,找个咖啡馆坐一下午,偶尔拍两张街景发在朋友圈,配文“项目对接中”。
  其实我什么都没做,只是觉得太快去找陈露,反而显得刻意,倒不如装装样子,让这份“努力”看起来更真实些。
  直到第三天下午,我才拿着文件袋,慢悠悠走到陈露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她冷淡的声音  “进来。”
  推开门,陈露正对着电脑敲键盘,头发束成高马尾,侧脸线条利落得像刀刻,连头都没抬。
  我把文件袋轻轻放在她桌角,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陈总,城东文创园的资料,我整理好了。”
  汇报完工作我老老实实的杵在她办公桌前,心想她还会不会阴阳怪气的挖苦我一番。
  陈露的手指停住,抬眼看向我。
  目光扫过文件袋时,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伸手把文件袋拿过去,指尖捏着袋口顿了两秒,才缓缓打开。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她一页页看着确认单,眼神依旧没什么情绪,既看不出满意,也看不出不满。
  过了半分钟,她才把文件袋合上,放回桌角,抬眼时语气依旧平淡  “你这两天,倒是挺忙。”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她是不是看出了我的装模作样,只能硬着头皮应了句  “应该的”。
  “我的项目,有自己的节奏。”
  她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手指落在键盘上,却没立刻敲击。
  “你要搞清楚你的老板是谁,”你只需要做好我交待给你的事情,而且我的事还不用…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了下来,美目轻轻刮了我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看来她一时间还不能完全接受,估计心里还在生气,就是不知道是在气我,还是气的别人…
  转身往外走时,我隐约听见身后传来文件袋被再次打开的声音。脚步顿了顿,心里已经了然,好像一切没那么坏…
  夜色漫进酒店房间时,我才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
  落地窗正对着公司大楼的霓虹,玻璃映出房间里的摆设——浅色地毯、原木书桌,连床头柜上的台灯,都还是上次住时的位置。
  酒店钥匙一直放在办公室,陈露没说过要退房之内的,我留在酒店的电话也一直没打来过。
  虽不是特别清楚陈露要把这间房开到多久,但既然还在,那我随时来住就行了。
  我脱掉外套刚想开空调,口袋里的手机就想了一下,我还以为是陈露给我发消息问我项目的事情,心里快速想好了一套说辞,连表情都不自觉严肃了起来。
  点开屏幕一看,露瑶的名字惊喜的出现在手机里,心里刚刚建立起来的郑重感赫然全无,只剩下一股说不出的轻松。
  好像给我发了一张图片,点进去一看,是她的那只罐子,旁边还放着一些洗干净了的配菜。
  什么辣椒,胡萝卜,小白菜…
  露瑶在信息里问我  “叔叔,你看看还缺些什么?我有盐,陈醋…”
  看着露瑶在信息里一一介绍她准备的东西,就能想到她此时在厨房里翻来覆去的捣鼓着,而且今天肯定还特意为了这些忙前忙后。
  我就不由得会心一笑,同时还感觉痒滋滋的,想现在就出现在她身边,手把手的教她接下来该怎么做。
  就像以前的那个早晨,我在家里教她煎小黄鱼,有些滑稽,又有些温馨。
  心里更痒了~~  但我却不得不收好思绪,一字一字的回信息。
  “先把食材都清理干净,再按顺序放进容器里。”
  露瑶立马回复  “这么讲究吗?我都洗好了,先放哪一个呀?”
  我觉得露瑶真是越发天真可爱,即便只是在手机里和她聊天,也能被她感染到。
  “其实先放哪一个都可以…只不过你的配菜好像有些问题…”
  露瑶发来一个挠头的表情  “啊~那我不是白忙活了…”
  “其实也不算什么大问题吧…虽然我们那边没有这么做的,也不代表这样就不好,要不试试?”
  “不不不!!我第一次做泡菜可不能含糊,叔叔你快告诉我该怎么做。”
  我乐在其中的继续给她发该准备哪些食材,编辑了一大串,还没发出去,就又收到了露瑶的信息。
  “要不叔叔明天过来看着我做吧。”
  我心里砰砰的跳了两下,目不转睛的盯着这条新消息心里的臆想还没开始,露瑶的消息就又来了。
  “好像感觉一点也不简单,叔叔你来看着,我才没那么紧张。”
  我心里沉默了数秒,回到。
  “好。”
  “那就说好了,不许变卦!”
  说着还给我发来了一个地址,我点开地图一看,居然就在离阿兰那里几条街外的一个住宅区。
  原来她一直和我这么近吗?怪不得那晚她会自己跑过来,又一个人回去。
  可惜我现在不在阿兰那边,要不然今晚我就…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我略带遗憾的摇摇头。不过就差一个晚上,不用急于一时…就一个晚上而已~  我怎么越想越急…
  次日一早我先去了公司,为了今天能顺顺利利去露瑶那边,我得先到公司来观察一下陈露的情况,免得到时候她又突然给我来一下子,那就糟心了。
  刚进公司,就看见小秘书正低头整理文件,见我进来,惊讶地抬了抬眉:“林经理,你今天来这么早?”我干笑两声凑过去,假装翻找桌上的文件夹,眼角却瞟着陈露办公室的方向:“陈总来了吗?昨天文创园的事,我还想跟她补两句细节。”
  “陈总刚到,不过没说要找你。”
  小秘书压低声音,手里的笔在纸上顿了顿。“她早上就问了句资料放哪了,没提别的事。”
  我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又故意拉着她聊了半天天花板漏水、打印机卡纸的琐事,直到听见陈露办公室传来翻文件的声响,才装作忙碌的样子坐回自己工位。
  一上午就这么磨着——把文创园资料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跟两个部门的同事虚晃一枪对接“后续计划”,连茶水间都去了三趟。
  每次路过陈露办公室,都忍不住放慢脚步,却始终没听见叫我的声音。
  午饭时在食堂碰见小秘书,她扒着米饭随口提了句:“陈总下午要去见合作方,估计得晚点回来。”我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嘴上应着“知道了”,心里却已经盘算起溜走的路线。
  下午一点半,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时间,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露瑶发的地址。
  等走廊里的脚步声渐少,我迅速关掉电脑,把公文包往桌下塞了塞,只揣着手机轻手轻脚溜出办公室。
  电梯下降时,心脏还在砰砰跳,像上学时偷偷逃学的模样。
  走出写字楼大门,阳光落在脸上的瞬间,才敢掏出手机确认地址——离这儿不算远,打车二十分钟就能到。
  指尖划过屏幕上露瑶发的“不许变卦”,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出租车停在住宅区路口时,我盯着窗外错落的小楼愣了两秒——和唐人街的热闹不同,这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灌木丛的声音,家家户户门前都摆着盆栽,阳光落在草坪上,连影子都透着温和。
  刚下车突然感觉自己手里空荡荡的,一种莫名的不妙感觉来袭!
