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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花开)
也记不太清具体是十岁还是九岁,但总之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因为家里大人生意和各种事情的来往,此时木家和季家已经走得算近了。
家乡不小,但也不大。
在这里的人们多少有些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意思。因此在一些大日子里各家聚一聚,联络下感情,那便是常有的事情。
楼下大人们的交谈声,孩子们的嬉闹声,以及不时传来的麻将碰撞声一起,糅杂成一片,透过地板和楼梯间隐约飘了上来。
这里是季家在郊外的一栋别墅,是在修建时非常流行的欧式风格。尽管在斜屋顶上修筑了阁楼,但对成年人而言过于逼仄,平日里也几乎不被使用,此刻倒成了小孩躲避喧闹的好去处。
小夏合坐在台阶上,安静地看着膝盖上比他人还宽的硬皮书。
阁楼里淡淡的木头香气和新书打印的油墨香混合,就着暖色的灯光,书中记载的各类生物仿佛活过来一般,此刻这个空间宛如幻境。
而一阵轻盈的攀爬楼梯声打破了寂静,就像风拂过湖面,给这个空间掀起了一点涟漪。
一个别着青色发卡的小脑袋从楼梯的边缘升起。
女孩儿今天穿着一身黑蓝相间的连衣裙,是童装里比较少见的高领设计,整体显得很成熟。脚下是灰色的长袜,踩着一双小熊拖鞋。
一言不发地,她就这么走到他身旁坐下。
过了两秒,她有些生气地发现男孩儿并没有主动把书挪过来,以方便给她也看看。
男孩儿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书上那只鸟儿脚下的树枝纹路,以此来表示自己现在超级淡定,并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而特别分心。
这种小男生特有的矜持和自尊心,令他没有看到身旁女孩儿鼓起的脸颊。
但下一刻,女孩儿往他这边挪动了下身子,两人的手臂紧紧贴在了一起。她十分不客气地将脑袋伸了过去,要看看男孩儿到底在看什么,同时也故意挡住了他看书的视线。
看着眼前那有着乌黑秀发的后脑勺,他有些哭笑不得,但闻着她身上的香味,又有些面红心跳。
“我要这个。”
只听她这么说着。
她坐直了身子,伸手指着现在书页上的一只奔跑的豹子。
那对漂亮的大眼睛正看着小男孩儿。
如果眼神可以传达辞句,那么此刻小秋辞眼神中的话语一定不是祈使句或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男孩儿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她是在指定下一次自己为她雕刻时的主题。
“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女孩儿满意地闭上了眼睛,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子,用背靠向了他的身子,俨然是把他当成一个舒适的沙发靠背了。
男孩儿对此没有表达不满,事实上,虽然此刻他又重新看起了手里的百科全书,可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分明表示他有些乐在其中。
宁静又一次降临了这个小小的阁楼空间。
尽管享受着身旁女孩儿的触感,但他还是觉得应该主动开口,毕竟他从来不会忽视她的情绪,便说道:“所以,谁惹你不高兴了?”
女孩儿没有回应,依然像睡着了一般背靠在他身上。
只是那脚上的小熊拖鞋一翘一翘的,表明她没有真的睡着。
男孩儿也不着急,问出那句话后他便又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书上。
过了好半晌,才传来女孩儿有些低沉的声音。
“爹爹很庸俗。”
常人很难想象‘庸俗’一词会被人按在那位季先生的身上:“他怎么了?”
“久家的小丫头喜欢我的东西,爹爹让我送给她。”
“......所以你给她了?”
女孩儿先是沉默了一阵,随即叹了口气。用着一副小大人的语气说着:“季家的女儿可不能不懂事。”
“......”听到这回答,男孩儿皱起了眉头。
父母为了面子而要求子女将心爱事物送予他人,这是一个在日后会被大量讨论并且反思的话题。
其背后涉及到心理学和社会学层面的诸多因素,但在这里它更多是一种家长对自身‘教育有方’的展示。
当对方家的小姑娘提出这个需求的时候,在季先生眼中便是自家女儿教养的胜出。他或许是基于一种优胜者的余裕,而顺水推舟地让自己女儿也展示出‘慷慨分享’这一传统美德。
从这个角度来看,他或许觉得自己是在与女儿一同分享‘胜利’才是。毕竟在他眼里,无论什么样的玩具,事后都可以轻易补偿自己的女儿。
尽管夏合没有在场,但他相信身旁的女孩儿当时一定也是用无可挑剔地礼仪和姿态‘大方’地把那东西让了出去。
季家女儿的知书达理可是出了名的,从来没有在任何场合失礼过。
…除了在自己身旁的时候。
小夏合这么想着。但他此刻内心没有什么知道‘大小姐不为人知一面’的窃喜,更多的是替她感到不服。
“是什么东西?”无论如何,尽管他相信此时她的不开心更多来自于父亲对她感受的忽视,可或许搞明白送出了什么礼物有助于他一会儿想办法哄她开心。
女孩儿没有回头,还是背靠在他身上,语气比之前更低沉了一些地回应着:“上次我们一起去北边玩的时候,你给我买的那把小手枪。”
“那个打火机?”听到这里,他想起来了去年冬天两人一起去北边冰雪城市看冰雕。
因为太冷而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大小姐拉着他去逛当地的集市,看上了一个造型精致的左轮手枪型的打火机,这在当时可是很受欢迎的奇物。
看着她双眼放光地看着那新奇的工艺品,自己便掏出不多的零花钱买下来送给了她。
她开心地到处拿着把玩,结果还把她自己的羽绒服给烧了个小洞。
想来季先生也不至于要女儿把自己的礼物拿来送人,但事实上他并不知道这是礼物。而一向懂事的小秋辞,也不会在那种场合下驳父亲的面子来解释什么。
越懂事的小孩儿越能吞咽委屈,但那终究还是委屈。
所以她悄悄离开了人群,跑到阁楼上来。因为她知道,她的男孩儿总是喜欢躲在这里。
……
察觉到女孩儿低落的情绪,尽管理智可以理解,但感性上依然起了波澜。
“让他再给你买一个?”男孩儿试探着说。
“......”女孩儿却摇了摇头:“不一样。那是你送我的。”
此时她突然转过身来面对夏合,用有些委屈带着一丝丝不安的声音他说:“阿合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气什么,那只是个...”
此时夏合看着面前那对认真并带着歉意的大眼睛,他突然意识到:
对自己而言那只是表达心意的诸多物件之一,可对她来讲却不仅仅只是一个玩具。正因为是自己送给她的,所以她才会格外珍惜。
可她又太懂事了,就算那么喜欢也还是顺着礼节忍痛割爱。想来当时是宾主尽欢了,结果只有她委屈地跑到阁楼上来找自己。
夏合此时心中涌起了如潮水般的怜爱与暖意。
他心中萌生出了一个有趣大胆的想法,但如果可以弥补她此刻的遗憾难过,他便认为值得一试。
于是他开口承诺:“我下次送你个更好的。”
听到这话,秋辞发现男孩儿并没有生她的气,反而在安慰自己。
这时她很想要靠得更近一些,可突然又想起了母亲的教诲:女孩子应当要矜持一些,这样男孩儿会更喜欢你。
结果她反而往后拉开了距离,坐直了说:“那好吧,我就好好期待了。”
尽管语气充满了假装的满不在意,但那红扑扑的小脸儿却暴露了她的心思。
男孩儿当然没有戳穿,只是他笑着说:“我也要求一点补偿。”
“你...你要什么补偿?”那双如水的大眼睛里浮现出一丝慌乱。
没有等她的小脑袋瓜里冒出更多让人浮想联翩的旖念,男孩儿说道:“虽然确定了下一次雕刻主题是豹子,但我没见过活的呀。我听老爸说最近城西开了家野生动物园,你能陪我去吗?”
听到这里她哪里还不懂男孩儿的意思,说是要‘补偿’,但其实还是为了哄自己开心而邀请自己去玩。
只见她双手抱在胸前,将绯红的小脸儿侧去说道:“既然你这么上心,那我就勉为其难陪你去一趟吧。”
可随后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有些不安地接着说:“但...野生动物园是不是坐车子进去啊?老虎豹子什么的就在旁边。我...我有点害怕。”
“不怕,我保护你啊。”男孩儿不假思索地回应。
看着男孩儿诚挚的表情,她觉得心里扑嗵嗵地直跳,她胸中的情感快要满溢而出之际,一种面对强烈情感时的保护机制被不合时宜地被触发了。
她闭上了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后站了起来。
只听她轻轻地说了句:“......油腔滑调的。”
阁楼的天花板很矮,但毕竟还是个小孩儿,即便站直了身子也离头顶有好一段距离。
男孩儿疑惑地“嗯?”了一声。
只见她回过头来,用那双漂亮得如宝石的大眼睛瞪着他说:“我说你油腔滑调的!你早上是不是也这么逗那些小丫头的?我分明看到她们在你旁边笑得很开心!”
“啊?”完全没有预料到会是这种突兀反应的夏合有些无措地想要解释些什么。
秋辞脑海中想到了早些时候各家孩子们一起在楼下玩的时候,许多人围在他身边看他画画的样子。
尤其是久家那小丫头,都快要趴到他背上去了。
想到这里她只觉得越想越气,之前肚子里的委屈一股脑涌了上来,只觉得鼻头一酸,视线一下子模糊了起来。
看到她这样子,夏合立刻想要站起来走过去。
可不等他靠近,女孩儿高声说了句“哼!我讨厌你!”之后连忙转身,噔噔蹬地从阁楼的楼梯上下去了......
只留下夏合留在阁楼上,为小女孩儿多变的心思而挠头。
好在,听着她的脚步声感觉到又恢复了活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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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为何这一段回忆会突然浮现在脑海中。
或许是因为那句“我保护你”的承诺,和现在的情况相互呼应了起来。
……
今天刚早些时候收到了‘宏叔’的消息,说是调查有了进展。当夏合来到事务所楼下,却看见宏叔正在与一个全身灰黑色着装的男子交谈。
一过去便看见那人用一副格外温和的笑容看着自己,开口问道:“你叫木夏合对吗?‘他’老人家想见见你。”
……
本以为作为京城的‘地下皇帝’,那位龙老爷会住在虹街或者别的哪一条红灯街区最中心最气派的大楼里。
没想到自己却被带去了一个胡同里的四合院。
走进了院子里,看着那位在墙角照料花草的老人,他看上去有些驼背。
穿着一条园艺用的围裙,满头白发,行动都有些颤巍巍了,可照料花草的手却很稳。
“怎么看都是一位老园丁啊...”他这么喃喃自语道。
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
“废话,他本来就是我的园丁。”
………
完全没注意到什么时候背后站了人的木夏合被吓了一跳,他赶忙回过身去。
这也是一名‘老人’,但在他面前你或许想要斟酌一下你的用词。
尽管他满头灰白色相间的发丝,皮肤有些枯瘦,且能隐约看见老人斑。可他真的太高了,站在那里感觉足有两米,而且他的背笔直得不见任何岁月的痕迹。
一个人站立的姿势会透露出他的个人习惯,精力体能,以及心理状态。
夏合从未见过站得如此笔挺的人,他穿着一身全黑的长衣站在走廊中,就像用墨笔自上而下刷出的一道直线。若是在画上,那这条线想必是描绘的一把剑,或者枪。
他的眼窝深陷,令本就深邃的眼神更加难以捉摸,此时正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
不似许多老人嘶哑带痰的嗓音,他吐字清晰有力:
“你是武的儿子?”
夏合点头后正在思考是否应当说些什么,老者却并未等待回应径直走过了他身旁往院子里的回廊走去。
老者走路的姿态大步流星,若是一名较小的女子走在其身旁恐怕得两步并作一步才不会被落下。
就在夏合愣神地看着他即将消失在拐角处时,他紧皱着眉头转过头来,用一种斥责晚辈的语气说道:
“傻站着干嘛?跟上来!”
少年只得赶忙追上前去...
………
跟随老者的步伐,来到了尽头一扇木门前。
不同于季先生书房里那种仿佛时间穿越般的古老感,这房间主要是门柱与一些家具比较古老,里面的各类器具可十足的现代,
比如那足有55寸的巨大液晶彩电,又或者门边的传真机与电话,房间正中宽大的檀木书桌上甚至还摆了台个人电脑。
老者走到这古色古香的书桌后面,却拉出一张滚轮办公椅,这场面多少有些滑稽,也立刻令少年响起自家老爹书房里那把檀木椅子。
见少年很在意这房间里‘奇特’的布置,老者一边坐下一边说道:
“本来有张和这桌子一套的上好椅子,被你爹给顺走了。”
夏合十分尴尬,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得讪讪地笑着。
可哪知老者坐下之后便再也未出一言,就这么面无表情地开始上下打量起他。
少年感觉这气氛尴尬极了,他不想低眉垂目地表现得很小意,又出于对长辈的尊重不太好直视对方,所以他干脆闭上眼睛,任由对方观察自己。
见他这副模样,老者挑了挑眉,但没说什么。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整个过程两人没有说一句话一个字。
这场面实在是怪异得很。
少年体感约莫过了得五分钟了,天知道他是怎么在这种古怪压抑的气氛下闭目站了五分钟,但他还是睁开了眼睛。
只见老者还是如之前一般,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若非他深陷的双眼即便被眼眶阴影给罩住,也能见得那似有锋芒的目光,几乎要让人以为他睡着了。
夏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十分得体礼貌地语气说道:
“听家父说起过曾与老先生有旧,又听说您想见我,出于礼数晚辈来了。现在您见过了,若无别的事情,晚辈就先走了?”
听到少年客气疏离的话,老者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闭上了眼睛。当他又一次睁开时,目光总算没有那么咄咄逼人了,但依然让人体察不出任何情绪。
好在,他老人家总算开口了:
“你知道我是谁?”
“......”
本来今天一大早是去‘宏叔’那里听他新调查到的关于要挟落落那帮人情报的,没想到刚到那边便被一个自称‘龙老爷’手下的人半路接走。
若非‘宏叔’当时在一旁神色奇异地笑着让自己先来这边,自己本是不太想跟着不认识的人走这么老远过来的。
虽然见到了面前这位似乎很有地位和实力的老者,但此刻对方的做法却令他不太舒服。
没有到生气的地步,可少年觉得自己没有时间在这里假扮木偶人。
所以虽然他的态度与措辞依旧礼貌,但语气却变得坚定了起来:“我不知道您的名字,只知道有人称呼您是‘龙老爷’。父亲说过您是京城的‘地下皇帝’,至于别的也不了解,我只是一介学生而已。”
老者抬眉抿嘴地点了点头,用一种很随意地说着:“嗯,你知道。”
可紧接着又话锋一转说:“那你为什么不求我?”
“我为什么要求您?”
“你不是要查下面的事情吗?京城这地界,有什么下面的事是我管不了的?”老者开始靠着办公椅,伸直了背。
平心而论,木夏合知道自己若是能得到面前这位‘地下皇帝’的帮助,想必可以很轻松地解决问题。
但他无法肯定这名老者对自己,对老爸究竟是什么样的态度。毕竟两人的交情似乎要追溯到十几甚至二十年前,那时自己都还未出生。
万一当年二人是不欢而散怎么办?虽然看上去老者对自己没什么恶意,可若是求助于对方,会不会让老爸欠下他不愿欠下的人情?而且既然‘金盆洗手’了,那再让他和当年的旧友扯上关系甚至卷入一些事情是否合适?
可能有些杞人忧天,但少年他无法不考虑这些东西。因而他回应道:“我并不清楚您在这地界的能耐。但无缘无故就受长辈帮助这也不符合父亲的教导。”
似乎是看出来了他内心的想法,老者笑了笑,只是他的笑容说不出是嗤笑还是微笑:
“还行,不是个蠢蛋。”
说着老者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来了几个文件翻看起来,同时一边用不太在意的语气问道:“你不想和下面扯上关系,挺好。那你打算怎么办?”
听到这个问题,少年还是下意识地捏了捏拳头。
事实上他这些天也没有干等着‘宏叔’帮他调查,无论是去虹街找人套话,还是去往落落告诉自己的那个地址周围远远探查了下,他自己都没闲着。
遗憾,或者说意料之中的是收效甚微。也难怪,完全两个世界的人和事。
因此当‘宏叔’联络自己说调查到了些东西之后,他十分在意地连忙赶了过去。
......随后便出现在了这里。
“嗯,我希望可以通过自己和‘宏叔’调查到的内容,得到社会或公安的帮助。”
听到这话,老者的视线从文件中挪开并重新盯着少年看了起来。此时少年才发现老者居然没有带老花眼镜。
“你调查到的内容?你查到了什么?”
老者的眼神太过深邃平静,夏合完全看不出来对方的情绪,这种感觉很不好。他只能凭借直觉感觉到对方此刻似乎有些......责备?
“...我...”在对方的视线面前,夏合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幼稚和冒失。可一种莫名地情绪让他又接着说了下去,他似乎在下意识地寻求一些指点:“...我有对方犯罪的人证。”
“人证?”像是听到了什么很荒谬的笑话,老者这次确实是嗤笑了一声,然后说道:“那些野狗下嘴时挑的都是不敢叫唤的人。你那人证要真有用,他干嘛不自己去报警?”
听到这话,少年一瞬间回想起了落落的遭遇和她那一夜痛苦又羞涩的表现。
他相信自己应该只是面部肌肉轻轻跳动了一下,但却被对面的眼神捕捉到了。
只见老者大笑着说:“哈,所以你搞这些就是为了这个‘人证’。嗯,看你这脸色,铁定是个女人。”
这妖怪般的洞察力真的惊到少年了,他下意识地想摸下自己的脸,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露出了能写满这些信息的表情。
“呵,为女人,也行吧,和你老子一副德行。”说罢老人把手里的文件扔在了桌上。
随后老者很快又有些疑惑地自言自语道:
“等一下。不对,你是武的小儿子,那你不是和季家那小姐......可再狂的野狗也不会......那你又是为了女人......”
到这里,一直古井无波的老者眼神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波澜,他用不知是惊叹还是感慨的语气说道:“你小子,倒是有几分...”
听到老者似乎要得出一个骇人听闻的结论,少年立马惊慌失措地打断对方并解释道:“没有这回事!!我不可能知道朋友被人侵害了什么都不做吧?而且之前我们就有在游乐园外面碰到黑帮人士被威胁了...”
说到这里,少年像是福至心灵一般反问道:“您不是管理着京城的所有地下世界吗?如果不是我和季家大小姐,换成别的人是不是就轻易被得手伤害了?就像我朋友一样...”
看着少年‘激动’得脸红的模样,老者发出了自己今天第三次的嗤笑声,好在他没有继续深究前面那个话题,只听他顺着少年的话说道:“嚯,所以你现在是在求我出手?”
“我......”
看着少年左右为难的样子,老者对着桌子上的文件夹抬了抬下巴,说道:“你想要的,关于对方人口拐卖,强暴妇女,组织卖淫的证据都有。”
夏合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拿,但理智让他把手立马收了回来。但他还是问出一个问题:
“您既然有这些东西,为什么不...”
可还没说完就在老者的眼神下停住了。
在那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目光面前,少年低头思考了片刻后自己回答了自己:
“...因为若是需要借助警察的力量,那您自然就坐不住现在的位置了。”
“还算没蠢到家。”老者有些没好气地继续说道:“我若是得要警察来处理对手,这道上谁人能容得下我?”
“那您为什么让人在您的地盘上...”
“我是‘管理人’。不是判官,也不是大侠。这里本来就是个‘炉子’,所有外面容不下的杂碎,渣滓,垃圾都被扔到这里边儿。”
老者的语气很平淡,就算是在说在杂碎垃圾时,也没有一丁点的咬牙切齿或贬低,就只是在客观地陈述事实一般。
“若是这里发生的每一件大小事情都要我过一过称,量一量长短,测一测正斜,呵...那京城大法官的位置该我坐才对。”
“野狗不会自己上街咬人,如果敢的话早就被人打死了。你那女人为什么会和他们扯上关系,你知道多少后面的故事?我只能让那些最烂最臭的泥巴别流到外面去。自己走进这个泥潭溅起一身泥水,难道要我去帮你洗干净?”
老者的话让少年沉默了。
可随后夏合依然进行了一个深呼吸后重新看向老者,说:“那我可以用这些材料去报警。本来就是我委托宏叔的,与您没有干系。”
“你以为宏的这些材料是从什么渠道得来的?到时候你是拍屁股走人回去抱着美人邀功了,然后呢?动用了‘炉子’里的关系,这上面全都是煤灰和味道。你说和我没干系,这是你说了算的吗?”
“.........”
看着少年那张似曾相识的脸,在欲言又止后有些颓然地低下头的样子,老者的嘴角露出了一种多年遗憾终被弥补后释然的笑意...
可回味了片刻后,他还是叹了口气,说:
“罢了,你毕竟是他的儿子。虽然他当年走的时候给我留下些麻烦,但他终归是帮了我许多忙的。”
随后拿起手边的电话按了个按钮后对着听筒说了声:“茶。”然后便直接挂断。
正当夏合在等待着老者下文的时候,身后很快就传来了敲门声。
在得到老者的许可后,一位穿着侍者衣服的年轻人端着一盘茶具走了进来。
那人将茶水放在了檀木桌上,手法熟练地将一套极为繁复的茶具分放开来,准备开始泡茶。夏合此时注意到这人面相其貌不扬。
不过他的手很特别,明明年纪看上去不算很大,可双手却布满了老茧,尤其是虎口和指腹的位置。
尽管有些在意,但夏合还是有些按捺不住想要听老者说接下来的话。
可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老者只说了声“别急,仔细看”后,便不再搭理他。
没有办法的夏合只能耐心等待着那人将茶泡好,尽管他不太确定老者说的“仔细看”是让自己看什么。
只见那人从壶里倒出开水,先是洗净茶具,随后便是一套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让杯盖和茶叶在杯中旋转。
夏合惊叹于这人精湛的泡茶技艺,更令他印象深刻地却是这人即便被滚烫冒烟的开水淋到了手上,他那双满是老茧的手也没有一丝动摇,稳重而精确地泡好了两杯茶。
那人先是将茶毕恭毕敬地献给了老者,随后又一手扶着杯子一手端着盘子将茶递给了少年。
夏合连忙礼貌地接过,与此同时悄悄打量起了对方。
他发现自己真的记不住对方的样子,这人真的太普通了。他好像只要一闭上眼睛,下一秒就会忘掉这人的样貌。
唯一能算得上特征的,或许是他的鼻子有些大。但即便如此,夏合还是怀疑若再次见到这人,自己能不能认得出他来。
……
遗憾的是少年不太懂茶道,他想若是秋辞在这里,想必可以品评出好些门道来。他却只能尝出来与外面时常能喝到的不太一样。
也就在这时,老者开始有些突然地接着之前的话题开始讲话,只听他说:
“你爸当年老喜欢说一句话:‘想要什么,就得自己去拿。’我一直觉得很有道理。”老者慢条斯理地吹着杯子里的热茶,也没喝,然后继续说道:
“所以你不要想着自己坐在家里,事情就有人给你摆平了。若是你有胆子,东西就在那儿,看你敢不敢去拿。”
见少年盯着空空的杯子若有所思,老者也没有让人给他加茶的意思,继续道:
“既然茶也喝了,没别的事就这样了吧。从文,你带他出去。”
被称作‘从文’的年轻人一言不发,却对少年做出了‘请’的手势。
……
当四合院的大门在身后关上,夏合思考着老者最后一段话。
可没等他琢磨出味道来,便看到宏叔在躺在一把摇摇椅上晒着太阳,那模样好不逍遥自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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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车里,少年有些纳闷地和对方讲述了自己在四合院里的见闻。
本想请教一下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却见宏叔伸出那只大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发。
这有些过于亲密的动作令夏合一下没反应过来,他正想拍掉对方这越界的行为,就听见宏叔用极为复杂的语气说:“你和你爸长得像,但也很不一样。”
“…我爸?”
宏叔却话锋一转,问道:“你成绩怎么样?”
本来不想回答这种问题的少年,在对面坚持的眼神下还是败下阵来,回答道:“我在准备跳级的事情。”
听到这个回答,宏叔眼里闪过一丝回忆,但随即又被一种似落寞似欣慰的感情给填满。
“你爸是当年那群人里最热血也最有正义感的人,我受了他许多照顾。我尤记得他走前和我说过,他今后的孩子必然是个文化人,不会再和他一样不读书。看来他做到了。”
“......”不知道该如何接话的夏合,只能看着窗外向后飞掠的街景。
好在对方也不在意,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当年的事情很复杂,其实和你们小一辈也早就没关系了,没有任何道理让你再参合进去。可不管怎么说,他老人家终究是个念旧的人。”
”只是站在他的立场上,许多事情不能想怎样就怎样。越是高位的人,束手束脚的地方就越多。他最后的话,只能靠你自己去悟,我也不能说更多了。”
宏叔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要是还不明白龙老爷什么意思那就真是所谓的‘蠢到家’了。
‘皇帝’如果只凭自己的喜厌好恶来做事,便早晚会被人掀翻。可若他是管了这事,那别的事管不管?
所以他最后才说得‘自己去取想要的东西’。
……
夏合下了车,向宏叔道了谢后便关上车门,转身向校门口走去。
可刚走了两步,便听到身侧传来了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阿合。”
看着那从树荫下走向阳光的少女,他有些惊讶。
他发现自己依然会时不时在心底拿她现在的样子和小时候做对比。
…越来越有女人味了。
当然,这是一句废话。事实上夏合心里面想说的是,除了这一点,她一直都没怎么变过。
兴许季秋辞真的是太阳或别的什么宏大存在的宠儿,不然无法解释为何每次一看见她,心情就会变得宁静又雀跃。
就像照在她身上的阳光能带上了一层魔力,影响了目睹这一些的自己的心灵。
“小弦你怎么也在这里?”
面对少年的问候,她静静地看了他两秒。
随后轻笑着回答道:
“凑巧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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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肩走在去公寓的路上。
路过的行人不时朝这对有些惹眼的年轻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当然更多是集中在大小姐身上。
好在她早已习惯,倒是夏合一直对此有些吃味,只不过此刻的他却没有心思去关注那些目光。
走到了河畔边,可能是勾起了什么回忆,少女轻声问道:“这几天能见你的时间很少,是考试吗?”
“......”
夏合不希望少女知道自己去见了龙老爷以及调查黑帮人士的事情,因为他不想少女担心,同时他也不知道该从何开始解释。
可在那双澄澈认真的大眼睛面前,他发现自己又没有办法撒谎。
所以他沉默地卡壳了。
“......”
少女轻瞥了一眼身边的人儿,随后收回了目光,抬头看向快要到达的目的地。
她没有追问,也仿佛不在意少年突如其来的沉默。就如同刚才那消散在空气中的问话不曾发生过一般,她用极不经意的语气说道:
“我刚才看见落落脸色很不好地走出校门,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身旁的少年突然停住了脚步。
但秋辞没有在意地继续向前走着,直到两人越开了两个身位后才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他。
夏合发现少女的双眼平静如镜,那之中映照出了自己思绪不宁的样子。
“小弦...我得...”夏合的嘴唇启启合合,他几乎就要向她坦白一切了。
可少女将一根食指放在了她自己的唇前,用这个动作制止了少年吃力的尝试。
“如果你要去做什么事的话,就去。”
她的话让少年的鞋尖划出了一道微小但肉眼可见的弧。对此她只撇了一瞬,便又收回了目光看向他。
“但等你回来后,我要听你一五一十全部讲给我听。你如果撒谎,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这一次,她的眼神中总算带上了其他色彩。
尽管她话语中充斥着不开玩笑的严肃与威胁,可看着少女再一次出现的熟悉表情,夏合感到胸中的块垒轰然倒塌,只剩庆幸和愧疚。
“好,等我回来。”
说完这句话后,他便一边掏出手机一边跑向校门方向。
………
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季秋辞才转身走向公寓。
进入电梯,用钥匙打开房门。
她的心情或许不似她此刻的表情一般平静。
她能理解少年的行动,换做是她,想必也没办法无动于衷。可终究...
终究还是......
摇了摇头,想要甩开那些自私的念头。
匡叔,也就是父亲最信任的心腹同时也是极疼爱自己的那位长辈,在电话里告诉了自己的一些事情。
…‘夏合父亲当年金盆洗手回老家这件事情似乎有很不少隐情。各种细节不得而知,龙与木二人虽对外都有表示出对彼此的缅怀与珍重,可两人自十几年前便再也没有往来也是事实。’...
她愿意相信龙戡文不会害夏合,再怎么说也是早年挚友的儿子,若是这点气量和胸襟都没有,他怎可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
可若说那老人会多尽心尽力地为少年考量,那便不好说了。像他那般的人物,一举一动已经不太可能只为了单一一个目的了。
就像她的父亲季先生也是如此......
他会去找少年见他,无论期间两人说了什么话都不重要。因为京城里盯着那间院子的人可太多了,这件事本身便是传达一个信号:‘接下来发生了什么,都是这年轻人要做的。’
…阿合明白这一点吗?
秋辞打开冰箱的门,想要找一点饮料来喝,可突然发现少年已经好些天没来过了,因此里面空空如也。
她相信夏合当然是明白的。可那又怎么样呢?
少年依然会去帮助那个女孩儿,即便自己被人当枪使了。他这种无可救药的自我感动,是她一直痛恨,却又无法控制住去喜爱的。
可等那老人的目的达到之后,夏合怎么办?于他而言,是否已经‘仁至义尽’了?他会帮少年处理好后手防止可能的反扑和报复吗?
她不知道。
但她有一个办法,可以让那老人不得不处理好后面的尾巴。
只是...
…阿合知道了一定不会高兴的。
一瞬间的迟疑,可下一秒,对少年安危的担忧便令她理清了思绪。
…但那又如何呢?不让他知道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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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虎从喧闹的餐厅中走出,身后厚重的隔音门猛地关上,屋檐上挂着的雨链在这动静下震颤得像一条被砍断的蛇尾巴。
湖畔的空气有些湿闷,但比起室内乌烟瘴气的狂欢要好很多。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开始越来越受不了那些酒瓶子碰起来的叮当响。若被人看见他在噪音下皱眉的表情,那与暴露出软肋一样不能接受。
湿润的湖风让身上的酒水味与香水味变得粘腻恶心,他决定回到自己在湖岸边的别墅去冲个澡,再让强子挑两个没那么脏的女人送过来。
在走过湖水边时,他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他知道自己很高大。作为在暴力中淬炼出来的人,他的肉体就是他唯一的资本。
可这片湖水中映照出来的乌云天空下,自己的倒影在其间怎么显得是那么的......渺小?
这个发现让他把酒瓶子朝水里扔了进去。霎时间,无论是自己的倒影,还是那片乌压压的天空都变成了梦幻泡影。
他有些狼狈地离开了水边,开始怀疑强子是不是在酒里给自己加了东西。今天的他情绪很不对劲。
回忆自己不算很长的一生,根本就不知道爹妈是什么东西。若是能掰开他的脑子往最深处翻一翻,兴许能找到曾经有两个老人照顾过他的记忆。可太模糊了,总之后来能清晰忆起最早的事情,便是用砖头拍碎了邻村混混的脑袋。
恐惧是他曾经最熟悉的情感,后来则变成了他最趁手的武器。他在泥地里打滚找食,然后被人捡到。
那人欣赏他的蛮力与狠劲,称赞过他有着‘丝毫没有共情能力’这种难得的天赋。于是他获得了食物,女人,和衣服。
他一度觉得自己的人生太幸福太过瘾了。真的不需要担心什么,只要听主人的话,到需要去的地方,咬死该死的人就行了。随后自己本就简单的欲望便会得到满足。
可是,就算是一条真正的狗...
活了二三十年也会开始思考一些东西。
最初,是他发现自己面对情妇再也硬不起来开始。
他以为自己废了,等回过神来时那情妇已经被慌恐暴怒的自己给掐死了。她死前的喉咙里发出的赫赫声,让他又一次可以了。
后来他发现自己能从折磨他人中获得性快感。只要是别人的女人,或者越是痛苦的不愿意的,他便越是坚硬亢奋。
这个发现令他欣喜若狂,也在那之后,他的行径越发离谱和变态。就连许多同僚都对他敬而远之。
只有他的主人对此表现得足够欣喜,并称赞道‘不吓人的狗养来有什么用呢?’
可欲望这个东西,每得到一次满足,之后便会更加的贪得无厌。这些道理他自然不懂,可那越来越深的空虚他能感知得到。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恐惧了。
就连之前他被敌家吊起来往耳朵里灌满了胶水时他也不恐惧,当然,他后来把那人的双耳切片喂给他自己吃了。虽然现在他左耳朵什么都听不到了。
但那种欲望得不到满足的空虚感真的令他开始恐慌了起来。
他开始发疯一样尝试各种各样的事情,有些恶心的,有些甚至是滑稽的,只要能让自己稍微远离那片虚空,他都乐意。
其中最令他自己都觉得疯狂好笑的,是他开始看书了。
他并不认识多少的字,因而看得很是辛苦。
可就算那些最简单读物里的东西都是他闻所未闻的,如‘意义’,‘悔恨’,‘存在’这些太过抽象的概念,但这些东西就像雾一般,填补了暴食和强欲之后留下的空洞。
可或许是他心中的空洞实在太大,而使用辞典对他而言比杀一个无辜的人更难更费事,因而他看书的速度依然远远追不上那片虚空扩张的速度。
好在...
前一段时间他得到了一个叫‘落落’的玩具,是这段时间最欣慰的收获之一。不光是因为她有个渣滓一样的男朋友把她卖了,也因为她到最后也没有完全放弃抵抗和挣扎。
遗憾的是,听说那男人立马就被彻底甩了。依然那女孩儿依旧诱人,可少了这一层关系带给他的快感就要打折扣了。
难道只有用更强烈的办法来羞辱和折磨她了吗?那很快就会被玩坏了。很可惜,可没办法,他快要无法忍受那令人抓狂的虚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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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没有办法从正门开进去,下车后到湖畔餐厅必须要走好一段小路。
因此夏合是一路奔跑来到这里的。
在那造型隐蔽充满了现代极简主义的石头入口前,他克制住了弯腰扶住膝盖喘气的冲动。他相信自他下车的那一刻开始,不,甚至更早之前,就有人开始盯着他了。
少年不想显露出虚弱的样子。
因而即便肺部已然在灼烧翻腾,他也还是昂首挺胸尽可能保持着身躯的板正。
正当他开始苦恼该如何进入时,一位年轻的门童便为他把门打开。门童没有说一句话,就这么低着头,也不看他,就这么伸手做着‘请进’的姿势。
看着前面深邃昏暗的通道,他微微愣住了。
但此时父亲和龙老爷的声音在耳边重叠,汇成了一句话:‘想要什么,就得自己去拿。’
紧张,担忧,兴奋,和恐惧,伴随着剧烈运动后的浊气一起被吐出了胸口。
他整理了下外套,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
他来到了那座黑色的现代建筑前面。
有一群灰黑色外套的人正站在外面。他们沉默无声,和那隐隐正向外放射出音乐和狂欢声的建筑格格不入。
在他们脚边,躺着好几个身着不合身黑西装的纹身男子,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那位被龙老爷唤作‘从文’的年轻人正站在门旁,他还是一身服务生的打扮,一手背在身后,一手端着一个盘子,上面用白布衬托着一把钥匙,像是在等什么人。
夏合径直走了过去,向他轻轻点了点头,随后拿起钥匙插入门中,打开了餐厅紧锁的大门。
……
一时间,震天的音浪扑面而来。
夏合被烟,酒,以及别的不知道是什么的气味刺激到用衣袖捂住了口鼻。
他看着餐厅里面不堪入目的画面,廉耻和道德在这里荡然无存,人与野兽几乎没有太大的区别。
他强忍着恶心视线在那些丑陋的肉体间扫视,有些担忧但又令他松了一口气的,他没有在这原始的狂欢池子里看到落落的身影。
而那里面的人全部都看向了入口处。
本不应当被打开的大门,被一个学生模样的少年推开。
离得近的人被门口吹进来的冷风激得浑身哆嗦,正想要破口大骂,却看到少年身后涌入了好多身着灰黑色外套的人。
有眼力见儿的立刻便蹲在抱头缩成一团。读不懂气氛地则在站起来后的几秒内惨叫着倒下。
台上那打扮火辣浑身上下只穿了内衣的女DJ很懂事地把音乐缓缓关掉,然后爬下了高高的台子,祈祷着不要引起来者的注意。
‘从文’来到夏合的身边,也不说话,只是用眼神表达着询问。
夏合摇了摇头,此刻他才有机会稍微打量一下这本来是餐厅,却被改造成帮派聚会所的建筑。
在中庭的最高处,似乎有曾经挂着一副什么画的痕迹,不过现在那里被换成了一颗迪斯科彩球。
他看到在舞池的对面,有一扇厚重的大门。从一旁的窗户可以看见这扇门外的石板路似乎通向了湖畔边上的一栋别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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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落落又一次站在那个大厅里时,她感觉耳朵嗡嗡的。
不管是外面湖水激荡起的水声,还是天花板上的灯光,都让她回想起那死一般的痛苦记忆。
她开始感到缺氧,自己的双腿带着自己又一次回到这里这件事本身,就和死刑犯走上绞架前的那一段路没有什么区别。
她不知道这一次等着自己的是什么样的变态玩法,但她不能不来。
因为对方有她的影片。
她不知道这东西流出去之后自己还有没有胆量活下去,可至少,她将再也不可能从事任何公开露面的活动了。
那么不要说演出了,就连舞蹈也变成了只能在梦里回味的奢望。
所以当对方要求的时候,自己就来了。
像是扑火的飞蛾,或者一个走向海里的人。
………
她又一次看到了那个巨大的身影,那个粉碎了她所有尊严又践踏了她梦想的人。
可她连恨他的力气也升不起来,因为看见他的时候她心里面只有本能的恐惧。
她为了做好心理准备,已经想象了许多自己可能遭受的事情。落落很聪明,她已经看明白了这人是以她的痛苦和挣扎为乐。
或许自己如果顺从一些,反应不要那么激烈的话,他会不会对自己更早厌倦呢?
所以当她听见那大汉要求的时候,她愣住了。
她再怎么天马行空地想象,也不会想到枭虎对她来到后提的第一个要求,
竟然是...
给他念书?
………
“......她必须用她天资中通常的力量来支持她前进,或者就此沉沦下去。她不能再向未来透支,帮她度过目前的悲痛。明天有明天的考验,后天有后天的考验,以此类推。每天各有各的考验,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即在当时都有难以言喻与难以忍受的痛苦......”
落落的声音渐渐低落了下去,书中的文字带着一种令人感同身受的力量,她翻看起手里这本书。
这本书很老旧,看上去已经被翻过许多次了。甚至某一些书页上还被折起来当作书签的痕迹。
很显然,这不是他会读的东西。所以她有些疑惑,不知道枭虎是从哪里弄来的这本书。
“怎么不继续念?”枭虎一直背对着她坐在床边。
能看到他脖子上爬着的纹身。
落落盯着那只老虎,嗓音有些干哑地道:“这书里的故事......读着我有些难受。”
听到这回答,枭虎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越来越昏暗的天色,说道:“是吗?反正我也听不懂在讲什么。”
可随后他又像是想开了一般站了起来。
他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卧室的灯光,背光下他的面孔一片漆黑,看不清神色,只有那双眼睛流露出不带几分知性的目光。
他说:“既然念不了了,那就脱吧。”
“......”
就算再怎么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这一刻来临的时候她还是觉得窒息。
她仅剩的,在这些天里好不容易重新粘连起来的自尊,又开始摇摇欲坠。
可在对方的注视下,她身体中残留的恐惧驱使她将手伸向了自己的衣角......
…顾落落,你能行的。就当被狗咬了,明天就好了。
已经脱到一半了,她继续催眠着自己。
但刚才那本书中读过的句子却开玩笑一般浮现在了脑海里......
…‘她不能再向未来透支’...
明天真的会好吗?一直,一直这样受制于人下去,不知道哪一天就会被弄得残疾又烂掉,她真的可以期待明天吗?
此刻她脑海里闪过了那个少年的面庞。
她想起来了那个夜晚她对他的倾诉,也想起了他臂膀的触感。
要是他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会怎么想?
