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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当时我还没意识到这是椒风妒发作,后来三日彻夜难眠,终日昏昏沉沉,心里全是恨意!恨你招猫递狗,对感情不忠,恨岳念蕾那双桃花眼那么招人,恨她说话阴阳怪气,恨元冬处处学着她,想着将来一定要红杏出墙,报复你一次!
……因为一直在打酸气冲天的嗝,我这才疑心是这个病,便找了个女神医号了次脉……」
刚才的哭泣像是已经耗尽了她的气力,她的语气无比悲凉:「确诊了,……
就是椒风妒!」
这椒风妒的最典型症状便是打酸嗝,一打起来满屋子酸味!
「这病可最是磨人了,你吃苦了!」
我知道椒风妒之症一旦发作起来,往往把自己折磨得痛不欲生,又是因我而起,心中万般愧疚!
「那女神医看我美貌,没有举报我,给我开了方子:百年醋精一两,酸益母五钱,河东狮骨三钱,胭脂虎须半根。」
胭脂虎和河东狮在各药房都是管制药材,便是因为此症。百年醋精正常用量二钱便够了,看来凝彤这椒风妒还不是轻的……
我的心慢慢地沉了下去!
「我这张脸还是原来的模样,可这里……」她绝望而狂乱地摇着头,用力戳着自己心口,指尖都在发颤,「已经变成个腌臜的妒妇了!」
「我常梦见,你在绿茶精的蛊惑下,向黑衣使者告发了我;有时又梦见你因我这病,碍于情面未当场嫌弃,最终却对我说了绝情话。可是,咱俩已' 心连心' ,那些字句如利刃剜心,令我心脉僵死,再无生机!」
脂粉混着泪水在她的俏脸上冲出两道蜿蜒的沟壑,像被春雨打落的残红,让我胸口像被烙铁烫过般灼痛。
我将她那双冰凉的小手完全包裹在掌心,心中堆满无限柔情:「纵有千难万险,也挡不住我娶你之心!」
「这病如果再发作一次,黑衣使者定会把我……」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我,那种卑微又惶恐的眼神,「而且,椒风妒妇人不止因为善妒而搞得家宅不安,子嗣也很艰难,这事你也知道吧?得了此病之后,我回回想到梦中那一对儿女,便要哭上一场……」
我掏出帕子递给她,轻声地安慰她:「将来你便只与我住,又有药镇着,保证不会再犯第二次了。我听说也有椒风妒妇人生了孩子的,将来我再打听一下…
…」
钱大监告诉我,盛嘉王妃便有椒风妒,极其专妒,可她就育有三子二女。
凝彤慢慢地平静下来,出神地看着窗外发了会呆:「是的,那女神医说,椒风妒并不是受了天谴不能生育,主要是因为' 君火不明,相火妄行' ,胞宫有寒气凝结,才导致子嗣艰难,她倒是有一个土法子……只是需要你配合。」
「有什么法子,要我怎么做,你尽管说!便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也愿意!」
我热切地握住她的双手,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在梦见那对儿女之后,我曾对凝彤感慨:我仿佛天生就是个「女儿控」。话一出口,自己又觉诧异,「控」之一字,细细想来竟完全说不通,不管怎么说吧,自打梦见未曾出生的李小彤那丫头,看她扑闪着与凝彤一模一样的杏眼,奶声奶气唤我「爹爹」时,我的这颗心便彻底沦陷了。
她脸色暗红,表情有些不自然,声音细不可闻:「……便是你刚刚提到的并蒂锁心咒。」
我一愣:并蒂锁心咒怎么还有这等奇效?!