  还好这里不远就有一家超市,现在去也来得及。
  得益于在国内走家串门基本都要带点什么,养成了这个好习惯。
  不过我要带点什么呢?只是稍微想了想,我觉得还是不要特意去买什么,拿点做泡菜的食材就可以了。
  只是美国的超市和国内还是有很多不同,有些食材很难找到,比如小米辣,白萝卜,莲花白这些基本食材在这里都成了稀缺货。
  怪不得露瑶也没准备好,不过稀缺归稀缺,也不是没有,我围着蔬菜区兜了几圈,又问了好几个工作人员,才帮我勉强凑齐了食材。
  最后要离开时路过生鲜区,发现了一样让我眼前一亮的东西…
  提着沉甸甸的食材往住宅区走,脚步越近,心里反倒越没底了。
  之前满脑子都是如何教露瑶做泡菜,和她一起相处时的甜蜜场景。却忽略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我压根不知道她家里有没有其他人。上次在滨州庄园撞见露凝就已经够尴尬了,要是这次她爸妈也在家,人家问起我是谁,我该怎么说?
  自己家亭亭玉立的女儿被一个不认识的中年大叔找上门来,说是要和自己女儿一起单独相处一下,请让让,别打扰了我们俩……
  我脑补了一下要是我碰上这样的事,一个陌生男人来我家找诗诺,说要带着诗诺出去约会,估计我听完就已经去厨房拿刀了。
  站在超市门口的香樟树下,我攥着手机犹豫了半天,想了想还是先问问清楚再说。
  直接问“你家有人吗”好像太突兀了。
  问“你一个人在家吗”又好像别有用心。
  手指在输入框里删删改改,最后才试探着发过去:“昨天都是自己一个人做泡菜?没有人搭把手吗?”
  信息发出去没两秒就收到了回复,露瑶的消息带着点小委屈:“他们都不愿意帮我呀,说泡菜酸溜溜的不好吃,而且我要自己做出来才有成就感!”
  “他们”两个字像颗小石子砸在我心上,我瞬间攥紧了手机,后背竟冒出一层薄汗。
  “他们”,意思是家里人都在?
  我连呼吸都跟着变迟钝了,犹豫了会儿又发信息过去:“那没人给你提提参考意见吗?比如哪种辣椒更够味,或者萝卜切多厚合适?”
  这次露瑶回复得很快,字里行间还带着点小抱怨:“姐姐和爸爸都不在家,妈妈在院子里浇花,她才不管我做什么呢!我跟她说了要做泡菜,妈妈只说别把厨房弄乱就行。”
  像是知道了我的犹豫,露瑶的新消息又跳了出来,带着点俏皮的语气;
  “哎呀,叔叔你过来就好了,爸爸妈妈都很随和的,不会有什么啦。”
  “再说了,叔叔你不是小露的老师吗?老师来看看我,有什么不合适的。”
  感受到露瑶的直率,我突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有点杞人忧天了,连这个小姑娘都能如此,我再唯唯诺诺犹豫不决,就真的辜负了露瑶的心意了。
  而且她爸爸和姐姐都不在,她妈妈我以前倒是远远见过,既然大家都是宁山人,想必就算糊弄不过去也能理解吧…
  想到这里,我便不再迟疑,提着做泡菜的食材往露瑶家走去。
  走在美国的住宅区里,才真切觉出和国内的不同。
  不像国内小区那样挤着连片的楼,这里倒像走进了一所开阔的大学,楼与楼之间的间隔宽得能并排过两辆车。
  这里家家户户门前都围着矮矮的木栅栏,里面圈着打理得整齐的草坪,有的还种着几株开得正盛的绣球花,绿意透着鲜活。
  可再往远看,公共区域却没多少绿化,只有路边孤零零立着几棵橡树,和电影里演的模样几乎没差,倒让人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刚过正午,住宅区里静悄悄的,连遛狗的人都没瞧见一个。我提着沉甸甸的食材袋,按着露瑶发的定位往里走,最后在一栋房子前停了脚。
  露瑶家说是别墅太张扬,叫小楼又嫌小气,更像栋带着院子的独栋住宅,浅米色的外墙爬着几缕青藤,屋顶铺着深灰色的瓦片,看着不扎眼,却透着股舒服的家常气。
  我隔着木栅栏往里望,院子里左边挨近厨房的位置,整整齐齐种着片蔬菜,翠绿的黄瓜藤顺着竹竿往上爬,藤叶间还挂着几根嫩黄的小黄瓜;旁边的西红柿架上,青红相间的果子缀在枝头,看着就新鲜。
  右边则是另一番模样——几株粉色的绣球花挤在石桌旁,花瓣饱满得像揉皱的锦缎;靠墙的位置种着一丛薰衣草,淡紫色的花穗垂着,风一吹就轻轻晃;最边上还有两盆白色的栀子花,花苞鼓鼓的,像是下一秒就要炸开,连空气里都飘着点淡淡的香。
  我还想在栅栏外多打量会儿,没成想院里的大门忽然悄悄拉开道缝,露瑶的小脑袋先探了出来。
  她的头发编成单马尾扎在脑后,额前碎发被风吹得飘了飘,一双眼睛扫过来,瞬间就落在我身上。
  下一秒,她就伸出手朝我轻轻招了招,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我看着这模样不由一愣,手里的食材袋都跟着沉了几分。
  怎么莫名有种自己是来做坏事,而她是接应我的小特务的错觉?