这个念头让她的手没法继续动作了。
………
枭虎有些意外地嗯了一声。因为根据他的经验,凡是被他上过那一整套刑的女人,没有哪个在之后还能敢反抗自己或不听话的。甚至基于恐惧主动来讨好的反而更常见。
可面前这个女孩不但重新拉好了衣服站了起来,还开始慢慢后退想要与自己拉开距离,像是在轻轻地离开一只残暴的野兽。
“我不要这样下去。你如果不把卡带还给我,我就去报警!”
那双本来退缩躲闪的眼睛里,分明又一次燃起了火焰!
“看来你是记性不太好,我又给让你回忆一下那晚上的滋味了。”枭虎内心虽有欣喜,但更多的是被挑战了权威的恼火与愤怒。
他立刻决定要给她留下一点终身无法忘怀的痕迹与教训。
庞大的身躯却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扑向少女。
落落完全没有反应的机会,那只大手划过她惊恐的视线一下扼住了她的喉咙,并带着她整个人向后摔去。
她的背结实的撞到了大厅的屏风上,后脑勺在木头上碰出了令人揪心的响声。
气管被扼住与头部受到的冲击令她昏迷了过去,可下一秒来自心口的剧痛就令她又清醒了过来...
枭虎另一只手像个钻头一样在少女躯干的中心,肋骨交汇处的最下端残忍地用力挤压。
泪水几乎就要夺眶而出...
她卖力地试图扳动扼住自己喉咙的打手,可来自胸口几乎要折断骨头的疼痛感又令她快要翻起白眼...
持续了一阵子后,见她真的快要昏死获取后,枭虎总算松开了手,问道:“还听不听话?”
“.........呼...呼...”落落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灯光,没有余力去擦拭嘴角留下来的口水。
她的胸口贪婪地吸收着新鲜的空气,断断续续地,却用虚弱的声音说出了斩钉截铁的话:
“我...我,我要...我要去报警!”
枭虎的瞳孔缩小了。
他不能明白,为什么这个一度屈服过的女孩儿这一次如此绝然。
即便是他也被少女有些破音的嘶吼震慑了一瞬,可他立刻就回过了神来。
没关系,他不需要搞懂猎物在想什么,但他很熟悉该怎么才能让猎物绝望。
确实有的时候心理和生理上的痛苦不一定管用,但永久性的肉体伤残一定是所有生物本能里都无法接受的。
“好,有种!但我这样子的话,你还能这么硬气吗?!”
没有等落落反应过来,枭虎的脚便带着浑身的重量踩向了她的膝盖!!
“!!!”
比骨头裂开的疼痛更惨烈的,是未来梦想被踩碎的绝望!
她尖叫着,泪水再也无法兜住地夺眶而出。
枭虎喘着粗气,双眼带着血丝地再一次吼道:“还敢反抗吗?!!”
落落像搁浅的鱼一样张着嘴,她双手紧紧按住右腿大腿,竭尽全力抵抗膝盖处传来的阵阵剧痛。
蜂鸣般的耳鸣声回荡,她此刻根本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能看见枭虎的嘴巴一张一合,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但她知道自己应该回应的话。
只听她用最后的力气吼出:“去......去死!”
就在枭虎想要对这句决绝的诅咒做出更加激烈的回应时,别墅红色的大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木夏合在门外已经听见了落落的惨叫声,而在闯入的瞬间他便看清了局势。
落落的样子让他的情绪一下突破了临界值,身体没有做丝毫的停留,像箭一样射了过去!
如同在游乐场那次一般,他的速度很快!而与上一次不同的是,此刻他的手上拿着一把不知从哪个倒霉蛋手里缴来的长刀!
像一条银链,又像一尾白鱼,从门口到大厅的距离转瞬即逝...
夏合认出了这人便是那天游乐园外面骚扰季秋辞的家伙,这令他的眼神更加冷漠...
此刻在他眼中,对方的衣物皮肤已然消失,他关注的只有他的肌肉和骨骼!
……
枭虎在夏合冲开门的瞬间便被惊醒,无暇后悔自己太过沉迷于和那女孩儿的‘游戏’,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闯到了别墅门口。
只见一个少年拖着一把长刀朝自己冲了过来。
他的姿势明显缺乏实战经验,可那骇人的气势与杀气却连他也被震慑得向后退了一步!
尤其是他得那双眼睛,看着自己的样子根本不是仇敌或者对手,他就像在看标本或木材一样盯着自己的关节...
这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觉,让他想起了那日在游乐场前遇见的少年。
可他来不及思考为何这少年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因为他已经逼近到了自己的身前...
看着那把刀划过来轨迹,他知道自己已经来不及躲了。
而且他毫不怀疑如果被砍实,一定不可能全身而退!
当然...
前提是,要被砍实。
只见他抬起一条腿,以一个狠辣刁钻的角度踢向了少年的腹部!
夏合毕竟没有实战经验,虽然他身体素质很好,也会一些用刀的基本技巧。凭借着情绪和气势取得了先手,可再怎么也不可能轻易拿下枭虎这种等级的处刑人。
少年的冲势太猛,没有任何回避的余地,而且也没有想到对面赤手空拳,看着刀具加身居然晃也没晃地原地扎稳马步就一个踢脚朝自己肚子过来...
‘咚’的一声闷响!
酸辣的胃液涌出喉头!他已经极力扭动身躯,可肚子上还是狠狠地挨了一脚。
这样一来,手上自然也没了力气......
完美的斩杀弧线最后歪七扭八,被枭虎像对待玩具一般轻松拨开。
……
枭虎有些心有余悸地后退了两步,看着拄着刀跪倒在地的夏合。
刚才那情景,若是这少年稍微多一点点的心眼和实战经验,自己此刻怕是已经身受重伤了。
“呵...呵...操你妈,哪儿冒出来的小杂碎!”他有些恨恨地说道,可看着夏合捂着腹部干呕的模样,他知道对方已经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枭虎慢慢靠近过去,可没想到明明被腹部的痛苦折磨着,夏合还是下意识伸出一只手护向了身后的落落......
“呼...呵呵...你他妈不是有个漂亮马子吗?怎么还来英雄救美?呸!”一口唾沫朝少年吐了过去,却被少年杵刀的手臂挡住。
枭虎看着少年透过发丝望向自己的眼神,他感到了久违的兴奋和快感。
“我之前就还在想,啥时候能碰一碰那天见到的那女娃,没想到你到送货上门来了!”
他发现面前的少年听到自己的话后眼神更加冰冷,可他毫不介意,因为少年显然已经没可能在提起戒备的自己面前讨得到好。
之前就说过了,枭虎即便面对持械的一般人也有好多手段可以对付,他只不过最擅长用自己的拳脚而已。
他的身体,就是他最大的本钱。
他慢慢靠近对方,同时享受着胜利者的特权继续羞辱着败者:
“我可以先当着你的面干你后面这个女娃。嘿嘿,有你做人质,我也不怕你那个马子不自己乖乖送上门来。”
然后他弯腰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木夏合的头发,然后贴近了他的脸,恶狠狠地说道:
“你差点让我阴沟里翻了船,我要让你付出你想象不到的代价!等我把你的女人都玩烂了然后卖到窑子里去,到时候你要见她们都得先给钱!”
夏合没有理会他,只是依旧冷冷地盯着他看。
不对,他是在盯着枭虎的肩膀和手腕看...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突然从背脊袭来,枭虎打算给这个此时还不自量力想要反抗的少年一个教训,可就在这时...
他看见少年身后被撞开的门口,走进来一个侍者打扮的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其貌不扬,就算你仔细去观察也很难记住他的五官。非要说的话,也就是鼻子显得有些大。
他的双手自然垂落在身侧,能隐约看到虎口处厚厚的老茧。
而这个年轻人的眼神...
冷漠地如同在看一条死在路边的野狗。
“.....!”
这是枭虎在尸山血海中无数次死里逃生练就的第六感,他发觉这年轻人和他是同类...
不,不一样...对方不是野狗。
是‘狼’。
他的眼中没有对生活和欲望的迷茫,他的技艺一定只为杀戮绽放。
对上他,自己十死无生...
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啸叫着,告诉自己危险正在逼近,他立刻就开始调动全身的每一块肌肉准备逃走...
但是!在巨大的威胁面前,枭虎忘了自己面前还有一个木夏合!
没有一刻放松观察的少年,在察觉到大汉剧烈情绪波动的瞬间,他用惊人的意志力压制住了痛感,在腹部肌肉刚完成了一个抽搐的间隙之间,他重新握紧了刀柄...
自下而上...
银鱼越过龙门,身后是鲜红色的礼炮。
刀光过后,枭虎的右手齐肘而断,鲜血喷涌而出,溅满了少年的半边身子。
但他没有精力浪费在惨叫和无意义的咒骂上,他立刻翻身腾跃,撞破了大厅另一侧的窗户夺路而逃。
………
没有去追逐逃走的野狗,‘从文’慢条斯理地走到夏合身旁,简单确认了一下他没有大碍之后,顺手拿走了那把长刀,说了句:“我叫救护车了。”
这是夏合第一次听到他说话。
他的声音,怎么说呢...
很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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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落直到现在都还是迷迷糊糊的。
她感觉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又一次,真的是又一次。
那个少年就这么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候冲了进来,他就像最俗套的故事里,最俗套的桥段中的英雄一样,又一次...救了自己。
她躺在救护车的担架上,急救人员为她固定好了受伤骨折的右腿。
她看着面前少年心痛担忧的表情,脑海里回想地是他挥刀砍断枭虎手臂的画面。
那有些超日常的血腥画面却一点都没让她害怕,反而让她短暂地忘却了自己身体上的疼痛。
她嘴上带着辅助呼吸机,看着在面罩上呼出的白气,有些担心自己现在的样子会不会很不好看。
不过还好,可能只是为了给予她更多的支持和勇气,两人的手正紧紧地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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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沿着湖岸线好几里的地方,一个废弃小厂的深处。
乌云不知何时依然散开,阳光透过破烂的屋顶斜斜地洒了下来,形成一道道斑驳的光柱,尘埃在这些光的通道中暴露了轨迹。
墙面上爬满了青苔,湿润的绿色正散发出潮湿和腐朽的气息,混合着远处下水道传来的隐约恶臭...
这样一个地方,正好适合用来吞咽屈辱。
枭虎喘着气,他用仅剩的一只手撕开浸透汗水的衬衫,然后塞进自己嘴里。
用力咬紧牙关,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把只经过了简单止血的断臂伸向了一旁赤红烙铁......
‘滋滋’的恐怖声响,焦臭的气味,伴随着他骨骼抽搐的咯哒声,在空间中弥漫。
他没有发出惨叫,只是额头的汗水流入眼中也未曾令那瞪得浑圆的眼睛闭上分毫,他几乎要嚼碎了嘴里的布料。
不知道过了多久,烙铁当啷一声滚落地面。
他整个人瘫靠在机器边上,嘴里神经质一般快速诵念着“操你妈操你妈操你妈操你妈......”
“老子记住你的样子了......老子记住你了...”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可依然没有停止咒骂。
“老子对天发誓,一定要让你死无全尸...要把你的皮扒下来撕烂...”
“......”
他诅咒的对方,当然是木夏合。
这种诅咒不光是用来分散注意力,也确实是他发自内心的。
他是一条睚眦必报的野狗,被他盯上,这辈子就是不死不休。既然给他逃掉了,那么夏合之后的人生就永无宁日...
就算他可以跑掉,但他身边的家人,朋友,女人呢?
枭虎抬头对着天空残忍地笑了起来......
“我见过你两次...我要把你的女人给奸成最烂的破麻,让你一辈子只能后悔地跪在地上痛哭!”
但此刻,空气中却传来了一个风铃般悦耳的声音:
“你说要把谁怎么样?”
……
本来只是自言自语地调节情绪,可在这个本应该只有自己人才知道的避难所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真他妈见鬼了。
他挣扎着坐起了身子。
只见工厂一角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她步履轻盈端庄,脚下的黑色皮鞋和地上水坑格格不入。
破旧屋顶洒下的阳光,在白皙的肌肤上反射出一道柔光。
较为宽松的白色长裙令人看不清她的身材,可那隐约露出的锁骨与纤细的小腿,足以令人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副极致诱人的景象。
少女背着手,轻轻走入光中,亭亭玉立。
枭虎看着面前的这幅景象,荒谬,亦或是奇幻感都不重要了。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见过面前这个童话妖精一般的少女。
“啊...你,我想起来了。那天在游乐园外面,老子就想干你了...咳咳”他露出了恶心的笑容:“我说今天吹什么风,刚说要报复他,他的女人就送上门来了。”
“这么说你刚才诅咒的确实是阿合了......”少女轻垂眼帘,看着男子手旁地砖上的一朵小花。
“阿合?咳咳...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枭虎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他狰狞地笑道:“但我那天就是他坏了我的好事,不然我早就好好享用你了!”
男子粗鄙肮脏的话语没有引起什么反应,就好像那些污秽的词句一靠近她的身畔便被那道光柱给净化了。
只听她轻轻地说道:“是吗......看来我没找错人...”
“呵...咳咳!小姑娘,你倒是识趣,主动来找我,给你的小情郎求情是吗?”枭虎不得不用仅剩的一只手扶住墙边才能站稳,但他依然相信自己面对这个一看便弱不禁风的女孩儿有绝对的控制力。
“你要是把我服侍得舒服了...咳,我可以少剁掉他一只手!”他开始摇摇晃晃地向少女靠近。
奇怪的是,少女一点都没有慌乱,不过她总算是抬起头,认真地直视了自己。
枭虎此刻深切意识到自己的词汇量太贫瘠了,千言万语最后却只能感慨,她的眼睛好大,好好看......
此刻他看见那少女一直背在身后的手移动到了身前。
顺着那条皓腕,他看见少女正用一个什么东西指着自己。
他歪过了脑袋,有些失血过多加极端疲惫的现在,判断力开始下滑的厉害。
他花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少女手中握着的,是一把极为精致小巧的银色手枪。
左轮设计,雕花刻叶,比起说是枪,更像是贵夫人小姐用来彰显身份地位的奇物。他之前见过一样的东西,有个下属送这个来给自己点烟。
“......你想用这种玩具来吓...”
“砰!”
火药激发的声响回荡在空间中,惊起了一排正在工厂钢架上休憩的飞鸟。
枭虎高大的身躯颓然跪倒在地。
他的头缓缓昂起,无神的双目看向天空。
可他此时的视线正好被一片屋顶板给遮住。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那个给自己书看的女人。
…‘我们曾在黑暗中犯下的罪,永远不会真正被埋葬,它们会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开花结果’...
在他的额头上,一个不大,但深不见底的孔洞开始向外渗血......
“砰!”“砰!”“砰!”“砰!”“砰!”
在五声枪响后,又传来了好多下空扣扳机的咔哒声。
他宽大壮硕的身躯在冲击下扭曲地躺倒在地。
血液从他身上的弹孔中流出,滴入了身后的水坑中渐渐晕开。
就像一朵朵红色的鲜花,正当花开......
(15)敲门声
废弃工厂的横梁上缓缓落下一根鸟羽,见证了这个重归寂静的空间曾发生的事情。
扳机『咯咯』的空扣声让秋辞回过神来,注意到了轮形弹夹中早就空空如也……
那六枚金属种子,已经在恶与罪的土壤上开出了鲜红的花朵。
空气中留下了一缕很轻很淡的烧焦味,这让她想起了小时候点着了羽绒服那次,也是差不多的味道。
这是火药在狭窄的金属枪管中,被撞针激发进行了爆燃反应之后于空气中留下的痕迹。
她没有再多看一眼那水坑里曾经高大的身躯,便转身向来路走去,锃亮的小皮鞋尽量避开着水坑。
她打开香奈儿的手提包,想要将那把银色的小手枪放进去时,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麻烦……
自己的手指没有办法松开紧握着的木柄。
她不得不重新停下脚步,尝试调整下呼吸。
少女轻轻的吐息声回荡在这片重回到寂静的空间中……
她抬头看着钢梁上空空的鸟巢,在心里向那些被惊飞的鸟儿道了声歉。
过了一小会儿,她感觉到右手又重新属于了自己,于是指挥着手指慢慢地松开……
那为罪人降下了惩罚的银色造物总算重新陷入沉睡,躺在了包里的丝巾与唇膏旁边。
………
走出废弃的工厂外面,她坐上了一辆哑光黑的奥迪。
没有理会司机在后视镜中欲言又止的神情,她只是看着车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出神。
奥迪停在了学校旁的那奢侈公寓门前,穿着灰黑色外套的司机下车后快步走向后面,想为大小姐打开车门。
不过少女已经自己下车了,她纤细的手指扶着车门,眼帘低垂礼貌地向司机点头致谢后说道:
「请替我带句话,就说:晚辈不懂事,给他老人家添麻烦了。」
也没在意司机忙不迭地点头答应,她进入了公寓中。
………
随着电梯『叮』的一声响起,来到了少女住所的楼层。
小皮鞋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啪嗒』的响声。
此时走廊另一侧邻居的房门传来声响,从里面走出了一对年轻的夫妇。他们拿着毛巾和帆布袋,看样子可能是打算去楼上健身房运动。
见到走廊上有人,那名微胖的女性微笑地向她致意。
少女轻轻点头以示回应,并没有理会女性身后那位看着自己眼睛都发直了的丈夫。
………
她从包里拿出钥匙,稳稳地插入了锁眼之中。
随着防盗门重重地关上,将一切都隔绝在身后,她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终于再也无法坚持,将外套与小包挂在了门口的架子上,匆匆来到了浴室关上门。
只听见里面传来了水龙头的水声,以及少女痛苦的干呕声……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秋辞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几根头发丝黏在了额头上,嗓子眼传来的辛辣感让她眉头微皱,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此刻红红的,眼角有一滴不知是泪还是水的珠子挂在长长的睫毛边上。
用毛巾擦干了脸后,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首先传来的是极为吵杂的背景音,似乎有许多人在那边忙碌着。
「喂,小弦?怎么啦?」
听着耳畔传来的声音,她的呼吸开始变得平缓了起来。
「我……」刚要开口便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到。她连忙咳嗽了两声,然后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道:「……阿合……我想你过来陪我。」
还未听到少年的回答,他似乎就被什么人叫住了。
背景太嘈杂,秋辞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只零星听到了几个『严重』『后遗症』『签字』什么的字眼。
「小弦,对不起,刚太吵了我没听清,你说什么了?」
「……」少女有些干涩的小嘴微微张开,旋即又轻咬着下唇回答道:「没什么,就是想确认下你还好吗?」
「……我还好,就是落落她受伤了,还有点重,我得帮忙处理些手续……啊,请稍等,我在打电话!马上过来!」
听着那边的动静,她深吸了一口气,想把胸口不舒服的感觉赶走。
「嗯,你先去忙吧。」
也不等对方回应,便挂断了电话。
………
秋辞看着已经锁屏的手机。
屏保上是上次两人一块儿去游乐园时,云霄飞车拍下的合影:少年正儿八经地坐直身体双手抓着护栏,眼睛紧紧闭着。
她一直知道夏合挺怕高的,或者应该说他不喜欢重心不稳的感觉。但只要她要求,他总会陪自己一起去玩各种他并不那么喜欢的项目。
虽然所有人都说季家的大小姐知书识礼有分寸,但她知道自己其实挺任性的。
嗯,他也知道。
这让她有一种习惯般的舒适感,因为只有在他身边可以放松自己,可以提各种任性的要求,而他也总是迁就着自己。
曾经自己弄丢了他送的玩具手枪,他不但没有责怪她,还反过来安慰委屈难过的自己。甚至为了哄她开心,还将木叔叔珍藏的一把真手枪偷来作为了替代品。
天知道她拿到那把银色小左轮时心里滔天的情感是什么。
后来他虽然笑着说没什么,但从他那两天走路别扭的姿势可以看出肯定被他爸下重手收拾了。
………
可无论是她接受的教育还是自己的内心,都不允许她一味地享受和索取他的温柔体贴,她也得为他做点什么。
她想要支持他做的事情,想要帮助他。
所以自己下午才会用那般不在意的语气告诉他『去吧。』
所以自己才会拿着那把他送给自己的礼物,为他处理干净逃走的隐患。
但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现在胸口那么闷?
他在电话里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但那其中的焦虑和担忧怎么也掩不住。
他在焦虑什么?在担心谁?
答案不言自明……
她能理解少年的想法和心情,她自认为若是换成是自己,恐怕也做不到对落落见死不救。
可一想到『她的男孩儿』此刻正焦急地陪伴在另一个女孩儿身边,她就觉得要喘不过气来了。
………
将刚写了两页的剧本从本子上撕了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纸篓。她不觉得心烦意乱的情况下能写出什么有意义的文字。
长吁了一口气后,她站起来,从卧室里取出了一个袋子,想着或许去楼顶的泳池游一会儿可以有助于平复自己纷乱的思绪。
这个时间段那里应该没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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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一般公寓的内部健身房是不设置更衣室的,可这里毕竟是超高档奢侈定位,许多住户都对此都有额外需求。
就像大小姐怎么也不可能允许自己穿着泳衣披件浴袍就走进电梯。
从前台值班的员工手中接过钥匙牌,她径直穿过了空荡荡的器材区,走向更衣间。
………
光线柔和的室内,墙上挂着几幅也不知是真有所谓还是胡乱涂写的抽象画。
她打开了一个第三排空置的储物柜,脱下了脚上的小皮鞋,并用食指勾着褪去了那双白色的棉袜。
赤裸的小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趾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就像夏合记忆中的一样,她从来不穿凉鞋,几乎在任何时候都穿着袜子。因而她的脚趾修长纤细,脚背光滑而无一丝瑕疵,像婴儿的皮肤般,甚至透出淡淡的粉红色。
连衣裙的肩带从锁骨旁下山,连带着整条裙子都从身上滑落,轻轻地堆在了脚边。
她弯下腰,双手滑过腰间,两根纤细的食指穿过并勾住了乳白色内裤的边缘,而后缓缓往下……
随着那奢侈的布料从她腰袢滑落,暴露出了青涩却紧致圆润的臀部轮廓。
少女未经人事的臀缝深邃诱人,似有世间最终极的奥秘,可以引得一切男人疯狂地索求答案。
当那条内裤滑至脚踝时,她轻轻翘起了一条小腿,将内裤递给了自己的右手。
随后直起身子,从袋子里取出了一件深蓝色的连体泳衣,布料光滑,但设计偏向保守,仅仅露出了不多的后背而已。
将泳衣展开,双腿穿过腿洞缓缓拉上。
韧性十足的现代材料紧贴着她的肌肤,从小腿往上,来到两腿内侧,直至温柔地护住她紧闭如待放花蕾的阴户……
感受着微妙的摩擦感,她将泳衣拉至腰间,再穿过肩带,将那对饱满的白兔也裹住。
她转过身,对着镜子审视起自己。
脚底感受着瓷砖的纹理,有些害羞地向后躲了躲……
白皙光滑的双腿满是青春的能量。臀型饱满,在泳衣的包裹下显得格外紧致。
双臂下意识地环住了胸口,想要遮挡住那对相当有料的胸部。
她轻咬着下唇,脸颊泛红地看着镜子中的那个小美人,无法控制脑海中泛起一个念头:……阿合看到自己这样子的话……会是什么反应?
自从秋辞的第二性征开始发育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一起游过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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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参是个二十八九岁的京城本地人。
靠着父母的人脉关系在一家相当有牌面的文化艺术馆挂了个经理的职称。虽然是走后门进的,可这确实是一个肥差。
不低的工资加上父母的赞助,他很快买下了京城顶级学区的一套高奢公寓房。
没错,也就是季大小姐现在住的同一栋楼。之前少女回家时于走廊中遇见的那对年轻夫妇,便是他与他的妻子。
秦参最近开始觉得,自己的生活平淡得还不如一杯白开水。
年轻的时候他曾和朋友组建过一个乐队,可排练了整整一个学期的演出最后惨淡收场。若是遭人谩骂或者嘘声反而还好,观众们敷衍如过场一般的零星掌声反而令他的自尊心受到了重创。
因为那完全是出于同情和礼貌的掌声,感觉不到任何对他们技艺的赞扬。之后不顾朋友们的挽留,他以学业为重的理由退出了那个本来由他自己拉拢组建起来的乐队。
对于自己缺乏才华和天赋这件事,他在那时便有了认知并也接受了这个事实。
后来进入大学,认识了现在的妻子。
因为家境相仿,门当户对之下双方父母对彼此都很满意,所以一毕业就顺理成章的结婚了。到今年已经走过了第七个年头,甚至孩子都已经五岁了。
虽然没什么轰轰烈烈的桥段,但两人一直以来也算是恩爱有加,相敬如宾。
只是自从妻子生了孩子之后,臃肿的腰身便再也没有瘦下来过。加之比起作为一名妻子,她显然对『母亲』这个角色怀抱更大的热情,自然也早就不再打扮和化妆。
别说性生活了,便是他自我释放的机会也总是有限和偷偷摸摸的。
………
这天晚上,刚和妻子从楼上的健身房回来。他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睛没什么焦距地看着电视里那些无关紧要的新闻。
脑海里想的却是之前在走廊上遇见的少女。
他知道自己隔壁似乎是住了个女学生,可今天才第一次在走廊上遇见。
实际上当初买这间房子是考虑到孩子之后上学的问题,但能够时常看到旁边学校里那些青春洋溢的年轻女孩儿,对他而言未尝不是莫大的欣慰与奖励。
而即便在他的阅历中,今天遇见的这位少女也是独一档的。
她虽然看上去不大,估摸着也就高中生的样子,可却带有一种冷漠又吸引人的气质。
而且不知道她当时心里在想什么,自己一个大男人在被她瞥了一眼后竟然没敢与之对视就立刻移开了视线。
正想着,本在卧室里哄孩子睡觉的妻子突然走了出来,说她下来之前的时候好像把胸衣忘在了楼上更衣室里了。
妻子揉着眼睛,声音很是疲倦。秦参虽然心里觉得麻烦至极,但作为一个合格体贴的丈夫,还是站起身来说他去拿就好,让妻子好好休息。
………
他来到器材区,找了一圈什么都没见着,就想到恐怕是被妻子落在了女更衣室里。
一种对妻子马虎的厌恶与焦躁情绪涌上心头。
他走去前台,看见了一个刚过来换班的小伙子,遂上前跟他解释了情况表明反正这个点也什么人都没有,他自己进去女更衣室拿一下就行了。
那新来的小伙子虽然觉得有些不妥,可看着面前满脸不耐烦的业主,他也不想和对方起冲突。加之这个时间点确实也没人还在使用更衣间了,便将万能钥匙牌交给了他……
………
走进了女更衣室,这里的装潢和男士那边没太大不同,不过气味却很不一样,他也形容不出来,或许是香水味吧。
……『我也忘了是几号柜子,大概第三排?你稍微找找吧。』……
回想着妻子的话,他无语地摇了摇头,然后开始扫视第三排的柜子,打算从左到右一个一个用钥匙牌划开。
机械结构在电子信号的指挥下发出了滋滋的声响,一个一个柜子被打开,里面却空无一物。
正当他快要失去耐心的那刻,终于,打开了一个不是空着的柜子。他极不耐烦地把手伸了进去,想要拿着胸衣走人。可入手的触感却让他愣住了……
他连忙将柜门拉开,映入眼帘的哪里是妻子的胸衣,这里面只有一堆少女的衣服被叠放在柜子里。
最下面是一双黑色小皮鞋,鞋扣是金色的LV标志。而在那之上是一条折叠得比较随意的白色连衣裙,以及一个浅蓝色的胸罩,比起他妻子的而言尺寸不算很大。
而在最上面的……则是一条乳白色的真丝内裤。
此刻他的手正紧紧抓着这条内裤上面,指腹传来的细腻质感令他意识到这面料一定价值不菲。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手中的布料似乎还带着一丝余温,仿佛它的主人刚刚才将它从腰间褪下。
少女的衣物随着柜门打开,向外飘散出一缕极淡的清香味道,这是他从来没闻过的香甜味道。
此时一阵水声从门外传来,将他吓了一个机灵!
他就像一个被抓包了的贼一样,浑身汗毛炸裂并迅速关上了柜门,站起身来缩着脖子四处张望起来……
可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人进来,只是从泳池方向又再一次传来了水流的声音。
他踮起脚尖,像一个滑稽的小丑一样贴着墙壁,慢慢向泳池的入口去移动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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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从玻璃天花板洒下来,落在水面上,像是盛满了月亮的碎片。
秋辞站在泳池边,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将赤足伸入了水中。好在此时恒温系统还有在运作,水温恰到好处。
松了一口气的她开始缓缓踏入其间。
水流渐渐漫过住她的脚踝,小腿,然后是膝盖……水流顺着她的身体,轻轻抚摸着她的腰与肩膀。
感受着浑身都被水流温柔地包裹,她惬意地舒了一口气。
随后白皙的双臂分开了水面,双腿也开始轻柔地摆动,她游动了起来。
当头埋进水里的时候,外界的声音就会变得模糊而遥远。那么划过肌肤的水流便可以更好地带走那些纷乱沉重的思绪。
她喜欢游泳的感觉,就算有时候只是漂浮在水面上,像一片落叶也挺好。
她开始想,或许应该让夏合来看看,毕竟她现在游得比小时候好多了。
………
自然,她并没有办法知道,此时虽然她的心上人不在边上,却有另一双睁大的眼睛在暗处注视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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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参趴在门框边上,只露出了半个脑袋。
他呆呆地看着那自由游动的水精灵。
少女放松而自然地仰躺在水面上,水波在她柔软的胸口之间来来回回。
他想要收回之前看到柜子里胸罩时『不太大』的评价。诚然,少女的胸围远不算什么很大的尺寸,可若考虑到她纤细的腰身,那对白兔就显得相当饱满惹眼了。
之前在走廊中的时候,自己并没有看出来少女这么有料,都怪那宽松保守的连衣裙。
突然一阵哗啦啦的水声过后,少女双手撑着岸边的瓷砖,似乎想要离开了水面。
秦参吓得立刻就想躲起来……
可等了两秒后,他发现少女并不是结束了游泳,仅仅只是起来想喝一口桌子上的饮料罢了。也因此,他得以偷偷欣赏眼前的美景。
也就在这时,他察觉到自己手上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慌乱之中并没有将那条真丝内裤放回去,此刻,它还静静地被攥在自己手中……
他知道自己正站在自我毁灭的边缘上。
虽然他没什么本事与才能,可凭借着父母的余荫自己现在有个令人羡慕的工作,还娶了位爱家庭的贤惠妻子。孩子虽然有些调皮,可总的来讲也算懂事听话。
他没有什么好不满足的。
对,没有什么好不满足的……
他开始回想妻子对自己的好。
可是,想着想着,他的注意力便渐渐转移到了妻子日渐走样的身材和肚子的妊孕纹上,他发现自己已经记不得上一次妻子打扮自己是什么时候了,不对,他其实已经想不起来妻子化妆后是什么样子了。
看了看手中的这块布料,随后又看向了泳池的方向。
少女的泳衣是相当保守的连衣款式,但不妨碍那紧致的布料勾勒出她年轻美好的肉体。
秦参幻想着自己是那一滴水珠,从她湿漉漉的发梢垂落,落在了锁骨上。而后像短道速降一般越过那双峰之间的峡谷,在肚子的弧线边上划过一个漂亮的弯,而后一往无前的顺着小腹,落入那神秘美好的沟壑中……
他只觉得喉咙干涩,嘴皮都快开裂,他多么希望可以用少女身上的水珠来替自己解渴。光是想象那紧致肌肤的光滑触感,他的双眼就开始轻轻上翻。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将手中的布料举到了鼻子前面。他沉醉的深吸了口气,将那股甜美而隐秘的少女气息尽数吸入鼻腔,冲入脑髓。
就像点燃了一个充满沼气的欲望池子,理性只坚持了一瞬间便被燃烧殆尽。
他的手伸向了自己的胯下,将好多年都未曾如此坚硬的半身从裤子里解放了出来。
指尖划过了内裤中央,他惊喜地发现那里似有似无的还有一丝潮湿的痕迹。
想象着这片布料曾紧贴那妖精般少女最隐秘的地方,他再也无法忍耐,将内裤紧紧地裹在了自己半身上,他还有一丝仅存的理性,没有敢裹住自己的龟头。
感受着真丝的凉意在自己火热的欲望下被瞬间蒸发,他幻想着就像自己将那无助的少女按倒一般。
他想象着她跪在自己身前,湿漉漉的短发披散着,眼神迷离地抬头看着自己。
他回想着她刚才喝水的动作,想象着那温润的双唇含着的不是瓶口,而是自己……
他记起了在走廊上遇见她时的情景,她表情冷淡,带着种习以为常的感觉忽视了自己的注视。她当时那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的表情,令此刻的感受变得更加激昂热烈。
随后……
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激撒在了女更衣室的瓷砖地板上。
他压制住自己浑身的颤抖与喘息,双眼翻白地享受着这极致的绝顶快感。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这么爽快地射精是什么时候了。
事实上,因为这并非仅仅是A 片或小说中的幻想,他是真的做出了这种背离社会公序良俗的犯罪行为,在毫无察觉的少女肉体与她贴身衣物的加持下,他才体会到了这种从未获得过的强烈射精体验。
而当快感褪去之后,疲倦感让他的视线模糊了一瞬。可好在此刻理智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他赶忙清理了地板上的白色污渍,确认内裤并没有被沾染弄脏后,就手忙脚乱地把那条内裤重新放回了少女的柜子……
当然,他没有忘记妻子的胸衣,事实上,就在少女柜子的右手边那个里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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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从泳池中走出,用厚厚的毛巾擦了擦头发。此刻她感觉浑身都舒坦了不少,随即迈着比来时更轻松些的步伐回到了女更衣室里。
轻轻地脱下了湿漉漉的泳衣,简单的拧干后将其放进了带来的袋子中。
擦拭干净身体之后,她开始穿戴衣物。
当拿起自己的内裤时,她并没有注意到,在内裤的中央部位静静地附着了一根歪歪扭扭的黑色毛发……
她就这么轻轻将内裤穿上,那根毛发随着她的动作无声地滑向了她纯洁无瑕的处女地,贴附其上,而她对此毫无知觉。
随着最后将连衣裙也套上之后,她站在镜子前简单地梳理了一下湿润的头发。
整理完毕,拿出手机看了看,结果并没有任何未读消息或电话打来。本来轻快的心情又变得有些不快了……
当她离开更衣室后,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你……你好,好巧啊,你也是十三楼的住户吧?我们之前在走廊遇到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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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的主人自然就是秦参。
他在把内裤放回衣柜之后,就忙不失迭地跑出了出来。不过他并没有回到楼下,而是等在外面。
他此刻的心理就像是重返犯罪现场的谋杀犯一般……他渴望再一次看到那个女孩,他想要仔细看一看她的脸。
他想要看着那高傲的少女一无所知地穿着那条被自己亵渎过的内裤,走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
季秋辞十分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男子。
尽管年纪不大,可大小姐的气质本来就令她显得比同龄人成熟许多,所以她对搭讪一点都不陌生。
她不需要听他后面的台词,光是从他的眼神就可以看出来他就是在搭讪。
她记得他,确实是住在同一楼的另一户人。不过当时屋里那女人怎么看都是他的妻子,他凭什么可以这样?
大小姐十分厌恶对婚姻不忠的人,而且这个男人不断瞥向自己裙摆的视线也太令人恶心了。
所以她完全没打算和他交谈,只是冷冷地『嗯』了一声后就从旁边绕开了。
………
小皮鞋『哒哒』地踩在地板上,走向了电梯间。
她开始思考要不要再打个电话叫夏合过来,刚才那个男人让她有些不舒服。
可随即耳畔又回响起了医院那边嘈杂忙乱的背景音。
…『呼……季秋辞,你不可以这么任性』……
她开始这么对自己说着。
此时电梯总算到了,她走了进去,刷钥匙按下了十三楼。
随着电梯门逐渐关拢,突然,一只男人的手插入了电梯的门缝里!
「!」她睁大眼睛看着之前那个男子带着一副不好意思地笑容挤进了重新打开门的电梯里面……
她下意识地想要跑出去,可那男子正站在门口,挡住了向外的通道。
她当然知道这人不可能在电梯里对自己做什么,因为仓顶的摄像头正发出运转中的红光。
可即便是大小姐,终究也还是个年轻女孩儿。
和一个明显带着龌龊心思的男子独处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她感觉胃部又一次开始翻涌了起来。
………
「啊,抱歉抱歉,小妹妹,我吓到你啦,实在不好意思啊。我也是住十三楼了,容我搭个顺风车吧。」
男子说着一点都不好笑的台词,不好意思地弯腰和少女道歉道。
看着面前少女冷冷瞪视着自己,完全没有搭腔的打算,秦参心底涌起一股被轻视的羞辱感觉。
可随即她看着少女的打扮,他相信这么一个衣着保守的女孩儿绝不可能内裤也不穿就真空走在外面,那么这便意味着她此刻正穿着那一条内裤……那条刚刚还缠绕在自己分身上的内裤……
这样一想,此刻少女戒备甚至带着鄙夷的眼神不但没有伤害到他,反而令他感受到了别样的刺激。
………
季秋辞打了一个寒颤,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子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更加恶心和油腻。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拿出电话,想要打给夏合……
可片刻之后,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不希望给本就忙得焦头烂额的少年再添麻烦,因为面前这男子终究没做什么,也不敢做什么。
把夏合叫过来只会显得自己很矫情很作而已。
她不希望在少年心中留下那种印象。
当电梯『叮』的一声提示到达了十三楼之后,秋辞径直走出了电梯。
她没有理会男子再一次试图搭话的尝试,掏出钥匙直接进屋了。
………
当厚重的防盗门在身后关上之后,她不由自主地靠在门边,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一般很少这么没礼貌地对待其他人,即便对方再是令她不喜,季家大小姐也总能保持最基本的礼数。
可不知为何刚才那人看着自己的眼神,却令她感觉恶心难受到浑身想要发颤……
他可能以为自己的表情很隐蔽很友善,但他下意识撇向自己小腹的那视线,简直就像实质性地伸入了自己的裙子在探索一般。
她几乎是用上了自己所有的教养才忍住了把运动包砸他脸上的冲动。
秋辞摇了摇头,她决心不要再去想那人,这事儿就这么抛在脑后吧,自己永远不会和他再产生任何交集。
时间已经不早了,毕竟刚去了泳池,回到家里还是得再洗一次澡的。
把这些天包括今天的脏衣服放进洗衣机后,她的身上又只有那条乳白色的真丝内裤和天蓝色胸罩了。
可正当她准备走进浴室冲澡时……
『咚咚咚~ 』
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
少女双手环胸,让已经脱到了一般的胸罩不至于掉下来。她一动也不动地看着门口。
她突然想起来,那人确实是和她住在同一层楼的邻居……他确实知道自己住在哪一户里!
「……」
她的双唇有些发干,当她视线落到门口的衣架旁边时,那个香奈儿的小包给了她勇气与安全感。
因为那里面正躺着那把银色的小手枪。
尽管与枭虎那时候万万不同,她不可能用枪械去伤害其他普通公民,即便是基于正当防卫也不可以。
但此刻近乎赤身裸体的少女必须要借用一些别的什么东西才能重获安全感,即便是一把没有子弹的手枪,她也得先握在手里再说别的。
『咚咚咚~ 』
房门又一次被敲响,来人没有发出问话,秋辞自然也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她一手撑在胸口令胸罩不要滑落,一边如临大敌地盯着门口,并悄悄向旁边的衣架移动过去。
正当她马上就要伸手拿到包包时,门锁突然传来了钥匙插入的声响!
在她不能理解的震惊眼神中,门把手上的安全钮也随着钥匙旋转而解锁……
她再也顾不得保持安静,伸手抓住了那小包。
可或许动作太过慌乱,连带着整个衣架都被扯倒了,连带着她自己也重心不稳地摔倒在地!
没有余力在意被砸痛的肩膀,大小姐想要打开小包,可她在慌乱之中一时没有办法打开那个卡扣。
她此刻十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买这一款特别设计了卡扣的限定版,若是一般的磁吸扣早就打开了!
但是晚了……
门把手已经被压了下去,说明来人已经解开了门锁,他即将推门而入!
秋辞只能重新抓起一件衣架上的外套,遮挡在自己胸前,她开始深深吸气,调动起整个腹腔的力量。
她不知道对于敢就这么闯进邻家的狂徒,自己有多大可能吓退他,她要发出一声能让整栋楼都听到的尖叫,这样至少会有其他人听到然后出来看看情况,甚至报警!