她俏脸微红:「女神医说,这胞宫寒气可以靠' 命门邪火' 来驱散。」
「' 命门邪火' ?这是什么东西?」
「你听我细细解说。夫妻俩一起接了' 并蒂锁心咒' 之后,妻子对一般男子不会动心,但若真个相中某个俏郎君,内心必会百般纠结,决定下手时,每次偷欢都如履薄冰,一旦得手,心中又有说不出的快活!」
我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眼角。
凝彤眼晴里终于有了光,语气也热烈起来:「似这般偷偷摸摸、既惧且欢、既愧且狂、百爪挠心的滋味——这便是' 命门邪火' !」
我这才恍然,讪讪问道:「就不可以光明正大地纳个蓝颜?」
她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嗐!不够带劲儿是不行的,你必须变成真正的千年老陈醋,对我的行踪疑神疑鬼,把我看得死死的!我就跟……就跟偷吃供果的小沙弥似的,又怕菩萨瞧见,又馋得直流哈喇子!」
之后用冰凉的柔荑轻摇我的手,小脸上尽是哀恳之色,「你听我说,只需要九道命门邪火,便能将胞宫寒气尽数消融!」
「自打那次与你一同梦见了李小彤和李翊旻,我心里便放不下他们了,尤其那李翊旻,简直就是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若是没有他俩,便是和你结为夫妇,我这一生也必然无比凄凉……」
我怔忡良久,对变成奇妒之男隐隐有些害怕,本能开始推脱:「若你真背着我偷人被我拿住,我该怎么惩治你才好……我怕舍不得揍你!」
此番穿越归来前,她只与我提过轮根锁之事,哪知后面还藏着「椒风妒」与「命门邪火」这一重鬼门关!
「揍我?就那绿茶精祖传的什么九谷经,还不够给我挠痒痒呢!」她屈指在我额间弹了个清脆的爆栗,「你可以让我管家里的钱匣子,若是被你发现,你便收回我掌家的财权呀!」
看我迟疑她又说道:「你别担心,这咒语只对你我有效,念蕾和别人如何,你必是大度的,我呢,接了这咒,自然对你更加忠诚,一般男子瞧不上,若是真遇上个特别动我心的人儿,想背着你与他偷欢时,定会舍不下家里的财权,抓心挠肝的!再说,你又这般机灵——」
她突然间羞赧起来,双颊飞红,「定能在入港前将我们捉奸在床,这样,你也不吃亏,我也能把胞宫寒气融化掉!」
她这话说得倒轻巧,可这样的节骨眼,我哪能说抓住便抓住?而且若我将来把她视为不容他人染指的禁脔,真要是见了那场面,只怕会伤心到把长城哭倒哩!
凝彤姿色一般倒也罢了,偏她又是倾国倾城之貌,美得扎眼的那种女孩子。
眼下她要献元红给老地主已令我心如刀绞,若再接这劳什子咒,我后半生怕是要跟洪三指一样,恨不得多生只眼睛,日夜盯死她才成!
「那你便不能有蓝颜了!」
「当然当然!」她小鸡啄米似地点头,「王小安那等我原本就看不上!」
「现在还不急,再等等,一则老马肯定要让你色诱敌国要人,二则拢共也就那么千把金铢的。」我思前想后,还是打起了太极。
元冬手上那些零用钱,让她管管倒也没什么,我只怕她得寸进尺。我家资财虽不及隆德皇帝内帑充盈,但若算上各处田产地契,只怕还要略胜一筹。这般惊人富贵,必须适度散一散,方是持盈保泰之道。凝彤可不是合适的人选!
「元冬呆头呆脑的,这一千金铢要是放我手上,放进' 驴打滚' 里,两年之内便能翻个跟头!」
我眼角又抽动了一下:我家祖训便是绝不能碰「驴打滚」!
她见我不应声,纤纤玉指掐住我胳膊内侧的软肉,狠狠拧了半圈:「这般安排,还不是为了给你李家留后!」
我仍犹豫不决,不敢轻易应下。
「岳念蕾是京都府学的,放着好好的女官前途不要,巴巴地来到青云门,咱家的李小彤和李翊旻必须上京都府学,断不能送去那些寻常私塾、义学将就!京都府学是通向太学的正途,而且是斋舍制,同窗不是勋贵子弟就是官宦之后。」
就算朝廷不能还我家南安王王爵,以我的家世地位,儿女上瀛洲学宫当是没问题的。
这瀛洲学宫是光云太宗钦定的宗室学府,学制六年,分经义、武艺、韬略、政事四科。结业后若从军,可直接授正七品骁武校尉;若要从文,只需通过学宫的经义或政事大考之一,便可直入太学深造,免去初试。
「反正这辈子我只在京都买房,我的儿女将来全要当文官!」
我明白凝彤的心思。她因幼年被卖之事耿耿于怀,又觉得习武最苦。虽说新宋表面上文武平等,但武将终究要在沙场生死厮杀,哪有文官那般清贵安稳?