  我蹑手蹑脚的踩着小碎步到门口,露瑶被我的滑稽模样逗笑,转过脸去不看我,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露瑶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目光扫过我手里的塑料袋时,眼睛先亮了亮,话音跟着卡在喉咙里。
  下一秒她从门后迈出来,整个人像株迎着光的小茉莉。
  浅杏色的居家棉裙是宽松的版型,却偏偏在腰间收了道细松紧,轻轻裹出柔软的腰线,裙摆垂到膝盖,走动时布料贴着腿侧晃,连带着小腿线条都显得格外纤细。
  腰间系着的米白围裙更衬得她皮肤透亮,带子在身后打了个歪歪的蝴蝶结,透着点没整理好的随性可爱。
  她凑过来时,发尾扫过肩头,单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
  仰着脑袋看我手里的袋子,睫毛又长又密,眨眼时像小扇子似的,语气里带着点明知故问的雀跃:
  “咦,叔叔,你这袋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呀?”
  明明都已经看见了,却偏要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等我回答。
  我晃了晃袋子,听着里面蔬菜碰撞的轻响打趣到:“头一次来你家,总不能空着手来吧,礼物还是要带一点的。”
  “啊?”
  露瑶小嘴一撅,指尖轻轻戳了戳袋壁,指腹泛着淡淡的粉。
  “礼物就是辣椒和白菜呀?”
  语气里装着点小委屈,可嘴角却偷偷往上弯,连眼尾的弧度都藏不住笑意。
  我故意皱着眉装懊恼:“好像是有点考虑不周到,早知道该……”
  “哎呀才不呢!”
  她立刻伸手拉住我的手腕,掌心软软的带着点温度,把袋子往自己那边拉了拉,语气瞬间雀跃起来。
  “辣椒白菜正和我胃口。”
  说着还晃了晃我的胳膊,棉裙袖口往下滑了点,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腕,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软乎乎的,像颗刚剥了壳的糖。
  露瑶刚说完,突然抬手捂住嘴。
  她眼睛飞快往院子里瞟了瞟,连带着肩膀都轻轻缩了缩,像只怕惊飞了麻雀的小兽,那副心虚的模样让我不由愣在原地。
  这是什么情况?
  院里只有风扫过薰衣草的轻响,连远处的鸟鸣都弱了些,没半点其他动静。
  露瑶这才悄悄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一点,伸手把木门往里面推开些,门轴没发出半点声响。
  她侧过身朝我摆了摆手,眼神里还带着点没散的紧张,示意我赶紧跟上。
  我虽没弄懂她突然心虚的缘由,还是配合地放轻脚步,跟在她身后往里走时,忍不住压低声音嘀咕了句:“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
  露瑶闻言一个回头,给了我个轻飘飘的白眼,语气也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嗔怪:“叔叔你都在瞎掰些什么呀!妈妈刚刚在休息,我怕咱们动静大吵到她。”
  “哦?”
  我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露瑶回过头,眼里带着点疑惑,我赶紧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既然这样,那我们不如换个地方?”
  其实我根本没想好除了在露瑶家里还能去什么地方,只是一听到她妈妈在休息,就想趁着这个理由不进去她家。
  我是真的怕…
  谁知露瑶却使劲摇了摇脑袋,马尾也跟着晃了晃。
  “不用啦叔叔,妈妈得下午才起床,咱们小心一点就好了。”
  随即还有些不屑的补充到:“我都不带怕的,叔叔你怕什么。”
  露瑶都这样说了,那我还能说什么。就算她妈妈是什么吃人的怪兽一不小心被我们吵醒了,我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生活本就无趣且多趣,意想不到的事情多了去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跟着露瑶往里走,玄关铺着块浅灰地垫,摆着两双棉拖就没别的了。
  转过弯路过客厅,只匆匆扫到个模糊轮廓——浅棕色的沙发靠着墙,茶几上好像放着本书,窗帘半拉着,没见着人,倒挺安静。
  没敢多打量,就跟着她往走廊另一头走,很快到了厨房门口。
  露瑶轻轻推开门,暖黄的灯光先漫出来,我跟着进去,才看清厨房不算大,白色的橱柜擦得亮,灶台旁边的台面上摆着好些食材:几根胡萝卜切成了滚刀块,几个大青椒去了籽摊在盘子里,还有些我叫不上名的浅色蔬菜,看着都是美国超市常见的种类,跟国内做泡菜的食材确实不太一样。
  我把手里的塑料袋往台面上一放,刚要把辣椒、白菜往外拿,袋底忽然滑出个装着水的透明袋子——几条小黄鱼在里面轻轻摆着尾巴,鳞片还闪着亮。
  露瑶的目光一下就被吸引了,两步凑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气里满是惊喜:“呀!叔叔,这小黄鱼是哪儿来的?你专门去钓鱼了吗?”
  我看着她雀跃的模样,想起上次在宁山我家厨房,她跟着我学煎小黄鱼时,怕被油溅到不敢离灶台太近,又好奇怎么做不舍得站得太远的可爱模样,我就忍不住想笑。
  “哪有那功夫钓鱼,刚才在超市买泡菜食材,路过生鲜区看见这鱼新鲜,就顺便带了几条。”
  说着我故意顿了顿,挑了挑眉调侃。
  “毕竟光带辣椒白菜当‘礼物’,确实有点太敷衍了,想着你肯定喜欢这个,就多买了点。”
  “喜欢!太喜欢了!”