氧气已经在肺泡中就位,少女的双唇已经张开,她天赐的优美声带即将开始颤动的瞬间……门打开了。
因为坐在地上,门开的瞬间就被走廊上的灯光直射到了眼睛,因而她不得不用一只白嫩的手臂挡在额头前。
她眯着眼看不清来人的样子……
只听他开口说道:
「咦?小弦你怎么……额,怎么坐在地上……」
………
木夏合提着一个重重的塑料袋,吃惊地看着季秋辞姿势狼狈地坐在地上,正用难以置信的震惊表情看着自己,旁边倒伏着一个衣架。
随后他又发现大小姐好像没有穿衣服,只是用一件外套遮住了上半身。
从衣摆下露出来的粉嫩双腿与裸足,分明表示出她此刻至少应该接近是一丝不挂!
血液瞬间涌上了脑门,少年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该往哪里放。
但即便是如此混乱的瞬间,他也没有忘记立刻把房门关上,他可不希望万一有什么人恰好在走廊经过而看到他心上人这副模样。
「小……小弦……你」
可没等他说完,便看见一个香奈儿的限量款手提包朝自己飞了过来。
同时传来的还有大小姐带着一丝哭腔的大喊声:
「木夏合!!!我讨厌你!!!」
【未完待续】
(16)(梦)
当大小姐去往浴室里洗澡时,夏合正把刚买来的新鲜食物饮料放进冰箱,同时也无奈地把一些蔫巴的菜连同没什么营养的冷冻速食一起扔进了垃圾桶里。
他有一小阵子没有来公寓了,过来之前就很担心她会不会没有好好吃饭。结果从冰箱里的痕迹来看她这些天果然吃得很敷衍。
现在他后悔又忧心。后悔自己再忙也该抽时间过来,忧心则是一年后自己出国了她一个人在这边该怎么办。
季先生指望女儿体会到一个人在外的辛苦之后能乖乖回老家,可大小姐的性子比他更倔,就算所有生活常识都要从零开始累积,她也不会和家里抱怨一个字。
她毅然决然来到京城找自己,夏合在最初的幸福感过后,也觉得自己有照顾好她的义务责任。
可再是青梅竹马,终究也不可能真的住在一起。他可以一点脸面都不要,但却不能不在乎季秋辞的名声。
木夏合自认不算什么圣人君子,若真的和大小姐朝夕相处在一个屋檐下,青春期的男孩能有多少定力那真是一个不能深究的话题。
要是大小姐极力反抗倒也罢了,可问题就在于万一夏合真的想要做出些什么,到那时她推开他的手到底会有几分力气便只有天知道了。
但季秋辞终究并不只是季秋辞,她是季家的大小姐,是季先生唯一的女儿。
少男少女懵懵懂懂间情窦初开,有些亲密接触尚且情有可原。但若是在得到季先生的正式承认或者说成婚前就摘取少女的红丸,那无疑便是给季家族长一记耳光,而且在他看来,也是对少女本人的不尊重。
所以自然而然的,能陪伴她学习各种生活细节的机会便很有限了。
尽管比大半年前刚过来的时候现在已经好多了,大小姐的头脑学东西快得惊人,可夏合终究放心不下。
正烦恼着,身后传来浴室门打开的声响。
他刚一回过身去,突然就被什么东西盖住了脑袋……大小姐扔了一套衣服过来,从头上拿下来一看竟然是一套崭新的男士睡衣。
抬头只看见女孩儿穿着一条没见过的深蓝色睡裙,正一边用毛巾擦拭未干的头发,一边头也不回地走向卧室里。同时留下了一句让少年欲言又止的话。
「快点洗澡。」大小姐如此命令道。
看了看手里的睡衣,又看了看看少女的背影,满肚子的规矩礼数和道理顾虑,终究还是在那裙摆下那白得晃眼的小腿与微红的脚跟面前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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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秋辞正坐靠在床头看书。
为了保护自己的心上人,她今天做了一件极为疯狂的事情。
即便从任何道德角度来看都有充分的理由,她也并不在乎枭虎的死活,在她看来那样的死法已经算是便宜了这条恶犬。可终究是她亲手扣动扳机结束了一条生命。
当时枪身传来的的后坐力感,即便是现在依然隐隐浮现于掌心。她明白这就像余震,或者说涟漪,是做出了非日常行为后正常的连锁反应。
她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慢慢消化掉它们。
刚才那恶心人的邻居也只是作为女性会遭遇到的无数骚扰中比较微不足道的一个,可不知为何却令她格外反胃和难受。
想来是因为白天的事情,今晚的她确实格外敏感,或者说脆弱。
所以当她看见夏合穿着新睡衣走进卧室的样子,她多想扑到他怀里去。
但她当然没有这么做,因为她不想表现得太异样。毕竟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知道自己为他做了什么,她担心少年会害怕或有别的什么想法。
可没曾想夏合竟然径直朝着她走了过来。
橙黄色床头灯映照下的少女脸庞显得红扑扑的,直愣愣地盯着朝自己逼近过来的男孩儿,看着他俯下身并向自己伸出一只手。
她浑然已经忘记了之前还在脑内预演一会儿要如何盘问他,现在只有「他要做什么」这个疑问与脑海里有限的男女知识一起混成一团。
可最后,那只修长好看的手却只是停留在了她的额头上。
「确实有点发热?」夏合有些担忧地说道,「要不要吃点退烧药?」
话音刚落,少女就扭头甩开了他的手,然后用书本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了那对漂亮的大眼睛,那里面满是羞恼和气愤。
「别想蒙混过关,给我解释清楚你和她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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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合坐在床沿,用警情通报般严谨细致的态度从最初知晓落落的事情那一刻开始讲起,一直说到了刚从医院离开的时间点。他把几乎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的告知了面前的女孩儿。
等等,为什么要用「几乎」这个词呢?因为你就是扒了他的皮,他也不可能告诉大小姐在酒店那一晚落落对他做了什么。
听到落落在舞蹈教室差点纵身一跃的那一段时,季秋辞也不得不坐正了身子。
她虽然有拜托家里的长辈找关系调查一些事情,但最多也就是搞明白了有枭虎这号人物以及他应该是通过某些手段要挟控制了自己的同学,长辈基于某些顾虑没有和她明说具体是什么手法。
她那个心软的男孩儿非要去趟这浑水,可又没有经验,逼得她出手才让龙老爷帮忙料理好了尾巴。
要说她没有一点脾气,那怎么可能呢?
但听完了整个故事之后,季秋辞长长地叹了口气。她想若换做是她,知道了这事儿也确实没办法不管不理。
「那她现在还好吗?」
「不太好...医生说她的这种骨折虽然愈合不难,但想要完全康复这个过程会很漫长,而且恐怕会有一些后遗症。」
听到这话,她都不得不闭上眼平缓下心情,无法想象落落自己得知这个消息后会是什么样的感受,有些难过地说道:「这时候她确实会需要些支持,你离开了没问题吗?」
「她的室友们过来了,她们在总比我方便得多。」说着,夏合用担心的眼神看向面前的少女道:「而且你之前在电话里声音好像不太舒服,不放心就过来了。」
听到他话里的关切,大小姐没有说什么,只是眉头分明放松了不少。
「我原谅你这些天都不来找我了……」她双手环在胸前,微微眯着眼睛用狐疑的神色打量着少年说道:「但是,我觉得你有事情瞒着我。」
夏合顿时感觉头皮一紧,回应道:「额…我记得的应该都说了…」
「是吗?」大小姐说着并突然靠近了他,似乎是想要仔细观察对方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夏合额头开始冒汗了。不光是因为心虚,也是因为她离自己太近了…
床头灯映照在少女的侧脸上,形成了一道暧昧的暖色月牙,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专注地看着面前的少年,直视着他的双眼。
不知道她是否察觉到了什么,那秀气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瞬,随后又回复了平静,似乎只是错觉一般。
随后她开口道:「你没有告诉我和那黑道走狗对峙的时候,你怎么有机会伤到他的?他听上去不是一般人。」
「额…吃了点小亏,然后他大意了…」
「吃亏?什么意思?」大小姐的眼神锐利了起来。
「没什么大事…真的,就是被踢了一脚。」
「踢到哪里?」
「额,真没事…」
「快说。」
面对大小姐不容敷衍搪塞的严肃质询,木夏合只得老实回答道:「肚子。但还好,没有很…小弦?!」
他话没说完,因为季秋辞突然把手伸向他的腹部,想要解开那里的扣子。
「别动。」
有些无措的夏合在大小姐的命令下被封印了动作,只能任由她解开了自己睡衣的扣子。
看着少年有些粗浅肌肉轮廓的腹部上一个青色的印子,季秋辞的瞳孔微缩。
在夏合的视角中,他依稀感受到了一瞬间的杀气?可转瞬即逝,看来就是错觉。
「疼吗?」只见她抬头看向自己,眸子里满是心痛和愤怒,有些微凉的小手触摸着自己的肚子。
「真的没事,当时气氛很紧张,根本没注意到痛感。等过后了也早就没感觉了。」事实当然并非如此,枭虎的那一脚哪是这么容易消受的?但为了不让大小姐担心,他只能这么说。
听着少年的话,她猜到这只是在安慰自己。若说之前杀枭虎只是为了替男孩儿善后,现在她却后悔让那人死得太过痛快。
看着大小姐的表情,夏合又是庆幸又是后怕:
庆幸有这么好的女孩儿挂念着自己,自己何止是一般的幸运呢?
后怕这次太冲动了,万一真的出了事情她该多伤心?
他再也无法忍住心底传来的冲动,在少女的惊呼声中,他将她一把搂住。
………
片刻之后,两人正一上一下的看着彼此。
当少年轻轻抱着季秋辞向床上躺倒的过程中,他没有感受到一点儿来自少女身体的阻力。
她躺在床上,头发散落,双手放在两侧,似乎无力保护自己一般,手指有些紧张的微微蜷缩。
侧面的床头灯让秋辞本就美好的面部轮廓带上了一丝妩媚的感觉。
她虽然不懂什么花样情趣,但基本的男女知识还是有的。
她能从那粗重的呼吸中感受到男孩儿对自己的欲望。
「……」
再自然不过的,少男少女轻轻地吻在了一起。
这不是两人第一次接吻了。
之前在游乐园那一晚,他们就交换了自己的初吻。
可在那之后没有了那晚的气氛,害羞的少男少女自然也就没有机会做出这种亲密举动。
若说因为眼睛的位置,人会倾向于将其背后的脑当作灵魂的所在之处。那么唇作为直接连接肉体内外的器官,其本身就具备超然的神圣属性。
双唇接触相印无异于在邀请对方与自己最脆弱敏感的内在链接,因而接吻这个行为,在任何文化的语境背景下都具备着远超一切其他行为的亲密意义。
她双手的骨头像是融化般,根本抬不起来。
待到这个吻结束之后,仿佛是招架不住少年那炽热得烫人的眼神,她侧过脸去移开了目光。
「…你要做什么…」她用呢喃般的声音轻轻说道。
夏合还在回味着刚才唇间的触感,听到这问话他愣住了。
对啊,他想做什么?
他当然没有忘记自己的底线在哪里。但此时此刻他只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烧红了却没打开烟囱的炉子一样,再不做点什么就要爆炸了。
见他迟迟没有回应,只有呼吸声变得更慢却更重。
还没等他理清楚自己的思路,一只纤细的手腕便抓住了他的领子,并向下一拉…
两人又吻在了一起。
夏合只觉得少女的唇瓣好甜,好软。他突然色向胆边生,想要用品味更多甜美的甘露,于是他用舌头划过了她水润光滑的唇间缝隙。
少女突然瞪大了眼睛,可眼神旋即又变得水润迷离了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恋恋不舍地分开后,夏合突然像再也憋不住什么了一样突然爬了起来,一句话也没说就转身向外面的厕所跑去。
只留下了面色潮红胸膛起伏的大小姐躺在床上。
她的蓝色睡裙在刚才的动作中已经不知不觉被撩到了接近腰部,露出了深色的内裤。
白得亮眼的纤细双腿无意识地夹紧并轻轻磨蹭着。她并不懂自己是怎么了,只觉得小腹部位像是有团隐火在烧。
………
男孩儿在留下了「我睡沙发去」这么句话后便再也没回卧室。
………
季秋辞这一晚睡得不算很安稳。
前半夜只觉得莫名其妙的有些悸动和汗意,后半夜入睡后却做了个奇怪的梦:
她梦到自己变回了小时候的样子。
明明直到不久之前都从未进过厨房的她,却在梦中亲手做了一个超好吃的蛋糕。兴奋的女孩儿立刻就想让小夏合来尝尝。
可男孩儿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她找了他好久好久......
梦中的旅途光怪陆离。
为了躲避一只巨大的老鹰她跳进了河里,弄脏了漂亮的新裙子。又在攀爬一座高塔的过程中被缠在了蜘蛛网上,为了摆脱不得不剪掉了自己的头发。再后来甚至失足掉进了一个超巨大的蜜糖罐子里,差点被淹死。
当她好不容易找到正在山顶画画的小男孩儿,并拖着他回家后,却发现蛋糕已经被一群老鼠偷吃掉了。
她当时哭得好伤心好伤心,简直是撕心裂肺。
她也没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伤心,明明只是一个蛋糕而已,再做一个不可以吗?可梦里的她就是好想好想只让小男孩儿吃到那块蛋糕,她觉得自己再也没办法做出同样好吃的了。
完全不记得最后小男孩儿抱着自己说了什么话了,只知道早上醒来的时候,枕头上湿湿的,全是泪水......
………
………
朝向东南的客厅,此刻正沐浴在早八点的阳光之中。
当她踩着绵软的拖鞋来到这里时,不出意外地看见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早餐。
看着正在水槽边捣鼓盘子的少年,她没有提及那个奇怪的梦,而是问道:
「你想吃我做的蛋糕吗?」
听到这个有些突然的问题,少年回过头望了她一眼,然后微笑着说:「只要是你做的,我当然都想吃。」
看着少年在晨光下真诚的笑容,季秋辞暗自吐槽了一句「油嘴滑舌」,但从起床起就莫名沉缓的心情却还是好了不少。
把注意力放回了手里工作的夏合冷不丁又接了一句:「不过我都不知道小弦你还会做蛋糕?」
季秋辞端起桌边那杯他准备好的清茶,享受着那不冷不热刚刚好的温度并淡淡地说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可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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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学期在不知不觉间已经结束了,少男少女们迎来了高中之后的第一个暑假。
落落从医院回到学校已经过去了一个礼拜,随着暑假开始,宿舍楼里的学生们陆续收拾好了行李踏上了回家的旅途。
那身材娇小的室友姑娘念念不舍地握着她的手,说:「我们都走了,你一个人多不方便啊,你真不跟爸妈讲?你不就只是摔了一跤而已嘛?不至于还要怪你吧。」
落落今年暑假不回家,主要是害怕家里人担心,她到最后都没有和爸妈讲自己受伤的事情,只告诉了他们大城市学业压力有些大,想要趁暑假好好追赶下。
母亲尽管很想念女儿,但听到女儿这么懂事用功便也就随了她。
听着好朋友担心的话语,落落露出了明媚的笑容,她虽然整个右边身子的重心都得靠在拐杖上面,但她的站姿依旧自然放松,就像是随意地靠墙小憩一般。
她回应道:
「我又不会到处乱跑,最多去食堂打个饭和借两本书,而且你看,我已经掌握到诀窍了~」
说罢,她竟然用健康的左腿为支点,把拐杖当成舞伴一样扶着它轻巧地转了个圈!
这下差点把小姑娘吓得魂飞魄散:「我的姑奶奶您别闹了!你再这样我马上给你妈打电话!!」
看见好朋友真的生气了,她赶紧停下来讨饶道歉,并再三保证绝对不会再做这种动作。
………
隔着校门口的铁栅栏,看着最后一名舍友远去的背影,顾落落终于放下了一直挥舞的手,露出了一个有些寂寞的微笑后转身向校内走去。
此时学校里已经没多少人了,因而不需要面对那些好奇的目光。
本就具备舞蹈基础的她这些天已经很熟悉使用拐杖的各种窍门了,一开始甚至觉得还挺好玩……直到她想起来自己的宿舍在五楼。
就算对她来说,拄着拐杖上下楼梯也是一件相当辛苦的事情。
………
天色尚早,她一步一挪走到了教学楼里。
和家人说的理由并不完全是借口,在那次事件之后她在医院住了好几天,差点错过了期末考试。
顾落落作为话剧社最亮眼的新星,无论学长还是老师们都很照顾她,听说她从楼梯上摔下来折了腿,都揪心得不行。因而特准了她可以在医院考试,总算是没有造成更大的麻烦。
可这样一来期末成绩也难免变得有些惨不忍睹,她是真的必须要趁暑假狠狠追赶一下学习进度。
住院期间木夏合隔三岔五会过来看望一下,并告诉了自己那个「录像卡带」
已经被他亲手销毁了。他很抱歉地表示自己只能做到「这种程度」,没有办法百分之一百保证没有被人备份。
回想起来,当时她心里面竟然根本没在意什么录像不录像的,只是觉得自己一条腿正包着厚厚的石膏放在被子外面,那样子一定很蠢,真希望他可以换个时间过来和自己讲事情。
想到这里,她已经气喘吁吁地爬到了艺术班所在的楼层,踩过了吱呀吱呀直响的老旧木地板,经过一个课室门口时她轻轻地抚摸了一下那写着「舞蹈室」的牌子,悄悄说道:「我可不是想偷懒哟...真的必须得休息好一阵子了...
...」
在一些麻烦的情绪趁机从心底涌上来之前,落落用力地摇了摇头,把那种自怨自艾的感觉从脑子里给彻底甩了出去。
费半天劲爬到这里来可不是要来装文艺少女的,因为少年跟她讲过他暑假有别的安排所以今年也不回家,平日里没事的时候会借用美术室当自习室学习,所以她今天是有事来找他的。
希望他在这里,不然自己就白白辛苦爬这一路了。好在当她接近美术教室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了少年的声音。
不过似乎并不只有他一个人,里面还有另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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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干。」
季秋辞今天穿着一身白色菱形花案的上衣和深棕色及膝裙,脚下是一双白色的皮头露跟穆勒鞋。
她正坐在美术室窗边的高脚椅子上,双腿优雅地交叠并单手拿着一本科幻小说读着,有些漫不经心却坚定地拒绝了木夏合的某个请求。
「但小弦你不愿意的话,这时间点我上哪里找别人呢?」少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大小姐瞥了他一眼后说道:「谁让你平时不注重人际关系,想找个暑假留校的朋友也找不到。」
「现在流行的东西我都不太懂,而且我要是和他们去玩,耽误了照顾某人的时间可怎么办?」夏合虽然好像在解释,但嘴角的笑意表明他分明是在意有所指。
季秋辞闻言脸红了一下,然后甩掉了脚上的露跟小皮鞋后用穿着黑色长袜的小脚蹬了蹬少年的肩膀,嗔道:「不准顶嘴!」
也就在少年一边被蹬得摇头晃脑一边傻笑的时候,美术室的门被「哗啦」一声拉开了...
「.........」
「.........」
「.........」
顾落落看着大小姐踩在少年肩膀上的脚,嘴角扯出了一个相当勉强的笑容后说道:「啊哈哈...我是不是来得不太巧?」
季秋辞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去,面向窗外,似乎在欣赏午后漂亮的阳光,只不过通红的耳尖表露出了她此刻的心情。
木夏合明白这种时候千万不要去解释什么,只会越描越黑。他用手擦了擦脸后站起来迎过去道:「落落你怎么来这儿了?」
落落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从身后拿出来一个信封抵在了他的胸口,制止了他想要靠近来帮忙搀扶自己的举动。
「你帮忙垫付的住院费,以及之前的宾...额...之前找借你的其他费用,喏,都在这里面了。」
看着面前这个很是有些厚度的信封,夏合有些惊讶。他知道落落手头一直很紧,怎么突然拿出这么一笔不小的钱来?
似乎是看出来他的困惑,落落解释道:「我爸妈把下学期的学费给打过来了,所以我先还给你。反正离开学还有两个月,暑假我再想办法打工攒钱就是。」
夏合当然知道落落的家庭条件,他从来没有跟她提过钱的事,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想要让对方还钱。尤其是在得知面前这个信封里的是女孩儿下学期的学费时,他连忙表示收不得。打工攒钱?他真想让对方看看自己的腿,这样子怎么打工?
可谁知少女的眉头突然一皱,她用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表情说道:「我真的很感激你帮我的各种事情,但我顾落落不是那种心安理得平白接受别人好处的女人。连男朋友我都要把帐算清楚,更何况......」
她越过少年的肩膀看了一眼那个窗台边上的倩影,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
更何况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夏合还能怎么着?他只能挠着头把信封给收好了,心里面想着这钱还是得先给她留着,万一她开学拿不出学费再交给她。
此时季秋辞走了过来,看着落落尚在微微喘气的胸口道:「休息一会儿?」
实在没力气再爬下楼去的落落自然应承了下来,找了个夏合对面的位置坐下,看着少年面前堆着的高二作业,只觉得头都大了。
现在还不想思考学习相关的落落用手肘撑在桌子上问:「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呀?」
「我们在说两周后的一个纯艺比赛,是京城文艺馆举办的,我想去参加一下。」说罢,他还看了一眼又坐回了窗边的秋辞一眼。
「诶?你不是之后就出国了吗?也需要去参加竞赛吗?」落落将一根手指放在下巴旁,做出思考状。
夏合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主要是为了奖学金。替我写推荐信那位叔叔告诉我说如果想要申请奖学金,除了学习成绩还得要有各种奖项才好,越大的比赛含金量越高。」
「奖学金?多少啊?」
「唔...」夏合挠了挠下巴,回忆起说:「我记得他说最高一档的话一年能有两万四欧?」
「多...多少?!」落落睁大了眼睛,大受震撼地说道:「两万四千欧元?!二十万人民币...每年?!」
似乎被落落的激烈反应给吓到了,夏合往后有些不确定地回复:「额,应该吧...但这是最高的需要单独申请还得去面试那种。普通的一年我想八千左右更常见。」
「就算是...就算是八千欧元也不少呀,六七万人民币呢。」似乎感觉到了金钱的重量,她连声音都变轻了。
「学艺术确实是很贵...所以我想给老爸省点钱来着,要是能赢下几个竞赛我到时候就可以多拿一些奖学金。」
看着面前少年也跟着叹气的样子,她想起来明明最早注意到他就是因为他浑身上下衣服都是名牌来着。可相处久了之后才意识到,尽管有时候花钱挺大方的,但他确实对金钱保有一种敬畏之情,落落突然很好奇他的家长是什么样的人。
这时一旁传来了季家大小姐的声音:「这种比赛都是内定好的,一个萝卜一个坑。」
「我知道。但这次比赛还挺大场面的,而且会有一些国际上的知名艺术家过来,太过分的暗箱操作也没那么轻松吧。」夏合虽然同意着大小姐的观点,但话语中却也很坚定自己的想法:「所以再怎么也想去试一下,毕竟这种能被海外助学会承认的比赛可遇不可求的。」
季秋辞倒也懒得说服他,闭上眼睛说道:「反正我不会去,你自己想办法。
」
落落有些疑惑地看着两人互动,问道:「不是夏合你去吗?」
「是这样的,这次比赛要求组队形式的。需要合作完成项目也有单独创作最后算平均分的。」夏合解释道。
「啊,这听上去就是那种为内定关系量身定制的制度耶。」落落一下就注意到了重点。
没错,几乎所有组队形式的竞赛,无论纯艺也好还是科技模型什么的,基本都是暗箱操作的重灾区。许多为了给孩子谋个光鲜前路的家长都会使出浑身解数找到个「适龄」高手塞入团队带自己孩子起飞。
「嗯,但这样一来报名至少需要两个人才可以。我本来想让小弦陪我一起去参加...」夏合说着苦笑着摇了摇头。
落落看向秋辞,但她似乎完全没有接话的意思。她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大胆的想法,于是说道:「那我可以吗?」
看着同时看向自己的两人,落落两手一摊:「别这么看着我呀,我就是在想夏合这么厉害,就算头奖被内定了,二等奖三等奖应该问题不大吧,我凑个人头的功夫就能沾光了。」
「嗯...确实...」回想起之前美术课上落落的表现,夏合突然想到了什么后说:「落落其实还挺有美术天赋的,只是技法上有些欠缺。如果你真的感兴趣的话,我们还有两周时间可以练习一下。额......小弦你看...」
季秋辞撇了一眼小心翼翼看着自己的少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没那么小心眼。落落,你身体没问题吗?」
「纯艺比赛也不用蹦蹦跳跳,所以应该还好吧。」说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也不怕你们两个笑话,我是觉得有奖金拿,这机会挺好的。」
季秋辞本来想说些什么,但想着之前落落把那一个厚厚的信封交给夏合的情景,听到这话终究没法儿再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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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落今天主要就是来还钱的,随后便告辞了。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秋辞也提出和她一起走。
「让他一个人专心学习吧,我先回家了。」大小姐这么说道。
考虑到落落现在行动不是很方便,出于礼貌,尽管她再三表示不用,秋辞也还是陪伴着她走回了女生宿舍。
………
两个女孩儿一路上都没说话,也不知道是在感受下午林荫道的暖人阳光还是单纯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
礼貌地道别之后,落落开始走上楼梯。
随着拐杖「咚」的一声杵在了台阶上,顾落落先是将受伤的右腿僵硬地抬起,身体重心完全压在了拐杖上,随后吃力地将左腿也迈了上去。
这个过程很缓慢,有些摇晃。
当她走了大约三个台阶之后,她就像是要攒积大量勇气一样深深地吸了口气,转身面向还在目送她的季秋辞开口道:
「秋辞......我想跟你说,我没有要抢夏合的意思。」
季秋辞闻言挑了挑眉毛,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落落又紧接着道:「我知道现在这样子很尴尬,但我觉得我必须亲自跟你讲明白。」
看着在楼梯下面端庄伫立着的大小姐,她继续说道:「木夏合救了我两次,大概是三次吧。你要说我有没有心动,你也是女生,你肯定可以想象和理解。但我们都知道,那只是因为他心软和烂好人,他心里的人始终只有你。」
「他真的很在乎你,所以我不能受了他那么多帮助之后还让他被喜欢的人误会。」
顾落落觉得自己现在说的这一通话实在是太电视剧了,真的很不像是现实里会发生的对话。可她此刻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却是之前打开美术室门时看到的画面。
当时那男孩儿的笑容,实在太过幸福和纯粹......
所以即便心底正在绞痛着,她也要用自己完美无缺的表情控制来和面前的女孩儿讲清楚这些事情。她觉得自己只能这样报答他了。
………
听到落落的话,季秋辞有些惊讶。
她回想起之前拷问夏合他们两个到底什么情况的时候,尽管他事无巨细地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但女人的直觉还是察觉到他似乎隐瞒了一些小细节。
此刻听到落落亲自挑明态度,她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太过强势和执着于细节了。
「谢谢你跟我讲这些。」
她用极礼貌且优雅的姿势微微躬身表示对落落勇气和坦诚的尊重。
然后她思考了一会儿,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后说道:「作为回礼,我也告诉你一件事情吧,其实最近我一直有个烦恼。」
「什么事?」落落有些疑惑。
「我来这边之后,能聊得来人不多。啊,别误会,我没有在苦恼交朋友这件事情。」
虽然之前还在笑木夏合没几个朋友,但事实上她自己才是交际圈子最窄的那一个,只是大小姐本来就不需要那种浮于表面浅尝辄止的客套社交关系。
「我只是在苦恼,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并不肤浅又聊得来的人,可似乎因为某些原因我和她好像没办法成为朋友。」
顾落落心里面有个大胆的猜测,却有些不太确定地试探问道:「那怎么办呢?」
季秋辞轻轻地道:「但她刚才亲口跟我说了,那些让我们成不了朋友的原因其实并不存在。」
看着那双漂亮认真的大眼睛,落落倒吸了一口凉气,即便以她的表情控制能力,红霞还是飞上了脸庞。她此刻很希望自己是个男人,可转念又想,若是她真的是男的,大小姐又怎么会对她说这种话呢?那还是当女人好。
没等她来得及作出什么反应,秋辞看着她杵在楼梯上的拐杖,她说:「落落,我有个提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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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夏合最喜欢的是夕阳时天际淡紫色的那一块渐变,可惜,大城市里真的看不到远处的地平线。
在这里只能见到夕阳把大楼的缝隙间都抹成了橙红色。
他略显疲惫的迈着双腿走进了公寓,乘坐进了电梯来到十三层。
本来还想着一会儿还得做饭的他,在打开门后却闻见厨房里传来了番茄和葱蒜被炒香后的香气后,肚子立刻就开始咕咕叫了。
轻声叫了一声女孩的名字,但看着大小姐在厨房里关上玻璃门忙碌的背影似乎没听到。
他露出了幸福温馨的笑容,决定不打扰她,自己去厕所洗把脸先。
握住冰凉的门把手,毫无防备地一下拧开。
「咔哒。」
门扉开启的瞬间,引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干冷的瓷砖和镜面。
一股浓郁湿润的热浪,夹杂着沐浴露的暖香扑面而来。在一片蒸腾的雾气中心,有一具模糊却有些熟悉的窈窕躯体。
时间在一刻毫不意外地凝固了......
光滑的肩头曲线边上,长长的卷发恰好遮住了胸前双峰的樱桃。可毫无防备地站姿却让平坦光滑的小腹及下面黑色的稀疏森林暴露在少年不受控制的注视之下。
身后传来大小姐在厨房将锅与铲碰得乒乓响得动静,就像是末路人的丧钟一般拷打着他的耳膜。
看着雾气中那漂亮脸蛋儿上瞬间炸开的惊愕,羞涩,与茫然......
他面无表情地,轻轻地,就仿佛对待最脆弱的事物一般将门慢慢重新关上合拢。
随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过身去,背靠着门,双目无神地看着窗外的夕阳。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为什么落落在这里...
(17)(花园)
“我邀请的。”
季秋辞坐在餐桌的主座上,为旁边疑惑的少年解释道:“宿舍那边没有电梯,落落这样很不方便。”
“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咯,这些天我就打扰你们啦。”落落双手一拍放在脸颊旁边,笑靥如花,仿佛刚才并没有一个登徒子闯进浴室并看光了她一样。
木夏合只能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虽然伤势已经愈合到可以自己洗澡穿衣,但无论走动还是上下楼梯都是需要极尽避免的行为。大小姐邀请自己在暑假期间干脆搬到她的公寓住,这种雪中送炭的情谊她自然会记在心里。
“啊,这真是救了我的命啊,感谢秋秋~”
“......”“......秋秋?”
秋辞和夏合同时望向了她。
面对两道视线,落落却不慌不忙地竖起一根手指并开始阐述自己的理论:“你想啊,我的名字是叠字,叫起来很亲切吧?可叫秋辞虽然超好听,但总觉得有些生分。我也知道‘小弦’是夏合你专属的爱称,我很识趣的,所以自然就得选一个别的昵称咯...唔...”
她说着说着,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季秋辞道:“...当然前提是你不介意的话...”
大小姐表情没什么变化,面色如常地夹起一筷子菜的同时轻声地说:“我没什么介意的。只是这个叫法让我想起了一个我不太喜欢的人,最好可以换一个。”
夏合做出一副恍然大悟地样子说:“啊,你是说久...”
可后面的字还没吐出去,便被大小姐锐利的目光给扼杀在了喉咙里。
看着两人这一副‘眉来眼去’的样子,落落心底有些羡慕,但她只用了刹那就整理好了心情,随后试着给出另一个提案:“唔...那‘阿辞’?听起来会不会有有些奇怪?”
秋辞轻轻叹了口气,虽然有些无奈但还是说道:“就这个吧。”
………
饭后大小姐不知为何有些不太开心,当落落想要起身帮忙收碗的时候,只留下了一句‘让他收拾’,就拉着她去往了客厅。
夏合当然不会有怨言。谁吃饭,谁洗碗,这在二十一世纪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姑且不说落落行动不便,也没有让客人帮忙的道理不是?
总而言之,当他花了一阵子时间才把桌子碗筷收拾洗好,并走进客厅的时候,两个女孩儿却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正聊得起劲的话头。
顾落落似笑非笑地看向少年,季秋辞则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去,耳根有些红。
夏合心知多半是在聊些自己的糗事,还是假装不知道的好。
不巧的是,他刚一坐下来,季秋辞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本来坐姿随意放松的她瞥见了来电显示后,一下坐直了身体,神情也不再慵懒。
说了一声‘你们先聊’后就拿起手机向阳台走去。
面前夏合疑惑的神情,在经过他身边时解释了一句:“爹爹打来的。”
………
超高档公寓的细节是做得极到位的,阳台的玻璃门被关上后,无论是风声还是说话声都完全传不进室内。
看着少女趴在阳台围栏上的背影,他并不知道父女两人此刻在聊些什么,只是稍微感觉有些坐立难安。
为了转移注意力,夏合有点在意地问向一旁的落落道:“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聊一个不解风情的笨蛋。”落落直直地盯着少年的眼睛,她语气很平淡,仿佛完全没有话里有话般地说道:“到嘴边的肉都不知道吃。”
少年虽然年轻,但这么明显的言外之意怎么可能听不懂呢?可这种话你要人怎么回答?似乎只能装傻了。
………
沉默飞过两人的头顶,一人看着窗外的背影,一人四处打量着周围。
半晌后,也不知道是觉得这沉默太尴尬,又或者是心有不甘想要解释些什么,他突兀接上了话茬子说:“其实是因为我还不够好。”
“啊?”落落一时没明白他在说什么,然后才突然意识到他是接上了一分钟前的话题。
“我现在只是个学生,所有东西都是家里给我的,我甚至不如你会挣钱。”少年自言自语一般看着窗外说道:“现在的我还差得远,起码我得要有我自己挣来的碗,才有脸动筷子吃肉吧。”
落落愣住了。
她本来只是想开玩笑般揶揄一下少年,可没想到他居然十分认真地回答起了这个问题。她仔细打量起少年的侧脸,发现他并没有不高兴的迹象之后松了一口气。
注意到她小心的目光,夏合失笑了一下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两天我自己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咳咳...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也是男生,当然会想的吧。”
“诶...我还以为木公子的脑子里没有那档子事儿呢。”落落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说着用手掌托着下巴,有些幽怨地说道:“明明之前我都那么主动了。”
“.........”
“.........”
少年的视线开始游移起来。
尴尬的沉默又一次回到了两人之间。
落落真想给自己一巴掌,自己干嘛哪壶不开提哪壶,明明才刚和秋辞交代了自己不会再对少年出手。
可这也不能怪她呀...要怪也只能怪这小子看向窗外背影的眼神真的太深情温柔了,她只觉得自己都快要陷了进去。
夏合也没敢望向落落。
实际上事后他已经想得很明白了,落落她就是在求救而已。那时的她太脆弱且一无所有,只能想得到用肉体上的欢愉来换得自己的帮助。
他当然可以说就算不这样自己也会帮助她,可脸皮终究没有厚到能把自己想象成受害者吧。再怎么讲,他都是享受的那一方。
“说点别的吧...”“换个话题...”
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口,愣了一下后一起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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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秋辞从阳台回来时,两人正好聊到关于两周后比赛的事情。
“就是说竞赛会有三轮,先是确认主题后可以回家完成的海选。然后第二轮便是耗时五个小时的现场作画。”
“回家完成?那岂不是没有办法知道是不是选手本人画的?”落落眨巴着眼睛有些疑惑地问道。
夏合点了点头说:“对,确实没办法,这种海选就一定会出现‘代笔’。但这其实也是考虑到了场地成本的关系。”
“场地成本?唔......啊,我懂了!”落落思索了片刻后立刻想明白了其中关键:“一般凑热闹的才懒得花心思去找人作弊,这样可以快速筛选掉水平不达标的纯路人。反正后面第二轮是现场作画,总不能换个人上场吧。”
“嗯,很对。”夏合微笑着补充道:“而且事实上除非邀请赛制,这种可以随意报名的比赛本来就不可能监督所有海选选手。倒不如说,这第一轮其实就是一个‘诚意’检测。”
“那到时候你指导我一下肯定也...诶,阿辞你回来啦。”
季秋辞转身关上阳台的玻璃门,微笑着对落落点了下头,随后又坐回了之前的位置。
夏合继续和落落解释着赛制的细节和接下来两周的一些安排。
这个过程中除了落落一直在点头或提出问题以外,秋辞几乎没有插话。当话题带到她身上的时候,她倒也能恰如其分地回应,说明她是有在听着而没有走神的。
但夏合是什么人?
他在大小姐还没有学会怎么伪装自己脾气之前就认识她了。尽管她表现得还算自然,这么说可能有些夸张,但他确实能从她嘴角翘起来的角度看出来她是不是真的在笑。
很明显,自从接了季先生的电话回来之后,季秋辞就一直有些心不在焉。虽然一开始她还能加入对话,也对问题有所回应,但到后来就完全不说话了,很显然她的心事已经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渐渐地连落落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她和夏合对视了一眼,两人都读出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小弦,今天有点晚了,我就先回宿舍去了。”虽然很想问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可现在显然不是一个好时机。
他有预感这件事情应该和自己有关,尽管在意得不得了,可他相信应该先给她一些时间整理思绪。或许落落可以帮助她,毕竟同是女生,也不是当事人,没准可以陪她聊聊。
面对夏合突然提出的告辞,大小姐明显反应慢了半拍后说:“你为什么要走......啊...”她还没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
‘为什么要走’?
接下来一段时间落落都要住在这里,夏合还能睡在这边吗?
姑且不说他现在还敢不敢进卧室和自己一块儿睡,落落睡了客房他可就只能睡沙发了。偶尔一次或许还行,但总这样子就算他不介意,自己也舍不得。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轻声说道:“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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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尚未入秋,干燥的京城晚上也还是挺凉的。
在公寓门口的灯光底下,夏合刚想叫她早些回去别着凉了。可转身却看到她愣愣地注视着自己发呆的样子。
“......”
夏合长长地叹了口气,心说这感觉真不好。
在女孩儿诧异的眼神中他脱下了外套并披在了她的身上。
没等她从背上的暖意中里回过神来,少年的手已经伸过来,修长温暖的手指轻轻地却强势地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然后少年就这么拽着她闷头朝着外面那条街道走去。
季秋辞背上外套的袖子空荡荡的垂着,她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扯住了衣襟以免滑落。一路上她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在路灯下时明时暗的背影,看得很是认真。
………
两人来到了河畔的防波堤边上。
城市里的月光很难争得过高楼上的霓虹彩灯,因而河面的倒影中也看不见那轮皎月,只余红的绿的闪亮招牌映在水波上。
夏合的手一直没松开,季秋辞能感觉到到男孩儿的指腹在磨蹭着她的手背。
季秋辞有些恍惚地想,这双看着修长干净骨节分明的手,摸上去有点细腻得过分了,明明这双手帮自己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她是跟着他来到京城之后才第一次意识到,少年居然那么会做家务也会照顾人。
此刻,少年手中的力道像是一根绳子,把她有些漂浮的思绪给稳稳拴住。她有些沉浸在那种温暖和安全的挤压感中了,以至于她没有意识到少年慢慢停下了脚步,结果一下撞在了他的背上。
“......”“抱歉...”
看着眼前少女扬起的小脸,上面写满了心事和一些他此刻看不分明的情绪。木夏合的心口就像有个小虫子一直在挠,又酸又胀,恨不得撕开胸口吐出它来。
好在那团气息终究没有真的撕开血肉,只是当它顺着喉咙冒了出来的时候,却变成了另一句话语。
他说:“今天的晚饭真好吃。”
季秋辞睁大了那双好看得不得了的眼睛,她本来已经准备好面对少年的问询,可没想到等来的却是预料之外的一句话...
看着女孩儿的表情,夏合笑了起来,眼睛都弯了起来,他带着一点点得意但更多是开心的语气说:“你不会以为我真忘了这是你第一次给我做饭吧。”
回想起之前的时候,少年埋头扒饭吃得狼吞虎咽,可却完全没有评价那一桌自己准备了两个多小时的晚饭,反而一直在询问落落相关的事情。
所以吃完之后自己才会有些怄气地拉走落落只留他一个人在那里收碗。
夏合挠着后脑勺,有些尴尬地笑着说:“对不起,我其实当时想说的。可落落就在旁边,我觉得这么说有些肉麻,就没好意思讲。”
听到这个理由,季秋辞突然感觉一股怒火!她向前重重踏了一步,几乎要撞进他怀里,仰着头,虽然压低了嗓音却气势十足地说道:“木夏合......你下次给我当着她的面讲!”