每次看见念蕾、烟儿与我讨论诗文经义时,她表面上不以为然,却在有一次喝醉后吐露真言,最大的梦想便是自己的儿女每日清晨背着书箱去京都府学。若是他们中能有一个将来能在朝堂之上执玉笏、着朱袍,那她这辈子就算是功德圆满了! 最后,她再次提及老七:「那老七大人到底叫什么?堂堂五品高官,你竟连上官的名字也不知道?可你事无点滴,人家都了若指掌,可见你是没用心!人家可是在奏递院办差,见官高一级!若是能攀得上这交情,也许老马就能放过我——色诱是个好活计吗?!……想想便不够带劲!」
两人这一下午聊得都有些嘴干了,凝彤看时辰不早,便唤来丫鬟端上一铜盆热水,又送过来两展茶。
凝彤掬起一捧温水拍在脸上,水珠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滑落,转眼又恢复了那副明艳动人的模样。然后,她走到妆台前坐好,对着菱花铜镜细细描眉,胭脂在唇间晕开,铜镜中映出的倩影宛若一株晨露中的白莲,清丽绝尘中透着几分圣洁的光晕。我静立在她身后,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一颦一动。
这梳妆台用的是整块紫檀木雕就的「百子千孙」样式,台面嵌着七宝琉璃,铜镜边框錾刻着十二幅秘戏图。镜前摆着套羊脂玉妆奁,盒盖上的春宫浮雕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这梳妆台的台面比寻常款式足足宽出一尺二寸,足够并排摆放两套妆奁仍显余裕。
「这么宽的台面……你和你夫君今夜会在上面相爱吗?」我忍不住发声。
凝彤娇颜瞬间染上红晕,拍了一下我的手,「李不妒,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我为她重新戴上宝珠的凤冠,凝彤素手抬起似要抚我面颊,却在半空急转,最终只扶了扶鬓边微微歪斜的蝴蝶金簪:「忘川郎,咱们议一下襄缘仪吧!」
凝彤示意我站起身来,自己也后退半步,鎏金点翠凤冠下的如画容颜多了几分沉静的威仪。
「我要先念一段' 襄缘仪' 禔福语,都说它有神性,能让妇人贪恋新欢,还能让忘川郎起猜忌之心,最是考验感情。」
她深深地凝视着我,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我轻蔑一笑:「我们是真心相爱,当然不怕考验。」
凝彤便开始低吟起六百年前神武大帝亲笔撰写的「襄缘仪」禔福语:「昔情暂束,敬奉良缘。红烛影里,礼序昭然。缓释牵念,免作萦缠。静观欢好,各自相安。缘契既定,各守其分。前欢入牒,新约开端。妾托君子,郎莫挂牵。」
她念完最后一个字,烛火忽然摇曳了一下,珠帘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那些原本熟悉的眉眼轮廓,在明灭的光影中竟显出几分陌生的冷艳。凤冠上垂落的东珠串帘静止不动,仿佛时间突然凝固。
我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亮,可里面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没躲开我的视线,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可那笑意没进到眼睛里,眼神平静得近乎陌生,没有羞怯,没有躲闪,也没有从前那种含着水光的柔软。
襄缘十仪中,凝彤选的是「鸾交颈」。
「你手执双鸾瓷像,若将一只递给他,一只予我,」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那我和他行房之时,每次交颈缠绵,必定两心相契,灵欲交融!」