  露瑶伸手轻轻碰了碰塑料袋,指尖刚碰到袋壁,里面的小鱼就摆了下尾巴,吓得她赶紧收回手,却笑得更欢了。
  “上次在叔叔家煎的小黄鱼好香呀~”
  露瑶一双灵动明眸目不转睛的盯着小黄鱼,好像也和我一样陷入之前的回忆乐在其中。
  就是不知道她是因为哪一段回忆在开心,是因为小黄鱼好吃吗?还是因为和我一起做的小黄鱼?
  她有没有想起我握着她的手时,都那种感觉呢?
  不管是因为什么,能看到露瑶因此快乐,我都很满足了,这几条鱼,也死得其所了……
  “所以这次,小露同学打算怎么做?”
  露瑶一脸奇异的笑  “可以不做吗?”
  “什么?”
  露瑶手指抵住下巴认真的想了想  “我想把它们养起来…这样我就能每天都看见叔叔给我的礼物了。”
  我莫名有点感动又有点心酸的感觉…
  “我想给它们一个家,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小黄鱼澡堂!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有取名天赋?”
  我默默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因为我现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觉得心里好暖好舒服,这种感觉充斥着我的全身,让我再也舍不得去做其他,只想好好去体会…
  露瑶把小黄鱼用一只大碗装了起来,单独放在一边,我就把袋子里的蔬菜拿出来。
  而我们上次一起做的那只陶瓷罐,就稳稳放在食材旁边,罐口擦得干干净净,罐身上模糊的刻字在灯光下隐约能看见,看着倒比上次在阿兰家初见时,多了几分亲切感。
  我忽然想起露瑶把刻着“露”字的那只给了我,心里有点小得意。
  “你把这只罐子放在这儿啊?”
  其实我是想说她把刻“露”字的罐子给了我,把“林”字留在自己这里。
  露瑶闻言微微一愣,眨了眨眼反问:“这只本来就是我的呀?”
  一句话把我问得卡了壳,刚才那点小得意瞬间僵在脸上,一时竟不知道该接什么。
  没等我想明白,露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凑过来盯着我,眼里带着点疑惑:“难道……我给叔叔的那只罐子拿错了?”
  我心里猛地一跳,刚才的笃定瞬间散了。
  难道真是我想多了?
  我赶紧往台面上的罐子凑了凑,盯着罐身那模糊的刻痕使劲看,可陶土上的印记浅得像被磨过,怎么看都辨不清到底是“露”还是“林”,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印记。
  “该死!”
  我在心里暗暗懊恼,早知道当初刻字的时候,就该用点劲刻得清晰些,也不至于现在连自己的罐子都认不清,还在这儿瞎得意半天。
  露瑶还一脸疑惑的看着我,我觉得倍感尴尬,只好哈哈两声…
  “那什么…先做泡菜吧…”
  露瑶“嗯呐”一声,和我一起忙活起来。
  我教露瑶把萝卜切成均匀的条,小米椒剪碎去籽,她学得认真,偶尔切得歪了,就吐吐舌头重新再来,指尖沾了辣油,就跑到水龙头下冲两下,又赶紧凑回来。
  没太留意时间,只觉得窗外的阳光渐渐沉了些,原本斜斜落在台面上的光斑,慢慢挪到了墙角,连厨房的光线都柔和了不少。
  等把腌好的食材一层层码进大碗时,碗沿都快堆不下了——红色的小米椒、雪白的萝卜条、嫩绿色的青椒块混在一起,还裹着透亮的酱汁,看着就透着股脆爽劲儿。
  我擦了擦手,指着碗里的泡菜对露瑶说  “接下来找个能密封的东西装起来,放上个星期,等入味了就能吃了。”
  露瑶指向着旁边那只陶瓷罐,语气带着点期待:“就用这个吗?”
  我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敲了敲罐身:“肯定不行啊!这罐子连个正经盖子都没有?当初就是图个乐子,缝隙都没补严实,怎么密封?到时候泡菜该坏了。”
  这话刚说完,露瑶的小脸一下就垮了,嘴角轻轻撇着,语气也带了点委屈  “啊?那怎么办呀?家里好像没有专门装泡菜的玻璃罐。”
  “随便找个能盖紧的东西就行,保鲜盒、干净的玻璃瓶都可以。”
  我话音刚落,露瑶忽然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就往厨房外跑  “对了!叔叔你等我一下,我去楼上找找!”
  浅杏色的裙摆晃过门口,没一会儿就听见她往二楼跑的轻快脚步声。  我随手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屏幕上“17:30”的数字让我愣了愣——居然已经下午五点半了。
  心里忍不住感慨,和喜欢的人一起忙活这些细碎的事,时间竟过得这么快,连半点流逝的痕迹都没察觉。
  目光落在台面上那碗满满当当的泡菜上,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等过段时间露瑶打开密封盒吃泡菜时,说不定会眯着眼笑,还会念叨“还是叔叔教的方法好”。
  想着想着又琢磨,要不我回去也照着做一份?说不定下次来,她还会分我些她做的,两人凑在一起比谁的更入味,多有意思。
  正想得入神,才发觉露瑶出去有会儿了,没听见她下楼的脚步声,也没见人回来。
  我刚想走到门口喊她一声,后背却忽然泛起一阵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双眼睛正落在我身上,带着点若有似无的注视。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猛地回头朝厨房门口看去。
  门框边倚着个女人,双手环在胸前,酒红色的风衣下摆垂到脚踝,随着她轻靠的动作微微晃着。
  长发松松地披在背后,几缕碎发垂在肩头,正是夜里在纽约街头见过好几次的那抹红。
  可此刻她脸上没有酒吧门口的疏离淡漠,眼神落在我身上,带着点审视,却又没露半分敌意,倒像在打量一个“突然闯进自家厨房的陌生人”。
  我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在台面上——是她!
  那个总穿红裙、在酒吧门口点酒不喝的女人,居然是露瑶的妈妈!