看着女孩儿虽然脸颊气得微红,那眼睛更像是火焰的宝石一般,可之前那股阴郁的情绪却也被烧得干干净净,总算是消失不见了。
少年面上不得不做出一副诚惶诚恐讨好大小姐的样子,心底的笑意却怎么也止不住。
………
夜晚的河畔黑黝黝的。
风不大,带着河水的水汽和草根味道顺着脸颊拂过。
两人前一秒还在打闹着,笑声和恼怒的埋怨混在一起。兴许是离得太近了,女孩儿的发丝被风吹到了少年的脸上,好痒。
他刚想伸手去挠一挠脸颊,脚下却被猛地一绊!
“哎...!”
一根半埋进土里的粗树枝,像是看不惯打情骂俏的年轻情侣一般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了少年后退的路线上,在将他绊倒的同时连带着少女也没法儿保持平衡了...
木夏合摔得结结实实的,背一下子砸在了草地上。当然,他有好好地把季秋辞给护在怀里。
………
他仰面躺着,半天没动。
心脏在胸腔里擂着鼓,耳膜也有些嗡嗡的。河岸的青草根扎着后腰有些刺痒。呼出来的气息在微凉的空气里凝成了一小团白雾,片刻后又散了去。
世界在眼前被放平了。
城市的灯光把夜空染成了一种浑浊的灰色,就像是他画水彩时洗笔的水一样,脏兮兮的。今晚的云层也有些厚,就这么糊在天上,让月亮都找不到机会透进来。
他盯着那片灰色,眼神有些放空,突然有些怀念老家了。虽然这些年老家也发展得挺快,但大多数时候夜晚都还是墨蓝色的,星星就像被洒在幕布上的碎盐。
而京城夜晚的灯光太过喧嚣,把星星都赶跑了,所以只能看到这片灰蒙蒙的屋顶。
季秋辞像只找到暖和地方的猫,轻轻地却又沉沉地趴在了少年的胸口。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就像在沙发上困极了,却还是在睡着前把电视关掉的感觉一样。
灰云后的星空遥不可及,但胸口沉甸甸的重量和温热却再真实不过。闻着她发丝间淡淡的香味,木夏合相信自己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刻。
季秋辞的脸颊贴着他的胸口,随着少年的呼吸微微起伏。她没说话,也没动,就这么趴着,像是要把自己沉进这宁静祥和的片刻时光中。
那件外套就像一床被子一样,将两个人一同盖住。
………
随着远处的车流中隐隐传来一阵喇叭的‘嘟嘟’声,两个沉浸在安宁氛围中的少男少女逐渐回过神来。
季秋辞稍微扬起了头,从领口往上发现少年正对着夜空发呆,她说:“在看什么?”
“.........”木夏合的喉结动了动,他抬起一只手放在额头上,想要挡住从河对岸高楼上射出的灯光。他说:“我有些想家了。”
“你家?还是说你奶奶那儿?”
“都挺想的。不过在奶奶的院子里晚上可以看到成片的星星,还有银河。”
少女重新将脸埋回了他的胸口,有些瓮声瓮气地说道:“我还没有去过你老家。”
“我下次带你回去。”少年隔着厚厚的外套,将手放在了少女的腰上。他就这么搂着她,用再平常不过的温和语气说出了有如诺言的话语。
她则只是将脸埋得更深...
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
随之而来的沉默,一点都没有令人感到难熬。恰恰相反,两人都在尽情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短暂时光。
无论风声,水声,亦或是远处城市的嗡鸣,都成了这一方小小世界的背景音。
不过就像宇宙中未曾有一处的物质是不在运动一般,再美好的时光也有接近尾声的时候。
季秋辞像是终于从少年的气味和体温中汲取了足够的勇气般,她轻轻地开口道:
“阿合,你相信我吗?”
面对这个有些突然的问题,木夏合却像是早有预感一般。
他没有立刻回答,却只是收紧了环抱着她的手臂。像是要把她更深地,甚至是有些不讲道理地嵌进自己怀里。
然后,他将下巴轻轻地靠在了她的头顶。
季秋辞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脖颈间脉搏的跳动,一下又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但他的动作却表示得再清楚不过了。
少女深深吸地了口气,她的一只手摸索着向上,覆在了他落着自己腰侧的手背上,紧紧的握住。
“阿合你不要担心。爹爹那边没什么的,是哥哥...”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后,又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其实也没什么...都是家里的一些小事。可能需要一些时间,但我都可以解决,我会全部处理好。”
少女在他胸口轻轻的补充了一句:
“嗯...我只需要你......只需要你陪着我就好。”
木夏合沉默地听着。
他想自己明白了她在担心什么。
季秋辞一直都有意无意地避免在自己面前谈论起她的两个哥哥,想来是因为她害怕自己被大家族里复杂的关系性给吓到。
她巴不得那些麻烦事情能够离他们远一些,让自己的男孩儿心里面只想着‘娶她’这件事情就够了。
木夏合环抱着她的手臂又默默地收紧了一点儿,并用脸颊蹭了蹭她的发丝。
“嗯。”
就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
不过却让怀里的女孩儿放松了不少。
“我一直在。”少年的声音很平,没有什么激昂感却非常的笃定,“你就是哪一天想赶我走,我也会缠着你不放,所以别怕。”
听到这话,怀中少女的脸都红透了,还好现在的角度他一定看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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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楼道的声控灯随着电梯‘叮’的一声儿而缓缓亮起。
季秋辞掏出钥匙插入房门的锁孔,拧动,推开门后的瞬间,想象中的光亮却没有传来...
客厅的大灯不知何时被关上,而在走道和浴室暧昧昏黄的光影间,一张惨白色的‘面具’幽幽地浮在空中......
黑洞洞的眼眶直直地望向门口,长发披散着,好不吓人!
“......”
“诶?”那‘面具’突然开口说话,传来的是落落的声音,“我以为你今晚不会回来了。”只见她穿着睡衣拖鞋,脸上敷着一张面膜,似乎刚从厕所走出来。
季秋辞不动声色地关上了房门,动作从容优雅地脱下了鞋子,没有表现出一点儿自己刚才其实被吓到了的样子,并回答道:“当然会回来。你怎么在弄这个?”
落落走进客厅,整个人都陷入了柔软的沙发中,她一边小心地按压着眼周一边回答说:“京城这天气也太干燥了,对皮肤真不好。”
季秋辞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看着落落的动作有些好奇地问:“你皮肤不挺好的吗?这么年轻也需要注意这些吗?”
落落仰着头瞥了她一眼,看着季秋辞那不施任何粉黛却光滑细嫩的养眼皮肤,叹了口气。
“现在年轻当然还好,但如果抱着这种心态,那鱼尾纹就会在你还没准备好的时候‘嘭’地一下蹦出来哟。”说着她还用一只手在脸旁边做了个爆炸的开花手势。
“而且,”落落敷着面膜说话的声音有些僵硬,但语气却十足认真地补充道,“女孩儿和男孩儿从来就不一样的。不管你喜欢不喜欢,别人就是很在意我们的脸啦。不管在社会上,还是恋爱中都是。”
看着季秋辞有些不以为然的表情,落落在心底笑了一下。也对,人家大小姐确实不用看人脸色吃饭,还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完美恋人。哪儿像自己,这辈子就还没遇到个好男人。
她突然想起了之前木夏合与她短暂独处时说的话——他觉得自己现在还没有做好准备,无论是精神上还是物质上的。
兴许是出于一种好玩的,亦或者某些潜藏得更深的复杂情感,她突然想给那少年找一点‘麻烦’。
“我说阿辞啊,”落落的视线在季秋辞高高的衣领上扫了一圈后,有些意味深长地说,“你有没有想过,让那木头对你更主动一点?”
“更主动?”大小姐捧着手里的水杯,疑惑地歪了歪头。落落所谓的‘更主动’,想来也并不是指什么更多关心这种事。她想不到还能有比夏合更关心她的人了。
见到大小姐这可爱的样子,落落坏笑着补充道:“我是说,让他控制不住地想对你做些什么的那种感觉。”
季秋辞花了得有好几秒才明白落落的意思,当她想明白的瞬间,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道:“胡说些什么呢...”
“我说真的,阿辞你的衣服虽然都设计得优雅又漂亮,但总觉得有些保守对吧?”落落像是突然来了兴致一样,给出了一个提议:“要不要我帮你参考一下什么衣服能把夏合迷得神魂颠倒?你放心,我可懂了~男人都一样的,就算再怎么假装正人君子,有机会能看到喜欢女孩儿肌肤的话都会很开心的。”
季秋辞突然站了起来,似乎这个话题像是冒犯到了谁一般地说:“阿合才不会!”
看着落落惊讶地望向自己,季秋辞的脸更红了。随后她有些生硬尴尬地说道:“抱歉,时候不早了,我得去洗澡了。落落你也早点休息吧。”
说着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然后便走向主卧室自己的独立浴室去了。
看着她的背影,落落面膜下的嘴角悄悄地弯了弯:
…这么大反应?看来平时没少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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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水流从莲蓬头上洒落。
蒸腾的雾气让玻璃隔断变得氤氲模糊,只能隐隐看见少女雪白的胴体在其后。
季秋辞闭着眼睛,感受着水流顺着头发划过锁骨,又流向下肋。
其实若放在平时到还好,可她不久前才和夏合在草地上拥抱倾诉了好久。少年环在自己腰上的触感都还没有完全消散。
“阿合.........”
当那温润的双唇不自觉地叫出少年的名字后,季秋辞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
刚才落落的话就像个引子,又或者说暗示,引导着她去注意一些自己一直羞于面对的想法。
自幼时与木夏合认识到现在,体贴礼貌的他从来没强迫过她任何事情。大小姐一方面感动于他对自己的尊重,可另一方面...
若你要问她有没有在某些深夜里产生过类似‘少年控制不住欲望将她强硬地给这样那样了’的危险想法...那她只能说‘无可奉告’。
就像她此时此刻不自觉地把身上的水流想象成了男孩儿的手......
顽皮的水流顺着她的腰线滑入了少女大腿内侧,她就像是被电流穿过了一般猝不及防地颤抖了一下。
一股熟悉又陌生的燥热感从身体深处升腾起来,像周围的水蒸气一样顷刻间就填满了她的四肢百骸。尤其是下腹处,更是所有难耐恼意的起点也是终点。
莲蓬头中喷洒的温水带着挠痒一般的力道按摩着她的头皮。
她微微扬起头看向它,心中诞生了一个荒诞至极的想法...
………
‘嘭’的一声,花洒失去了握持着它的力度后,在水流的作用中像是漏气的气球一般在隔间里飞来飞去,直至撞到地板才停了下来。
它躺着并喷口朝上,像是一个喷泉。本来凝练的水珠在重力的作用下四散,变成了温热的雨。
季秋辞无力地靠坐在隔间地板上,正受到惊吓般地环抱着双肩。
不敢相信自己刚做了什么......
她刚才将花洒从架子上面取了下来,鬼使神差般地将莲蓬头移向了自己的下体,随后便发生了这一幕。
她从来没想过花洒中喷溅的水流怎么会这么硬,浑身所有的神经都仿佛在下体收束并被如琴弦一般拨动了。
水流接触的时间连半秒钟都没有,强烈的刺激与瘙痒感就令她没法握住手中的花洒,只能任凭其在空中飞舞,连带着双腿也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气。
………
她的头背靠在玻璃上,任由水珠落在自己脸上。
此刻她害怕极了。
她觉得自己眼前出现了一个深邃神秘的花园。她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但仅仅隔着那镂空的铁门也能看见里面有各种从未见过的,争艳怒放的花朵。
本能驱使着她想要打开那扇铁门,可名为理性的恐惧又不断地劝说着她离开,仿佛在警告她什么。
她徘徊停留在铁门的入口处站了好久,好奇地向内凝望。
花园中好多地方和拐角都黑漆漆的让人看不真切,有些吓人。可里面传来的各种未曾嗅到过的香味,却让人好想一探究竟。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在花园的最深处,无数的嶙峋怪石的背后,有着一副唯一能看清面庞的石像,那似乎是心上人的样子...
“阿合......”
她口中念叨着少年的名字——
——将手伸向了那扇铁门。
她握住了地板上的花洒——
——轻轻地拧动了门把手。
花洒的方向被转了过来——
——她开始积蓄手臂的力量。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猛地一下拉开了铁门。
她将花洒的水流对准了自己的下体——
“...啊...”
超越声带极限的呻吟声最后只变成了喉咙里传出的短短气音,幸而也被水流声所掩盖,没有真的被任何人听到。
纤细的脚趾徒劳地尝试着扣住光滑的地板,却只能不断地打滑。
她的下体高高拱起,整个腰肢和臀胯以一种反弓的,近乎痛苦的弧度向上弹起。
娇俏的臀部死死绷紧,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更是引得胸前的白兔跃动起一波波雪白的浪。
她必须用尽全部力气才能攥住花洒的手柄,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了。
明明在冲刷其他部位时只觉得像按摩,可当水流的目标是少女花瓣时,却觉得像是针刺又像是撞击...
逆流而上的感官如洪水般蛮不讲理地...没有慈悲心地沿着隐秘的花径一路向上,将名为‘理智’‘禁欲’‘害羞’的三座大堤轻易冲垮,然后漫入了意识的核心。
季秋辞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一阵尖锐的耳鸣中安静了下来,她仿佛进入了一片彻底失重的真空,纯白,干净,连时间和空间的概念都不复存在。
………
短暂却如同永恒的瞬息之后......
花洒从脱力的手中滑落,刚才感觉坚硬的水流对上了更加坚硬的玻璃,碎成了水花。
季秋辞仿佛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般,瘫软地滑坐在隔间的一角,双腿以一种十足少女感的坐姿被垫在臀下。胸口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眼前只有浴室顶灯投下的氤氲光晕。
世界安静得只有自己的心跳。所有的躁动与酸楚都被水流冲刷走了,花园中的阴霾与灰尘也全都消失殆尽,只留下了风暴过后的祥和与宁静。
前所未有的,令她感受害怕的满足感充斥着全身每一个细胞。此刻的虚脱和疲惫正是那快乐的见证。
她也曾想象过——假如夏合那一晚没有逃走,而是将手伸入了自己裙底的话,之后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明明身处在一个全是水与蒸汽的环境中,却还是觉得嘴唇有些干干的,她抬起指尖,轻轻抚摸着有些发烫的唇瓣。
她想象着自己微凉的指腹是夏合的吻...
不自觉地舔了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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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灯早已被熄灭,落落有着随手关灯的良好习惯。
她撕下了面膜,对着镜子里那张水润光泽的姣好脸蛋儿拍打着平价的精华液。
落落当然买不起多好的化妆品,而那些会让皮肤产生依赖的廉价产品她也不敢碰,其实所谓的保养主要就只是用来保持水分,不要有干裂感而已。
想起刚才大小姐落荒而逃的背影和烧红的脸颊。
…真是干净啊。
其实连她自己都很意外的,她对季秋辞没有什么嫉妒或不忿的情绪。想来也是,她若是对着每一个比自己条件更好的人都恨得咬牙,那到底还活不活了?
季秋辞当然不需要如她一样忧心吃饭穿衣,但她相信大小姐自然也会有她顾落落完全不用操心的烦恼。
比如说,她似乎并非独生子女,但自己完全没听她提到过她的兄弟姐妹。想来家庭情况也比较复杂吧什么的。
啊,但是要说顾落落对季秋辞到底有没有羡慕?那自然还是有的。
毕竟哪个妙龄少女被同一个人救了两次三次还可以不动心的?尤其是那男孩儿还干净又好看。
顾落落不是很确定自己对木夏合到底有没有爱意,还是说更多是感动,亦或者吊桥效应?但总之,若说得露骨一些的话,她确定其中是有欲望的。
要不然她那一夜也不会心甘情愿地‘服务’他了。
……主要是我交往过的男人都是渣滓。
她叹了口气,感慨着自己遇人不淑的过去。
她明白自己所谓的‘经验’,只不过是‘伤口’的另一种说法。她早就习惯了那些‘好东西’不属于自己这件事了。
可是无所谓,因为她有手有脚,她可以,也习惯了要自己去争取。
啊,虽然现在一条腿折了,但问题不大。她还是可以走路。只要注意康复训练,要不了太久就能重新跳舞。
自怨自艾这种情绪也太奢侈了,不属于她这样的女孩儿。
不过就算是这般的坚强,想来可怜的灰姑娘在深夜里,应该也能被允许有一些软弱的秘密时间,做一些不能言说的梦吧?
落落就像一个潜入秘密基地的孩子般,扯过被子蒙住了头。感受着黑暗带来的安全感,她一手抚上了自己丰满的胸部,另一只手则伸向了两腿之间...
她的双唇中发出了甜不死人的呓语,脑海中是绝对不会被白日道德允许的黑夜幻想。
“啊...死木头......”
就在那个虚幻的少年即将拥有她的瞬间——
“叩,叩叩。”
一阵明明很轻,但在她耳中却宛如雷鸣的敲门声响起,清晰无比地穿透了门板。
落落身体一僵,捂住了自己的嘴,就像是真的在偷情结果被原配给抓包了一般,一动也不敢动地缩在被子里......
“落落?”门外传来了季秋辞的声音,不知为何,听起来较平时似乎更多了一种...唔...撩人感?那声音继续轻声问道:“你睡了吗?”
落落回过神来,自己到底在干嘛?随后掀开被子坐起身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地说:“没呢,刚要睡。怎么啦?”
门外安静了一小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
然后大小姐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清晰了不少。
她说:
“我们明天要不要一起去逛街?”
(18)
从京城的天空中向下俯瞰,若以曾一度繁华现在却已萧条了的旧百货大楼为中心,可以沿着新地铁的规划路线粗略地划出一个不等边三角形。
在这三个角的顶点位置是三个新兴商圈。
北边以高端奢侈品消费为主,是主要面向有产阶级或中产富人们的豪华场所,因过于强调所谓"富丽堂皇"而被年轻人们不喜,可以预见在日后会是最先被淘汰落败的一片区域。
西边则是由旧城区改建,以"闹市中取怡静"为中心思想设计的新商圈。古旧的老房子在现代结构材料的重新定义下展现了新的活力,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好去处。只可惜离主城区有点距离,人气一直算不得太旺。
最后南边商圈的店铺品牌相对更加地包罗万象,从平价到高奢都能找到,同时也有相当多新奇的娱乐设施,比如国内最早期的密室逃脱玩法便是在这里有了雏形。更重要的是这里地处京城大学所在的学府区附近,对学生群体来说通行十分方便。
如果此时将视角再拉近一点,越过熙熙攘攘的地铁口与天桥,落在南部商圈的心脏地带,这里两座对峙而立的大型商场中间是一条被人潮填满的"天街",汇聚了来自五湖四海的小吃摊、甜品铺与奶茶店。
恰逢暑假,还穿着校服的小学生们挤在奶茶铺前高声笑闹着,打扮时髦大胆的大学生们则多是挽手的情侣或结伴而行,这里到处都是年轻人。
无需俗气的贵金属点缀,也不用复杂的机械手表来显摆,"青春"本就是最奢侈最美好的装扮。坐在一旁树荫下摇扇的老人们闻着空气里的气味,只觉得自己都要年轻了两岁。
在这片美好的人潮中,难以免俗地总会有一些身影更加美好靓丽,也不可避免地会多吸引一些人们的目光。当然一般来讲也不会出现小说里那么夸张的"大家都转过头去看着谁谁谁"的画面。
只不过想象一下——若是在街上见到一个气质出尘的大家闺秀推着一台轮椅,而那上面又坐着位与她一般漂亮却风格迥异的女孩儿,这样的组合想要不去多看两眼还真挺难的。
顾落落此刻脸颊绯红,漂亮的长发遮住了一只眼睛也没有心思去整理下,她有些难为情地低声说着:"阿辞……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很难想象一向开朗大方的落落同学竟然会露出这般局促的表情。也不知道是因为让大小姐亲自给自己推车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因为很不适应行人看向她的目光都来自于高处。
季秋辞用她不沾阳春水的那双手握着轮椅后背的把手,怡然自得地推着落落走在街上,她正在思考该先去西侧还是东侧的大楼,听到落落小声的嘀咕,有些奇怪地回应道:"哪里夸张?总不可能让你走着陪我逛街吧?"
"唔……"落落的肩膀有些不自觉地紧缩。
大小姐注意到这点后,环视着周围行人好奇的窥探目光,她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只想着落落腿脚不方便,却没考虑到对好面子的她来讲坐着轮椅出行是什么样的体验。
落落确实也不是那种会将"病弱"当做魅力并陶醉于其中的女孩儿,恰恰相反,她健康且经受锻炼的肉体才是她的自信源泉。
想到这些,季秋辞取下了自己鼻梁上宽大的墨镜,来到轮椅前面微微弯腰,并在落落惊讶的目光中为她戴上了墨镜,问道:"这样会不会感觉好一些?"
落落摸了摸脸上的墨镜,愣了一会儿后说道:"谢谢。"
人的心理真是个很神奇的东西。
明明知道看向自己的目光丝毫没有减少,反而两个小美人的互动还吸引来了更多的注意。可当意识到自己的视线不会再被人捕捉,也不会与人眼对眼之后,在深黑色的视野中一股安全感油然而生。
看着D&G的经典款挂在落落标志的漂亮脸蛋儿上,大小姐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嗯,很合适。"
然后又回到后面开始推着轮椅。这一次她有意选择了靠边的路线,以多少降低一点被各个方向注意到的概率。
落落戴上墨镜后确实感觉不那么局促了,一边拉伸了着手臂并舒服的鼻音,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身后的秋辞聊着天:"呜~~~~~~~能享受阿辞亲自推着我逛街,果然受点伤也未尝不是好事。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唔,失之东隅,收之...扶桑?"
闻言季秋辞轻笑道:"是"收之桑榆",而且有这么夸张吗?"
说错了的落落也完全不觉得尴尬,她转过上半身看向身后的大小姐,露出了揶揄的笑容说:"哼哼~你可能没意识到,但咱们学校里想和你亲近的男生女生能从教室门口排到城际公交站噢。要是让他们瞧见现在这样子可不得羡慕死我。
"
季秋辞也没理会她话里的打趣,轻笑着回答道:"他们怎么想我又如何管得了。但我倒不觉得有什么,毕竟你是我朋友。"
大小姐就这么平铺直叙地说出了"你是我朋友",这反倒让顾落落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愣了一下后,她就像无事发生般地又坐正了身子,手指开始无意识地绕着自己长长的头发,嘴里开始轻哼起刚路过一家店铺时听到的流行歌曲。
看着顾落落这幅不好意思的样子,季秋辞只觉得很是有趣。眼前这个坚强大方的女孩儿虽然总表现得大大咧咧,但其实心思细着呢。于是嘴角微微翘起地开口道:"还是说......落落你其实没有把我当朋友看?"
"我当然......"闻言落落赶忙转过身来,可却看见季秋辞有些想笑又没笑出来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后夸张地叹气道:"唉...好吧好吧,我输了。谁让大小姐都这么礼遇我了呢?今天我一定要帮你好好参谋下,非得要让那个木头见到你的时候挪不开眼才行!"
"我可没说是要给他看的..."这次轮到大小姐脸红了,只听见她轻声这么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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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场内部冷气充足,只消片刻就消解了夏日外出的焦躁感。
落落就像视察自己部下的将军一样用锐利的眼神扫视着面前一排排的衣架子。如果不是那根拐杖的话,气势倒是十成十的威风。
她们两人现在正位于某知名顶奢品牌的门店内,标志性的橘黄色和大理石花纹组成了独特的视觉风格。落落大概花了两秒钟的时间消化掉第一次进来这里的感慨,随后就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女装区上面。
将察言观色作为立身之本的柜台小姐正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位客人身旁。当两位惹眼的小美人刚进来的时候,柜姐就在打量她们。
她一眼就看出了后面那位女孩儿必然出身不凡,除了全身上下每一件都是高级面料和牌子以外,那女孩儿来到这种奢侈品门店时连眉毛都懒得抬一下。散步一样自然放松,加之那种恬静的气质,就是所谓的"高门闺秀"的具体写照。
而至于前面那位姑娘,虽然衣着看上去很普通面料也都是平价甚至有点马虎的,但那脸蛋儿长得是真漂亮,没化妆都快比得上一些小明星了。尽管从她进门的表现来看这是第一次来这种价位的店铺,但柜姐没有一点小瞧和怠慢人家的意思,因为后面那个百分百的大小姐正亲自给人家推轮椅呢。
当落落问清楚了女装区在哪个放位置后,她就示意季秋辞把轮椅放门口就好,随后自己杵着拐杖站了起来。
柜姐十分殷勤地想要请落落坐下,表示她来推车就好。
可落落一边说着"我是要少走,但不是不能走"一边坚定地拒绝了柜姐的好意。她并没有让别人来服务自己的习惯。
看着落落扯出来一件露背的黑色连身裙,柜姐立马上前介绍道:"妹妹你眼光真好,这是我们最新的夏季限量款,本店也只拿到了这一件。"
季秋辞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悄声跟她耳语道:"落落,我不想要这种太轻浮的。"
听着这话落落只能有些遗憾地说:"唉......可惜我觉得这条还挺好看的,而且你的气质肯定能撑得起来。"
随后落落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煞有介事地说道:"而且阿辞啊,你这说法有失偏颇哟~女孩子的风格可不是一条线,不是说你现在衣服比较"保守",换一种风格就变"唰"地一下变成了"轻浮"。"
不过虽然这么说,落落还是把那条好看但略有些大胆的连身裙放了回去。
随后她挑出来一件薄荷绿菱形花纹的无袖衬衫,举起来放在自己和季秋辞中间打量了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后递给了一旁的柜姐,"麻烦给她S码。"
紧接着落落又挑出来了好几件衣服,都一一交给了柜姐。
这个过程中她为了寻找到合适的尺码和形制,不得不贴近季秋辞的身边,用手感受了一下她的肩膀和腰臀尺码,同时嘴里还念着:"不要老觉得是衣服决定了你的气质和形象。我们可是女孩子耶,女孩子就是最美好的,衣服只是衬托我们的......啊,你的腰好细啊!老穿着宽松的衣服我都看不出来。"
季秋辞因为害怕落落摔倒还不得不伸手扶着她。虽然落落真的只是想要比划一下大致的尺寸,可当另一个女孩儿的手隔着布料划过她的后腰时,她还是觉得有股痒痒的感觉从背脊升起。
看着柜姐手上一大堆衣服,她说道:"我先去试试。"
………
………
在试衣间外面等待的落落有些无聊地打量起周围的环境,其实再怎么说也就是个商场而已,能夸张到哪里去?
只不过她确实从来没有买过这个牌子的东西。无论是女装、项链、手表亦或手提包,这里的价格都高到她不敢想象。
之前郝川有段时间手头莫名其妙的阔绰,曾夸口说过想来这里给自己买个包的,但落落毫不犹豫就拒绝了,还骂了他个狗血淋头——"疯了才花这么多钱,还不如请老娘吃饭",她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说的。
说起来郝川自从上次事件之后就退学消失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
"…但关我屁事。"落落心里这么想着。
好在还没等她脑海里冒出一些更加煞风景的回忆,试衣间的门就被打开了,季秋辞从里面走了出来...
只见她上身穿着被首先看中的那件薄荷绿无袖衬衫,并用一只手轻轻捂着左肩,似乎有些不习惯肩膀和整条手臂都露在外面。大小姐的双臂又细又白,能看出来平日里既不会干重活也不怎么晒得到太阳。
下面则是一条米色的高腰A字裙,宽幅的裙口设计显得少女的腰肢曲线格外动人。被自身结构撑起来的裙摆结束于膝盖附近,再往则下便是光洁的小腿。她因为喜欢游泳,腿上还是有一些饱满的线条的,当然没办法和落落比,只不过也因此会显得更加少女一些。
大小姐此刻还换上了一双低帮鞋,船袜将踝骨也露了出来。这脚踝的形状特别好看,骨节分明,让人情不自禁想要蹲下去抚摸一下——当然前提是你不怕死的话。
顾落落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她第一次见到季秋辞的时候就觉得——如果这位大小姐愿意尝试更现代一点的、能展示少女体态的穿衣风格的话,一定会非常惹眼。
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依旧是低估了对方的潜力。
季秋辞有些不好意思地转了一圈,并用手背压了下臀后的裙摆,她总觉得裙子下面有些空空的。
平心而论,这条裙子一点都不短,将将可以遮住半个膝盖。不过因为A字裙的材质使得裙摆不会自然垂落,而是像个梯形一样撑起了自己的轮廓。如果不注意身后的话,在上楼梯的过程中确实会有走光的风险。
"真是好羡慕某个木头啊。"落落一只手托着下巴,有点坏笑着说道,"不过我才是第一个看到的人,嘿嘿,我先享眼福了~"
本来还想问问这一身怎么样的季秋辞,听到落落这独具一格的表扬方式,她好笑又无奈地说:"贫嘴,那我去换下一套。"
………
………
这种品牌的试衣间都是独立封闭的小房间,而非仅仅是用帘子隔开的。
头顶和镜子下面刻意选用了的如夜灯般宁静温软的光源。当门关上的瞬间,一种"突然的安静"会让人意识到原来外面一直漂浮着若有若无的背景音。
在这微妙的独处感中,季秋辞看向镜子里面的自己。
"........."
她轻轻抚摸着露在外面的圆滑肩头,然后顺着手臂一路下移,随后停在了自己的腰上。
"你的腰这么细,平时都看不出来"耳边回响起之前落落说的话。
自从昨晚在浴室里第一次主动尝试了自我抚慰之后,她总觉得身体里就像被打开了一个开关。
这么说或许不太恰当,因为并不是说她发生了任何转变,而是指她觉得今天走在外面时路人投向她的目光感觉有些不太一样了。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生得好看,这不光是每一个身边的人对自己的夸赞,也是基于自身的经验,事实上她早就已经习惯被人注视了。
同时她也具备基础的生理知识,大致知道自己身为女性对男性而言是什么样的存在。她知道裸露肌肤是在展示也是吸引,也知道身体的不同部位在异性眼中通常具备不同的意味。
只不过一直以来她对这些事情都仅仅只是"知道"而已,就像任何人都知道昼夜会变换,落叶会飘落。
看着现在镜中那个面色微红将手按在腰上的女孩儿...看着她的胸部将前襟撑起来后,袖口处隐隐露出不足一寸的腋下风光...看着她裙摆下光洁的小腿和脚踝...
从"知道"到"理解",就像是明白了昼夜交替是源自地球自转,叶子飘落是因为万有引力。她突然感觉脑海中的那些"信息"此刻终于变成了"知识"。
她开始能够明白为何男人会对自己有欲望有想法。她开始明白夏合在亲吻自己时手上为什么会有那些动作。她也开始明白刚才从试衣间走出去时,远处几个男性顾客和保安看向自己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她就像第一次明白了呼吸的空气中存在着氧气,月光其实是阳光的反射一样,她发现本来习以为常的那无数种注视尽然都大有不同。
其中有一些是因为她的姓氏、她的身份、亦或者她的父亲兄长。
但其实也有许多是因为她身为女性的事实、她学识带来的气质、以及...
她年轻美好的外表与身体本身。
"都是同等的肤浅。"大小姐毫不犹豫地就对此做出了评判。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轻巧地前后转了两圈,待裙摆微微飘起又落下,重新遮住了少女的膝盖窝,她心里面想着:
"...但感觉还不错。"
………
………
最后大小姐将落落挑出来的衣服全都买了下来,柜姐的脸都笑开了花,一路嘘寒问暖地送两位姑娘离开了门店。
季秋辞推着轮椅走到商场中庭时,发现外面阳光还正烈。
落落依然沉浸在身后那位二话不说就把那一堆衣服全包下了的震撼之中,道:"阿辞你买东西也太干脆了,都不去其他店里看看吗?"
大小姐却不以为意地说:"我相信你的眼光,而且我自己也挺满意的。"
"好吧,那你接下来还去别的地方逛吗?这买的也不算少了,真应该叫那木头来的。就咱俩个女生提着大包小包也太辛苦了。"刚才买的一大堆衣服中轻的那些正放在落落腿上,有点沉的则由季秋辞自己背着。
感受了一下肩膀上的重量,季秋辞思考了片刻后说道:"我还可以的。而且一起来逛街却只有我买了东西,这不好。"
………
………
两人从西侧商场离开,穿越外面热闹的天街前往东侧,那边主要是品牌更加亲民或面向学生的一些门店。
一路上不时有行人或悄悄或直接地望向她们。
此刻季秋辞正穿着落落为她挑选的那第一套新衣服。
虽然按照她以往的习惯,新衣服必须是要回家洗过了才能再穿的。可今天她很想再多体会一点那种"不一样"的感觉,心境上的变化既让她疑惑也让她好奇。
其实往日里走在街上也总有人看她,可今天显然要更频繁一些——是因为落落坐着的轮椅吗?还是说是因为她今天比往日更短一些裙子呢?
她并不清楚。
她只知道一开始那些视线还让她未被衣服遮挡的皮肤有点发热,可很快的,自己就开始习惯了这种注视。更进一步的...她能感觉到在自己意识的海洋中,有一种独属于"女性"部分的自我认知正在被这些视线给快速地建立起来。
"......窈窕淑女?"季秋辞脑海中冒出了一个词,可旋即又把自己都给逗乐了,"...这也太自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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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便携式的娱乐手段尚不普及,就连移动网络也主要是2G。嗯,换句话说就是——出门在外闲着的时候是没有手机玩的。
或许还挺难想象的,不过在那个年代若是要等一个人,那需要的耐心比之今天确实是要多出许多。
钱多多,喔对不起...是我们的钱胜天同学,他此时此刻就正在经历着社交关系对于自身德行修养的持续性考验。
好吧,说人话就是——他已经在试衣间外面等自己的女伴等了一刻多钟了。
随着他第三次把兜里的烟盒给掏出来又放了回去,他真的很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带个打火机在身上。
耐心已经被摁在地上摩擦了许久,他再不找点别的事情来做就要没法儿保持理智了。虽然他根本就不会抽烟,单纯是觉得一个帅气风趣的纨绔子弟总得在嘴里叼上一根烟才像那么回事儿,但他此刻真的很想来一根。
也就在他快要爆炸的前夕,试衣间的帘子终于被拉开了,只见一个染着棕色头发妆容艳丽的高个子女生从里面钻了出来,她此时正穿着一件刚换上的新衬衣,将下摆的两端打了个结,正好露出了微肉的小腹和肚脐。
她一看到站在外面叼着香烟的钱胜天就立刻跑过去,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笑容说道:"天哥~对不起啊,让你等了好久呀。主要是这些衣服都太好看了,我挑了好半天都想不到该选哪一件你更喜欢。"说着还不好意思地双手交握放在身前。
随着身子轻微晃动,胸前两对大白兔子都快要从刻意解开了两颗扣子的领口蹦出来了。
钱胜天也不掩饰自己看向她胸口的目光,随后十分潇洒地摇了摇头后笑着说道:"没等多久。小殷你要是喜欢,我都给你买了。"
"啊?真的吗?谢谢天哥~!你最好了!""小殷"惊喜地说完便直接抱着他的胳膊晃了起来。
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弹性触感,钱胜天心里面想着:"这些钱还算没白花。
"
………
自从他借着"探望季家大小姐"的名头来了京城之后就再也没回去了。
学习?
他亲爹就是校长,加之又是私立学校,没有哪个老师会费这功夫去管他。这两个月他过得可以说是乐不思蜀。
老家虽好,但毕竟偏安一隅,终究是保守得很。而京城就不愧是京城,无论是吃喝玩乐,还是漂亮姑娘的花样都比老家丰富得多。
这可不,他正带着这段时间换的第四个女朋友在学府区商圈逛街呢。
说是"女朋友"或许不太严谨,毕竟他们昨天才在朋友的台球馆里认识,今天算是第一次约会。
当时钱胜天看着这身材火辣的妹子穿着吊带热裤就毫无顾及地趴在台球桌上打球,那浑圆的屁股和大腿让他当即就去要了人家电话号码。
这姐们儿也不含糊,一看来搭讪的这小哥衣冠楚楚还吊儿郎当的样子,立马明白这是一个爱玩的富二代。
两人心照不宣地假模假样聊了会儿天,相互都很满意的两人约好了今天一起出来逛街。
"不知道挑什么好"?
钱胜天在心里嗤笑了一声,这妞儿打一开始就想着全让他买单。只不过对方也很上道,一路上该给的福利都还算到位,也各种暗示了说今晚去他住的地方一起"看电影"。
虽然她说的韩团呀视觉系音乐呀什么的他都不懂,可不妨碍自己在给她买了新包包之后她主动坐到他腿上来。
他没有耐心也没有兴趣去谈那种认认真真轰轰烈烈的感情,反正他老子有的是钱,这世上又正好有那么多只认钱的性感姑娘,那何不各取所需呢?
正所谓"饮食男女,人之常情"嘛。只等一会儿去吃个豪华晚餐,今晚他就可以大享鱼水之欢了。
只不过这个女人真的太能墨迹了。
此时他们又来到了下一家门店。那女人在抱着一大堆衣服走进繁忙的试衣间后又已经过去了快一刻钟......
他感觉自己额头上应该是冒起了青筋,赶忙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开始扫视起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尝试通过观看那些青春靓丽的女学生们来缓解自己心头的不耐烦。随后又掏出手机打通了对方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听着耳畔传来的温柔女声,钱胜天脑子里的那根弦终于绷断了。
"老子在外面等你老半天,结果你搁里面跟人打电话吹牛是吧!
他"嚯"地一下站了起来,随后气势汹汹地向试衣间区域走去,他黑着张脸的样子把旁边几个小姑娘吓了一跳。
这里作为更加面向学生群体的年轻品牌人流量更大,试衣间可没办法和高奢门店一样做成独立小房间,因而都是用布帘子隔开。
钱胜天看着面前一排帘子确实有些傻眼,不过他突然听到身旁的隔间里传来了说话声......
"......男人其实很简单的,只要看到你为了他打扮,他就是会更在乎你一些。"
什么人会在试衣间里自言自语??
虽然声音似乎不太一样,但或许是帘子隔着加之外面到处都是人说话的缘故,钱胜天也没有多想,直接拉住帘子的边缘然后"唰"地一下拉开了!同时还大声说着:"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你还在里面打...电...话.....
.."
"......""......"
只见帘子被拉开之后,里面的却并非是那个拿着手机的褐发女伴,而是两位和自己年纪相近的女孩子正在一边聊天一边换衣服。
其中一位要高出半个头,一头长长的黑发微卷,脸蛋儿可谓是相当漂亮,咦?她好像有些眼熟?
不过钱胜天的目光也只在她震惊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甚至没来得及注意到她腋下的夹着的拐杖,就转而开始看向了她身后的另一个女孩儿——
此刻他的眼中只有两种颜色。
深蓝色......
那是一种午夜与深海的,属于珍贵丝布的颜色。
象牙白......
那是从未经历过风霜,被呵护得光滑细嫩的肌肤。
众所周知,男人的视线会受到宇宙中客观存在的各类引力牵引。若是在太空,通常是受到星体的影响。而如果在地球上,那便总会是看向少女赤裸的胴体。
此刻这名少女正脱得只剩下了内衣。
简洁高雅的蕾丝花边沿着胸口浑圆的边缘蜿蜒,午夜之蓝与它托举的洁白乳房形成了惊心动魄的鲜明对比——尽管尚未发育完全,可从那紧实挺拔的形状不难看出它主人未来的潜力。
在隐现轮廓的肋骨之下是腹部,小巧可人的肚脐是这片纯白平原中央唯一可被注视的一点,它的周围光滑得就连视线都要打滑。
而再往下一些,少女两腿间的秘密花园被深海的布料用心保护,不露出一丝空隙,就像要把所有的奥妙都隐藏在海底一样。
可或许是拥抱得有点太紧了,在那片布料的最中间,似乎能隐隐见到两片花瓣儿饱满的轮廓......