「我和他,眼里、心里全是对方的影子,无论是征服还是被征服的欢愉,都能直抵魂魄深处,几乎比得上献元阴的满足感。」
「若是你将其中一只留在手中,另一只予我,我与他欢好时便会时时念着你,即便送他登上极乐之巅,芳心深处亦会一直唤着你的名字。」
「姐姐们都说,这一仪程最是奇妙不过!当真是魂魄相缠、灵犀相通——因为能感受到对方的每一分颤栗欢愉,心头更会涌起双倍的快感。高潮来的时候,如春潮漫卷,从心尖漾到指尖,又似涟漪层层荡开,教人欲仙欲死,竟比那' 极乐之境' 还要销魂三分!」
「我肯定选——」我突然卡住,本能地意识到这个问题不能随意回答。
凝彤两泓盈盈秋水深深凝视着我,此时表情和声音中除了庄重之外,还染上几分疏淡:「你现在闭上眼想想,当风化大使把双鸾瓷像交给你,让你做出抉择时,所有人都在满怀期待地看着你……你若是将一只鸾像留在自己手中,另一只递给我,满堂宾客会是什么反应?司仪怎么说?大家还有什么乐子可言?这可是我和我夫君的婚礼!」
我回想她的话,闭上眼睛,脑中浮现出朱红地毯上自己孤零零的身影,顿时冷汗涔涔——原来这选择本身便是刀山!
我怎么能选让她与夫君行房时心里想着我呢?
我只能把两只鸾像赠给他们夫妻,让他们灵肉交融,这才是婚礼之中忘川郎应有的祝福!
凝彤又补充了一句:「十娘说,乡下农民在男女之事上说话很难听的,你即便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他们还会问很多让你下不了台的难堪问题。司仪也会施展如簧巧舌,百般戏弄于你,到时满堂宾客一起看你笑话……」
我呆呆地杵在原地,老地主晨间的话语竟是真的!
这一遭,竟比子歆委身于孙德江那桩事还要令人难堪。我不仅要为他们提升房事乐趣,还要充当婚礼的最大笑料。
「五娘说,送喜贴时大家知道今夜有忘川郎,都期待得不得了!」
「我听说也有夫妻在婚礼上没搞襄缘仪!」我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若是合卺礼时不单饮酒,让他要了我,我再……再抱着他缠磨一两个时辰,……横竖……我这般容貌,他一夜也要出个七八次……」她呼吸也有些不均匀,「宾客等不及,自然就散了。」
到得此时,我才慢慢省过味来,今天晚上要面对的是什么地狱般的情景。让凝彤被他破瓜之后,再与他多销魂一两个时辰,竟是今夜我能期待的最好局面…
…
「十娘说夫君最爱这' 鸾交颈' ,可是,它有一个羞死人的后果,……」她突然变得吞吞吐吐,「我夫君也有些犹豫,怕、怕我们的情分经不起考验。」
说到这里,她两次轻启朱唇,却又羞赧地抿住。
「你就直说吧,」我强作镇定,假装轻蔑地一笑,「我倒要看看,什么后果能让我们的情分生变!」
「那后果就是……夫君的口水和精液会有侵蚀性,」她垂着螓首,羞怯地指了指小腹下方,「这里红肿不堪时,一旦被他的精液浸泡,褶皱边缘便会变得颜色暗沉……」
指尖又轻轻划过自己酥胸上的两点凸起,「还有这里,被他的口水和精液浸泡后,也会愈发胀大,色泽渐深至绛紫……」
我瞳孔骤然收缩,时间仿佛在这一瞬凝固!
「我选这个,一则是未必会办襄缘仪,」凝彤看到我脸上表情的剧变,似乎也有些后悔:「二则是——」
「这都是新妻一言定之,你不用解释了,十二娘,我们的感情必能经得起这个考验。」我强笑着打断她的话。
一阵难捱的沉默,笼罩了我和凝彤。
我心里一阵阵悲凉如潮汐般袭来:她竟然愿意让那个老朽的肉体在她身上刻下污浊的印记,把最私密的部位染成屈辱的颜色。
除了「凤点头」,其他八仪中就没有更轻一点的吗,她为什么要选这个?!