  之前在国内远远见过一次,只知道是露瑶母亲,没看清模样;到了纽约,好几次在夜里撞见这抹扎眼的红,总觉得她眼神里藏着点说不出的孤单,却从没想过会是同一个人。
  她就这么看着我,没说话,风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浅米色的针织衫,和夜里街头那身性感惹眼的红裙截然不同——此刻的她,身上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可那双眼睛里的沉静,又和记忆里酒吧门口那个沉默的女人重合在一起。
  我僵在原地,手还停在泡菜碗边,连呼吸都放轻了——明明是来教露瑶做泡菜,怎么偏偏撞见了最不想见的人,还是个“白天夜里判若两人”的母亲。
  她盯着我看了足有几秒,原本平静的眼神慢慢起了波澜,像是在记忆里反复比对,眉梢轻轻蹙了下,终于开口,声音比夜里街头听见时更温和些,却带着点不确定  “咦,你是?”
  这三个字让我心里猛地一沉,我想起第一次遇见露凝的时候,她开口第一句也是这三个字。
  怎么每次我以这样意外的方式出现在她们家人面前,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疑问?
  我张了张嘴,刚想找个合适的说法,厨房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果然是露瑶抱着个玻璃罐跑了回来,刚到门口就撞见她妈妈,脚步一下顿住,脸上的雀跃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丝慌乱,小声嘀咕了句“妈”,才慢慢挪到门口。
  露瑶妈妈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怀里的玻璃罐上扫过,又转回来落在我身上,慢悠悠补了句:“我们以前见过吗?”
  “没有没有!”
  我赶紧摇头装傻,手都有点发紧——总不能说在酒吧门口见过好几次,还错认过她是陈露吧。
  露瑶见状赶紧上前两步,把玻璃罐往身后藏了藏,脸涨得通红:“妈,这是我的老师,他来……”
  “老师?”
  露瑶妈妈没等她说完就打断,语气带着点慵懒散漫,像是随口问问,眼神却轻轻扫过台面上的泡菜碗。
  “教做泡菜的老师?”
  露瑶被问得说不出话,头埋得更低了,耳朵尖都红了。我站在旁边,也不知道该怎么圆这个“老师”的说法,只能尴尬地搓了搓手。
  好在她没再多追究,目光从我们俩身上移开,转身就往客厅走,走到门口时才回头,对露瑶吩咐了句,语气依旧淡淡的:“把院子里的花看好,别又忘了浇水。”说完就拉开玄关的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门关上的瞬间,厨房的气氛才算松了些。露瑶长长舒了口气,抱着玻璃罐的手都松了点,抬头看我时,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  “呼……我妈她就是出去散步,平时也不管我这些的。”
  我只能干笑着点点头,手还是感觉很僵。刚刚那短短几分钟的对峙,感觉比忙活了下一午的泡菜还让人紧张。
  说真的,我现在心里十分的纠结,以前不知道她是谁的时候,就算偶尔遇见了,也只是把她当做是纽约街头一道靓丽的风景,可有可无。
  而现在我知道了她的身份居然是露瑶母亲,那…那一切可就不一样了。
  我不好说露瑶清不清楚她妈妈会在夜晚街头独自漫步,也不知道该不该和露瑶提一提这件事情。
  她妈妈刚刚肯定认出我了,但却没有点破,而且她似乎不怎么关心……
  这……
  虽然对我来说,她不关心最好了,可我怎么又感觉浑身不自在呢…
  就在我愣神的时候,露瑶碰了碰我的肩膀,我一下回过神来,连忙语无伦次的说到  “额…啊…那个罐子要浇水啊…要记得…”
  “叔叔,你说什么呀!”
  露瑶小手放在我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我。
  感受到露瑶手上带来的点点温热,和窗外晚风吹进来的丝丝清凉,我才平静下来。
  “先把泡菜装好吧。”
  露瑶乖乖点头,抱着玻璃罐先去清洗,我看了看窗外,心思也跟那抹惹眼的红着飘到了纽约街头。
  “今晚,她也会去么?”

冰山女神的小医神
十指舞动
乡村小神医相亲比自己大三岁的高冷女总裁被嫌弃,没想到进入校园之后,凭借神乎其技的医术,却得到各种美女的青睐。迷糊小仙女:哥哥,我肚子疼!…… ...

千里马 / 发表于: 2026/05/10 15:35:08

第57章
  我一个人游荡在那条街上。
  还是那条街。
  酒吧招牌的霓虹管缺了半个“B”,忽明忽灭地闪着,像在徒劳地眨一只眼。
  空气里浮着啤酒花和烤洋葱混在一起的腻味,偶尔有人推开酒吧的门,泄出一小截爵士乐的片段,又被门板弹回去,闷闷地哑了。
  我不是来喝酒的,我自己清楚。
  我靠着路灯杆站着,手插在裤兜里,指尖攥着手机边缘,硌得生疼。
  来之前我给自己编了个理由:就随便走走,晚饭吃多了,消消食。
  可双脚像长了记性似的,径直把我拖到这条街上。
  不是麦当劳门口的座位,不是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偏偏是这儿——她上次点酒不喝的那家小酒馆门前。
  我在等她吗?
  这念头一冒出来,我就想抽自己。她是露瑶的母亲。我大半夜在这条街上等她?这叫什么事?
  可脚就是不肯动。
  晚风从街口灌进来,带着点河水的腥气。
  我把衣领竖了竖,目光在街对面的人行道上逡巡。
  穿热裤的女孩挽着男友笑闹着过去,夹公文包的白领打着电话匆匆走过,一个流浪汉推着购物车哼着走调的歌谣——没有红色。
  没有那种沉在夜色里依然扎眼的红。
  我暗暗松了口气,又莫名有点发紧。说不清是希望她来,还是希望她别来。这两种念头像两根方向相反的绳,在我心里拽来拽去,扯得慌。
  我开始沿着街道慢慢走。
  路过那家酒馆时,透过半扇糊着磨砂贴纸的玻璃窗往里瞥了一眼——吧台边坐着几个人,椅背上搭着件红格子衬衫,不是她。
  又走到十字路口。红灯亮着,我停在斑马线前,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发呆。
  绿灯亮了,我没动。
  身旁有人擦肩而过,带着一阵风。风中夹着一缕淡淡的香气,不是香水,倒像是某种洗衣液的清甜味,混着夜晚的凉意,若有似无地搔过鼻尖。
  我下意识抬头。
  酒红色的裙摆,在绿灯最后的秒数里,停在我面前。
  她没穿下午的风衣。
  还是那条红裙,及踝的长度,裙摆在夜风里轻轻晃。
  长发还是松散的,几缕垂在肩头,路灯的光落下来,在她侧脸轮廓上镀了层薄薄的暖色。
  她也在看着我。
  不是上次那种“打量陌生人”的眼神。
  她的嘴角好像动了一下,也许是光线晃的,也许是错觉。
  但眼睛里的东西是实实在在的——那是一点极淡的、未说出口的审视。
  我先开的口,声音比预想的要哑:“晚上好。”
  “晚上好。”她应得很自然,像早有准备,“出来散步?”