钱胜天脑子里所有的怒火、抱怨、烦躁都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加宏伟壮丽的原始力量给蒸发。血液在身体的中央集合,为视线中深蓝与象牙白所代表的一切美好献上生命中最本能的赞歌——升旗致意。
如果能够允许我继续用这种方式来描述的话,那么当他的视线抽空瞥了一眼这具奇迹般美好身体的主人的脸之后,春暖花开的精神大地就像在顷刻间迎来了大冰期。
时间,思维,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通通都在这一刹那从他的意识中消失了。他相信自己是在做梦。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总会在梦里遇见那位大小姐。
他认为自己在目睹了此生未曾见过的完美少女身体后,他的潜意识里觉得只有那张面孔才配得上它,因而将其幻视成了那位大小姐。
他将帘子轻轻地重新拉上,然后重重地拍了拍揉了揉自己的脸。
嗯,清醒了,没问题。
随后...又"唰"地一下猛地再一次拉开了帘子!
当看到那张总是出现在他梦里的高傲面孔并没有消失,她依然在那里,用冰冷到可以杀人的目光看向他时,他心中只留下了一个想法——
"......我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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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同一门店往旁边再走几步的另一个试衣间内,褐色头发的"小殷"正一边对着镜子比划新裙子,一边用脸颊和肩膀夹着电话和闺蜜聊着天:"我跟你说,男人就是很简单,只要看到你为了他打扮,他就会心甘情愿地给你掏钱。"
正聊得开心,突然听见外面似乎有什么骚动。
她此时才突然想起来自己会不会在里面待太久了,赶忙挂断了电话快速收拾了一下就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未曾想到,她刚一走出试衣间,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
她刚刚才和闺蜜炫耀过的大富人家少爷正站在外面,在周围一大圈人的围观下被一个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的小姑娘给狠狠地扇了一耳光!
她首先没有来得及注意那女孩儿标志的五官,而是先感受到她了身上一股慑人的气势!她明明比这姑娘看着就年长几岁,可却在见到对方此刻发怒的样子时只想着缩脖子,心惊胆战地躲着不要触对方的霉头......
随后她又看到那个意气风发潇洒不羁的天哥此刻正像一个败军之将般地低着头...
当众挨了一耳光后他非但没有任何反应,还在被打退了一步之后立刻又重新站回了原位,就像一个态度端正听着老师训斥的小学生。
看着他这样子,那女孩儿的怒火一点儿未消,又抬起手来狠狠地给了他第二个耳光!!
"啪!"
这一声倒是惊醒了"小殷",她看着自己新傍上的富哥脸上高高肿起的红手印,看着他眼中全都是失魂落魄的影子,她急坏了!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真大款啊!!
也不顾那女孩儿身上莫名其妙的骇人气势,她尖叫着冲了过去:"你怎么打人啊?你这个小贱人你凭什么打人啊?!"
说着她就像平日里和其他太妹撕逼一样冲过去就想要推搡对方。
可还没触碰到对方,那女孩儿往她这边瞪了一眼她就只觉得自己心脏都漏跳了一拍,脚步也慢了下来...
又是一声"啪!"......
"小殷"捂着自己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刚才一直丢了魂儿似的钱胜天此刻却站在那女孩儿身前,像是要保护她一般,反而给了想去帮他的自己一个巴掌.
.....
钱胜天居高临下地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自己,就像是他们两人从来没有认识过一样...然后他的胳膊突然被身后的女孩儿扯了下,他的脑海中似乎完全没有任何对抗的概念,她一扯,他就让。
只听那女孩儿说道:"钱多多!你疯了!你怎么敢打女人?!"
"她刚才骂你,还想来打你。"钱胜天的语气没有一点感情,他甚至没有看向她。
"她不敢来打我,而且她骂我关你什么事?"
此时"小殷"才有机会仔细打量了一番那个女孩儿。
前面说了,她因为气质太过惹眼,第一时间甚至不容易注意到她的具体长相。但仔细端详则会发现,她的五官并非那种很抢眼的美艳,可是非常的标志端正,无论是下巴鼻梁的弧度还是眼睛的间距形状,都给人一种只应当如此的舒适感。
而且她的眼睛真的很大很亮,就像会说话一般。此刻她细腻的眉头紧皱着,狠狠地瞪视着她面前的钱胜天。
钱胜天听到女孩儿的质问却第一次展现了对抗的情绪,他说:"怎么不关我的事?我不准任何人在我面前骂你!"
"你...!"女孩儿似乎气急,随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用有些低沉的嗓音说道:"算了......不和你计较。人家是来帮你的,快给人家道歉!"
"我...凭什么?我才不要。"钱胜天当然不服,在他心中你季秋辞是什么地位,你可以随便打我骂我那是无所谓。但那个一看就为了钱也不管我是谁的女人算什么东西?怎么可能和她低头?
其实别说是他,就连"小殷"自己都没想到那女孩儿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在钱胜天拒绝之后,那女孩儿又提高了一点声量,用斩钉截铁地语气喊道:
"道歉!!"
"........."钱胜天闭上了眼睛,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他脖子下面的青筋拱起。
随后他进行了一个深呼吸...
然后对着"小殷"低头鞠躬,说道:"对不起!我不该打你!"
"......天...天哥?我...""小殷"感受着脸颊上还未消退的刺痛,似哭非哭地试探着对方。
可下一秒钱胜天又恢复了那股冷漠的样子,他说:"我没法儿陪你了,今天买的所有东西都是你的,不用再来找我,就这样。"
说完,他就像被重置了系统般完全将她的存在从意识中剔除掉了,再也没有看她一眼。
环视着周围议论纷纷的人群,"小殷"擦了擦眼泪,啜泣着跑走了。
当然,她也没有忘记把那一大堆购物袋一起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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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落可爱地捂着嘴,有些震惊地看完了季秋辞修理纨绔子弟的全过程,在她心中这位大小姐的形象又更加丰富了。
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想法,季秋辞突然回过身来,同时她身上那股凛然的气势也随之消失了,那个顾落落所熟悉的有些冷淡但实际却很温和的大小姐又回来了。
季秋辞捏了捏落落的手,说道:"抱歉,落落,让你看笑话了。"
"唔嗯,没有的事。"谁知落落却突然抱住了大小姐,在她有些慌乱的眼神中说道:"阿辞你好帅啊~"
"...落落?唔..."
"咳咳..."
两个女孩儿的养眼互动被来自身旁煞风景的轻咳声打断了。
只见钱胜天也不在意自己脸上的掌印,摸着后脖子龇牙咧嘴地尬笑着到:"额......那个,弦姐,我......"
本来还轻声细语和落落说着话的季秋辞回头望了他一眼,用好听却凛然地声音说道:"之前的事你要敢说出去我就杀了你。"
虽然从小就很习惯被季秋辞给暴力威胁了,但不知道为何今天听着她那句"敢说出去就杀了你"之后自己浑身都打了个寒颤。
"说什么?今天发生了什么吗?"他赶忙做出一副迷惑的表情,表示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事情啊?
看着他这样子,大小姐轻哼了一声说:
"哼......暂且饶过你。"
钱胜天夸张地"吁"地呼出一口气,还擦了擦额头也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汗水。
落落则在一旁偷笑。
随后季秋辞似乎想要拉着落落离开了,不过她看了一眼轮椅上放着的大包小包...
她突然嘴角一翘,眯着眼睛看向钱胜天:
"钱多多,来帮我们提包。"
(19)
人们通常会认为,在这个社会上一个好看的女人只要会使一些手段、或舍得无视世俗的评价,她便可以尽享方便与捷径。而若换做是男人想要轻松获得同样的资源,大抵要得靠投胎才行。
钱多多也不清楚自己算不算是投了个好胎。这话听着像便宜还卖乖,只不过人是很难对与身俱来的东西感到满足的。
他的母亲在他出生不久后便离家出走,从此不知所终。为了逃避这份痛苦,老钱伯将全部心力投入到了家业之中,导致他整个童年几乎未曾得到过双亲的情感关爱。
充裕的物质条件并没有解决他面临的主要问题。家里的佣人们习惯用一种不计后果的讨好态度敷衍这个孩子,可以想象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他社会常识与思维会多么的脱节。
按理说,如果这样的孩子没能在遭遇诸多挫折中艰难地习得人情世故,那他就会变成一个为祸人间的混世魔王。
并且很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搞出一件天怒人怨的大事把他全家都拉入公众视线,直到引来天上那位的注视————好一点的结局是从此家道中落,但更有可能的则是被当作典型来办了以泄民愤。
好在钱家所谓的「能进前三」,这意思其实就和「只能第三」是差不多的。
就像一个大学生在自我介绍时如果说自己是「985」的,那你就知道他一定不是京城大学的一样。
在这地界老钱伯已经算得上是相当有手腕的能人了,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和另外两个庞然大物——「季家」和「白家」相提并论。
小时候钱多多第一次看到季家大小姐的时候就挪不开眼睛了。他尚没办法理解气质和精神什么的,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个小女孩儿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习惯了踩在家里女佣的肩膀上指挥她们带自己四处移动,管家和司机也从不会拒绝自己偷跑出去玩耍的命令。所有人都会在乎他的想法并让步,这完全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嘛。
可当他向面前这个小女孩儿搭话时,她就像完全没有听到一般。直到他又大声重复了一次,她才转过头来撇了自己一眼。
这女孩儿看向他的眼神中不但没有任何的谄媚和市侩,反而有种冷淡的俯视感——明明自己长得更高一些。
这种感觉虽然带来了一种新鲜的奇妙体验,可他心里面更多是一种撞在了墙上的憋闷感。
于是他将手伸向面前这女孩儿头上天蓝色的发箍,想要扯乱她的头发来教训一下她——之前他这样对自家女佣的时候,那年轻姑娘蹲在地上哭泣的样子让他相信这个行为可以体现自己的权威。
可他的手即将要碰到对方的时刻……
「啪!」的一声脆响。
「.........」幼年钱多多捂着自己的左脸,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小女孩儿。那只刚给了自己一耳光的白皙小手掌心有些微红,可她的表情丝毫未变,只是那双大眼睛此刻正柳眉剔竖。
骄横跋扈的小少爷哪里受过这种委屈,他憋住了马上要漫出来的眼泪,他「
嗷」地一声就要冲过去……
可随后却被一个头发花白的男子给按住了肩膀。
这名男子穿着一件老气的长衫,脚下还踩着一双布鞋,那模样就像从电视剧里走出来的武人师傅一样。
可能因为岁数关系,他像个慈祥的长辈般说道:「小朋友,不要冲动。」男子表情温和,声音低柔,那只将把钱多多牢牢钉在了原地的手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法,虽然令他连一寸都动不了,可却没有什么痛感。
「匡叔,你放了他,我要看他敢不敢来打我。」小女孩儿的声音很好听,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小少爷气急败坏。
就在他开始挣扎着高声的大喊的时候,突然看见老钱伯慌不迭地跑了过来。
「爸!这女娃她惹我!她还让下人拦住我不敢和我打!你快帮我...」
可话还没说完,只见老钱伯气得两眼通红地冲到儿子面前,一个巴掌拍在了他头顶上——虽然他胳膊肘抡得浑圆,可明眼人还是能看出来最后要打到儿子时还是收了力的。
「大小姐,我这傻儿子不懂事儿,您可千万别放在心里去!我一会儿回家好好收拾他!嘿,匡爷您也在。」老钱伯一边低头含笑地和小女孩儿与花白头发的男子打着招呼,随后连忙抓着儿子想把他拉到了自己身后。
「匡叔」微笑着点了点头,本来按着小男孩儿肩膀的手很干脆地松开,十分有风度地把他扶着送还给了对方的家长,同时还递上了台阶说道:「钱伯不必拘礼,男孩子活泼一些总是好事。」
「钱伯伯好。」幼小的季秋辞十分自然得体地牵起小裙子对老钱伯行了一礼,随后对着躲在其身后的钱多多说道:「你好没有礼貌,我要你道歉。」
「我道什么歉?我又没碰到你!而且明明是你打我!」钱多多简直气坏了,可想到唯一能让他服气的父亲都对着这个比自己还矮的小女孩儿点头哈腰,他幼小的心灵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谁让你跟我道歉了,你要和匡叔道歉。」
「啊?」「嗯?」
不光是钱家父子,「匡叔」本人也疑惑地嗯了一声。
季秋辞无比认真地看着对面说道:「匡叔不是我的」下人「,他是长辈。」
头发花白的「匡叔」微微一愣,虽什么也没说,但看向身侧小女孩儿的目光却满是暖意和慈爱。
幼年钱多多心里面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想法,他只是直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大小姐,心里面只有一个念头——「她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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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这便是钱多多与季秋辞的第一次邂逅。
当然,「邂逅」这个词是从钱胜天自己嘴里说出来的。如果是季秋辞那边的话,或许只是一段恼人的回忆罢了。
季家大小姐永远认真地对待每一件事情,对于错误的行为会予以毫不留情的斥责与矫正——偏偏钱多多从来没能辩赢过她。
因而不幸中的万幸,在钱伯无意识地溺爱下本应该成长为一个混世魔王的儿子,遇见了无论何事都能降他一头的季秋辞,最终也只是成长为了一个普普通通的纨绔子弟而已。
小聪明坏心思都不少、好色、爱撒谎、铺张浪费,但也有着将将及格的道德底线,这便是我们的钱胜天同学。
三人此刻正坐在商场的一家粤菜餐厅里。
落落曾以为郝川已经是她遇见过最会吹牛的人了,可没想到这个钱胜天能从头到尾让饭桌上没有一刻冷场,无论是笑话还是逸闻都接连不断,虽然她用脚趾头也能听出来里面一多半都在鬼扯,可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本事。
听着钱胜天口若悬河地聊到了他小时候和季秋辞认识的故事,顾落落突然好奇地问道:「所以你也认识夏合咯?」
「啊,那当然。」听到这个问题,钱胜天皮笑肉不笑地眯着眼睛说道:「那木头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花招,自从弦姐认识了他之后和我们玩的时间越来越少,到最后你看她甚至还专门转学来...」
「钱多多。」
钱胜天「嘶」的一声捂住了嘴巴的样子,看得一旁的落落啧啧称奇,她第一次知道大小姐平日里轻柔温和的嗓音在压低了声线之后,居然也能显得格外冷凛慑人。
季秋辞完全没有想要加入话题的意思,她夹起一个小笼包凑近了些,然后用筷子尖轻轻地戳破了面皮,袅袅升起的雾气让她眯了下眼睛。接着她微微撅起粉嫩的嘴唇靠近了那破口,小心翼翼地吹了一口气。
汤包里逃逸的蒸汽遇到少女的薄唇重新凝华成了水分,让未被任何口红装饰的粉色唇瓣蒙上了一层晶莹反光的薄膜。
而当她将比自己小嘴要大上一号的白勺子送到嘴旁,并将软嫩的小笼包送入口中后,她轻轻抿紧嘴唇,虽然看不到内侧,但她一定用自己柔软的舌头将唇缝间的汤汁给尽数舔干净享用了。
吃小笼包是一个技术活儿,想要不烫伤自己的同时还不浪费汤汁是需要一些技巧的。季秋辞不但吃得很干净,更重要的是她吃得很好看。
随着她喉咙微微一动,吞咽的动作在她白皙的脖颈间牵起一个上下的起伏,钱胜天的喉结也上下咕咚了一下,他无意识地吞了一口唾沫。
落落饶有兴致地看着钱胜天不住地偷瞄着季秋辞,嘴角不自觉地翘起了个小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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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局不知不觉间接近了尾声,钱胜天只觉得今天聊得特别畅快。
虽然全程季秋辞都没说过几句话,可一旁叫「落落」的那个姑娘却特别会来事。她好像很懂男人的心思,总是在恰到好处的地方抛出问题来满足对方自我展示的欲望,同时反馈也总会和话题的某个具体细节有关,不会给人以一种「哇好棒」的敷衍感。
他当然能察觉到那女孩儿并不是真的崇拜自己,只是在临场附和罢了,可她的反馈很「专业」。他本就是长期处于「短期关系」的人,比起对方心里面怎么想,他当然更在乎互动本身。
「落落呀,我们可以交换个电话号码吗?」他突然换上了一副「人畜无害」
的搭讪用笑容。
闻言落落还没说什么,季秋辞却白了他他一眼,说:「你老毛病犯了就去找之前那女人,不要来祸害我朋友。」
钱胜天则摊开双手冤枉地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只是想和人家认识一下而已。」
落落则哈哈笑着打了个圆场说:「我不介意的,只是我没手机耶。」
钱多多闻言一窒。无论落落给不给电话号码,他都有备用方案,但唯独这个回答他没想到——总不能说「我送你部手机」吧?
之前第一时间只看到她带着D&G的墨镜又跟大小姐和木头走得那么近,下意识以为也是家境差不多的孩子。可此时重新仔细打量了一下对方,才发现她虽然衣服搭配得很青春好看,但确实不是什么牌子货。
…原来她胸口挂着的这墨镜是淑弦的...
其实他早就想起来了自己在哪里见过对方——她就是那一晚和那木头在宾馆开房的女孩儿。他突然意识到面前这是一个家境不太好但脸蛋儿身材却很辣的女孩儿,钱胜天的心思和下半身立刻就活络了起来,同时也便开始盘算起了一些事情。
看见她和季秋辞亲密的模样,他心底冷笑着:…「朋友」?呵呵,你知不知道你朋友和木头出去开房的事情?...
当然这话他不可能现在说出来,牌拿在手上自然得在关键时候才能打出去。
尽管十分想和落落姑娘再展开一些更深入的交集,可话已至此再讲下去就显得很奇怪了。他也很干脆地就起身去结账买了单。
哪曾想他回来的时候落落坚持要把她那部分饭钱给他,说着什么「已经请你提了一下午的包,没理由无缘无故让你请吃饭」的话。
能看出来季秋辞似乎想说些什么,在她看来钱多多的钱那么多,真不在意请这一顿的。可想到之前落落腿瘸着还爬了三层楼来找夏合还钱的样子,她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钱胜天看着落落递过来的钞票,他挑了挑眉毛。
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落落,似乎在用眼神说「你确定」?
可回应他的只有落落灿烂的笑容,就连他也只对视了一小会儿就没忍住移开了视线。
………
最后钱胜天把两位少女送上了出租车。虽然很想一起回到公寓去坐一坐,可大小姐眯着的眼睛让他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他亲手为她们关上车门,然后双手投降一般后退了两步,满面堆笑,丝毫不在意季秋辞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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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车门被关上之后,一直作为背景音的人潮声也随之被隔绝在外。
司机是一位中年男子,似乎已经为生活奔波一整天了,躯壳里已经不剩下一点活力。就连后座上来了两位难得一见的漂亮女孩儿也没有把眼皮抬高一点儿的意思。
沉默一时间笼罩在了这台承载过数不尽匆忙人生的载具之上。
半晌过后,落落轻声开口问道:「那位钱少爷好像很怕你?」
季秋辞本来已经闭上了眼睛开始养神,听到落落的问话又睁开眼睛看向一旁。看着对方好奇的表情,她轻轻叹了口气回答道:
「唉...他母亲很早就离开了,哦不是去世,就是不知道去哪儿了。而他父亲虽然职位上是徽中的校长,但其实是把那当生意在做的商人,对教育这件事情本身他并不上心。多多小时候没人管,身边又尽是一些不负责任的大人,导致他那时候格外顽劣。我看不下去,就会去管管他。好在因为我们家关系的缘故,他至少对我是没办法发脾气的。而钱伯也乐得有个人能管教他那混世儿子,所以那时候我没少教训他。这么说起来,我勉强能算是他半个姐姐吧,虽然他其实比我还要大两个月。」
落落回想起之前钱胜天看着季秋辞的眼神,心里面想着:「他恐怕不止把你当姐姐吧。」但她眼睛转了转后又问出了另一个问题:「那你们那儿其他的孩子呢?除了你的话,他居然就是那边最大的孩子王?」
季秋辞说:「我的两个哥哥和另外一个大家族的孩子都比我们大不少,不会在一块儿玩的。」
「唔...那他和夏合关系如何啊?」落落十分好奇,她觉得以自己今天观察到的东西来看这位钱多多应当是相当不喜欢木夏合才对。
似乎是勾起了些回忆,季秋辞沉默了一小会儿才接着说道:「阿合性子温和,其实和谁都处得不错。不过多多确实在一开始对阿合不是很喜欢。」
「一开始?」落落敏锐地捕捉到了季秋辞的说法。
季秋辞补充道:「因为木叔并不是本地的老家族,他们是后来才过来的。钱家虽然比不上我们家,可也是在那里经营了好多代人的,自然有一些...嗯…
就那种比较封建的优越感吧。」
从一个十足传统的名门大小姐嘴里听到「封建」这个词,落落觉得可新鲜了,随即她又问道:「那后来关系变好了?」
季秋辞将纤细的手指放在下巴上回忆着,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要说关系变好,可能也没有吧。只不过阿合本来也不太和其他孩子一块儿玩,交集变少了自然也没机会起什么冲突。他当时......」
正在等待的落落过了好几秒都没听到下文,转过头去看向季秋辞,却发现她似乎突然陷入了回忆之中——面色很奇妙。
察觉到落落的视线,季秋辞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随后说道:「总之阿合不会主动挑事,他也不需要去和其他孩子经营关系,因为没有人会去找他麻烦。」
「嗯?」落落有些挠头,按照之前的说法「木家」是属于不太受老牌世家欢迎的暴发户形象,居然没有小孩儿去找他麻烦吗?
似乎看出了落落的疑惑,季秋辞很自然地说道:「因为他是我的。」
当季秋辞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语气平淡,没有任何正面或负面的情绪。
可听到这句话之后,还沉浸在之前放松气氛中的落落却突然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位真真正正的豪门大小姐。
「因为他是我的」,所以没有人敢去找他的麻烦。
季家大小姐的威仪,可以让其他孩子放下他们心中的「封建成见」。尽管可能有人对于大小姐和竹门之子走得这么近颇有微词,但那些思绪叨扰不到她。她明确了自己的意志,那么便没有人可以提出异议——至少绝大多数人都不可以。
看着季秋辞在说完这句话后静静地看着自己,落落简直想要学之前钱多多一样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当真是一点机会都没有啊。」落落在心里面叹了口气。
正当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微妙的时候,车子开始缓缓减速,原来已经回到公寓附近了。
………
乘电梯回到房间,两人一起总算把折叠轮椅加一大堆衣服都放到了该去的地方之后,她们都长出了一口气。
落落脱掉了身上的外套,露出了里面的小吊带,半个胸脯和肚脐都露在外面,可惜这美景此刻却没有人欣赏,她一边向洗衣机走去一边说:「阿辞,你先洗澡还是我先...阿辞?」
她看见季秋辞站在门口,正弯腰穿鞋。
听见落落的问话她回答道:「你先洗吧,我去接一下阿合,天色很晚了。」
说罢也没等落落回应便拉开房门,走进了外面的晚霞之中。
看到门被关上前缝隙间露出的膝间短裙的裙摆,落落撇了撇嘴角。
…他一个大男人,接他?难道不应该反过来吗?不过也对,换做是我自己今天也肯定得让他看看新衣服。
落落摇了摇头,随后走进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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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离学校并不远,只是此刻黄昏余晖正浓,令这段原本短暂的路途多了些莫名的悠长情绪。
季秋辞背着双手,感受着夏日傍晚的凉风缓缓地迈开着步子,低帮的小皮鞋轻叩着洒满了余晖的路面。
校园里蝉鸣四起,行人不多。三三两两地从她身旁走过,不少都向她投去了好奇与惊艳的目光。
她对此早已习惯,毫不在意。
从小到大她就生活在他人的注目之中,这些目光充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有的她很熟悉,有的她很讨厌,而有的她觉得很恶心。不过归根究底,这些目光都是浅薄的,它们投向的若不是她的外表,便只有「季家大小姐」这个头衔而已。
今天遇见了钱多多,加上之前和落落的对话,确实也勾起了她的一些回忆————
………
那是她刚认识夏合没太久的时候,此时两人还没有像后来那样总是待在一起。
那天她正趴在桌子上,用一根手指轻轻抚摸着木雕小燕子的羽毛。
她特别喜欢这只小燕子,这些天总是没事就对着它端详把玩。其实说起来也并非是因为其有多么神乎其技的雕刻手法——这个年纪的孩子哪儿看得出这些。
小秋辞单纯是觉得比起市面上的那些工艺品,这只小燕子充满了一种独特奇妙的气质。非要用她此刻尚且稚嫩的文学词库来形容的话,或许应该是「栩栩如生」?「画龙点睛」?又或者「真心实意」?
她摇了摇头,搞不懂为什么这只燕子看起来就是要比一般的小玩具更鲜活一些呢?是不是使了什么魔法?
正当她在冥思苦想的时候,一向疼爱她的姨婶带着一脸神秘兮兮的笑容跑进房间来,在小秋辞疑惑的目光中告诉她——那个给她雕木燕子的小男孩儿跟着他父亲登门拜访了,此刻正在前院呢。
看着女孩儿突然亮起来的眼睛,姨婶眼睛都笑眯了。
她立刻站起来想要过去,可刚跑出房门她就意识到自己这样也太不淑女了,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左右看了看,还好此刻走廊上没人。
随后她保持着一贯优雅的走路仪态,只不过两只脚迈动的频率要比往常稍微快了「少许」。一路上有不少佣人看见大小姐走来都低头和她行礼,她也一一点头回应。
好不容易走到了前院,看见爹爹正在和那男孩儿高大的父亲在园林的花石间寒暄,她左顾右盼却没看见那个小男孩儿。
两个大人也不知道在那儿说了些什么,连一向严肃的爹爹居然都开怀大笑,气氛好不融洽。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小女孩儿过来了,倒是父亲身旁站着的匡叔就跟身后长了眼睛似的回过了头来。
一看是大小姐,花白头发的男子嘴角含笑,也没有说话,背后的一只手却不动声色地指向了另一侧的一个房间。
小秋辞对着匡叔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随后便轻手轻脚地走向回廊另一侧的房间去了。
………
走近了发现房门并没有关上,还露出了一条小缝,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态,一向懂礼貌的她居然破天荒地没有敲门。
她透过门缝只见那个让她印象深刻的小男孩儿此刻正对着桌上的一堆木块无聊地点头,似乎是快要睡着了。
可哪知道这房门一被她触碰就发出了一阵「吱呀」声,让那男孩儿一个激励地惊醒了过来...
小秋辞十分尴尬脸红,在小男孩儿诧异的注视下,她匆匆地敲了两下房门——算是「补上」之前被漏掉的步骤,随后又走进房间并回身把门给带上了。
「你怎么在这里?」小男孩儿不知为何也有些脸红,有些局促地发问道。
小秋辞听到这神奇的问题后盯着他得眼睛说:「这里是我家。」
「哦,也对。」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小男孩儿挠了挠头。
看着他闷头闷脑的样子,不知为何小秋辞觉得特别好玩。她走过去看着桌上的一堆没有动过的木块,和工具盒里整整齐齐摆着完全没有拿出来意思的工具,她好奇地问道:「你在做雕刻吗?」
哪知听到这问题,小男孩儿突然有些赌气的双手插在胸前说道:「没有。」
小秋辞歪了歪脑袋,视线在他和桌上的东西前来回转了两圈,她将小手放在下巴上,过了一会儿突然恍然大悟般地说道:「你不喜欢雕刻?」
闻言小男孩儿一字一顿地回复道:「我讨厌雕刻。」
大小姐十分意外:「怎么会?你雕得这么好。」
「才不好。」这话似乎戳到了小男孩儿某些潜伏已久的情绪,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来:「老爸只想着让我雕东西之后送给别人卖人情,他根本不在乎我雕的什么,也不管我喜欢什么,天天都让我雕雕雕......」
到最后越说越气的小男孩儿还拿起一块木头眼角含泪地说着「我讨厌死这个东西了!」并「砰」地一下将它扔到了地上。
「.........」
看着摔倒自己脚边弹了一下后便不再动弹的木块,小秋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弯腰把它捡了起来。
她此刻正背对着男孩儿,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见她轻轻地说道:「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做呢?」
男孩儿的呼吸慢慢平缓了下来,他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因为大人让我这么做的啊.........而且老爸总说他这辈子唯一的愿望就是家里能出个艺术家,他还在奶奶面前也说什么我一定有大成就啥的。」说道这里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才继续说道:「虽然我很不喜欢雕刻,但我不想他们失望和难过.....
.」
听到男孩儿的话,过了半晌之后才传来女孩儿幽幽的声音:「对不起,原来我也是想要逼你做不喜欢的事情。」
男孩儿愣了一下,没等他想好该说点什么,小女孩儿便接着说道:「你说得对,大人逼着我们做的事情怎么会喜欢呢。」
他突然很后悔自己在她面前生气,明明不是她的错,随后便有些惭愧地底下了头,说道:「我也对不起,我不该乱发脾气的。」
听到他跟自己道歉,小秋辞转过身来,将木块重新放回了桌上,并貌似不在意地问道:「那你是什么雕刻都讨厌吗?还是只讨厌雕某些东西啊。」
「唔......」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男孩儿摸着下巴思考了会儿,慢慢回答道:「我最讨厌雕花瓶吧,还有」福「字,唔...乌龟我也不喜欢...」随着思考小女孩儿的问题,他胸口的憋闷感不知不觉间已经消散了大半。
小秋辞有些紧张地捏着自己的衣角,轻声问道:「那小燕子呢......
」
听到这个问题,小夏合突然回忆起了什么。他的耳根突然红了起来,有些小声地说道:「燕子...我,不讨厌...」
「...只是不讨厌吗?」
不知为何,听到女孩儿隐约有些失望和委屈的嗓音,小夏合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修正道:「喜欢!我...小燕子的话...做起来还挺..喜欢的...
」
他声音越来越低,几乎都要听不到了。
为了听清回答小秋辞不自觉地凑近了他。
小夏合看着那对如记忆中一般漂亮的大眼睛,在听见「喜欢」之后突然亮起来的样子,他的脸都快烧起来了。
然后他突然像是触发了某种应急机制般话锋一转地问出另一个问题道:「我看你之前不是说自己也天天写诗吗?你喜欢吗?」
「我?」面对话题突然转回了自己身上,小秋辞一下没反应过来,她下意识地回复道:「写,写诗...我当然喜欢...」
「真的吗?」男孩儿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语中的不自信,哼哼一笑后继续说道:「你真的有在半夜的江边坐过船吗?我才不信你这种大小姐居然可以半夜不睡觉出门去。还有啊,你那个」雪夜寒窗「是什么意思?咱们这里从来没下过雪吧...」
看着男孩儿扳着指头细数之前读过的自己诗集里的内容,小秋辞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他只看了一遍凭什么还能记得这么清楚??
她左顾右盼想找点趁手的工具,结果最后还是只能从桌子上拿起一个木块朝男孩儿扔了过去,同时嘴里说着:「你烦死了!我讨厌你!」
可木块刚离手她就后悔了,尤其是当其「嘭」的一声撞到了男孩儿的头上后,小秋辞慌张地跑过去想要看看对方有没有受伤。
见只是额头有点微红,她「呼」地松了口气。
当然她没有注意到因为她离得有点太近而一动也不敢动的男孩儿表情。
………
经过一番打闹,两个孩子的关系不知不觉间拉近了好多...
男孩儿总算掏出了盒子里的工具,然后开始在桌上的一堆木块间寻找趁手的一个,同时随口问道:「你没有想过写一些比较有趣的故事吗?」
「你是说哪种?」小秋辞搬来了另一个小板凳坐在他身旁,好奇地看着他手上的动作。
「就漫画里那种,比较酷一点的故事。梅花雪景什么的只有老头子才喜欢吧?」他一个利落的削切,一块木屑打着弯儿飞了出去。
小秋辞双手捧着脸颊,将手肘放在了桌子上,叹了口气道:「但家里仅有的两本奇闻逸事我都翻烂了。我也没有漫画...」
「那我下次拿我的给你。」男孩儿修长的手指下刻刀翻飞,木屑像是被脱下来的衣服,手中的木块逐渐显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基本上很难有机会接触到课外读本的大小姐听到这话,立刻惊喜地回应道:
「真的?你可不许骗我!」
「真的。但是我有个条件,你必须认真看完之后和我讨论。」
随着桌上的木屑越来越多,小秋辞也越来越靠近男孩儿的身边,她努力地想要看出来他正在雕什么。听到男孩儿的话,她立刻回应道:「一言为定。」
………
虽然嘴上说着不喜欢甚至是讨厌雕刻,可他依旧在闲聊间三两下便完成了一个作品——一只木制的「石狮子」正立在桌上。
因为没有时间细致的雕琢显得有些粗野,但无论形态还是动作都相当的到位。
只不过看着这个作品,两个孩子的脸上都没有什么笑意。
「.........」「.........」
男孩儿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跟自己说话一般低声说着:「果然不喜欢的东西就是做不好。」
虽然以外行人的眼光来看,这只木狮子已经足够惊艳——尤其是考虑到它制作者的年纪。
但小秋辞却能理解男孩儿的感受,这个看上去比自己那只小燕子更大更威武,形态也很准确,似乎还有一些更进阶的手法,可是却少了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她也不清楚是什么,只觉得就是没有那么的...「活」?
随后她沉思了一会儿后突然开口说道:「你听说过干将和莫邪的故事吗?」
男孩儿连这两个名字是哪几个字都不知道,当然没听过。
小秋辞则开始为他解释道:「这个故事的情节我不太喜欢,就不细讲了,但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优秀的工匠和他的妻子都将自己的生命投入了炉中,最后才得以完成一对举世无双的名剑。」
看着男孩儿挠头不解的样子,小秋辞有些气急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你是不是没有把自己的心血投入到作品中。」
「心血?」尽管似乎搞懂了对方在说什么,可男孩儿对此还是一筹莫展地表示到底要怎么做。
小秋辞好奇地问道:「我觉得你送我的那只小燕子就很」活「啊,你当时是怎么做的呢?」
看着对方好奇的双眼,男孩儿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侧过了脸去,但还是低声说道:「...因为我当时想着是给你做的。比起那些大人,我觉得送给你的话更有意义一点......」
面对这个意料之外的回答,小秋辞一时愣住了。可大小姐就是大小姐,她很快地便调整好了思绪,轻咳了一声后用十分不在意的语气说道:「那你要不再试着给我做一个别的?」
听到这个提议,小男孩儿沉吟了片刻,也没说话就直接拿过另一块木头开始雕琢了起来。
看着男孩儿专注认真的面孔,秋辞的心中冒出一个念头——他认真做事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
没有过很久,一只小鹿抖开身旁的木屑踩在了桌上,它好奇的头颅正刚刚昂起,看着面前两个年轻的孩子。
小秋辞捂住了自己的小嘴,生怕自己露出了不够淑女的表情。可她的眼神分明出卖了自己的主人,她恨不得立刻把这只木制小鹿捧在手上。
而一旁的幼年夏合则甩了甩因过于专注而酸痛的肩膀,可他的表情却很放松,一扫之前的郁闷怀疑,现在满是舒畅和淡淡的得意。
这个作品,不,即便不考虑制作者稚嫩的年纪,也毫无疑问能被称得上是「
杰作」。
两个孩子都对于桌上的小鹿非常满意。
「我有办法了。」小秋辞轻拍了一下手之后说道:「让我来做你的观众吧,你之后创作的时候就想象成是做给」我「看的不就好了吗?」
半晌,男孩儿突然低着头小声地说了句什么。可太小声了她没听清,小秋辞不得不靠近了他。
这时候她才听见男孩儿似乎是在嘟哝着:「...不公平...」什么的。
她小小的眉头微皱,问道:「哪里不公平?」
「这样一来岂不是我的作品都变成为你做的了?」男孩儿抬起头,虽然满脸通红但还是倔强地看着对方说道。
听到这问题,小秋辞却没有一点的慌乱,只见她柳眉一竖后站直了身子,并将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她像是自我展示一般,用前所未有的认真神色地看着男孩儿反问道:「我不配吗?」
尽管年纪尚幼,可季秋辞的身姿却已经带着十足的魄力,并不难想象当日后她成长为真正的女人时那气质会是何等的动人心魂。
看着面前的女孩儿,幼年的木夏合瞪大了眼睛。
两人的视线交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男孩儿突然开口说道:「那我也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视线一直坚定的女孩儿此刻声音却稍微带上了有一点点的慌乱。
「我的作品可以为你而做,但作为条件,我要你......」
小秋辞不自觉地吞了口唾沫,她胸口的手有些畏缩地想要抬起来捂住自己的脸。
「...我要看你写出一个不是为了任何大人或别人喜好,你觉得有趣的故事。」
听到这里,正在奇思妙想草原上狂奔的思绪突然都一齐回到了笼中,季秋辞有些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
见她的神情,男孩儿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提高了一些音量重复了自己的话:「你没听懂吗?我是说我想看你写的故事!不是那些写给大人看的诗,等我借给你那些漫画之后,我要看你写的有趣的好玩的故事!」
「.........」
「.........」
安静的光从窗外照进来,屋子里的男孩儿女孩儿一坐一站。
随后,
一只白嫩娇俏的小手伸到了男孩儿的面前。
「成交。」见他望向自己,小秋辞脸色绯红地说道:「虽然你说你很讨厌雕刻,但只要你还在创作,那么我每个月都要找你要一个小雕塑。」
「那么作为条件...」男孩儿也对着女孩儿伸出了手去。
女孩儿继续说道:「只要你还想要阅读,那我就会一直给你写故事。」
随后,两只小拇指勾在了一起。
………
………
………
因为已经走到了教学楼中,回忆自然也就到此结束了。
此时已经亭亭玉立的大小姐轻轻拉开了雕塑室的门,看见那个只属于她的大男孩儿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她没有吵醒他,而是走过去帮他关上了窗户。
看着桌子上一个被拆开的收音机,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便坐在了他身前的桌子上,就这么痴痴地看着他的睡颜。
可能是少女身上的清香让本就睡得不深的夏合察觉到了环境的变化,他「嗯」地低吟了一声,随后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支撑起身子。
似乎察觉到了身前有人,可鼻子里传来的熟悉香味又令他知道了来人的身份,因而他继续不紧不慢地地揉着惺忪的睡眼。
当他的视线重新开始聚焦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白净笔直的小腿。交叠翘起的双腿令少女的一只脚离他的桌面很近,小皮鞋正随着她的脚尖轻轻晃动,那裸露在外的脚踝螺丝骨形状完美又诱人。
再往上,是一条从未见过的米色短裙,因为坐姿的关系,甚至可以隐隐看见底下那条大腿的侧面。
她逆着光,发梢被窗外最后一缕夕阳勾出了一种带有神性的光晕。她撑着身子向前微微探着头,睫毛低垂,唇角带着一点顽皮的笑意,看起来像是一只等在那里的猫。
「怎么样?」她问。
看着她无袖衬衫外圆润完美的肩头,想象着她今天穿着这身到底吸引了多少的目光。木夏合闭上了眼睛说道:「很漂亮,很好看。」
季秋辞挑了挑眉,伸出一只手点了点少年的额头,说道:「肤浅,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闻言,木夏合有些无奈地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睁开眼睛开始仔细打量起她。
尽管当少年的视线扫过自己的肩头和小腿时,她必须轻咬着下唇才能忍住害羞的冲动,可她终究没有改变姿势。
看着她绯红的脸蛋儿,木夏合笑了笑,轻声说道:「你看起来轻松了好多。
」
季秋辞愣住了,她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感觉你偶尔能不那么绷着,我挺高兴的。」夏合轻笑着站起身,拉伸着身体。平心而论作为一个高中生,他的身材其实相当的匀称健康,尤其是在夕阳的映衬下很是有种年轻的美感。
「你为什么总一副知道我在想什么的样子。」她有些不服气地瞪着他。
如果是平日里,夏合应当是决计不会做出什么出格举动的。
可或许是因为少女的新打扮让他心中涌起了一股特别的情绪,想象着少女从买完这套衣服到来到这里,有多少人先自己一步看到了这幅身姿,有多少人也见到了她摇曳的裙摆和脚踝——会不会可能甚至有人在她无防备间从更低的角度看到了绝不该看到的东西呢?
那是混杂着醋意、骄傲、愤怒、以及强烈占有欲的复杂情绪,让他突然靠近了少女的身边。
在她诧异慌乱的视线中突然搂住了她的腰肢,有些霸道地低头吻上了少女微烫的唇...
季秋辞的双手推着他的胸膛,可那力道与其说是想要推开对方,不如说是在抚摸他的胸膛。
良久,当两人分开之后,少女喘着气,细弱蚊蝇地说道:「...你怎么.