相爱的基础,从来不只是欢愉或占有,而是彼此确认:她的身体与灵魂,在我眼中是神圣的。我曾轻抚她腰间那道淡疤时的虔诚,为她梳发时指尖的珍重,甚至在最情热时也克制着不在她肌肤上留下淤痕——所有这些小心翼翼的呵护,都在她此刻的选择前显得可笑。
「今夜,你若想进我身子,这是襄缘十五仪中的一仪,名为' 残欢借' ,你那物事可以沾一些我和我夫君的爱液,然后当着我俩的面自渎,司仪会给你两个选择……」
我耳畔似有嗡鸣之声,听不清她的低语,内心已经意兴阑珊。
「你与我之间的情意,是溪水绕青石的缠绵悱恻,而他与我之间,却是最纯粹的男人对女人的占有,霸道得令人沉溺」——我们那段青涩的初恋,就这样被翻作了泛黄的旧章。
祝由术的效力让她眼中的我变得陌生疏离,而此刻的她,在我眼中又何尝不是面目全非?
那个曾经与我月下盟誓的凝彤,如今却在这情爱迷障中跌跌撞撞,连自己都分不清何为缠绵、何为占有。她口中说着「溪水绕青石」的温存,却又贪恋那霸道占有的滋味,这般糊涂,倒像是被「凤引之啼」的神力搅乱了心神,连自己的真心都看不真切了。
我忽然意识到,这份猜疑绝非禔福语的蛊惑所致。就在这短短半柱香的辰光里,某些东西已然无声地碎裂开来,如同薄冰乍破,再难弥合。
「你成全我一时幸福,我成全你一生圆满。」她转身离去前的这句话,让我双腿发颤。
没有真心,何来幸福?原来在她眼里,我不过是个理所应当的归宿,她的浓情蜜爱已经付于他人!
我望着那袭华美的嫁衣包裹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最终在朱漆廊柱间融进一片刺目的喜红之中,唯有腰间鸾带上缀着的南海珠,仍在黑暗的转角处泛着最后一点微弱的莹光,像是残存的执念,不肯轻易熄灭。
我如何成全?她和那老地主,不过短短两日的新婚啊!
苦笑之际,一个念头忽如电光闪过——这枚绿心溯忆玊的触发点,是凝彤与皇城司同伴重逢的那一刻。
在原定的时空里,她急于回归,一是因腿伤已愈,二是尚未嫁作人妇,三是被轮根锁之事惊了心神。
而在这个时空圈内事件走向已经大变,区区两日的新婚燕尔实在太过仓促,正是如胶似漆、蜜里调油的当口,若是我想方设法拖延她与察子们的碰头——或者最直接的办法,将来寻她的几个察子锁个一二十日,她便可以与夫君多些缠绵恩爱。
只是这样的「成全」,于我而言,未免太过委屈。
又要做那默默无闻的善事,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投入他人怀抱……思及此处,一股酸涩之意自心底翻涌而上,五脏六腑仿佛被陈醋浸透,连呼吸都泛着苦味。
我甚至对她有了更深一层的猜忌:她之所以不想失去我的爱,不过是惧怕遭受「神之禁断」的惩罚。唉,既然如此,当初又何必心心相连?