  “嗯。”我点头,手指在裤袋里攥紧又松开,“你呢?”
  “也是。”她说完,忽然微微侧了侧头,目光从我脸上移开,往街对面投去。那片酒吧的霓虹正巧换了个颜色,紫光扫过她的眼角,又暗下去。
  沉默像一根绷紧的弦,悬在我们之间。
  “那条街比这边热闹。”她忽然往酒吧街扬了扬下巴,语气淡淡的,像在闲聊,“不过看久了也腻。”
  我顺着她的话接:“你经常来这边?”
  这话刚出口,我就后悔了。太直了。果然,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眼神里多了点什么——不是愤怒,不是尴尬,倒像是有点好笑。
  “你倒是挺关心。”她轻轻笑了声,那笑声很低,被风一吹就散了。
  我手心有点出汗,脑子飞快转着:她这话什么意思?点破了还是没点破?她知道我在意什么吗?
  “我——”我刚想开口找补,她抬手撩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漫不经心,却刚好截断了我的话头。
  “有些习惯,不是每天都要做的。”她说着,转过身,像是要往前走,“今晚就不去了。”
  这句话像一枚硬币扔进水里,我听出好几个意思,却分不清她到底想说什么。不等我消化完,她已经往前走了两步。
  “早点回去吧。”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路灯的光从侧面打来,把她半边脸笼进阴影里,剩下那半张脸上,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水。
  “林先生。”
  红裙的下摆在夜色里晃了晃,像一片被风卷走的枫叶,拐过街角,消失在巷口。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
  她叫我“林先生”。
  我愣在原地,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冷冰冰的,像在审问一个不请自来的闯入者。
  平平淡淡的三个字。客气,又不太客气。好像她已经叫过很多次了,又好像只是顺口一提。我分不清。
  她说今晚就不去了。
  为什么?是因为碰见了我吗?还是她本来就不打算去,只是我自作多情,以为自己的出现能改变什么?
  不对——她最后回头看我的那一眼。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我说不清楚。
  不是戒备,也不算亲近。
  倒像是在看一个她早就知道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她知道我是谁。肯定是知道的。今天下午在厨房里,她明明已经认出我了,可她却没有当场点破。
  那她知道我今晚为什么会在这儿吗?
  这个念头一冒上来,我就有点站不住了。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我攥了攥手心,才发现全是汗。
  她还让我早点回去。
  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是关心?还是让我别在这条街上瞎逛了?还是别的什么?
  我望着她消失的街角,红裙的最后一抹影已经融进夜色里,什么也看不清了。霓虹灯还在闪,紫一下蓝一下,晃得人心烦。
  算了,我甩了甩脑袋。
  想这么多有什么用。反正她什么都没说。
  我推开阿兰小楼的门,玄关的灯还亮着。
  阿兰从客厅探出头,手里拿着一只茶杯,见是我,微微点头:“林先生,回来了。”
  “回来了。”我朝她笑了笑,“您还没休息?”
  “就睡了。”她把茶杯放下,转身往楼梯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厨房有粥,要是饿了就自己盛一碗。”
  “好,谢谢。”
  阿兰没再说什么,扶着楼梯扶手上去了。我听见她房门轻轻合上的声音,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没去厨房。径直上了楼。
  房间没开灯。我在床边坐下,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亮得有些刺眼——是露瑶发来的一张图片。
  玻璃罐子装得满满当当,红的辣椒、白的萝卜条、嫩绿的青椒块层层叠叠码在里面,酱汁透亮,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罐口封得严严实实,旁边贴了张便签纸,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下面一行字:“大功告成!”
  我盯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下午在厨房里的画面一下子涌上来——她被辣油呛得眯起眼睛,把萝卜条切得粗细不均,还非要往最上面塞一朵小薄荷叶,说这叫“小露专属配方”。
  我把照片放大,那朵薄荷叶果然在最上面,已经被酱汁浸得有点蔫了,还倔强地支棱着。
  “这大半夜的,”我打字过去,“是想馋谁?”
  “馋你呀,让你今天跑那么快。”
  她几乎是秒回,紧接着又追了一条:“叔叔你是不是怕我妈?”
  我手指顿了顿。斟酌了几秒:“就是没准备好,有点突然。”
  “哎呀,我妈又不吃人。”
  她总能用字打出语气来,我几乎能想象她窝在床上敲手机的模样,“她就是话少,其实人特别好的,我长这么大她都没怎么骂过我。”
  “那是因为你乖。”
  “那倒是。”后面跟了个得意的小表情。
  我打开床头灯,换了个姿势靠在床头,想了想,打字过去:“你妈妈手艺那么好,今天那些菜都是她种的吧?”
  “对呀,菜园子全是她在弄。她还喜欢看书,小时候还会给我讲睡前故事。”露瑶说起妈妈来话就多起来,“反正什么都会,标准的贤妻良母。”
  贤妻良母。
  我看着这四个字,脑子里同时浮出另一个画面——酒红色的裙摆,夜晚街头忽明忽暗的霓虹,她坐在酒吧门口点一杯酒却不喝,眼神穿过人群落在不知名的地方。
  “那你觉得自己像你妈吗?”我问。
  “我?”她发了个挠头的表情,“我也不知道像不像……姐姐比我像。”
  “确实。”我故意接了这么一句。
  “叔叔!你怎么能说‘确实’!”