..」
可话音未落,她便看到了他眼神中的复杂情绪,随即她便理解了男孩儿的心思。
什么也没说,她只是伸手环抱住了他。
而回应她的,则是少年更加有力的臂膀。
(20)才华
少女的长裙侧边仅有几条摇摇欲坠的残丝相连,露出了牛奶色的肌肤以及被冻得通红的膝盖。
尽管是她自己为了行动方便而亲手将裙子撕开,可此刻她的左手还是捏着裂口的上端,以此来保证裙子至少还能发挥一点蔽体的作用,
随后她开始深深地吸气并踮起脚后跟,尝试着踩上前方突出的那块黑色石头。
裙摆的漂亮绣花早就在无数次的踩踏中变成了破烂的布条,一开始虽是心痛,可后来又庆幸至少不会再将她绊倒。
微微抽搐的小腿肚子和喘息声都能显示出她有些力不从心,但她还是抿紧嘴唇又一次向上走出了一步。
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裂开了口子,能看到里面灰白袜子上隐隐的红色血渍,不知道是脚上的哪一处又被磨破了——这里全是沙砾和石子儿。
她皱起的眉头只是在全力保持平衡,脚早就麻木不痛了。
正当她为刚迈出的这步总算踩稳了而松口气时,一阵大风从上方吹来……
尽管这里再无旁人,只有山巅的流云飞雾,她也不敢松开捏着裙子的左手,不得不抬起另一只手臂来遮住脸庞,以免沙砾飞进眼睛——即便手中的短剑很沉。
小石子儿击打在剑鞘上发出了『磕磕』的响声,随后大风将身畔厚重的云雾吹散……她没有抵制住回头望去的诱惑……
一条黑色的山脊在她身后蜿蜒,大地与河流就像摊在桌上的地图一样精致美丽,又那么的袖珍——她不敢相信自己已经爬到了这么高的地方。
当那无名骑士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她托举到起步的第一块黑石上时,是否有想过她到底能不能走到最后?
并非是在怀疑自己,可当洒落的阳光为她带来了短暂的暖意后,她终于在一阵难以抑制的颤抖中,再也支持不住地跌坐在了地上……
她不禁抬头望去,在远到几近天边的山脊尽头,那黑色的龙角刺破了螺旋的灰云。
没错……这条黑色的山脉是一只巨兽的背脊,是举手便撕开天空,张口能吞噬大地的邪龙背脊。
她自嘲地一笑,有些笑话自己的不自量力……
她竟幻想着用这把爱人留给她的短剑,刺进巨龙的头颅,它背后最小的一块鳞片都比自己整个人还高。
她走了那么久,还没走完它的半条尾巴……
伴随着一声长长的吐气声,少女闭上眼睛沉默了良久……
………
当她再次睁眼的时候,眸子里的绝然几近实质。
必须要承认她的肉体已经不足以支撑她继续向上了,就算她用自己的腿骨做拐杖,在她的每一条血肉被狂风剥下之前,她也不可能真的走到那深入云巅的龙头之上。
但没关系,她已经走得够高了。
现在的位置对地上的人们来说已经够高了。
虽然很遗憾,没办法将自己的恨与怒火刺入巨兽的眼睛,可她还是将短剑从那刻着她与爱人名字的剑鞘中拔了出来,然后高高地举过头顶。
厚重的云层在龙角的搅动下被撕扯开来,短暂地露出了几束阳光。
光芒照在短剑的锋刃上,虽然炫目,可仅此而已。
没有什么神力与奇迹的加持,就仅仅是剑刃反射出的光芒而已。
可当地面上溃败的人们抬起头来,不经意地瞥向了巨兽如山一样庞大的身躯时……
他们都看见了在半山腰的位置,这一束耀眼的金属反光。
他们眼神中的绝望和恐惧渐渐被诧异与更加复杂深邃的情绪所替代。
一个狼狈的,几近衣不蔽体的少女瘫坐在巨龙的背上,她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短剑,她的眼神像一位斗士,她用尽浑身的力气将短剑狠狠地刺下!
………
『当』!!!
没有奇迹,凡铁怎可能伤到龙鳞?
可她没有在乎被挫伤的手腕,她又一次举起短剑,又一次刺了下去……
…『当』!!
少女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她的力气越来越少,手腕已经彻底红肿,汗水夹着沙子流进了她的一只眼睛。
但她还是又一次举起了短剑,尽管她已经快要握不住剑柄了。
她努力调整着呼吸,为下一次,亦或者最后一次攒积着力量……
此时,一声『当』的轻响传入耳畔。
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明明自己还没有刺下手中的短剑。
随后又是一声『当』的声响传来,她才意识到这是来自于遥远的下方。
在一开始,当巨龙如山的身躯从大地的裂口中出现时,人类的联军便一触即散——没有人相信对着『山』挥剑会有任何意义。
可当少女在黑色的山脊上,在地上所有人的注视下『徒劳』地向巨兽发起一次又一次的攻击后,有一名士兵重新捡起了战场上的武器,也砍向了如山岩一般的黑色龙鳞。
『当』!
就像演奏后的沉默里,矜持的听众们在第一个带头的掌声后逐渐响起的音浪。
越来越多的人捡起了自己的武器,向黑色的山脉发起了冲锋!
一条由人流组成的银龙在大地上形成。
以山峦为躯壳的邪龙震怒于渺小的凡人也敢反抗它,于是昂头破开了云雾,它的龙吟透过云层化作了霹雳与雷霆。
少女的耳膜被震破,鲜血从耳郭流出。
但剧痛反而帮助她保持了清醒,她又一次高高的举起了手中的短剑。
只是这一次,她并没有注意到已然裂口的剑身中正散发出莹润的微光。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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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纸张之间摩擦的声音响起,写满了文字的纸张被翻到了新的一页。
但看着空无一字的干净纸面,钱胜天愣了一下。
他『咦』了一声从躺在沙发上的姿势坐了起来,眉头紧皱地快速翻看起本子后面的页数。
当确定后面真的全是空白的时候,他深呼吸了一下,随后带着点侥幸心理地向对面发问道:「后续呢?」
……
这里是季秋辞在校外租住的公寓。
大小姐今天穿的是一件天蓝色的无袖女士衬衫,但外面还罩了一件白色的针织外套——虽说是夏天,但公寓空调的冷气给的很足。
棕色的长裙下是交叠的双腿,以及十分难得的她居然没有穿袜子,尽管半包头的拖鞋将她纤细的脚趾全部包裹住了,但那健康白皙又微微透着粉红的足跟也足够让人感到口干舌燥了。
她正闭目享受着窗外投来的午后阳光,闻言也不睁眼,甚至连头都懒得偏一下,只是不甚在意地回应道:「没了。」
听到这回答,钱胜天收回了望向她脚踝的视线,呲牙咧嘴地挠了挠头,不甘心地说:「怎么会没了?故事怎么可以断在这种地方?」
只见大小姐随意地端起一旁的茶杯,惬意地抿了一口后说道:「你自己非要看的,这本我就只写到这儿了。」
「啊……难受!」这么说着的钱家少爷刚习惯性地想把本子摔在桌上以发泄心中憋闷,他突然想起了手里拿的是谁的东西,他额头突然冒出了一滴冷汗。
好在大小姐此刻正闭目养神并没有看见他的动作。
他在心中长吁了一口气,随后小心翼翼地把本子放回到了玻璃茶几上——还仔细地调整了下摆放的位置,以让本子和茶几的边缘平行。
「所以说,读后感呢?」
听到对面嗓音优美但语调却冷冽的发问后,钱公子撇了下嘴角。
大小姐可不是会随便把自己的作品拿给人读的热心分享者——『之后要给出用心的评价与感想』,这是一开始说好的条件。
季秋辞是一个很骄傲的人,她不能容忍自己是那种不上不下的半桶水水平。
写文章这种事情也和世间的其他诸多技艺一般,如果一直闭门造车,很容易就陷入自我怀疑又孤芳自赏的来回摇摆之中。
而客观的评价就像尺子,可以帮助人找到自己的坐标,以便更好地总结问题和进步。
只不过即便是以她还不算很长的人生经验中,也能意识到所谓『客观的评价』,就像那『完美的圆』一样,那是只存在于理论中的概念。
只要是人,就无不因为其见识经历或别的各种原因而令自己的看法有所偏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中立客观。
但能从诸多反馈中排除杂音,觅得其间极少却真正有价值的部分,则是每一个创作者的必修课。
因而她有机会时便会请不同的人来阅读自己的文章,以向他们寻求独属于各自的心得与感想。
「嗨,这个……嗯……就是说,虽然我不会专业的评价,但是啊……」钱胜天一边组织着语言,一边看着她漂亮的下颌线被窗边的阳光勾勒出一条光边,有些发呆。
就在面前的佳人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的刹那,他竖起了一根大拇指后咧嘴笑着说:「我觉得既然是弦姐你写的,那肯定是好得不得了的!」
没错,偶尔也会得到这种毫无意义的反馈。
「……」季秋辞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将胸口的浊气吐出去后说道:「我也是昏了头了,居然指望能让你给出什么有用的评价。」
钱公子嘿嘿笑着,一点也不以为意。
随后他站起身来想要四处走走,以缓解季秋辞似乎发现了自己一直在偷瞄她的尴尬感。
他一边优哉游哉地环视着客厅,一边貌似不经意地问道:「咦?木头呢?我以为能在这儿遇到他来着。」
「他和落落一起去参加比赛了。」季秋辞说着从将身子向一旁的小书架微微探去,手指按在一本书脊上轻轻一勾,一本浅蓝硬封皮的书便被抽了出来。
钱胜天看着少女因为这个动作伸直了手臂,以至于不经意地在无袖衬衣与外衣间露出了的光洁腋下,他吞了口唾沫。
「啊,他们两个一起?你不吃醋啊?」虽然这多少有些明知故问,但他还是做出了一副知心老朋友的语气『关心』道。
听到这话,季秋辞从刚翻开的书本里抬起了眸子,静静地看着他,也没说话。
即便以钱公子稀世的厚脸皮也没顶住这压力,很快就讪笑着移开了视线。
就在他心思活络地想着该用什么借口想办法进大小姐卧室看看的时候,他突然透过一旁客房未掩实的门缝看到窗台上挂着一套黑色内衣。
蕾丝花边,样式比较大胆,尤其是内裤已经接近丁字裤的款式了。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当然不可能是季秋辞的,明显是此时同样住在这里的那位叫顾落落的漂亮小妞的。
窗台下摆着一个行李箱——虽然擦得很干净,但表面已经褪色得厉害,一看就是用了好久都没换过,而且看那款式也不像现在的,估计是别人用了多年之后交给她的。
『我从很早以前就奇怪了,那木头是不是真就有挂,为什么总有好女人喜欢他……』
不得不承认,即便以他的眼光来看,那叫顾落落的女孩儿也算是长得相当惹眼,再加上她的身材和大方的气质,似乎天生就适合作为明星来发光发热。
钱胜天用拇指腹部刮着自己下巴刚冒出一点苗头的胡子,心思一下子活络了起来,他几乎是在刹那间就在心里完成了对顾落落整个人的构想,他相信即便细节有所失真,但大方向肯定是没错的——
『穷人家的漂亮姑娘,内衣又穿得这么骚,看来确实不可能是处女。我记得之前有聊到说她学好多年跳舞想进演艺圈来着……啧啧……』
一连串的想法在他脑子里窜来窜去,他觉得一个计划要在脑子里成型了,只不过差了些火候,缺少一点契机。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小就认识的缘故,季秋辞直觉地感受到钱多多似乎在酝酿一些坏心思。
虽然从她的视角看他也没在做什么,但她还是决定要打断一下他的胡思乱想,于是扬声说道:「你要是没事儿做就去帮我拿下信箱里的东西。」
虽然被打断了思路让他『啧』了一下,但他还是答应着走向了门口。
他很快就从外面的信箱里取来了一大叠宣传册和几个信封,一边好奇的翻看那些广告一边在嘴边嘟囔着:「这些垃圾都谁会读啊,家庭主妇吗?咦……这是不是木头去参加的那个比赛?」
在大量千奇百怪的传单之中,一张设计出彩的海报上正写着「新青年艺术双年展·京城文艺馆邀您参与」的字样。
上面简单地列出了一系列赛事的日程与安排,有趣的是或许是为了增加话题度,预选赛之后的赛制竟然是引入了电视观众投票这一在当时还十分新颖的互动环节。
「呵。」钱公子不以为意地嗤笑了一下,搞什么电视投票?又不是聚集一群女孩儿唱歌,电视观众能找出来几个会关心你一个美术比赛的?
或许是习惯使然,他接下来随意浏览了一下赞助商栏目,想看看都是些什么冤大头在给这种节目投钱。
但在看到第一个感谢栏的名字时他差点喷了口水出来,因为那里赫然写着「钱通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他感到头有点痛,但与此同时一个灵感突然福至心灵地冒了出来。
『契机和火候,嗨,这不就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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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落确实在舞蹈和演剧上取得了一些认可,但那终究是太小太小的舞台。
即便自认为没有虚度过光阴,可她也明白哪怕是再香的酒,巷子太深了也是没人能闻到的。
之前错失的和雷导试镜的机会带给她的打击,远超这几个月来她遭受的其他肉体上的折磨。
但顾落落又是一个很骄傲的人。
她相信自己的才能,也不会埋怨说是因为家境的缘故,她相信自己只是暂时没有遇到足够好的,真正属于她的机会而已。
在小的时候,落落就很羡慕班上那些放学后被家长接去参加各种才艺辅导班的同学。
虽然当她说出这个想法的时候被小朋友们夸张地笑话了——在小孩儿们的视角看来,假期和放学后都不需要去参加各种辅导班的落落简直太幸福了。
「我在那个琴凳上坐两个小时,弹错了那老女人还打我的手!」
「就是啊,对着那些破罐子一坐就是一天,我隔壁的弟弟都能周末去商场玩。」
听着朋友们大声的抱怨,落落只能笑着摆着手道歉。
但她一直没有改变过自己的想法:
『如果我从小就有机会接受很好的培养,我现在是不是会更厉害更厉害。』
虽然她内心不想承认,但没法儿否认这个想法有时候还带着另外一个意思:
「那些现在看上去很厉害很不得了的人,如果失去那些优渥条件,真的能做得比我更好吗?『
她不喜欢自己这么想,觉得这样太小气。
她能学会不要沉浸在这种伤春悲秋的徒劳感受里的,穷人家的孩子早早就明白那种不知珍惜的心态才是引起诸多痛苦的根源。
但这种念头就像她每月到访的那烦人亲戚一样,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冒出来。
这种时候她难免感到有些心情有些烦乱。
尤其是在类似现在一样的场合——
文化艺术馆的大厅非常高,大约得有五层楼的样子。全玻璃的天顶让中庭无需过渡照明就能保持明亮。
十几来岁的年轻孩子和家长们三五成群的扎堆在其间,说是人山人海一点也不为过。高而深远的空间让这里的人声变得洪亮又带着回响,这热闹的气氛比起社交集会来说来也是不遑多让。
因为是青年组的竞赛,来参加的孩子从初一到高三都有,甚至偶尔能看到似乎是小学生的孩子。
许多孩子旁边还站着貌似是各自老师一样的人物。其中不乏那种造型十分前卫,看着就很唬人的艺术家。
在场大多数人的衣着看起来都很讲究,毕竟哪儿会有饭都快吃不上的家庭还花钱给孩子请美术老师的呢?
………
落落站在角落避开了人群的注意。
倒不是别的什么原因,单纯是因为这可是美术比赛,又不是她的主场。如果需要被人瞩目,她希望那是在她擅长的舞台之上。
虽然之前在美术课上夏合曾夸赞过她『挺有美术天赋』的,只不过后来又补充道『技巧略显稚嫩,深耕不足』。
落落心说这真是废话,她只是基于演剧需要而自学积累了一点点美术基础而已,如果这样子她就能炉火纯青的话,那这一届的艺术特招生可就轮不到某个木姓小子了。
啊,说曹操曹操到,只见那木姓小子挤开人群朝这里跑了过来。
夏合虽然不算壮实但体能还是很不错的,这样的他一路挤过来都有些喘气,可见大厅里的场面之热闹。
「抱歉落落……呼,让你等这么久,刚被两个认识我的老师逮住了,没办法只得应付了一下……嗯?怎么了?」
他注意到了落落若有所思的表情。
落落的眼睛先是在他上下鼓动的喉结处停留了两秒,随后抬起眸子望向他说道:「我只是在想,如果当初我也走美术这条路子,我现在是不是会比你更厉害?」
夏合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说道:「这可真说不定,落落比我想的厉害许多呢。」
看着少年露出的那一口整齐大白牙,落落刹那间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了一秒的视线,可随后又爽利地笑道:「好啦,我开玩笑的。所以你搞清楚后续安排了吗?」
「嗯,刚问清楚了。因为人太多,一会儿的复赛要分三轮进行,我们是在第二轮,内容都一样——时长两个小时,两人小组互相画像,自行分配时间,按平均分计算最后分数,得分最高的八组入围正赛。」
「三轮?之前海选都筛过一轮了居然还能有这么多人来参加?这比赛我之前都没听说过,真的是我太故落寡闻了吗?」落落倒吸了一口凉气,吃惊于这个她不久前才知道的比赛竟有如此多人参加。
听到这话,夏合附和道:「是啊,人也太多了,而且最后能有八组入围说明后续赛程也不短。只不过之所以有这么多人,其实是因为这个比赛前三名都有高考加分噢,但因为门槛也比较高,所以可能也就在关心这事儿的人群中间流传吧。」
「哈??还能高考加分?这比赛含金量这么高?」落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微微张嘴。
回头望向大厅那边的人群,夏合点头说道:「我刚看了一圈,见到了好几个国内相当有影响力的老师和前辈,只能说果然是京城啊,机会和资源都不得了。」
「诶~但你可是个不会参加高考的人,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别人宝贵的加分机会?」说着落落用手肘捅了捅少年的腰。
感受着腰间的微痒,夏合下意识地想反手握住女孩儿的手臂,但还好他没有真的这么做。只不过听到落落的调侃他笑着回应道:「这还没拿到名次呢,而且怎么是浪费?虽然我用不到加分,但那可是能帮我申请每年十几万块的奖学金哟。」
听到这话,落落可爱地说了一声「行吧。」
两人一起背靠着走廊的墙壁,看着前方热闹的人群,一时无话。
………
然后落落偏了下头,靠在了夏合的肩膀上。
立刻便感觉到了耳畔靠着的肩膀肌肉都绷紧了,她在男孩儿慌乱地出声之前先发制人地说道:「干嘛?我站累了,让我靠一下不行吗,我现在可是病号。」
少年虽然很想回应说你不是前两天在起居室都可以不用拐杖活动了吗?但眼角余光瞥到靠在墙边的拐杖,他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察觉到身旁男孩儿的紧张,落落觉得好玩儿的同时心底也有股无名火——老娘都被你看光了,你在这儿装什么正经。
不提还好,越想越气。
于是她干脆双手插在胸前,然后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夏合身上。
她甩了甩头,结果脑后的马尾还搭在了少年的肩头上。
………
从外人的视角来看,两人的样子怎么看都是一对青涩的学生情侣。
『我就只是靠一下,这不能叫出手吧。』感受着身旁男孩儿的体温,落落在心里这么替自己辩解道。
「只是靠一下而已……」
听着耳畔传来的少女的喃喃自语,夏合轻轻将头靠在墙上,视线自然地上移,看向中庭的玻璃天顶。
在尖拱形的天顶外面有几只小鸟顺着倾斜的玻璃向下滑落,随后又兴奋地飞到顶上再次滑下来,那画面真是有趣又滑稽。
但他没有笑,因为他的眼神此刻没有聚焦。
他虽然看着那里,但他的思绪不在那里的。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
………
时间过得比想象的快,很快复赛的第二轮就开始了。
坐在场地中间,落落觉得有些超现实感。
自己一个练舞蹈的,此刻竟然和一群从小就接受精英艺术教育的同龄人一起参加比赛。
环顾四周,她有些庆幸地发现自己并不是基础最差的那一个。
就与之前她和秋辞聊天时聊到过的一样,这种组队赛制根本就是为特殊操作而量身定制的。很显然不止一组是由一个沉着的老手带着一个紧张的新人组成的。
甚至有几组队伍的那位『老手』在落落眼里怎么看都应该是大学生了才对,但居然能挤进来高中组的比赛。
一想到是按平均分排名,她真的很怕自己拖了夏合的后腿。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少年走过来像画室的老师一样替她指导起来。
这并不犯规——实际上绝大多数小组也都是这么做的,虽然是两个小时的互相画像主题,但时间可以自由分配,只要一个人不上手帮另一个人画,无论讨论还是指导都是被允许的。
好几组评委们也像是逛游园一样,随意地在四周走动,时不时发现了有意思的作品便会站在背后交头接耳的讨论。更有甚者还能见到有选手和评委满面红光攀谈起来的景象。
此时的大厅比起说是比赛场地,更像是一个交流画室,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
在夏合的指导下落落总算是完成了自己的部分。
她轻呼了一口气,擦掉了额头冒出的细汗。
虽然这些天自己有恶补过一些基础,但这种事情并没什么所谓窍门或者捷径。
即便天纵奇才,如果没有相匹配的熟练技巧,那也很难呈现出什么不得了的作品。
但值得庆幸的是,虽然『互相画像』这个主题是今天中午才公布的,但两人组队的比赛形式无非就那么几种,这个主题夏合是押中了的。
终究还是取到了一些巧,落落在心中回忆着之前在公寓里的练习,感觉自己今天应该算是超常发挥了。
但同时心中又有些惴惴不安,为了帮她处理好最后的呈现效果,直到时间只剩下不足三十分钟了夏合才安心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继续作画,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她开始环顾四周,发现许多小组早已经结束了作业,评委们也分成几组走过去开始评论和打分。
这种艺术展评的过程很像是大学里的答辩——一群很有身份的老师或嘉宾对着作品评头论足,间或跟作者提问,以考究一下当事人的知识水平和理解。
当然落落现在肯定是不清楚答辩是什么样的,但这种形式她不算陌生,因为舞蹈考试和比赛许多时候也是这样的。
与大众的一般印象不同,这种评价模式许多时候的重心并非完全是客观公平的评论一个作品的优劣好坏,在更多的时候,其实是评委们展示自身的一个平台。
没错,虽然主角是『被评论的作品』,但这些评委们除了一些名校教师,更多的是受邀请而来的优秀毕业生或相关领域从业人士。
对评委们来说,这其实更是一个展示自身学识见解和魅力的平台。学生们的作品是用来开启他们长篇大论的引子,是借着某个作品来表示自己犀利独到的见解,间或表达自己的主张和思想的背景板。
在这种情况之下,若是极为优秀便罢了,只要稍有瑕疵,就容易被人挑出来进行评判——因为你再怎么夸赞一个优秀的作品,也是不如精确有力地批评一个缺点,因为那样容易在别人心中留下印象。
当然在这背景之下,还要套用上复杂的人际关系和谈吐之间的人情世故。
就像季秋辞曾犀利评价过的一样:「根本就是比关系和手段的展台,哪里是美术比赛。」
………
说起来,一开始落落以为季秋辞不愿意陪着少年参加比赛是因为她不会画画。
可当前几天翻到大小姐的画册之后,看着那些笔触扎实构图又精美的画作时,她才意识到「高门千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可不是一句场面话。
而后面对落落的疑问,季秋辞却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一句:「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
落落觉得自己也许理解了一点点季秋辞的意思?
被人当成展览板来进行评价,这确实不是一个很舒服的体验。尤其是当一群人围着你,争相发表新的还未被别人指出的问题之时,那种感觉让她想到了『批斗』这个词。
她已经不止见到一个选手在被评价完之后哭了。
听着附近传来压低的啜泣声,很快的,落落紧张地看着评委组们走到了她和夏合的附近。
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一般,夏合表情很轻松地在还差五分钟到点时画完了手上的最后一笔,还满意地点了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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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外的奢侈公寓中,阳光透过窗帘照在书桌上,季秋辞正就着窗外的自然光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钱多多在不久前说突然想起一个『生意』便告辞了,此时公寓里只剩下她一人。
客厅的电视中依稀传来文艺馆美术赛事直播的声音。
声音开得很小,甚至不如窗外微风拂过的声音来的明显——她似乎并不很在乎比赛的结果。
这倒也是自然的,因为她的心中根本不会想到夏合失利的可能性。
在她的视角看来,夏合入围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反过来讲,若是那些评委把夏合给刷下去了,那说明这种比赛根本就不具备任何的价值和意义,便是让那些关系户们自己关上门去玩便好了,她不希望自己的男孩儿去浪费这种时间。
只不过当电视微弱的声音从客厅跨越两个门廊,将少年的名字传入她耳中时,她还是停下了笔。
心想着要去给茶杯加点水后,便拿起还有一半水的茶杯走向了客厅。
………
她站在厨房和客厅的分界线,看着电视中转播的画面,里面是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少年。
虽然依旧是那身干净的打扮,此刻在自己的画作旁边,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气质。
落落之前问过她,为什么自己不愿意陪夏合一起参加比赛?
诚然对夏合而言,季秋辞应当是绝佳的拍档才是。两人同心同意,而且大小姐的美术功夫也是可以能登厅堂的,为什么不愿意呢?
并非是因为什么不喜欢被人围起来评判这种理由——当然大小姐也确实不喜欢那样,可并不是最重要的部分。
季秋辞抿了抿嘴角,她看向电视中在画面角落里的落落,心想现在她或许已经能理解自己了吧。
………
此刻现场大多数的评委都来到了附近,有几个评委似乎还在吆喝着远处的同僚快过来,他们全都围在夏合和他的作品身旁。
少年的笑容依旧有些腼腆,但那是出自他的教养。
从他的眼神中,你却找不到任何名为『害羞』的东西。
他很骄傲。
当他和他的作品站在一起的时候,人们才会回想起来,他是去年唯一一个以艺术特招生的身份进入国内顶级私立高中,并且刚入学没多久就拿到了美术室钥匙的那位学生。
季秋辞认识许多的各界新秀,其中不乏一些向她献过殷勤的人,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也都是有真材实料的。
当面对有所成就的年轻人时,大众第一反应通常是猜测『他的家庭背景应该很好』。诚然,这是一种很正常的想法,其背后折射出的『我若有那么好的条件,我上我也行』也是一种人之常情。
只是依旧会有那么一类人,当你看到他们的时候,心中却不会想到『他的条件有多好』。
因为在那时,一种完全超越了一切后天物质与时间条件的东西,会令你意识到他们或许和自己有根本上的不同。
那种人即便是出生在贫民窟中,只要他有一次机会能触碰到他命中注定精擅的事物时,他的光芒就再也不会被忽视,比如足球之于罗纳尔多,建筑之于柯布西耶。
这种人在不同地区有不同的叫法,比如『被上帝亲吻过』,亦或者『星宿转世』什么的,只不过在现代,人们有一种更通俗的叫法,那便是——
『天才』
毫无疑问,木夏合,便是这样的一个天才。
………
落落今天的表现以往日的练习标准来说可谓是突破自我了。
即便以整个大厅的其他作品当作标准,她今天画的也能算得上是平均水准往上了。
虽然她心中一开始就清楚这不是自己的主场,可当她因为和夏合而一起被围在同一个圈子之中,却没有一个人在观看或评价她的作品时……
她相信自己已经完全明白了为什么季秋辞不想陪他参加比赛的原因了。
……
没有任何悬念和意外的,少年拿到了几乎一致的满分评价。
在这种前提下,他的搭档拿到什么分数都不会影响到小组晋级正赛了。
………
一颗白色的十字星闪过,电视被关上了。
季秋辞当然不可能会嫉妒夏合取得的成就,她甚至会觉得很骄傲,因为那是她的男孩儿。
只是她有些不忍心看到画面中落落有些失落的神情。
她一点都不怀疑夏合今后会去到很高很高的地方,她只觉得背后鞭笞着她的动力越来越强。她必须也要取得属于自己的成就,因为季秋辞的自尊不会允许自己变成天才身旁的花瓶角色。
………
经过客厅的茶几时,注意到了之前钱多多抱回来的那一堆宣传册旁边还有几封信。最上面那个信纸质地相当讲究,还印着某著名出版社的抬头。
季秋辞拿出拆信刀,将其中的信纸取出,读完后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嘴角翘起了一点点。
她的文章被收录了,将在下一期进行刊登。
不过随后她发现随着文刊官方回复后面还带着一张折起来的纸,打开一看,竟然是文刊的审稿人以个人名义写下来的话——有时候编辑如果对投稿人有些特别想说但却和刊文无关的话便会用这种非正式的方式一并送来,通常是一些个人的欣赏或指点。
可随着她开始读这张纸,嘴角微微的笑意却逐渐消失无踪……
她开始觉得有些反胃。
半晌之后,她将两张信纸揉做一气一并扔进了垃圾桶里。
……
在那张皱皱的纸张上,隐约可见一些字句:
——「……承蒙季家千金惠寄大作,实乃本刊之荣幸……」
——「……令尊之气度,鄙人至今难忘,还望……」
纸上那谄媚与讨好的臭气甚至压过了一旁的厨余。
……
在离开客厅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瞥向了已经关闭的电视。
在那深灰色的荧幕上倒映出来了自己的身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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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迸裂
有过被同台者吸引走所有关注的经历吗?
当周围人的目光都注视于另一人,自己却不得不依旧待在可注视范围之内的时候,皮肤可能会变得异常的敏感,以至于能感受到空气中微小尘埃的颗粒感。
尽管对评委与围观者来说不可能带有什么主观的恶意,但这种『不注视』本身化作的燥热感是很容易涌上脸颊的——尤其是对那种自尊心很强的人来说,严重的情况下可能胃部都会开始出现不适。
但这无关于任何理性的计较,只要是一个对自身有所追求的人,这种高对比带来的失落感就无法避免。
她完全明白这是没有道理的,本来自己就只是临时抱佛脚,夏合画画比她厉害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落落试着放空自己,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了自己并说了些什么,她的视线平直地看向前方但思绪却不知飘到了哪里。
突然一只皱巴巴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才吓一跳地回过神来。
只见一个穿着宽大衣装的老人家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看样子应该是评委老师。他须发全白,大胡子还有点乱,但因为打理得干净所以也不会给人邋遢的感觉。
这是一位从形象上很符合「德高望重」这个印象的老人,他友善地朝面前这个女孩儿点了点头。
落落俏丽的脸蛋儿一下子变得通红,十分不好意思地道歉说自己走神了。
老人理解地摆着手说道:「不怪你不怪你。」
随后他慢慢踱步过来仔细端详着少女身旁的画作。
如大多数上了年纪的人一样,他的腰背没办法挺得太直。
落落有些紧张地看着他的背影,悄悄吞了口唾沫。
过了好一会儿,才总算听他说道:「基础有点差。」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评价,可落落还是觉得心里有些失落和委屈。
只不过马上又听见老人补充道:「但这神抓得是真不错。嗯……观察力很好,而且构图和细节都很有想象力,嗯嗯,有天赋啊。小姑娘你没学多久吧?」
老人后面的话让落落的心情一下子明朗了许多,便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就……临时学了段时间,我只是来帮同学凑数组队的。」
听见这回答老人只是点了点头,没做评价。
随后看向女孩儿的画作,背对着她过了一会儿后,才转过头来柔声说道:
「你是一个很真诚的姑娘。」
老人没有等女孩儿回应他继续说道:「或许你并不擅长画画,但我想你的骄傲一定也是在站在台前。从你的画中我看出来你宝贵的才能是表达,所以一定不要让外来的目光影响到内在的自己。」
可能是老人慢条斯理的语调和行头实在很像世外高人,落落不自觉地点头思考着。
「老师您说我的表达能力很强,具体是什么意思呢?我知道自己基础很差,许多地方画的是不准确的。」
对于这个问题,却只见老人对着女孩儿眨了眨眼睛,然后促狭地朝一旁正在回答其他评委问题的夏合方向努了努嘴,说:「那男娃娃,是你心上人?」
听见这话落落只觉得血液一下涌上脸颊,她连忙否认。
「不管手头的技术硬不硬,也无论你愿不愿意,只要是用心搞出来的创作啊,都会留下自己的一部分来。」老人一点没有在意女孩儿的否认,只是指向她的画作这么说道:「没有极为用心的观察,怎么都画不出这些细节。你们说呢?」
老人的最后一句话却是他转身向周围说的。
此时落落这才注意到不知不觉间之前另一边的评委们竟有好些都围了过来,尤其是看见木夏合竟然也过来了。
一想到他可能也听到了老人的话,落落就觉得尴尬到头晕目眩——虽然这死木头什么都心知肚明,但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说出来那可是另一回事。
看见女孩儿连耳郭都开始泛红,夏合心里苦笑着开始替她解围:「秦老师,落落是我很要好的朋友,我们当然是比较熟悉的。您老就别拿我们取乐了。」
说着也走到了女孩儿的身旁,通过与她站在同一个方向来提供心理上的支持。
老人见状开始大笑起来,并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人别围着赶紧去下一组。
随后他笑骂道:「小木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不坦率。小小年纪就把面具戴得比老头子还厚,我都替你觉得累。」
见话题被带走了之后的落落悄悄松了口气,但又有些失落。随即她也注意到了老人似乎与少年非常熟络。
面对女孩儿好奇神情,夏合猜到了她心里在想什么,便介绍了起来:「这位是秦树人老爷子,时任上京美院的油画系主任,在国内是泰斗级的人物。我们现在学校的美术老师就是他老人家的徒弟。我也曾因为机缘巧合,有幸被秦老师指点过一二。」
对于少年的介绍,秦老爷子似乎非常受用,他笑呵呵地捋了捋胡子,说道:
「小木才是不得了,小小年纪就能达到这种高度,今后的成就不可限量。就是可惜啊,他的志向怎么就是搞雕塑,我之前想说服他转来油画系可这小子固执得很,明明画得那么好,非要搞那些锤子刀啊,不美不美。」
夏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十分客套地回应了几句。
……
评分早已结束,转播的摄影师和主持人也在很早之前就跟着其他评委老师走向了下一组人群。
秦老爷子则依旧笑呵呵地留在原地和夏合唠嗑,看得出来他真的非常喜欢这个年轻人。因为他资历足够高,也不会有人不识趣地来打扰。
「我是越想越觉得遗憾,多好的苗子。我那儿子啊……唉…没天赋,继承不了我的成就和名声。你要是考来美院跟我,我必然视你如己出啊。」
只不过似乎早已猜到少年的回答和决心,老人立马摆了摆手制止了回应,示意自己就只是发发牢骚而已,不说也罢。
随后又突然想起来什么又继续道:「哦对了,说道我那儿子,他现在就在这馆里上班,虽然只是个经理;但手下也管了好些号人,呵呵。一会儿你们认识下,之后有什么事儿也能有个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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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参的父亲是业界泰斗,在这巨大名望带来的阴影之下,自然而然地他小时候也曾被寄予过厚望。
只不过经历了一系列不足为外人道的闹剧之后,他与他那尊敬的父亲最终都接受了自己并没有继承其天赋的事实。
「虎父何必非要有虎子?每个人的追求都不一样,平平淡淡的生活也挺好的。」
——至少他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后来托父亲的关系进了京城文艺馆任职,每天按部就班的生活倒也没什么不满足的。但秦参此刻看着面前大厅里的少年少女们,心情却不是很愉快。
不光是因为一向清闲的文艺馆因活动而变得异常忙碌,连带着他这个前馆经理也多了许多事情要操心。更主要的是这些天他耳朵里充斥着大量「天赋」「才华」「前途不可限量」这种家长间令人作呕的恭维话。
在文艺馆工作之后他见过太多那种只不过能把苹果的明暗分界线刻画出来,就被家长大惊小怪地称作『不世之才』的滑稽场面。
看着那一张张骄傲得意的面庞,不知道的还以为各个都是真有本事似的。
其实当人们在赞叹一个孩子是「天才」的时候,并不是在称颂他此刻的成就,而是对着遥远的未来进行畅想。人们满足于这种贷款式的成就感,即便最后都只是泯然众人,也不妨碍现在此刻脸上的红光。
在他完全退出美术事业之后,随着父亲老人家年纪越来越大,父亲似乎越发热衷于寻找那种能继承他衣钵的『传人』。
身为儿子,他自认为自己没什么好不爽的,毕竟他志不在此。
虽然他也不知道现在自己还有什么志向,但总之,志不在此。
……
好不容易熬到今天的三轮比赛全部结束,终于可以回家休息了结果却被父亲叫住,说是让自己帮忙送一对年轻学生回家。
看着那个在父亲招呼下被称作『小木』的少年,尽管心中充满了不耐烦和不屑,但他还是拿出了成年人的气度友好地与对方打了招呼。
虽然在秦参看来这无非是又一个『方仲永』罢了。
但他身旁那个姑娘倒是让他花了好大定力才克制住了不断撇过去的目光——这高中小妞长得也太标致了,真是操了蛋的狗屎运小子。
说来这『狗屎运小子』倒是很识相地说着什么不用麻烦,自己可以打车。
「嗨呀小事情,客气啥啊,小木你就叫秦大哥好了。打车多麻烦?你和你朋友住哪儿?我开车送你们回去。」虽然一想到自己宝贵的休息时间要被浪费了就烦得要死,但社会人的涵养让他的脸上一点都没表现出来。
当听到少年要回去的地址竟然是自家那栋公寓的时候,他愣住了。
………
尤其是他们一起从十三楼的电梯里走出来之后,看见走廊尽头那扇门打开,那位令他魂牵梦绕的冷漠少女在看见男孩儿后如雪融花开般的脸……
他觉得自己的胃都开始抽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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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月轮转,便是数日过去了。
季秋辞缩起膝盖坐在沙发上,足跟正踩在坐垫的边缘。
必须要佩服大小姐的礼仪功夫,如此放松随意的坐姿由她做出来竟也能给人以端庄优雅的感觉。只是这怎么看也都不应该是一名淑女该有的坐姿,瞧那居家薄裙垂下时露出了的如雪肌肤,若让旁人瞧去了该如何是好。
好在此刻她面前并没有旁人,只有那个她心仪的男孩儿,她向来是不忌讳在他面前表现得随性的。
季先生对她的教育用心也严厉,学识上开明,作风上却难免封建传统。只不过人自然有其天性,有抑便有扬,失去的便会寻求补偿。
这更像是她自己的一种仪式——每当在夏合面前的时候,她总会做一些平时不方便或不能做的举动,即便并没有特别的必要,但『做出平时不能做的举动』
这件事本身很重要……
比如吃完甜品后用舌头舔掉嘴边的奶油,或用吸管时往水中吹出气泡,又或者随意地将脚搭在沙发边缘等等……
通过这种有些幼稚的方式她能略微放松一下『季家大小姐』这个身份给自己上紧的弦。因为只有在他身前,她是可以不用在意形象和教养的。
嗯……倒也不是完全不在意……
对面沙发上的夏合正在读她最新写的那个故事,关于『少女与龙』的那一个故事。
此刻她手上正捧着一本看不清书名的老书,眼神在发丝的掩护下似乎是在专注地看着手中的文字。
与告诉钱多多说的不同,她其实是写完了这个故事结局的。
在故事的最后,少女手中的短剑碎裂,但最后的残刃却轻而易举地刺入了黑色的龙鳞。
原来邪龙的力量来源于人们的恐惧,当少女的举动鼓舞了战场上的人们之后,当所有人都为了保护自身珍爱的事物而向邪龙发起冲锋之后,无敌的邪龙便失去了它的力量。
……
这个结局配合上她的文笔其实相当的荡气回肠。
只是她自己并不是非常满意,因为总觉得有些机械降神了,可一时又想不出更好的方式来做这个盛大的落幕。
没有绝对满意的结局,也就没有拿给钱多多看。
但却拿给夏合读了,因为从小到大他便是她所有作品的读者,无论自己满意与否,只要是完成了的故事,都会给他看。
一如他的雕刻都送给了她。
……
尽管看上去都是同等的不在意,可那沙发边缘轻轻打着节拍的脚尖多少还是暴露出了少女心中的紧张。
她的脚上是一双做工极精湛的编织袜子,因为较为宽松倒也不显眼,只不过她的表情过于风轻云淡了,便显得那袜子里不断点头的脚趾煞是可爱。
伴随着少年长长地呼气声,她知道这意味着他总算是读完了这个故事。
她用拿折扇一般的手法用书将自己下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那一双柳眉下的瑞凤眼。并未出声,但那清亮的眸子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她如往常一般在等他的读后感。
夏合托着下巴,沉思了片刻。
随后他开口说道:「我很喜欢这个结局。即便你为了保持最后反转的惊喜感,将邪龙弱点的线索写得过于隐晦了。或许对那些没认真阅读前文没注意到伏笔的读者来说会有些太突然,但我很喜欢这个结尾的……唔……那种……所有的努力都有了回报的感觉?」
「但这个弱点有点太戏剧化了。」季秋辞的声音响起,她毫不留情地批评着自己笔下的故事:「给人一种先准备好了口子然后再把钥匙插进去的感觉。」
夏合却据理力争地接着说道:「故事的伏笔如果像工具一样摆在台面上,给人说清楚了这是道具1 、2 、3 ,那这种故事读起来也太无聊了。结局有些出人意料,但当我回想的时候却发现前面早有铺垫,那这便是成功的落幕。」
「但这么强大的敌人弱点居然是凡人的勇气什么的,这不会太俗了吗?」她觉得这个桥段光是说出来就有些太童话了,俏脸翻起了微微的红霞,好在有书本遮着。
「我并不这么觉得。」夏合目光灼灼,他说:「本来就不应该有什么天生地养的无敌生物,它汲取人类的情感作为养分很合理。而它不惜引起战争以引发人们的恐惧才能壮大到如此地步,或许不是每一个人都了解其中利害关系,但只要有一个人鼓舞了他们,那带领着所有勇敢的人们战胜吸食恐惧的邪龙这就是顺理成章的故事。我觉得一点都不俗套。」
似乎被少年斩钉截铁的认真态度给震慑到了,季秋辞睁大了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盯着他。
直看得回过神来的夏合不好意思从而避开了视线,她才轻声开口说道:「你快要说服我了。」
听到这话,夏合乘胜追击道说:「而且你想啊,这邪龙只是不断在吸血而已,它非但没有让人们生活过得更好,还用分身到处引发战争。那位老人家不是说过——『一切的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嘛,这种寄生在人们身上的反派被人一戳就破,我觉得还挺合理的。」
听到少年似乎把自己的幻想故事进行了过于夸张地升华,她有些无力地叹了口气。可她明白少年只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来肯定她。
季秋辞厌恶阿谀奉承,她觉得没有底线的赞美会让人显得很蠢,就像明明只是只鸭子却被人插满了天鹅羽毛就忘乎所以地想飞天一样——那下场通常不会很美。
但夏合真心喜欢着她的每一个故事,所以每一次都会用尽他毕生所学来描述为什么她的故事是好的——他一向这么做着。
可若只是这样,那与其他的谄媚者倒也没有太多的差别。
夏合当然明白季秋辞有多讨厌别人盲目地称赞她。
所以他总会在说服了女孩儿『首先这个故事是很好的』之后,再继续补充一些能提升的细节。比如现在……
当听到少年开口说道『只不过』之后,季秋辞意识到她真正等待的读后感便在这里。
「只不过,我觉得有一点让我比较在意。就是这个故事中的人们都太……都太……唔……」夏合斟酌着自己的用词,在自己并不算丰厚的文学知识库中搜寻却一时没找到特别合适的。
季秋辞看着少年蹙起的眉头,觉得那道细小的褶皱就像一把刀。这把刀能把他平日那副做给大人看的无聊腼腆表情稍微划开,露出那种属于他的极专注的,在她眼里又很迷人的神色。
她心中忽地涌起了一股冲动,她想用脚尖去点一下他眉心。这个念头来的之突然,内容之荒唐,令她自己一时也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想了什么。
好在她还来不及感受更细致的情绪,少年的声音又继续响起,打断了她脑内某些有点危险的东西。
「唔,我觉得这里面的有些人物太『善解人意』了。」满意于自己总算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夏合开心地睁大了眼睛说道。
「……」季秋辞没有出声回应,而是用眼神传达了『我没懂你在说什么』的意思。
心领神会地少年立马开始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小弦故事里的一些角色太『理性』了。你很在乎每一个角色在完全合乎逻辑的情况下会做出何种选择,但事实上人在许多情况下逻辑和理性都不能占据上风。」
她轻声问道:「比如?」
一点也没有在大小姐认真的目光面前露怯,夏合继续说道:「比如失去儿子的老妇人怎么会那么快理解到宰相的苦衷?被断手的女官在那么危机的情况下还能顾及到主角这个陌生人的安危……」
大小姐没有开口,但是她微皱的眉头和眼神表示她有想说或者想要反驳的话,只不过她在等着他说完。
注意到这一点的少年没有卖关子,他继续说道:「没错,她们全部都有足够的教养和见识来做出这些判断。可是我相信人在巨大的心理或生理冲击面前恐怕很难做出如此正确的选择,这种事情绝没有处在安全位置的观众们想象的那般自然。」
「还有女主因为遭人陷害而生死不明的时候,她的恋人考虑到了是联邦内的鹰派挑拨离间的可能,以及后续搜救必须借助帝国的力量,加之此时更加紧要的是将邪龙将醒的消息带出去,最后他没有选择向表面上造成这一切的帝国将军发难。这在后面的故事发展中被证明是正确的理性的,但是……」说着,他的视线略微低了一点,似乎是看向了面前的茶几,又似乎是看向了季秋辞那双漂亮的袜子。
「但是……我总觉得……他太理智了。换做是我……我觉得我肯定做不到。」
「为什么?老妇人和女官那里我承认或许她们确实有些超出人设的冷静了。
但女主的恋人虽然当时并不知晓相关的情报,但他可是王国的高骑士,有足够的政治眼界和嗅觉意识到此刻王国若和帝国开战最后获利的只会是联邦,而那位女皇帝也没有理由在平定叛乱之前招惹王国,他自然会有理由怀疑。」
「……是。你说得对。」他吞了口唾沫,眼帘低垂的说道:「但当时女主被黑色骑枪从飞龙背上挑落的那一幕……我觉得她的恋人不可能忍得住不启动盔甲。」
「为什么?」季秋辞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她无法理解为什么夏合会这么认为,情绪当然会影响人的判断,但在足够严肃的大是大非面前,理性和利害关系才是当然应当是占据主导地位的。
「因为……」夏合的视线依然朝下,似乎不敢看季秋辞的脸,但他还是在进行了一次深呼吸后说道:「……因为故事里的女主和你太像了……我就在想,如果是我的话,我当时肯定就疯了。」
说完,他似乎涨红了脸,也没有抬头,视线依旧低低的。
……
过了半晌,季秋辞才总算回味过来少年的意思。
虽然两人从未『官方宣称』式地进行过告白或以男女朋友称呼彼此,就只是这么一直待在彼此身边,但两小无猜的成长过程中无论是牵手还是接吻都已经做过了。
其实于他们这种关系而言,非要有一个所谓的『告白环节』反而是画蛇添足了。
但也正因此,每当因为一些暧昧的情节而似是而非地出现这种形同告白的话语时,都会引得彼此面红耳赤。
这已然是一种独属于小两口的情趣了。
她很想痛骂一声『肉麻死了』,可又无法否认心底的情绪是跃动的正面的。
于是在那小小的雀跃让她快要压不住嘴角之前,她用刻意地平静语调说道:
「是吗?但如果是我的话我就会很冷静。假如换做是阿合出事了,就算我再担心,但想要救你最合理的选择当然是计算好所有厉害关系然后执行。意气用事的发脾气除了发泄我个人的情绪,对『帮助你』这件事情反而是没有帮助的。但……」
顿了一顿之后,她继续说道:「但你说的对,我最近确实陷入了瓶颈。虽然我觉得我笔下的角色们行为逻辑是非常『合理』的,可故事往往也不是靠合理而更精彩吸引人,情感的爆发或许确实是我的弱项吧。」
听到这回答,少年思考了片刻后说道:「你是说如果所有人都按着『最优解』
行动,那很快局面就会像池塘里的水面一样平静下来。嗯,小弦确实比我强啊,一下子就把我想感觉到的模糊东西搞明白了。」
他露出了那副她再熟悉不过的微笑看着她,眼神里满是钦佩和温柔。
只不过下一秒他便意识到了面前女孩儿似乎有些要恼羞成怒的迹象,便立马话锋一转说:「对了,差点忘了说了今天晚饭我就不过来了,秦老师……就秦树人老师,你认识的,他说想请我吃个饭,似乎有些事情要聊。」
「秦老师?」本来很气愤少年这生硬至极的转话题方式,但突然听到这个有些年头的名字还是让季秋辞微愣了一下,聪敏如她立刻就联想到了是不是和最近的比赛有关。
「秦老师是作为这次比赛的主评委之一。」果然,夏合随后的话便确认了她的猜想。
「他为什么这时间找你吃饭?」季秋辞的眼睛微不可察地眯了一点。
「唔,他说早就听说我来京城,这次总算逮到机会了。你也知道,他不是老想让我转去油画系嘛。」夏合觉得着这话听上去有些在自吹自擂,随后便紧接着说:「哦对了,秦老师还提到了你来着,小弦要一起来吗?你能来的话他肯定会很高兴的。」
季秋辞在话题切换之后就又换回了之前舒服的坐姿,重新开始看起了手上的那本书。听到这话她也没抬头便回应道:「我就不去了,免得到时候影响你的判断。」
「判断?影响我什么判断?」夏合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
「……」这话让季秋辞的注意力重新离开手上的书本,她抬起了那对漂亮的眸子望向了自己的心上人。
那眼神里充满了对他的不满。
…既然他早就知道你来京城而且都一年多了,如果他真有那么迫切地渴望你转系,何必等到碰巧遇见了才邀请你?他身为你参赛的评委,在正赛开始之前的节点突然邀请你去吃饭,你有没有想过是为了什么?……
以上的心理活动大小姐并没有说出来。
她觉得夏合应该多少也能察觉得到的,她当然知道自己的青梅竹马一点也不迟钝,这些背后的弯弯绕对少年来讲没有任何不好理解的部分。
所以他现在只是在装傻。
从小时候开始,他就喜欢以更多的善意去假设别人的行为与动机,在没有发生之前便都不会随意揣测别人的意图——这与大小姐受到的教育是相反的。
大小姐确信这种特质在社会上会很危险。遭人利用都算小事,怕的却是因此赔上本钱。虽然幸运的是直到目前为止,无论是他的才能亦或是周遭环境,都让他有足够的资本去乐观、去天真。
至于她,虽然既痛恨他的天真,却又难以自禁地会尽她所能地想要保护他的这种天真。毕竟归根究底,这一份天真终究也是这个男孩儿如此吸引她的原因之一。
因此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后说道:「没什么,替我给秦老爷子问个好。」
知道大小姐作出决定后是不会更改的,因此夏合也没有尝试进一步说服她的意思。过了一会儿后说道:「那今晚就你和落落想办法解决咯……哎,落落呢?