我拖着灌了铅的双腿,一步步挪回晚雪的住处,行至「晴芳轩」门前,驻足片刻,如同全天下所有老好人那般,勉强牵动嘴角,反复调整着脸上的笑意,努力将狼狈与失落尽数掩藏。
晚雪给我换上了一件雨过天青色云纹直裰的外袍——取义「雨过天晴」,象征我与新娘子情缘已了。一件黛蓝杂彩马面裙,裙门暗纹是破碎的璎珞纹,隐喻断裂的情缘,走动之时会露出赤红里衬,表示我要尽量将妒火隐忍。
让我稍微尴尬的是冠饰,一件是青鸾让贤冠。有别于新郎的赤金凤凰冠,翠竹丝编织的透空冠胎,表面覆盖翡翠绿纱罗,冠顶立一只回头青鸾鸟,两侧垂双色流苏,比较奢华大气。
另一件便是金线锁边的绿头巾,用的是「孔雀绿」与「松石青」渐变,看上去倒也不甚刺眼,巾尾系着三只欢乐的小银铃。
我还是头回参加婚礼,终于见到了这件传说中的绿头巾——必须是青楼中真正龟奴戴过的,染够了王八之气。在通县的红杏苑,这样一条绿头巾是搭着卖的,价格是一文钱。
晚雪怕我不懂,忍着笑跟我解释了几句:「' 让贤冠' 多数都是年纪较大、德高望重、有功名身份之人才会戴,相公,你虽有诗名,可是年纪太轻,这里又是乡下,我担心来喝喜酒的宾客难为你……」
「他们这些村民最爱侮辱人,说不好会用这绿头巾三折两叠,扎成个活灵活现的绿王八,系在你的发髻上,让满堂宾客笑破肚皮。今日我爹爹也会过来,看看他能不能给司仪递个话。」
绿头巾在晚雪灵巧的手指下被扎成了一个精巧的蝶形结,三枚银铃随着转头轻轻晃动,每一步,便发出欢快喜庆的清脆铃声。
我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青鸾逐日的纹样在烛光下流转着微妙的光泽,苦笑一下:「倒是不算难看。晚雪,你当初嫁你家老爷的时候,没有让你旧日恋人来做忘川郎?」
晚雪眸光微黯,唇角牵起一丝浅淡的弧度:「老爷原是存了这个心思的,是妾身……舍不得让他受那襄缘仪式的折辱。」她顿了顿,声音愈发轻柔,「不过第二日清晨,终究还是唤他来了。老爷倒是极爱那' 旧欢如梦' 的趣味,而郑郎——我那旧日的相好,也未曾真正见过妾身的身子一回,便只是在锦被之下,由
妾身用手……全了他一番念想。」
我心里一阵瑟缩:凝彤就舍得,还不是玊石为鉴的真正婚礼……
晚雪轻轻叹息一声,双手环住了我的腰,我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一把搂住她纤细的身子用力亲吻,像是要把下午积攒的郁结都倾注其中。她起初有些惊诧,随即柔顺地环住我的脖颈,任由我在她唇齿间肆虐。
「……陈老爷的阳物,很大吗?」
人类对于痛苦是容易上瘾的。没过多久,我心底那股扭曲的欲念又烧得炽烈起来,一想起凝彤的话,「他龟头底下那道棱,能清晰感觉到那个小孔在抽搐」,「感觉到里面的筋脉在突突跳动,」我竟嫌时间走得太慢,再思及自己的「成全」,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不就是主动臣服的献祭吗?又恨不得下一刻就是他们交欢之时!
晚雪一听便面红耳赤,娇嗔着拍了我一下,低声笑道:「女人也是人!」生怕我误解,又连忙补充解释了一下:「哪个女人是为了贪恋床上那点事而活的?
一般也要吃饱饭,也要养儿女,也要有体面。锦上添花罢了,我是这个意思。」
说到这里,晚雪怜惜地摸摸我的脸:「听说那襄缘仪的禔福语是真有神性的,一念起来,确实很伤情份。新妻会将移情到平夫上,正夫也会特别小心眼,有真正深情厚意,就不要介意这一时。」
「未必是禔福语的效用,她素来便——」我一笑,没有再说下去。
将晚雪与凝彤两下比较,更觉她心思细腻、善解人意。凝彤有沉鱼落雁之容,自然娇蛮任性些,像一朵带刺的玫瑰,扎到手、扎到脚都无妨,可这「鸾交颈」,却是生生扎进我心尖里了。
我隐约记得前世某本书中看过这样一段话:「我知道你愚蠢、轻佻、头脑空虚,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的企图、你的理想,你势利、庸俗,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是个二流货色,然而我爱你。」
不管凝彤对我的爱还残留几分,我对她还是一往情深。
「你没来之前,有一日我和她聊天,她说她婚后不会有一个蓝颜,只你一个男人,还说要去接骊山老母的' 并蒂锁心咒' ,肯定是爱你至深!现在浪一浪,你也由着她点呢!我不许你这样善妒,要不然,我将来也不敢做半点出格的事了!