  我笑了笑。她能想象我现在的表情,我也能想象她的。
  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打字,停顿,再打字。
  窗外的风时不时灌进来一点,窗帘轻轻晃动,她的消息时快时慢。
  我说了些有的没的,她也说些不着边际的。
  没有非要讨论的话题,也不急着说晚安。
  也许这才是最舒服的聊天——谁也不急着结束,谁也不急着把话说到点子上。
  只是在纽约相隔几条街的两个房间里,各自对着发光的屏幕,偶尔笑出声。
  ……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阳光晃醒的。
  昨晚窗帘没拉严,一道光正好劈在枕头边上。
  我眯着眼摸到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未读消息。
  露瑶昨晚聊到最后发了个“晚安”的小表情,我没回——不是不想回,是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最后在脑子里停留的画面,是她说的“贤妻良母”四个字,和另一抹酒红色的裙摆叠在一起,怎么也合不到一块儿。
  下楼的时候阿兰已经在厨房了。她端了碗白粥放在桌上,旁边一小碟酱菜,见我下来,微微点头:“林先生,早。”
  “早。”我在桌边坐下,粥的热气扑在脸上,才觉得有点饿。昨晚那碗粥到底没喝,今早补上了。
  阿兰没多说话,自己去收拾灶台了。水龙头开开停停,碗碟轻轻碰响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窗外小巷里有人骑车经过,铃铛响了两声又远了。
  正吃着,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露发来的消息,一如既往的简洁:“假期结束。九点半,来公司。”
  我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
  “知道了,陈总。”我回了条消息,把最后两口粥喝完。起身时阿兰正好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两个保鲜盒,递给我:“中午吃,昨晚做的。”
  我接过来看了眼——一盒红烧排骨,一盒清炒芥蓝。她每次都做多,好像算准了我会回来拿。
  “谢谢。” 我把保鲜盒放进包里。
  “路上小心,林先生。”
  她站在门口,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目送我走出小巷。
  阳光已经铺满了整条石板路,泛起暖融融的光。
  昨晚在街头遇见林晚时那种凉飕飕的感觉,被晒得淡了不少。
  从阿兰的小楼到公司不算远,沿着东河走一段,穿过几条街就到了。
  河水在晨光里泛着碎金色的波光,地铁列车轰隆隆从桥上驶过,空气里有咖啡和面包的气味,从路过的早餐车里飘出来。
  走过路口时我下意识往酒吧街的方向瞥了一眼——白天那条街安安静静的,连霓虹招牌都显得灰扑扑的,和夜晚判若两处。
  走到公司楼下,正撞见小秘书抱着个文件夹从电梯里出来。她一看见我,眼睛就亮了:“林经理!你可算来了,陈总在里面等你呢。”
  “她今天的行程有跟我说什么吗?”我试探着问。
  小秘书歪头想了想:“陈总就说让你来了直接去她办公室,别的没提。”她凑过来压低声音,“她今天心情看着还不错。”
  我点点头,心里却没那么笃定。陈露的“心情不错”和普通人的“心情不错”完全是两回事——她心情不错的时候,说不定更危险。
  踏上办公楼层,走廊里安静得出奇,只有中央空调送风口发着细微的“沙沙”声。
  陈露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我在外面站了片刻,正想敲门,门忽然从里面被拉开。
  她今天没穿往常那身黑色套装,换了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耳侧碎发用发夹别了起来。
  整个人比平时柔和了几分,但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看见我在门口站着,抬了抬下巴:“站那儿做什么?进来。”
  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味,她桌上摊着好几份文件,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密密麻麻的表格。
  陈露没回办公桌后面,径直走到窗前,抱起双臂,看着窗外。
  我跟进去,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在纽约还习惯吗?”她突然问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柔了些。
  “还行,就是有些地方还不太熟。”
  “不熟就多走走。”她转过身,看着我,“你不是第一天过来就去酒吧街逛了吗?”
  我心里瞬间想起第一次去那条街、隔着一整条街把别人误认成陈露的荒唐事,脸上有点发烫:“是,是啊……”
  陈露没注意到我的异常,继续往下说:“今天叫你来,是想带你再去华尔街看看。上次只是随便逛了逛,真正的东西还是没接触到。”
  她拿起办公桌上的手机,“那边的负责人跟我比较熟,下午我带你去证券交易所转转。”
  我愣了愣,突然想起上次陈露带我去华尔街见她父亲陈钟泽的场景——那一回就已经把我惊得够呛。
  “交易所?”我咽了口唾沫,“陈总,上次那阵仗已经够大了,今天不会又要见什么……”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短促得像没发生过一样,但语气里却带着几分难得的耐心:“想什么呢,今天带你去看看正经事情。你在国内做了这么久的广告,但从没接触过资本市场真正的运作模式。”
  她说完走向办公桌,从抽屉里抽出一沓打印好的资料递给我:“昨晚我整理了一些上市公司的基本运作逻辑,你拿回去先看看。”
  我低头翻看手里的资料,心里有些不知滋味。
  “陈总,”我没看她,盯着手里的纸页,“你为什么带我来美国?”
  我抬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办公室里静了好几秒,空气像凝住了。
  她靠在办公桌边,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神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不是凌厉的质问,也不是惯有的冷淡,是在认真地审视我,又像是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
  “你觉得呢?”