好像一整天都没见到她。」
「……」
或许是因为太专注于书本里的内容,大小姐似乎没有听到夏合的问话。
直到少年又重复了一次之后,她才用一种有些过于平稳的语调说道:「哦,落落和她的一个朋友出去了,晚……饭应该就不回来了。」
「朋友?她现在还有留在学校的朋友吗?」夏合感觉有些奇怪,没听说落落提到过她还有暑假留在这边的朋友啊。
听到这话,季秋辞的视线离开了手里的书本,带着一种很微妙的神色斜斜地瞥了眼夏合。
「你什么意思?」
「当然,额,我是说……」话说到一半,少年总算是意识到了无论他有多在意那个不知道是男是女的『朋友』,他似乎都不应该在季秋辞面前表现出来。
落落是一个独立的人。他也并不是她的什么人,他没有对她人际关系置喙的余地。
想到这里,他感到有些失败地低下了头。不是因为落落的缘故,而是他觉得自己这样的表现对季秋辞有些不尊重。
随即他便诚实地坦白道:「确实是有些担心,主要考虑到落落被卷进那些事情好不容易才走出来了,我怕会不会是之前的什么人来找她……」
所谓的『之前的什么人』,自然便是指的郝川。
夏合在一系列事情之中都没有见到这位落落的『男朋友』。但或许这是值得庆幸的,因为他相信如果自己遇见了郝川,肯定没有办法控制住情绪一定会下死手揍他——万一真把他打成重伤或者残疾什么的,那可就麻烦得很了。
大小姐本来只是想拷打一下少年,但听到他的解释后也必须要承认夏合的担心是无可指摘。她明白了他在想什么。
沉默片刻后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不是她前男友,没有危险的。而且我把我之前用的那个旧手机给她了。别担心。」
虽然心里依旧有些奇怪,但既然大小姐没有因为自己如此关心另一个女孩儿而生气,他便已经非常知足了,所以此时也就没有追问下去。
更重要的是既然落落现在手头有手机了,就算有什么事情也总能联系上了。
最后他也相信季秋辞的判断,既然她说没有危险,那想必也就不会有什么事情。
松了一口气之后,他看着手表站起身来说道:「好吧,说起来也到时间了,我差不多要准备走了。」
看着打算离开的夏合,她微微皱起秀气的眉头。
今天晚饭落落和夏合都不在,久违地只有她一个人留在公寓里。她有一些舍不得少年现在就离开,但又不好意思挽留。
于是心中想陪他一起去赴宴的念头便薇薇萌动,随后她问道:「你一会儿怎么过去?」
夏合从少女的语气中听出了她似乎有改变主意的意思,很开心地回应道:
「噢,是秦老师的儿子——就住我们隔壁的那位大叔,他一会儿会开车送我过去,很方便的。小弦你想一起去吗?」
听到少年提到邻居,浮现在季秋辞心头的是住隔壁的、之前在健身房外遇见过的,那个令她相当不舒服的中年男人的形象。
平心而论,那男人衣着品位没问题,个人形象也收拾得还行。可不知为何季秋辞就是觉得那男人令她背脊发颤般的恶心。
或许是因为那男人当时在电梯里看着自己的眼神,怎么都不像是一个长辈看着小姑娘的样子……那里面藏着一种她尚不了解但多少能猜到其背后含义的龌龊欲望。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的浊腻感尽数吐出去后说道:
「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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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国际体育盛事,新的城市绿化如雨后春笋般从街边冒了出来。虽然离秋天还有一段距离,但如此大量的新绿植也对环卫工作带来了不小的压力,市政也因此不得不雇佣更多的人手。
在一辆安静行驶着的白色梅赛德斯里面,顾落落将头轻轻地侧靠在车窗上。
眼神没什么焦距,只有余光中新翠的绿化带被拉成了一条线。
突然间她注意到路边一个环卫工人的身影,一种坠落感让她一下子惊醒了。
因为她觉得那位工人的背影似乎和父亲有些像,可随即又发现只是自己看错了。
……
这是理所当然的,这里是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京城,她的家人没有任何理由出现在这里。更何况父亲这些年一直在到处跑生意,怎么也不可能突然来扫马路。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
但那位看上去岁数也不小的环卫工人的腰佝偻得很低,手拿着簸箕喘气的动作和她记忆中父亲晚归后趴在水池前喘气的背影重叠了一瞬。
她不禁悲从中来,只觉得这一幕似乎是在为她即将做出的决定增加了一些说服自己的砝码。
车内高效的冷气快速风干了她刚才背后被惊出的冷汗,难以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一个关心的男声从一旁传来:「落落你没事吧?我空调开太冷了?」说罢便想要伸手来握住她的手,似乎是想看看是不是真的很凉。
落落不着痕迹地用撩头发的动作避开了,她轻咳了一声后说道:「我没事,就是刚才差点睡着了。」
然后似乎是为了避免尴尬,她又微笑着接了一句:「看不出来钱少你开车这么稳。」
驾驶位上的男人自然便是钱胜天。
闻言他也笑了笑,似乎也并不在意落落刚才避开自己的动作。
关于为什么他能开车,就像他和刚上车时面露疑惑的落落说的一样:「嘘~低调。你就当我谎报年龄了吧。」
……
落落的视线又回到了窗外。在她的视角看来,这简直是一个俗套到有些无聊的桥段:
一个家中开有娱乐传媒公司的有钱少爷,向一个家境不怎么样却做着演员梦的傻丫头提出了一笔交易:一个能登台参演某二线电视剧的配角名额——对落落这样的没人脉没资源的平民姑娘来说,这绝对算得上是梦寐以求的机会了。
而对应的条件嘛,用钱少爷的话来说『只需要一点小小的牺牲』。
在落落眼中,所谓『小小的牺牲』没有任何不好理解的地方,无非就是让她把自己扒光了送到他床上去罢了。
她本来就不是处女,现在也没有在任的男朋友,讲道理没有太多可以顾虑的。
只是……
只是她终究还是个年轻的会做梦的女孩儿。
除开之前被枭虎控制的那段时光不谈,她虽然到目前为止已经和好几个男人上过床,但那至少都是她当时的男朋友。
遇人不淑是一回事,出卖肉体换取利益那却是另一回事了。被渣男骗走了初
夜,她只怪自己瞎了眼,后面遇到的男人则更是不提也罢。
自己是幼稚、愚蠢没错。但她从来没想过要通过出卖肉体来为自己牟取什么机会。
演艺圈不是什么纯洁的梦之乐园,这种常识她当然知道。她也设想过有一天面对凭自己无法获得的资源,自己到底能不能经受得住诱惑。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早……
早到在她踏入那个圈子之前。
「……」
长得漂亮?那只不过是进入演艺圈的入场券。她一直相信自己真正的凭依是这十年来不曾懈怠的苦练,这种努力应当多少可以让自己把握住命运吧。
可是当回音壁剧团的制作人在街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训斥她,说她不尊重试镜的时候,她只觉得很是可笑——笑自己等了那么久的机会又因为自己的天真愚蠢而被错过了。
随即而来的情绪则是不甘心。
有被误解的不甘,也有被背叛的不甘,还有努力无法被证明的不甘,但归根结底,真正让她愤怒和难受的是她甚至不知道应该找谁来责怪……
难道最后还是要埋怨自己的命?就只因为自己是女儿身?
……
但落落是一名优秀的演员,在被夏合救下之后,她一直用笑容和开朗把自己摇摇欲坠的精神状态隐藏得很好。
她从小苦练的演技没有辜负她。
木夏合没有看出来,只感慨她好坚强好勇敢。季秋辞或许察觉到了一些什么,但她不确定。
她的演技真的很好,好到她自己都以为自己确实走了出来,那些事情已经随着枭虎郝川彻底的销声匿迹而翻篇了。
……
直到几天前陪夏合参加比赛的那个下午。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越过她的作品而聚焦在夏合的画上面时;当明明画像上的模特是她,但人们赞叹的却是画像本身时;当好不容易有个评委老师来称赞她却转头又和夏合聊起来时……
她自然明白对夏合生气是没有任何道理的,可你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好,还是崩开了缝线的伤口也罢。
总之就像一个被撑破的水囊一样,倾泻而出的是数不尽的委屈和不服。
一直以来,她都是基于对自己汗水与技艺、对『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这个道理的笃信,或者说一厢情愿,她才能保持自己的坚强和自信。
可这段时间的这些事情让她前所未有地怀疑起了自己。
哪怕一次也好,她现在太需要有任何一个微小的机会来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和能力,不然之前那些痛苦的回忆就会卷土重来。
哪怕为了获得这个机会,她需要打破自己的底线,出卖自己的肉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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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落月升,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校外的公寓里一片寂静。
洁白的月光开始给室内投下了影子。
『咔哒』一声,季秋辞的头发微湿地打开防盗门回到了屋内,她刚游完了泳才从顶楼下来。
通常她会在更晚些的时间去以避开其他人,但也不知道是因为之前夏合提到了那令人恶心的邻居,还是因为此刻落落正和钱多多在外面,她只觉得静不下心来。
这种状态既不适合读书也没办法写作,所以干脆就去泳池里放空了一下。
她之前之所以没有告诉夏合说落落其实是和钱多多出去的,倒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而是顾虑到了落落的隐私。
无论落落是为了避免继续参合在夏合与自己中间想要发展新的关系,亦或者单纯是为了钱家少爷手里的资源才与之来往,那都是她自己的决定——虽然大小姐有敲打过钱多多叫他不要乱来。
不管是好是坏,季秋辞都没有插手和干涉他人人生的兴趣。顾落落作为一个独立的、不依附于任何人的个体,她有权力决定自己的命运。
只不过大小姐从女人的直觉出发,认为落落应该不会想夏合知道这件事情,尤其是假若落落只是为了获取资源而与他人来往的话,那恐怕……
「嗡嗡嗡……」
突然一阵手机震动的嗡鸣声传来。
她之前因为去游泳而将手机随手放在了餐桌上,此刻它正在边缘震动,差一点就要掉到了地上。
她急忙快步过去将手机接起,连肩膀上擦头发的毛巾都掉到了地上也没顾得上。
只见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是「多多」……
随着电话接通,并未打开公放却依然能隔着一段距离听到钱家小少爷情绪激动的声音:
「我的姑奶奶您总算接电话了!!我他妈……我说我都打了多少个电话了!
你快……你快过来!你那个朋友她疯了!你快过来帮帮我!」
………
(22)踏步
钱胜天觉得自己现在肯定像个逼良为娼的大恶少。
虽说他并不反对这种形象吧——毕竟看着坚贞纯情的少女在金钱和利益的诱惑下屈服在地的样子,光是想象一下就要受不了。
但顾落落是季秋辞的朋友,大小姐已经明里暗里地警告过自己不要对人家乱来了,他不想为了这种裤裆里的小事儿惹得她不高兴。
那他今天何苦要来这么一出呢?
这还真得捋一捋我们钱少爷的脑回路:
他曾经恰好撞见了那木头和落落两个人在校外宾馆外面开房的场面。
虽然从前台小妹儿那拿到了开房记录和几张模糊的监控照片,但那一晚木夏合离开得太早了,实际上也并未在那里过夜。
这种程度的证据想要摆在季秋辞面前做点什么实在不够格,因为他可太清楚大小姐有多信赖那个木头了。
都知道季家大小姐为了青梅竹马跑到京城来,视周围人的看法和流言如无物,就连已被圈子默认视为她未婚夫的白家少爷的话她也只当是耳旁蚊子叫——若要用这件事情去跟她打小报告那真是自取其辱。
钱家少爷考试成绩一塌糊涂,但他在老钱伯的耳濡目染之下那识人晓事的功夫却远超同龄人。他可不傻,这张牌不可能也不应该用在季秋辞这里,它的妙用在其他地方。
但此刻既然正面攻击是下策,那上策是什么呢?
尽管只见过数次,钱胜天却很确信这个叫『落落』的女孩儿在她姣好的开朗外表下隐藏着汹涌澎湃的激烈情感。
他不好说那是什么情感,但根据他那天见到的这女孩儿在前台独自伤神时的表情,他猜多半和那木头脱不了干系。
木夏合何德何能又有个这么漂亮的姑娘喜欢他,这种事情钱少爷不是很关心——他在乎的只有季秋辞。只不过这女孩儿同时又是大小姐的朋友,那这就非常妙了。
『自己那家世惊人、才华横溢、容貌气质俱佳的闺蜜,在有着所有优秀条件的同时,她还拥有着自己倾心的男孩儿』
嗨呀……钱少爷光是想到这里就忍不住要拍一下大腿,这可真是太气人了呀!
如果换做是他的话,他可万万不会只在幕后咬手帕,肯定是要做点什么的以泄心头不平气的。
等一下……他是不是就正在做这件事?
额,这不重要,总之他认为自己是找到了这女孩儿开朗表情下那抹厚重阴郁情绪的由来了。
于是他就想到了一个点子——他不如给这个叫落落的漂亮妞儿一点助力。
他真的不信如果在正确的时间,有这么漂亮一个姑娘出现在正确的地点,那木头可以忍得住不和她做点什么——除非他是阳痿。
人就是有需求有欲望,这是刻在基因里的东西,你再贞烈冰山的女人被人扣到了G 点难道可以不流水?你再道德楷模的男人插进了美女的体内难道不会想射精?
别说什么忠贞道德责任心啊,在钱胜天看来那全都是阳痿男自我狡辩的借口,都是在放屁。
只不过话虽如此,但万一那木头真就是阳痿怎么办?
所以他需要让这女孩儿自己更加主动的出击,说得更具体一点就是——他需要落落和他保证她会在合适的时机出现在那木头的床上。
这样一来他只要稍加运作,那无论你这木头真是个意志如钢铁的圣男子还是干脆就是阳痿好了,那都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
那季大小姐就是再是信任木夏合,以她的性格能忍得了吗?
嗯,计划很棒,那么最后的问题便是如何让顾落落踏出这一步。
她有一定的动机,可无论从道德还是实际操作层面上来看,顾虑和阻碍都只会更多。而钱胜天需要做的便是帮她扫清后顾之忧,他一向是助人为乐的。
他以自家影视公司某个二线电视剧女配角的出演机会来作为她答应自己去做这件事情的报酬。
可到这里为止是不是总觉得还差了一点意思?
于是我们天才的钱胜天同学还想到了一个更天才的『微操』:他故意把这件事情说得模棱两可的,让她误会了暗示是说要她陪自己上床。
而等女孩儿经过了一系列心魔和自我挣扎才总算下定决心之后,他便会像一个善解人意的天使一样告诉她说——他其实是要让她去和木夏合上床,而不是自己。
因为她本来就对那木头有很明显的情愫,这对她而言无异于一个天上和地下的境况,会大大动摇她的心理防线并增强说服力。
而且这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还可以大幅度地冲淡『勾引闺蜜男人』这件事情带来的负罪感。
这计划不说是天衣无缝吧,至少也是万无一失。
自己简直就是玩弄人心的魔术师。
………
他为了让这次的谈话气氛变得更好、也显得自己诚意更足,专门在京城某个普通人都找不到位置的高端会员制餐厅订了个位置。
虽然他听说这餐厅几个月前出了些事情被整顿了,但只不过是幕后老板换了人,这种事情倒也常见。最后并没有影响到厨房和服务团队,现在生意早已经恢复如初,甚至据说做得比之前更好了。
嗯,没错,那是一家位于湖边林地中的隐蔽餐厅。
………
其实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或许还真有些可能会按照他的剧本来走也说不定。
只能说这世上诸事嘛,向来遂人意者便不足一二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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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落又将额头靠了在车窗上。
如果这一幕是在拍电视剧的话,她此刻暗淡、决绝、自嘲又忧伤的表情,想必足以让所有观众都记住并惊叹这充满了破碎感的『表演』。
钱胜天用余光瞥见了她,虽然赞叹于这女孩儿此刻的样子有种摄人心魄的诱惑与美感,但心底却泛起了嘀咕,心说有必要表现得这么痛苦吗?就算不像臭木头一样有天才范儿,但我再怎么说也不丑啊……
一向能说会道的两人因为各自心中的思绪,一时竟也无话。
……
一旁行道树投在挡风玻璃上的影子摇晃,快要让人看不清车内人的表情了。
落落忽然意识到路上的车也变少了许多,而且也有好一阵子没看到城市里的灯火了。
他们这是在去哪儿?
空气循环系统送来的风里混着一丝极淡的湖水味道。
也就是在同一瞬间,就像是触发了一个被刻意遗忘的开关,她感觉颈后汗毛直立,在某些记忆开始冲击紧闭的心理关隘之前,她抱着只是错觉的侥幸心理开始四处张望。
不知从何时起,路两旁的树木开始变得茂密,影影绰绰的枝杈间隙里隐约能看到湖面的波光。
沥青路面崭新平整,两旁的路灯也比市区的高级许多——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地界,这种能将城市喧嚣抛在身后的路段可不多。
她越看越是眼熟。
直到在道路的尽头出现了一面白墙……
这面墙干净低调,只有一束橙红色的氛围灯打在其上,这种简单几何体的形状出现在自然林地的尽头是一种经典的高奢侈感设计。
尽管因为尚有一段距离而看不清楚细节,但落落知道在那面白墙的下面有一个面积不大,却有专人帮忙泊车的停车场。
而那看似浑然一体的墙面本身,其实下面藏有一扇高得夸张的大门。
「………」
她当然知道这些。
因为她就是在这里被迫度过了人生中最绝望最痛苦的夜晚。
那面白墙越来越近,轮廓在车灯中膨胀变形。
她的视线开始发黑,白色奔驰里的空气也变得粘稠浑浊,她不得不用尽全力才能将氧气输送到肺里。
那场水刑在她精神中刻下的创口,伴随着『咕噜』一声的幻音,被一串气泡冲破了。
下腹部不可抑制的抽搐逐渐传遍全身,她的两腿间感觉了到一股温暖的热流。
她失禁了。
……
尽管因为量很少,温热的尿液一时也不会穿透厚实的牛仔裤,但自己心理创伤躯体化的这个结果本身变成为了粉碎她精神状态的最后一记重锤。
……
「停车。」
没有一丝矫揉造作之意的少女本音徒然响起,平淡到根本就是冷淡、且豪无社交礼仪可言的语调令钱胜天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谁突然发出来的声音。他只是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停车!!!」
落落尖叫了起来,与她平日里温和甜美嗓音截然不同的凄厉声线让钱胜天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一抖!车子忠实地反映了驾驶者的动摇,也跟着偏移了方向!
但好在只是一瞬间,钱胜天立马将方向盘回正并死死的握紧,可这突如其来的JumpScare 让他只觉得背心都被冷汗打湿了。
额头青筋暴起,他立马用更大的音量吼了回去:「你他妈有病啊!?老子在开车!!我……」
完全没有在意男方的怒吼,落落等待了一秒之后发现车辆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她随即开始解开安全带,另一只手则胡乱地摸索起身旁的门把手!
这一幕简直让钱家少爷魂飞魄散!脚下意识地就猛踩了下去——
刹车发出尖锐的嘶鸣,超低底盘的车下巴和马路摩擦发出了足以令人心头滴血的动静。
一股焦糊味窜进车里。
巨大的惯性将两人狠狠地掼向前方,安全带勒得钱胜天只觉得自己肋骨都要断了。
而落落……她则因为解开了一半的安全带,身子无可避免地被向前甩了出去,毫无缓冲地撞在了前台上。
尽管因为早就下了高速所以车速不算特别快,也尽管奔驰内部的真皮内饰起到了一点缓冲作用,但那『嘭』的一声闷响还是让钱胜天头皮发麻。
就在他开始担心这女的会不会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时候,『咔哒』一声响起。
落落摸到了门锁开关并按了下去。
随后她猛地推开车门,带着湖水味道的凉凉夜风灌了进来。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外逃去。
可能是因为慌乱或刚才的撞击,她刚跨出车门就跌倒了。已经差不多愈合完全的膝盖又砸了冰冷坚硬的路面上。
钻心的疼痛让她双目圆睁地张开了嘴,但却没有声音发出来。可她仅仅喘息了两秒便又爬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向远离那面白墙的方向跑去——她只想离那里越远越好。
……
钱胜天惊魂未定地坐在驾驶座上呆了好几秒,直到落落的身影快要从后视镜里消失了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我操你妈!!」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骂谁。
手有些抖地熄了火之后拉开车门就想跳下去,结果忘了自己还没解安全带又被扯回了座椅……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咒骂了两句之后才用力按下安全卡扣,总算离开了车子。
腿有些发软,刚才那一下急刹和落落的激烈反应让他的心脏疯狂擂鼓。
「落落?落落!」
他朝着她逐渐变小的背影喊了两声,但她就和完全没听见一样。周围树叶的沙沙声在已经昏暗下来的天色中确实有些渗人。
「我他妈的……」
他拔腿想追,可刚跑了两步又硬生生刹住。回头望了一眼——两条黑色的刹车印端头是自己可怜的爱车,那本来酷炫至极的低下巴就像脱臼了,看得他咬牙切齿。
把车就这么扔在路中间?万一有车来……他心头一阵抽痛,他老子决计不会听他的解释,一定会觉得是他乱开车差点出了车祸,说不定要禁止他这几年碰车子。
操蛋!太他妈荒谬了!
我钱胜天什么时候遇到过这种事?老子就是和你约个会,谈点事情。对对对,我逗了逗你一开始没说清楚,但你他妈有必要搞得我们差点出车祸吗?!还和见鬼了一样,我他妈才是要疯了。
他在心里一边咒骂着,但用力抹了把脸之后他还是关上车门(也没忘了锁车),随后朝着落落离开的方向快步追了过去。
……
钱胜天一直不停地在给大小姐打电话,就当他气得快要翻白眼了的时候电话总算是接通了。
经过他一顿无语伦次的抱怨,季秋辞总算是艰难地理解了发生的事情,她留下了一句「等我过来」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钱胜天只觉得自己今天出门真该看看黄历。
……
唯一能庆幸的是便这条路的只通向湖畔,一时路上竟没有别的来车。
夜晚已然降临,绛紫色的幕布笼罩了整片天空。周围密集的树木组成了天然的隔音带,将远方公路的车流声阻隔了起来。
只不过好在还有路灯,倒也不至于让人产生置身于荒野的错觉。
前方女孩儿走得一瘸一拐,但一步也没停下。
他眯起眼,才发现她一只脚上的运动鞋不见了。袜子底踩在路面上变得脏兮兮的,刚才远看还真没注意到。
『难怪深一脚浅一脚,膝盖不会更痛吗?』他光是想象了一下那感觉,就撇着嘴打了个颤。
这么想着时,视线中的女孩儿突然一个踉跄,整个人向前扑倒。
钱胜天下意识想要冲过去,但跑了两步又慢了下来。因为他看到她很快地爬了起来,仿佛没感觉一般。
必须要说好在落落的平衡力惊人,这次反应也比较快地及时用手撑住了地面,没有再让她可怜的膝盖再遭罪。
只见她把另一只鞋也脱掉,就这么用手指勾着鞋带儿提着。
虽然这模样有些滑稽,但好歹走起路来不怎么瘸了。
……
渐渐地钱胜天走到了她的身后。
落落对他的搭话和询问充耳不闻,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前走。
这种无视简直是火上浇油,他立马上前拽住了她的胳膊,厉声喝道:「你他妈有什么毛病?老子又没强迫你,是你自己给我发的消息……」
他的话没说完,就着路灯的光亮他看清了更多的细节。
她额角有一片深色的污迹,是干掉的血渍,应该是之前刹车时撞在前台留下的伤口。手掌脏脏的,因为之前的两次跌倒,看她那有些别扭的虚握姿势估计也擦破了皮。
衣服虽然还好,但牛仔裤的表面沾上不少灰尘。
踩在地上的白袜子现在已经变成灰色了。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是因为她的眼睛——满是血丝,和敌意。
「……放手。」
虽依旧是少女的音色,可那种摒弃了所有修饰和婉转的音调表示出她将自己剥离于所有人际关系之外,不打算和任何人产生交互的想法。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创伤后应激的激烈反应。
钱家少爷不自觉地松开了女孩儿的手腕。
他很想赌咒发誓自己绝不是因为怕了她眼神,单纯是因为她刚才命令自己『放手』时的那股气势……
真的很像记忆中季家大小姐呵斥他的样子——他肌肉记忆一般的就照着那个声音的话去做了。
一种陌生的、奇怪的感觉猝不及防地出现在钱升天的心中。他连忙甩了甩脑袋,只觉得自己是不是也被撞傻了——刚才有一瞬间他竟然觉得自己心跳得有些快。
『我他妈是不是也有病?这脏兮兮的女人到底有什么……』
没有等他回味自己刚才混乱的情绪,摆脱了束缚的落落又转身向前走去。
她没有故作可怜的闲暇,也没有因难受而停下来的迹象。
她就这么一直走,虽然看着就很难受,但她就这么一直走着,没有任何寻求帮助或想要搀扶的意思,她就这么咬着牙死死地盯着面前,一步一步地慢慢走着。
……
……
不知过了多久,路的远端出现了一个亮黄色的车灯。
为了避免来车没注意到自己这边两个晚上在马路上找死的行人,钱家少爷还用手机打开了闪光灯朝对面晃了晃。
哪知道来车渐渐减速,直到停在了两人的附近。这时候钱少爷才看清楚这是一辆出租车,司机好像是个大姐。
后座车门打开,披了件长风衣的季秋辞快步下车并靠了过来,她手上还拿了件外套。
先是用眼神稳住了想要上前抱怨的钱胜天,大小姐旋即走向了落落。
落落狼狈的样子让她皱紧了眉头,却也并未开口说什么,她只是动作温柔地将那件毛外套搭在了对方的身上。
或许因为来人是季秋辞,也可能单纯因为同样是女性,落落没有抗拒大小姐的动作。
她轻轻搂着落落,在耳畔用悄悄话一般的音量轻声说道:「我们回家。」随即便小心翼翼地牵着落落的手引导着将她走向了出租车。
当确保落落安稳地坐在了后座上之后季秋辞却并未立马跟着上车,而是先走向了钱胜天。她很细心地只将车门虚掩上的,以此向落落表示自己并不是将她一个人放在车里,自己马上就会回来陪她的意思。
看着大小姐向自己走来,钱少爷只觉得心里面有一万句话想要吐槽和抱怨,但还是最先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问题:「你头发怎么湿湿的?」
季秋辞没理他无厘头的问题,她一只手扯住披在肩上的风衣,另一只手则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安抚似地说道:「你别怪她,我明天再来找你跟你细说,今天你先早些回去。」
隔着衣服感受到少女手上的温度,钱胜天还是没忍住地开始连声抱怨起来。
季秋辞没有打断他,只是耐心地让他发泄了完了之后才静静地看着他说道:
「听我的话,好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只脚不着痕迹地向前踏了一步,以至于整个人离他稍微近了一点点。
就是这小小一步之间的距离,那便是是否知晓了自己身为女性这一事实的差异。她单纯是明白若自己这么做了,那么当男人面对自己的时候自然会更加难以抗拒自己的请求。
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踏步罢了,何乐而不为。
钱胜天面对着微妙的、将将进入了他心理学安全范围还多三厘米的少女,鼻尖传来的幽香似乎比往常要甜美许多。
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少女,看着她认真明亮的眼睛,钱胜天确认到了其中的请求意味,他只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后答应了。
得到了答复的季秋辞随即松开了手,翩翩然地转身离去。
正当钱少爷还在回味刚才那微妙的距离时,季秋辞又回过头来叮嘱了一句:
「多多你别开车了,叫人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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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坐回车内,直至返回公寓楼下两人一同进入电梯,并又回到了那扇熟悉的房门之后,大小姐的手都一直牵着落落。
无论是在递给司机一百块并表示不用找零的过程,还是推开车门、摁下公寓电梯、掏出家门钥匙的所有步骤中,她都是用右手完成的。她一秒也没有松开过握着落落的左手。
身后少女曾遭遇过的事情她只略知一二,个中细节也不可能有人与她细讲。
但同为女人季秋辞能够想象得到遭受强暴、轮奸这种事情,对一个花季少女而言是何等撕心裂肺的绝望经历。
那是足以将一个女人从内在精神到外在认知通通碾碎的暴行。
她曾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个破碎的随时可能崩溃的可怜女孩儿——亦或者再也不会见到她。
可当顾落落在出院那天就若无其事地像个没事儿人一般,满脸微笑出现在班级门口大声和所有人打招呼的时候,大小姐承认自己对她当时脸上的笑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一如往常的阳光美好,如果你不知道她曾经遭遇了什么,那么你肯定就不会注意到这灿烂笑容下埋藏着的东西。
顾落落的演技真的很棒,棒到当她在饰演一个『如常的自己』时,几乎所有同学都认为这位青春靓丽的女菩萨真的只是如她所言那般,从楼梯上摔下去了而已——就连她在谈及这有些滑稽的事故时,那尴尬到把自己都逗笑了的表情也确实是毫无破绽。
而知晓内情的人,如木夏合,则会惊讶于她如此快就走了出来,并敬佩于她的坚强与勇敢。
至于季秋辞,她虽然对顾落落的印象早已改观,但那都不足以让她真的将这个明显觊觎自己男孩儿的同性上升到朋友的高度。
真正令她心境发生变化的,其实是在暑假后的第二天时,她比提前约好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去到女生宿舍找落落聊一个剧本的问题……
………………………………………………
因为那时已经放假,许多学生早已在前一天便欢呼着离校了。除了少部分依旧等待着班车的外地学生以外宿舍里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因而大小姐的独自前来倒也没有引起注意。
正当她寻觅到正确的门牌号时,却听到里面传来了哭泣与安慰声——三言两语便听明白了,落落正在安慰一位刚刚失恋的室友,这是在高中很常见的事情。
绝非是有意为之,只是大小姐走路的声音一向是极轻的,所以当她接近落落宿舍门口时,里面的人也没有意识到有人来到了外面。
她的教养本不允许自己在门口偷听里面的交谈,可正当她打算迈步离开过会儿再回来时,却听到里面那哭泣的女孩儿断断续续地说道「……我真的……还好,我始终没答应他……如果我……我不是处女了,我就不活了……」
季秋辞离开的脚步和落落的声音一齐停顿了。
但很显然沉浸在悲痛之中的室友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她只不过是在当前的情绪激流中抓住了她能找到的唯一一条绳子,开始安慰起自己。
她语气越发急促,既是给自己找台阶下,也是在构筑心理防线,她一遍遍强调起女人『贞操』的非凡意义,通过强化其重要性来为自身现存的价值寻求肯定。
这个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包含了一些对有过经验的女孩儿的贬低与攻击,其言辞之欠妥,令门外的季秋辞听得直皱眉头。
季秋辞不想对这种将『贞操』视为自身唯一价值的思想进行任何评价,她只是立马便意识到了此刻房间内的落落很显然属于这位室友言语里正在攻击的对象。
大小姐觉得有些不快,落落明明是在耐心的安慰这位室友,可室友的那些话语毫无疑问就是在对方的伤口上撒盐巴,尽管这位室友或许并没有主观的恶意。
「……还好我还是干净的……我……我还有资格追求新的感情。落落……你说对吗?」
「……」落落没有立刻回答。
「……」知晓落落遭遇的季秋辞在犹豫着要不要敲门打断这场荒唐的折磨。
只不过片刻之后,里面便传来了落落轻快明亮的声音:「对啊,所以小花你完全不需要难过嘛。你是干净美好的女孩子,确实是这样才有资格期待爱情呢~」
说罢落落便又像温柔的姐姐一样柔声安慰附和着对方。
季秋辞只觉得走廊的空气变得相当厚重,她深吸了一口气,再也听不下去了,便如来时一样悄悄走开。
过了约半个小时后她才再一次回到这层楼,只见房门打开,一个微胖的女孩儿双眼通红但面色满足地从里面走了出来,一看便知她的心理得到了巨大的宽慰和满足。
经过季秋辞时她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可大小姐此刻比往常更冷一些的气场令她打消了搭话的念头。
……
只有两个人的剧本研讨会如期开始。
而无论是后来落落见到自己时的开心笑容还是后续讨论时认真严肃的样子,大小姐都没有从中找到一丝一毫地异样情绪。
由此季秋辞肯定了一件事情:
自己面前这个女孩儿一定没有从之前的遭遇里走出来。
她或许是用自己超人般的演技来假装不存在被强暴这件事情,而极致的入戏又将那段记忆的感受在心灵中隔离了起来——不是忘记,而是完全不去思考。
她现在只是在每一个人面前扮演一个『正常的自己』罢了——她从未有机会和那段经历和解。
但即便如此,在刚才那明显已经触及到她伤口和回忆的情况下,她依旧能够无视自己的痛楚并如常地安慰朋友。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季秋辞承认自己被深深地震撼了。
那一刻她也不清楚自己是出于纯粹的敬佩亦或者单纯是同情,她只觉得自己没有办法放着面前的女孩儿不管——无论对方是不是和自己一样喜欢着同一个男孩儿,她都为她的坚强与脆弱动容了。
所以在落落主动向自己坦诚了对夏合的感情并保证不会向他出手之后,她也理清了自己心中最后的犹豫,这个女孩儿毫无疑问地赢得自己的尊重,于是她也便顺势地邀请对方到自己家里来住。
一方面确实是想帮助这个令人心痛的女孩儿,另一方面……则是她担心对方的精神状态。
………………………………………………
感受着手心传来的落落体温,季秋辞心中有些自责,觉得没有注意好落落昨日情绪的自己有一部分责任。
从在林间马路上接走她那时开始,她便没说过一句话,只是低着头——好在依旧有跟着,并没有拒绝自己。
季秋辞有些别扭地单手拿出钥匙并打开了防盗门后,小心地引导着落落走进屋内。随着房门在身后关上,大小姐总算悄悄松了口气。她一边引导着对方走向卧室一边柔声说道:「落落,你不想说话没关系的。我们先……呀!!!」
细语突然变成了一声惊呼。
……原来之前出门太着急,她忘记了捡起掉在地上的的擦头毛巾。而刚才她的注意力又全部放在了落落身上,一不小心便踩在上面脚滑了!