你不是也想满足我的心愿,让我与平夫去渔阳度一次馨香蜜月吗……」
我昨夜问晚雪,老地主为何要将她送给我,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起此生最大憾事,便是为家族所迫嫁了陈老爷,与情郎郑瑜轩诀别时,二人肝肠寸断,「白日里倒不常念及,可午夜梦回,常泪湿枕巾……老爷倒也没有责怪我。」
此刻,我斜倚在窗边的湘妃竹榻上,目光追随着她。她正跪坐在琴案旁,素手纤纤,先将翻开的《香奁集》合拢,又细心抚平卷边的琴谱页角,与另一本叠放整齐。这才探身,指尖灵巧地梳理着紫檀古琴上纠缠的流苏穗子。
「陈汉庭那' 马留' ,」我啜了口手边微凉的茶,将茶盏搁回小几,「你究竟如何盘算的?」我感觉她与旧恋人之间的爱意不是一般的深,心中便有些排斥。
她梳理穗子的手一顿,摇摇头,露出嫌弃之色,又忽地嗤笑一声,扶着琴案边缘借力款款站起:「我从前那相好的,写得一手锦绣文章——当然比不得你了!
现在潦倒困顿不堪,一直想去省城泉州,谋个策论教席糊口,将来要是随我一同进京,可以吗?」
怕什么来什么,我脸上的笑容还在脸上,心口像被塞进了一团草。
虽只做了一夜夫妻,她冰雪般剔透、寒梅般清雅的性子,已让我爱入骨髓。
更遑论她那具妙不可言的玉体,云雨之时每一次细微的颤栗、每一声婉转的低吟,都予我无上的征服之乐,蚀骨销魂。
此刻,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翻腾:这是独属于我的至宝,岂容他人染指分毫?
「相公,他可不可以与我做两月夫妻?我要听实话。」那双清亮的眸子故作镇定地望过来。
我没想到她竟主动提了出来,心中有些不痛快,也不回话,慢条斯理踱向花厅,拿起多宝阁的鎏金八音盒,指尖拨动机关,《霓裳》碎玉般的音符便叮咚倾泻。
身后珠帘哗啦轻响,她跟着我走了出来,柔荑轻推我臂弯:「方才跟你开玩笑的!就是想考验你,看你是不是真爱我!」
我依旧沉默,垂眼把玩着手中的八音盒,一圈圈拧紧背面的发条,云青铜齿轮发出细微而精准的「咔哒」声。
看我这般气定神闲,她愈加沉不住气了:「京都举目无亲,你又未必能常伴左右……身边有个家乡人说说话,我也好打发辰光。嫁到陈家后也不敢接济他,他连去泉州的盘缠都凑不齐。是我想偏了——」
我将八音盒稳稳放回她下意识伸出的手中,微微一笑:「若只是为解闷,倒也无妨。」
她猛地抬眸,撞上我洞悉一切的目光,慌得急急偏过脸去,连细白的脖颈都染上了红晕,兀自强撑:「你……你笑得好生古怪!难不成要我对星图七宸大神起誓?」
瞧她额角已渗出细汗,我笑意更深。
她越发窘迫,语无伦次地找借口:「相、相公,我去给你备些吃食,空腹喝酒易醉……」话音未落,便想转身逃向通往小厨房的月亮门,活像只受惊的兔子。
未等她迈出一步,我已欺身上前,长臂一舒,不容抗拒地将人拽回,紧紧箍进怀中,斩钉截铁地说道:「他绝不可以当你平夫!」
看她只是窘迫而不是伤心,我心里略松了一口气:「我也是跟你开玩笑的。
说得这么苦情,我倒是有些不忍心了。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不许你们太出格!」
我记不得是不是前世看到的一句话:人心深处总藏着个求不得。在这平婚之世,总不能让她没有一个蓝颜情郎,堵不如疏吧……
「你好坏!方才把人家吓死了!」她惊喜地倏地睁大了眼,转瞬便羞涩地将发烫的脸颊深深埋进我怀里,在我怀里扭股糖似的撒着娇:「讨厌!都说了是考验你嘛……你方是我的最终归宿!」