  她反问,声音不高不低。
  我没再接话。
  她把车钥匙从抽屉里拿出来,似乎也在考虑怎么说,最后只淡淡地说了句:“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你只需要知道,我在给你机会。”
  这句话像块石头扔进水里,砸得我心里闷闷地响了一声。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道谢太轻,承诺太重,没有哪句话是刚刚好的。
  她没让我纠结太久,拿起外套往门口走,语气恢复惯常的利落:“走吧,先去楼下吃午饭。资料路上再慢慢看。”
  我跟在她身后出了办公室,经过走廊时,小秘书从格子间探头看了看我们,又飞快缩回去。
  电梯门合上,镜面映出我和她的影子,她站在我对角,低头看手机,嘴角似乎弯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车驶出地库,不急不缓地拐上通往华尔街的方向。阳光从高楼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挡风玻璃上,明明暗暗地晃。
  我忽然想起露瑶昨晚说的话——“她就是看着话少,其实人特别好的。”
  她说的是她妈妈。可我脑子里莫名浮现的,是此刻坐在我旁边、正打着方向盘的这个女人。
  我侧头看了陈露一眼,又飞快地收回目光,假装在翻手里的资料。她把车开得一如既往地稳,目不斜视,像什么都没注意到。
  下午证券交易所的气氛比我想象的轻松。
  陈露那个熟人是个五十出头的华人副总,姓赵,见面也不寒暄客套,直接带我们上了二楼交易大厅旁边的会议室。
  隔着落地玻璃,能看见楼下敲钟的地方,安静得有些过分。
  赵总没聊深的东西,大概知道我是新人,只讲了讲上市公司的治理结构,偶尔举几个他参与过的案例。
  陈露在旁边偶尔插几句,问的问题很专业,像是早就烂熟于心。
  我正低头在资料上记笔记,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赵总,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提前到了——”
  这声音有点耳熟。我抬起头,正好对上门口那两个人的目光。
  男的穿一身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比曾经前胖了一圈,下巴轮廓都圆了。
  女的一身米白色套裙,手里抱着个文件夹,脸上的职业笑容在认出我的瞬间凝固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恢复了弧度,只是那弧度怎么看都带着点僵硬。
  杨博。刘琳。
  我手里的笔停住了。
  这世界真他妈小。
  “哟,这不是林经理吗?”杨博先开口了,脸上的惊讶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还真是——刚才在楼下看见你们进来,我还以为看错了。”
  他说着走了进来,目光从我身上扫到陈露,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但很快被笑意盖过去了。
  “陈总也在。真是巧。”
  陈露坐在椅子上没动,只微微侧了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和看会议室里任何一件家具没有区别。
  “杨经理。”她淡淡地打了个招呼,连“好久不见”都省了。
  杨博嘴角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标准的商务笑脸:“陈总还是老样子啊。”
  刘琳站在杨博身后半步,冲我点了点头,我冲她也点了点头。
  两个人都没说多余的话。
  当年那场权力斗争的剧本,我们四个人心里都清清楚楚——杨博和刘琳联合董事设局,我钻了进去,陈露因此下台。
  如今在这个隔着太平洋的交易大厅里撞见,那些旧账像堆在角落的文件,谁都不想第一个去翻。
  赵总倒是没察觉什么,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来来来,正好说到上市流程,你们也是过来谈这事的,一起听正好。”
  “那也是巧了,”杨博坐下后,整理了下袖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我们这次来是代表公司谈IPO的,没想到在这边能碰到老同事。林经理现在在哪儿高就?”
  “还在陈总手下。”我说。
  “是吗,那挺好。”杨博笑了笑,“陈总公司现在做的不错吧?”
  陈露端起桌上的咖啡杯,没接话。
  刘琳赶紧打圆场:“大家都是老同事了,在这边能碰上也挺有缘分的。”
  “可不是嘛。”杨博接过话,转过头又看我,“林经理,回头有空咱们聚聚?以前的那些事,都过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我知道他不是。
  我笑了笑:“好啊,改天。”
  我们俩都在说客气话,也都知道对方在说客气话。赵总见气氛微妙,清了清嗓子重新拿起资料,话题又转回了上市流程上。
  后面的会议我听着,但杨博偶尔插话提问,提的都是上市节点和定价策略,语气专业又笃定。
  陈露全程没再多看他一眼,只在赵总提到某个股权结构案例时,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技术性意见,赵总连忙点头称是。
  杨博的笑容还在脸上挂着,但嘴角的弧度比进门时又僵了几分。
  散会后,杨博起身整理西装,冲我伸出手:“林经理,再联系。”
  我握了握,和当年一样。
  “再联系。”
  他和刘琳往门口走,刘琳回头看了我和陈露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跟着杨博出去了。门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赵总一边整理资料一边感慨:“你们认识啊?”
  “是啊,”我说,“世界真小。”
  陈露没说话,把资料塞进包里,站起身对赵总点了点头:“今天多谢你。”
  走出交易所大门,陈露始终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我跟在后面,等着一个她可能根本不想提的话题。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杨博现在是那边公司的副总。”上车后陈露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他们这次来纽约,是帮老东家跑上市。”
  “上市?”我转过头看她,“那家以前的公司?”
  “嗯。”她打了半圈方向盘,驶入左转道,“当年那些董事想做的事,现在轮到他们来完成了。杨博在里面出了不少力,混得倒是不错。”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流动的街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些旧事被三言两语翻起来,像压在箱底的文件,抖一抖灰尘,发现字迹还在,却已经没什么分量了。
  “你怎么知道?”我问。
  “刚才赵总说的。他们约了明天见面。”
  陈露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转述一条跟自己完全无关的行业新闻,“跟我们现在做的事没关系。”
  “嗯。”我应了一声。
  她没再说别的。好像这两个名字只是今天下午偶然扫到的两块路牌,念出来,就过去了。
  车子驶入晚高峰的车流。我从后视镜里看她,一路无话。路过华尔街拐角时,几片碎纸屑被风卷起来,在前挡风玻璃上弹了一下又被吹远了。
  “过几天的董事会,给你留了一个位置,很重要,你好好准备。”
  “好。”我应了一声。
  她没再说话。杨博和刘琳的事,她一个字也没再提。好像那两个人只是今天下午窗外飘过的两块碎纸屑,风一来就吹远了,不值得多看一眼。
  我望着车窗外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的霓虹灯,忽然想起她说的那句话——“过去的事,留在过去。”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我知道,她是替我把那些旧账合上了。用她自己的方式。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