她感受到身后的落落手上传来了拉扯的力量,可或许是太过突然、亦或者落落自身此刻已没有力气,这股力量反而将两人一齐扯倒。两个女孩儿就这么在一片混乱中摔倒在了地板上——还好没有很重。
「嘶……」
她第一时间想要撑着地板坐起来但失败了,疼痛对季秋辞来说是十分陌生的体验,泪水差点夺眶而出。下一秒她便立刻想到的是要确认落落的状态。
可问询的话语还没出口便卡在了嗓子眼里。
两个女孩儿此刻摔倒的姿势有些微妙——季秋辞半侧着身,而落落几乎是镜像一般的对着她,散乱的的长发遮住了大半表情。
两人似乎是四目相对的状态,可落落的眼神却像是透过了她,看向不知在哪里的虚空深处。她的眼神看上去……好疲惫。
季秋辞第一次体会到『心脏被攥住』这个老套修饰的实际感觉。落落此刻的脸上没有疼痛,也不是惊慌,自然更看不到笑意,也更没有什么所谓的绝望逃避这种戏剧性的神情。
就单纯的只是……疲惫。
女孩儿似乎再也没有余力表演和伪装了,也没有力气再坚持什么东西了。
或许是责任,也可能是道德感驱使,但归根究底却还是单纯的本能——季秋辞的动作先思维一步地伸出了手,穿过了月光下倾斜的光柱,也穿过了女孩儿的发丝,她有些生涩但却十分肯定地,将落落毫无主动性的身体揽进了自己怀里。
……
秋辞比落落要矮半个头,身体也不似她一般结实。所以这个拥抱难免显得有些困难和生硬,只不过大小姐依旧坚持地搂着她的肩膀和脑袋,略微收紧,以便让自己的臂弯形成了一个稳固的、庇护般的圆弧。
……
就在那个温柔的圆弧合拢的瞬间,季秋辞感到怀中一直有些僵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随后便像一个遥远的信号终于跨越光年的距离抵达了家园一般……
落落的身体像崩塌一般软了下来,随后是颤抖,止不住地如地裂山崩一般的颤抖。起初只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吸气声,就像溺水的人在拼命挣扎想要呼吸。
随后她的脸像嫌弃窗外月光太过刺目一般而深深地埋进了季秋辞的胸口。
大小姐还未来得及因胸部的触感而感受到害羞,怀里的吸气声便迅速转变成了破碎的哽咽,进而又变成了一种不时因超过声带极限而断断续续的悲恸哭嚎。
怀里的女孩儿哭得全身发抖,手指紧紧攥住季秋辞背后的衣料,像是抓着一根浮木。她的额头也不断向前顶着,似乎是想要钻进季秋辞的身体里面。
大小姐被落落的动作弄得胸口生疼,眼角都不自觉地抽搐了起来——她很不擅长应对疼痛。可即便如此,她依旧稳稳地抱着她,甚至一只手还抚上了落落的后脑勺,让两人贴得更紧。
她感受着她的宣泄出来的委屈和痛苦,胸襟早已被不知道是鼻涕还是眼泪的液体弄得湿透了。她能够意识到此刻自己怀里女孩儿的哭喊不光是发泄,更是在求生。
……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平息了。
两位少女依旧躺在地板上,只有窗外的月光照了进来,将季秋辞的背后染成了银色。而她怀中落落散落的长发则像是黑色的翅膀。
「……」
「……」
墙上钟表的滴答声变得清晰可闻。
最后是落落先轻轻地坐了起来。
她的头发还是很乱,可至少胸口没有再剧烈起伏了。而声音也变得平稳冷静了许多:「我想去洗个澡……抱歉弄脏你衣服了。」
精神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的季秋辞有些后知后觉地躺在地板上,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刚才是落落开口了。
随即她也尝试着坐了起来,轻声回应道:「好。」
落落看着大小姐胸口已经完全被自己给弄湿的衣襟,在月色下竟隐隐可见下面黑色的文胸。
尽管知道自己这样子有些贪得无厌,可或许是刚才的拥抱实在太过温暖了,落落眼帘低垂地哑着嗓子问道:「阿辞……今晚能让我和你一起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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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十二点的魔法
云雾一条一条,从窗户看出去像深灰色的枝干。
城市里依旧看不到星星,于是月亮便成为了唯一挂在那枝头的果子。
此时洗完澡了的两个女孩儿正一同躺在主卧的大床上。
季秋辞穿着一条蓝色的丝绸睡裙,长度将将遮住了膝盖,两根纤细的吊带搭在肩上,显得她的肩膀格外白皙和诱人。
落落平日里是只穿着内裤睡觉的,但这当然不适合现在的情景,似乎看出了她有些犯难的表情,大小姐在她进浴室前给她递过来了一套男士睡衣——「这是我之前买给阿合的,但他今年又长高了,还没用过就穿不下了。」大小姐这么说着。
落落从浴室里出来后便穿着这套男士睡衣,意外的还挺合身,除了腰带位置有些松。但反正是睡衣倒也无所谓了。
两个女孩儿此刻都仰面躺着。
季秋辞自然能理解落落并不是单纯只想在她身旁睡一觉,这个请求一定是因为落落想要进行一些从未有机会诉说的倾诉才对。
她虽然没有弟弟或妹妹,只有两个大她许多的哥哥。但或许真的是因为以前管教过钱多多的关系,大小姐在某些时候确实能给人一种姐姐似的感觉。
于是她轻轻地握住了身旁落落的手,耐心地等待着对方做好准备。
「……」
「……」
长久的沉默。
就在季秋辞怀疑自己会不会在这悠长的沉默中睡着时,落落开口了。
她说:「我可以抱着你说吗?」
有些诧异的大小姐转过头看向落落。
却看见她只是躺着,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完全没有想要和她有视线接触的意思。她的表情没有害羞也没有难过,就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上方,像是想要用视线把天花板洞穿。
没等大小姐开口回应,落落又继续说道:「我要讲的事情很丢人,我不想说这些事情的时候被你看到我的脸,这样我会说不下去的。」
「……」
季秋辞在心中暗叹了一口气,但她极力地不让自己表现出任何的同情或怜悯,她知道落落的自尊心不会欢迎这些情感。
于是她便略微支起了身子,一只手越过枕头,另一只手则抚过身旁女孩儿的脸颊。她再一次将她搂入怀中,一如之前在地板上的时候那般。
当季秋辞柔软却饱满的胸脯隔着睡裙的丝质面料贴在落落的脸上,甚至遮住了她眼睛的时候,这股温暖的黑暗带给了她几乎瞬间便要落泪的安全感。
她颤抖地张开了嘴,完成了两次深呼吸之后才总算开始诉说了起来……
「……我被强暴了,轮奸了。就在那里,那白墙后面的房子里……是好几个人……我数不清了,那一晚好多人。」
听到这话季秋辞也浑身无法抑制地发抖了一阵,随后便更加紧紧地拥住了怀里的少女。落落倾诉的过程断断续续,有些语无伦次,时间上更是充满了跳跃。
但季秋辞却也尽着最大努力去理解,同时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搂着她。
「……以前和我一起打工的有个大好些的男的,他初中毕业就没读书了,在修车厂上班。我那时候不懂,什么都不懂,就和他谈朋友……」
「……爸爸不跟我说,但我晓得为了让我读这个学校他比以前多跑了一倍多的长途,连着几个月都没两天在家。然后我就不想再找家里要生活费……但这里的东西真的好贵,我跟爸爸说想回老家上学,他还骂我……说不准我管家里的事情,好好读书就是……」
「……然后我就打工,我好努力的打工。我好累,真的好累……」
「……那男的特别会哄人,会哄女人。我那时候不懂,什么都不懂,就和他谈朋友……他当时说我是他初恋,呵呵,我信了他的鬼话,就和他上床了……现在想起来真他妈骗鬼的。他在床上就……就太熟练了……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其他妹儿……结果后来被我抓到他和厂里另外一个妹儿在床上,我就把他甩了……他当时……他当时……」
说到这里,落落的胸腔开始剧烈地起伏,男士睡衣的领口都被撑得鼓鼓的,似乎有些要喘不过气来。过了好一会儿好些了之后她才继续说着:
「……他当时骂我是『破鞋』,说我不是处女,说除了他不会有人再要我……然后我……我……」
落落这时翻过身来,主动地将自己埋进了秋辞的怀中。
「……我为了证明我有人要,就和当时追我的另一个人也上床了。我知道这听着很傻逼,也晓得这样子不行,所以我就跑了,说之后要好好谈一段恋爱…
…然后……然后我就……然后我就碰到了郝川……」
「……后来……」
「……他说今后想当律师,说当律师赚了大钱能养我,他说不介意我不是处女,我还相信他。我没后悔,是我自己傻……所以我活该,是我自己没看清楚……」
「……然后……然后我就被他……被……卖给那个怪物了……」
「……我不听话他就把我摁进水里……我从来没这么想活着。我当时想死了算了,但我又想活。我不想死,我不能死,我就去舔他的……只求不要再把我扔进水里,但他还是把我扔回去了……」
「……我又求郝川救我……结果他扶着我……扶着我……的……的那里…
…请后面的人一个一个上我……」
「……我……后来……」
季秋辞没有意识到从什么时候开始泪水也打湿了自己的面颊。光是听着落落无语伦次的断续诉说,她就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崩溃。她完全无法想象落落是怎么在经历了这么事情之后还能一直努力表现得一切正常。
「……夏合救了我……夏合救了我……我,但我……我听说那个怪物跑了,我也不知道,没人再和我说过……然后……」
说到这里落落的身体又开始止不住的颤抖,她突然有些失控地开始喊道:
「然后又有人要把我送回那里!是那人回来了!!」说着身体开始扭动——这又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反应!
「落落,别慌……这里是安全的,落落!」
「!!我不要回去!!!」
「落落!!冷静点……」
「呜呜……!不要!他肯定回来了!他躲过风头回来了!」
落落此时的身体已经不光是颤抖,而是已经开始了痉挛!季秋辞知道这样下去或许会有生命危险!
「落落!!!枭虎已经死了!!!」
季秋辞在喊完这一句话之后连忙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她从来没有这么大声地喊过。『嗓子好痛……』她心想着。
而这句话就像有魔力一般,让正在挣扎着的落落一下子停了下来。
她没有第一时间理解话里的内容,亦或者没敢马上相信话里的内容。过了一会儿,她语调打颤地问道:「你怎么知道那人的名字……」
季秋辞使劲了全身力气,用力地将落落的身子摆正,她那双宝石一样的大眼睛无比认真地盯着对方,看着她红肿不堪的眼睛,她忍着嗓子眼的撕裂感一字一句地说道:「枭虎已经死了,我用我的名字发誓。」
……
即便同样身为女人,季秋辞也被落落梨花带雨的脆弱神情给弄得心疼不已。
落落似乎想要相信她的话,却又不敢轻易相信她的话。
过了好久,大颗大颗的泪水决堤一般顺着少女的面颊流下。她突然开始哇哇大哭,像一个孩子,完全没有了顾虑一般,她突然扑过去抱着季秋辞。
大小姐努力地用手轻抚着落落的后背,像哄小孩儿一般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她。
……
顾落落已经记不起自己上一次这般毫无顾忌地大哭是什么时候了。
就连在木夏合的面前,她为了保持自己的形象也不曾这般发泄过自己的情绪。
家人面前更不消说了,她所做的一切坚持和努力无非就是不想让父母担忧,希望能成为令他们骄傲的女儿。
她或许也曾想和朋友倾诉,但她害怕这会破坏自己精心营造的外在美好形象,毕竟,她的梦想可是要站在聚光灯之下啊。
但此时不同,她愿意相信大小姐有着足够的道德与尊严不会拿自己难堪的过去嚼舌根,而且更重要的是今天已经被她看过了自己最狼狈的样子了,在大小姐面前似乎也没有再演戏的必要了。
……
季秋辞感受着身上的重量,她突然有些羡慕落落——羡慕她此时此刻似乎摒弃了一切束缚放肆大哭的姿态。
虽然理智上清楚这是不对的,因为落落此刻的倾泻源自于其一直以来的压抑和痛苦经历。而她季家大小姐又何曾真的遭受过多大的委屈?
她当然没有在拿自己一帆风顺的人生和落落作比较。她单纯是庆幸这一瞬间,这一刹那,落落她的迷茫与痛苦能有一个清晰的症结。通过对这个症结的消灭,落落得以获得片刻的安宁与宽慰。毕竟更多的时候,不是所有问题或矛盾都可以找到这么一个清晰锚点的。
季秋辞感慨着怀中少女此时爆发出来的情感能量,其给她精神带来的冲击,早已远超自己笔下所有角色的高光时刻——不过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这些都是真实的经历和情感,远非自己在安全的书房中畅想得来的情节可以比拟。
『唯有束缚之后,自由方存意义。』……吗?
当她抚摸着落落的后背,静静地看着纯白天花板的此时此刻,她是否有在思考一些非平常的,或许危险的东西?
……
……
当激烈的情感爆发结束,情绪回落到平常的水位之后,两人不约而同感受到的是疲惫。
其实对于和落落一起睡觉这件事情,季秋辞是有些微的忐忑的,因为她几乎没有与其他人同处一室入眠的经历。
这倒也不难想象,大小姐打小就有自己的房间,也没有住过哪怕一天的宿舍。
在离开了母亲的怀抱搬进自己的小卧室之后一直到现在,她竟没有什么与其他同龄人躺在一张床上的记忆——说出来可能有些荒谬,但她唯一能回忆起的例外似乎只有与夏合一起的那几个夜晚。
对她而言,睡眠包含着超出身体需求的哲学意义——无论是与人应酬结交还是读到了新书,当一整天的繁复事情全部结束后回到只有自己一人的孤寂空间时,那种满足感难以言喻。她会有机会整理自己一天的所有收获,亦或偷偷奖励自己做一些少女幻梦……总之,一个人的夜晚对她而言是有着神圣意义的。
她觉得自己此刻的心情有些像第一次郊游前的忐忑,既好奇和另一个同龄女孩儿一起度过的夜晚会是什么体验,但也有点担心会不会因为太在意身旁有人而无法入睡。
好在落落此刻的表现反而很自然——她甚至起身去把走廊里的灯给关掉了,又稍微拉紧了窗帘。
当犹豫着要不要把床头柜的小夜灯也关上时,落落看到大小姐的眼睛便明白了对方此刻虽然如自己一般疲惫,但恐怕精神上也还没做好入眠的准备。
她拉开被子钻了进去的过程中两个女孩儿的小腿不经意地碰到了一起。
随后大小姐就像有些不好意思似地坐了起来,从床头拿过了自己的企鹅抱枕,并询问如果落落晚上需要的话她柜子里还有一个北极熊的枕头。
落落有些好奇地询问这么大一张床为什么不把另一个抱枕也拿出来摆着当装饰的时候,大小姐却突然表现得尴尬了起来。
直到过了好一阵子她才眼帘低垂,看着别处地细声细语说道:「……因为北极熊不是会吃企鹅吗?」
「……」
「……」
经过了这个小插曲,两个女孩儿也逐渐找回了平日里的感觉,而且不消说的是她们比之前还要亲近了许多。
她们很自然地开始聊起了一些其他的话题。
比如学校的趣事。
比如朋友的八卦。
亦或者兴趣和爱好。
……
「我很好奇,那你演剧的时候,是靠想象吗?怎么分辨哪些情感是真的,哪些是假装的?界限又在哪儿呢?」
「你的问题都会好难回答噢,就是凭感觉啦,凭感觉。」
……
「所以夏合从小就是个闷葫芦?」落落咯吱地笑着,除了眼睛还有些红肿,额角还贴着一张止血贴以外,几乎已经和平日里没多大差别了。
「才不是。是他那时候老来问我该怎么表现才像圈子里的人一样得体,我现在很后悔,我就不该教他那些,就应该看着他出丑才是。搞得他现在在外面一直都端着,虽然我知道那是木叔让他学的。」季秋辞抱着自己的企鹅抱枕,面色微红地回忆道。
「诶~好想看他的真面目啊……」
「就是个幼稚的好奇小孩儿罢了,没什么好看的。」
……
当话题来到了情感相关的时候,季秋辞也没有刻意地避开。
就如同她引导落落将困扰自己的心魔倾诉出来一样,解决心理问题的最有效手段是在合理的控制下面对它们,尝试将其平常化。单纯的逃避很多时候只是在埋下定时炸弹,比如之前那样。
但是却必须要承认,季秋辞确实有一些她从未有机会启齿过的好奇,在今夜或许能从合适的人那里得到解答。
「我刚才就在想……」季秋辞仔细斟酌着自己接下来的话,想确保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当讨论到恋爱关系的时候,对男生们来说是不是都会期待……唔,那种事情?」
落落倒没有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妥,只是她差点立马就说出「就算没有恋爱关系男人也一定会想的哟」这种十分现实的回答。
只不过她明白大小姐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大小姐想问的当然是木夏合。
如果放在以前,她会毫不犹豫地肯定这世上所有男人都只在乎女人张开双腿后能带给他们的生理快乐或炫耀资本。但此刻她脑海中回想起的却是那一夜在宾馆中,木夏合将赤身裸体的自己擦干净后放进被子便离开的细节。
她当然知道自己不丑,相反的,她很清楚自己非常的漂亮,身材也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无论是她的大长腿还是娇俏的臀部,不可能有正常男人不对她产生性欲。
但木夏合却克制住了,或许比较辛苦吧,但反正最后他克制住了。甚至他那时双眼紧闭嘴巴里还嘟囔着还全部都是季秋辞的名字。那么他是阳痿吗?他当然也不是,因为那晚自己口中坚硬如铁的触感便是最好的证明。
他不是自己含到过最大的一根,但却是最有青春活力的一根,或许是因为他从来没有真的和女性发生过关系的缘故?童子功?
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了两秒,她又惊醒过来。『我真他妈的贱……』她在内心这么骂着自己,因为刚才回忆起和夏合在宾馆里的经历时,她感觉自己的内裤好像有一点点的湿了……
尤其是感受到一旁季秋辞的好奇目光,一种被原配抓奸的感觉令她汗毛直立。
只见她轻咳了一声,随后将一根手指放在下巴上装模作样地又思考了几秒状后回答道:「我觉得吧,男人会有那方面的想法是本能,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但我觉得更重要的是他们是把这件事当成卡片?还是说过程中的好风景?」
卡片?风景?
见季秋辞有些疑惑的神色,落落解释道:「我是说,把上床当做终极目标的男人会把女人当成说卡片,当然你要说勋章也可以,总之就是他一定会更在乎收集到多少以及多稀有的卡片,而不是你这个人本身。而如果是……额,我这么说可能会显得像是在抬举某人,但如果是想要和你共度余生的那种人,对他而言他肯定更在乎能不能和你一起抵达目的地,看完了风景还是要和你继续上路的。」
看见秋辞睁大了眼睛,用一种十分意外的眼神看着自己,似乎是在惊讶没想到一向语文不怎么好的她也会用这么抒情的比喻?
落落有些恼羞成怒地扯过被子拉在自己胸口说道:「总之就是说要看那男人到底是想和你上床还是想和你结婚啦!」话音刚落,她又摇了摇头,有些苦恼地揉着头发否定道:「也不对……还是有很多男人把结婚当成实现这个目标的手段的。唔……我好不容易想出来的比喻……」
落落这个经不起深究的比喻或许不那么恰当,但她的表现却让大小姐开心地笑出了声「哈……哈哈哈!」
「啊,你笑我!」说罢落落便和在宿舍里与舍友们打闹一般很自然地伸手使出了挠痒攻击。
「哈哈……呀!救命……哈哈哈!」
对季秋辞而言,这样的打闹十分的新鲜和难得。更重要的是,两个极聪明的女孩儿都不约而同地接受了这种略显闹腾的方式,因为没有人想再回到之前痛苦压抑的气氛之中了。
……
过了好一会儿,当尘埃落定时,两人却定格在了一个微妙的姿势上……
只见被子早已被踢到了一边,企鹅抱枕头朝下的滚落在了地毯上。
毫不意外的,季秋辞的体能当然远比不过落落。
只见她躺在洁白的床单上,发丝在耳畔散乱。睡裙的侧吊带滑落了,白皙光滑的香肩和锁骨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随着她有些剧烈的喘气动作,甚至能看到少女凝脂般的侧乳。
本来垂到膝盖的裙摆此刻快要来到了大腿根,如果此时有人打开房门,一定能刚好透过少女双腿搭成的三角直接看到那条浅色内裤,以及那两侧浑圆娇俏的臀瓣儿。
落落的情况则要好很多,毕竟是男士睡衣。但此刻她却是居高临下地一手按住了大小姐的一只手腕,另一只手撑床的姿势,让领口跟着重力低低地垂下。
而睡衣最上面的一颗扣子又在不知不觉被蹭开,若有人站在床头,想必能轻而易举地透过衣领看到女孩儿圆润胸脯上的花蕾。
好在,此刻的美妙春光徒有夜色享,未让陌客尝。
……
两个女孩儿此刻都在喘气。
……
季秋辞率先反应过来两人此刻的姿势即便对于女孩子来说是否也有些过于超过了。
她感到血液开始涌上脸颊,微微侧过脸庞去,她思考着应该怎么才能回到之前没那么尴尬的时候。
她认为跳回之前的聊天模式或许是个好办法,于是当脑海搜寻到最后中断的谈话时,她便下意识地将话题接了起来。
她问道:「那为什么男人一定要想着那种事情?」
她期待着落落再开始分析男人的心理活动。
……
落落反应要慢一点,她还沉浸在自己赢得了这场小小比赛的喜悦中。
所以当秋辞突然抛出那么一个问题的时候,她的脑子也本能般地自动回答了:
「因为那种事情很爽啊。」
……
看着身下的季秋辞瞪大了眼睛望向自己。
顾落落只觉得血液也跟着涌了脸上。她突然注意到自己的左手还摁着大小姐的一只手腕——虽然对方既没有挣扎也没有表现出不适。
……
或许是因为落落的回答实在太过自然了。
或许是因为落落身上穿着夏合的衣服。
又或许,是因为落落垂在自己脸上的头发弄得她好痒,就像莲蓬头的水冲在脸上一般……
总之她觉得自己嘴唇有些干,嗓子也有些渴。
她打算出声请求落落让开一下,好让她去倒杯水。
于是她开口说道:
「为什么很爽?」
……
落落的眼睛里看着季秋辞有些干涩的嘴唇。手心中是大小姐手腕上的细嫩肌肤。膝盖两侧是女孩儿本来放松此刻却莫名有些紧张的两条大腿。
落落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过了今夜,她们的关系难以避免的就会回归「平常」。
季秋辞不是一个会随意表示亲近的人,她可能是出于同情,也可能是基于欣赏,但最后她向自己伸出了援手。
顾落落的自尊心却不会允许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倚靠她。她在绝望中拉了她一把,她就会一辈子记着,她总会报答她的。
可是在今夜之后,她不会因为两人此刻的互相倾诉而舔着脸去当人家的『密友』——季秋辞也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关系。
所以过了今夜,两人一定都会默契地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埋藏进心里。甚至夏合那个木头估计什么都不会意识到。
是的,最后便是会如此。
即便刚才的拥抱是那么的温暖又安心。即便她牵着自己的手那么柔软却还是努力用劲。即便她说是她亲手替自己报了仇。
最后依旧会是如此。
可既然无论如何今夜之后都会是如此……
那么,
落落开口问道:「你和夏合接过吻了吗?」
……
面对这个突兀的问题,季秋辞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但她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
『那就好。』
心里这么想着,落落轻轻地将头低了下去。
……
当落落柔软的唇瓣覆盖在了自己的双唇上时,季秋辞尚且没有能够理解发生了什么。
直到她感觉到有一条温热的舌头带着甜蜜的唾沫替自己干涸的嘴唇重新补充了水分,她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自己和落落接吻了!
「!!」
她突然开始挣扎起来!
可就当她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那条温暖的舌头却趁机突破了牙关,缠上了她的舌头!或许因为是女孩儿,落落的技巧很温柔,但对季秋辞而言却依旧完全不知如何抵御。
在嘴唇被夺走的刹那,她浑身的力气也跟着消散了。
她想要拒绝,她觉得这很不对。
可她的手就是抬不起来……她的脖子就是没有办法转动……她的双腿只能请求似的轻轻拍打着……
当这个吻终于结束之后,一条细细的亮线随着花瓣的分开而昙花一现,随即消失。
季秋辞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她想要用最严厉的目光瞪向落落,可眼神却是迷离的。
只听见上方传来落落轻轻的询问:「阿辞……你还想要知道吗?」
大小姐依旧在喘息着,听到这个问题她明白了自己现在就站在悬崖的边缘。
她很清楚此刻只需要转身离开,或轻轻地表示出拒绝,落落便会尊重自己的意愿。
两人会默契地结束这已然变得有些荒唐的一夜,从此再也不会提起。她只需要轻轻地说出『我不想』三个字,那今夜之后,她便还是昨夜的她。
于是她微微地张开嘴——好在刚才那一个吻让她的嘴唇和喉咙都足够湿润了,不需要担心会因为干涸而无法发声。
「……」
可是过了十几秒钟,都没有一个字从她的喉咙里冒出来。
……
在上方的落落却看见了——
看见大小姐的一只手已经悄悄地、默默地抓紧了一旁的床单。
于是她明白了。
她当然不会让秋辞难堪。
于是她温柔地将一旁被踢开的被子拉了过来,轻轻地盖住了大小姐的上半身——连头一起。
此时季秋辞的模样挺像一个躺在手术台上,为了照顾患者的隐私感而将整个上半身全部遮住,只将下半身露在外面的样子那般。
只不过这里只是在自家的床上,少女健康的肉体也没有任何疾病。
而落落也不是医生,她只是老师。她即将要教导另一个少女,关于女人的一些东西。
……
当被子罩在自己头上之后,油然而生的安全感反而让季秋辞感到了更多的羞耻。
她眼前又浮现出了那个怪石嶙峋的花园。上一次,她仅仅是拉开那一扇铁门便迎来了初次的暴雨。
可惜莲蓬头终究是个模棱两可的东西,可她的羞耻心让她也不可能再主动地去探寻什么东西。
只是若不是她主动呢?
如果并非是她首肯,她只是被迫接受呢?
诚然,她对自己自欺欺人的行迹感到羞耻。可是,这又有谁能怪她呢?
……
当落落的手比雾还轻柔地落在了季秋辞的腿上时,被子下的少女让整个人都仿佛绷紧了。
那床被子变成了一个条会呼吸的山脉,一如她自己笔下那个如山般宏伟的巨龙。
落落没有急躁,她安静地等待着少女的平复。当那巨龙再次陷入沉睡不再激烈地起伏之后,落落用手指优雅地提起了睡裙的裙摆,礼貌地请它们向前行去。
蓝色的丝质睡裙被撩到了腰间,少女白得亮眼的肉体在月光下散发着圣洁的味道。一条淡黄色的内裤包裹着少女的双臀与两腿间的秘密。
她先是用手在季秋辞的小腹位置画了个圈,像是在告知一会儿考试要注意的知识要点。
随后手指又一路向下,在经过小腹平原上的内裤边缘时,她有些坏心眼儿地轻轻拉着弹了一下,使得少女的整个下半身也跟着抖了一下。
这个恶作剧让落落露出了一瞬间的坏笑,只不过她可不想真的让大小姐恼羞成怒,便连忙紧接着后面的『教学』了。
当手指来到更低的位置,也就是大腿根部的三角内裤形成那暧昧挤压的部分时,少女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夹紧了……
落落的手腕感受着两侧洁白柔软的肌肤,默默地等待着大小姐放松下来。
随着双腿再一次犹豫着让开通道,落落的手指便继续一路下滑,然后总算来到了阴部附近。
她轻轻地用手指沿着内裤与阴唇的边缘画了个圈,似乎是提醒对方重点内容要来了。
她的这个动作让大小姐整个臀部都绷紧了,以至于甚至离开了床垫微微悬空。
这一次落落老师也没有再温柔地等待,而是严厉地、像提醒破坏了课堂纪律的不安分学生一般轻轻地点在了少女阴户的中央。即便有着内裤的保护,但在对女人身体了如指掌的落落老师面前,那颗敏感的小豆还是被轻而易举地找到了位置。
随着这轻轻一点,大小姐的整个下半身都垮了下来,看样子至少接下来的十几秒都没办法重整旗鼓来阻止授课了。
趁此机会,落落的双手来到了季秋辞的腰间,青葱般的食指轻轻地勾住了内裤的两侧。
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的大小姐扭动着身体想要阻止,可刚才被点到了弱点的她一时半会儿还没有恢复过来力气。
落落的双手缓缓拉下,先是露出了一寸白皙的肌肤,像初雪覆盖的庭院。
再往下,便会是黑色的丛林……额,丛林呢?
落落有些愕然。
当内裤从徒劳尝试却无力夹紧的臀瓣儿间被抽走,褪去,直至将那最圣洁纯洁的谷地暴露在世间之时,她未曾能在那洁白的院落中找寻到哪怕一根黑色线条的痕迹。
只有如晨曦中的花蕊,有朝露湿润其上。
天生白虎——这是在人群中不足1%却也事实存在的身体表征。
看着那条晶莹的、连接着高级绸质的内裤与阴户之间的水线,落落感慨着大小姐这罕见的敏感体质。
没有让胡思乱想打断自己的动作,落落将大小姐的内裤完全褪去,随后随手扔到了床脚,像一朵被采摘了的淡黄色鲜花。
她没有再去感叹那圣洁谷地的美丽,也没有去羡慕那尚无一丝色素沉淀的白嫩阴唇,她的掌心作成一个茶碗的形状,然后温柔的覆盖其上。
……
季秋辞的下身不由自主地抬起,似乎无法承受这种刺激。可这个动作却反而让阴户更加贴紧了对方的掌心!于是臀部又越发绷紧,但又带着下体进一步弓起,最后使得落落的手掌没有一丝缝隙地紧紧贴住了她的整个外阴……
她甚至能用自己最敏感柔软的部分清晰地感受到落落指节和手掌上的纹路一般。
这宛如链式反应一般的刺激冲入了大小姐的脑海,让她抓住床单的直接快要发白。而随着落落一根手指轻轻地探入花径,从刚才落落画圈的小腹位置,传来一阵颤悚,随即又蔓延到了全身……
不输那夜莲蓬头的浪潮很快就冲刷进了她的意识。
下身剧烈地绷紧了瞬间,随后便像塌方般重重地摔在了床上……
一种解脱和惋惜的感情同时出现在了她的心中。
『终于结束了……』季秋辞心中这么想着。
……
可令她浑身颤抖的是就在她仅仅休息了数秒之后,落落的手掌就轻轻拍了拍她的阴部……似乎是在责备这个不争气的学生,怎么刚开始考试就交卷了一般。
随后落落不再仅仅是覆盖,而是开始移动地抚摸其阴唇的边缘。
季秋辞的唇间无法克制地逸出了一声轻吟。
这是仙乐,对拨弄着琴弦的落落而言,刚才从被褥间传来的声音是对她最好的鼓励。随后她的手指就像一个花花公子般,温柔却熟练地分开了那两片羞涩的媚肉,露出了中心那未曾真正被主人所注意到过的珍珠——少女粉红色的阴蒂。
她先是用指尖绕圈,缓慢而均匀,这是课本里教过的匀速运动。随后速度逐渐增加,这又是加速运动。
……
季秋辞的思维开始涣散。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坐飞机的时候,她当时问爹爹窗外的云朵真的能踩上去吗?爹爹微笑地摸着她的小脑袋说那是行不通的,人会穿透云雾掉下去。她很失望,但却依旧不停地望着窗外,想象如果自己能躺在那些形状各异的云朵上该有多好玩呀。
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便是躺在了云朵之上。
随着手指节奏的越来越快,她便觉得自己越来越高。
当落落的中指在阴蒂上画出一个八字,她就像顺着云做的滑梯畅快地滑落。
而当落落又用食指轻轻地按压下来后,她又如同被云朵的弹床高高抛起一般,好不刺激。
……
落落看着那不断晃动的被褥,轻笑着。
她意识到不知从何时开始自己已经完全不需要再控制季秋辞的身体了,对方的下半身根本就再也没有尝试过离开自己的手掌了。
甚至当她稍微将手放远一点点,大小姐还会无意识地将下身抬高一些,似乎有些着急。
落落的心中不禁想起了民间一个流传甚广的说法——『白虎的女人都是天生的骚货』。
她不知道这明显带着侮辱猎奇意味的说法到底有多少科学依据,可是看着季秋辞纯洁未经人事的阴部却已经将自己的整个手掌完全打湿的样子,她不得不承认至少在这此时此刻,这个说法似乎很有道理。
但是她没有资格说季秋辞。
因为她自己此刻也早已洪水泛滥,如果不是好歹还穿了条自己的内裤,这条夏合的睡裤上面怕是要沾满自己的淫水了。
想到这里,她的小腹也抽了抽。
可她非常有职业操守,或者说『师德』,她知道现在更重要的是完成对大小姐的『教育』。自己的享受可以等一会儿回房间了之后自己来。
……
终于,最后一刻来临了。
季秋辞的身体痉挛般抽搐起来,下体一拱一拱的。阴道内壁紧缩,可惜此次未有谁人能品尝这番紧致。
她再也没有压抑,透过被褥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像风吹过街道,把所有的落叶一扫而空。
落落没有完全停下,而是放缓节奏,继续轻轻的摩擦。就像接住从天上落下来的少女一般,温柔地、越来越慢地配合着余波的褪去。
像一场终将结束的演奏总算谢幕,观众们却还是坐在座位上静静回味。
最后她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大小姐光洁到甚至因为湿润而在反光的阴户,似乎就像在表扬这个好学生跟着自己完成了这个课题一般。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起身准备离开了主卧室,她留下了着依旧在轻轻喘息的季秋辞一个人待在床上——脸和上半身还是盖着被褥,只有赤裸的下身大大的敞开,暴露在空气中。
落落相信自己已经教会了对方女人最直接的快乐来自于哪里。
此刻最好的选择便是让大小姐自己一个人慢慢地消化刚才的体验。
随后她便带上了主卧室的门。
……
当过了一会儿之后落落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先是对着镜子再次检查了一下额头的创口,确认很浅也不会留疤之后,又对着镜中的自己叹了口气。
其实她很怕季秋辞在今夜之后会躲着自己,可如果真是那样,也只能说是自己咎由自取了。
要怪只能怪自己碰到了这一对冤家,真的是一对冤家。木夏合不消说了,但季秋辞,为什么连季秋辞也能这么吸引到她?
难道她骨子里是双性恋?
她赶紧拿凉水冲了冲自己的脸。别闹了,有自己这么喜欢男人的双性恋吗?
随后似乎是被凉水给冷到了,她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打了个抖——好吧,她没有办法欺骗自己,其实她是在回味着之前季秋辞搂着她的感觉。
她当然不是没被人抱过,她之前的哪一个男人的怀抱不比大小姐的纤细臂膀更强壮宽阔得多?
但从来没有谁,从来没有哪怕一个人能像今夜的季秋辞一般,让她那么的安心和放松……以至于她几乎将自己的一切过去都告诉了她。
看着墙上时钟指针正在11点58分,落落觉得今天的确实有些好笑。
但是她也不后悔。
反正当夜晚的魔法消失之后,自己便又会成为平凡的灰姑娘,而季秋辞依旧是高贵美丽的王子殿下。
那何不在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之前不留遗憾呢?
季秋辞已经帮她走出了心魔,落落现在感觉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在等待着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
其实她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说实话没有理由再赖在这里了。
自己也已经教会了大小姐要如何体会到属于女人的快乐,尽管这远远称不上是对她的报答。为了不让容易害羞的大小姐为难于怎么面对自己,或许还是应该让自己来做这个艰难的决定——她该收拾行李准备离开了。
随着指针走到了十二点,没有钟声响起。
这是当然的,因为只不过是个电子表而已。
可是……
…下方桌子上的手机却在同一瞬间突然震动了起来。
之前季秋辞送给她的旧手机,灰绿色的LCD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短信提示。
落落轻轻地按下读取键……
「来自:阿辞
回我房间。
轮到我了,你别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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