「你为何之前不与你家老爷提这个?你家老爷不是挺乐意让妻室有情郎的吗?」
晚雪苦涩一笑:「粗俗的庄稼汉,姐姐们当然不会爱上。我家老爷……」她指了指心口,「很介意这里。」
与我腻歪了好半晌,她才又想起什么似的,靠在我肩头说起另一事:「对了,刚刚陈汉庭那冤家又来问过我一次作匠工钱之事,这个忤逆之子,连他爹的婚礼都不想参加,一得到消息便要回城,要给那帮穷鬼吃个定心丸!正好我爹爹过来,一会便和他商议一下吧。唉,若是大公子还活着,老爷绝不会这么迁让这混账!」
「大公子?」
晚雪低声告诉我,陈老爷的大公子陈汉章极聪明,行事也有章法,一表人材,父子感情最深,若不是亡于宋辽战事,有他顶门立户,现在也不用已经出嫁的三女一直留在娘家,里里外外地操持这些本该由男人担待的大事了。
我望着她紧蹙的眉峰,那不解的神情是如此真切,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这世间最遥远的距离,或许并非天涯海角,而是生于朱门绣户、见惯玉盘珍馐的她,与那些生于泥土、长于风霜的「赤脚军」之间,那一道深不见底的认知鸿沟。
她怎会明白,陈汉庭所追求的,从来不是锦被绣榻间的安稳。他脱下绸缎长衫,赤足踏入泥泞,并非愚蠢,而是选择——选择与那些被苛捐杂税压弯了脊梁的农人、在矿洞中不见天日的役夫、被乡绅胥吏逼至绝境的佃户站在一起。他们脚上无鞋,身上无长物,心中却燃着一把野火,一把要烧尽这世间不公、要在这沉沉黑夜里劈出一线天光的烈火!
他们以竹为枪,以锄为戟,衣衫褴褛,却昂然立于天地之间。一声「均田免赋」的呐喊,并非叛乱的喧嚣,而是无数沉默者积压百年的怒吼,是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的决绝。陈汉庭并非舍弃富贵,他是拥抱了另一种更为滚烫的人生——一种将自身命运与万千「赤脚袍泽」紧紧相连,誓要在这腐朽的世道中,亲手凿出一个新乾坤的热血与痴狂!
我出神地好想了一会儿,最终怅惘地摇摇头,岔开了话题:「你明日将这姓郑的带来我见一见。」
晚雪贝齿轻咬下唇,迟疑片刻才低声道:「他一个落魄书生,与你相较,实有云泥之别。偏有几分不知天高地厚的穷酸傲骨,万一说了什么……你大人有大量,莫要欺负他……」
我一时气得瞪直了眼,伸手便捏她的腰肢软肉:「好你个小浪蹄子!我们还没见着面,你倒先回护上了?」
指尖稍一用力,她惊叫一声撒腿就跑,银铃般的笑声顿时在屋里漾开,绣鞋在青砖地上踏出一串细碎的声响,石榴裙裾翻飞间隐约露出半截雪白的足踝,在暮色中晃得人眼热。
我追着那抹翩跹的艳色,终于在拔步床前将她捉住,顺势压上去,手探进她裙摆间的缝隙。她面红耳热,喘着气望我,眼中水光潋滟,刚说了一句「你快迷死晚雪了」,突听得门外传来传来催促的脚步。有下人过来传话,老爷在中堂要见我。
心中顿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闷与占有欲。我低下头,在她耳边哑声道:
「与你那旧相好叙旧可以,但……不许太过张扬。」
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涩与亢奋。
晚雪是何等灵透的人儿,她早已从我身体紧绷的肌肉和下身诚实的反应中,窥见了我心底的绿帽情结,非但不惧,反而唇角弯起一抹得逞般的狡黠笑意,竟仰起头,用贝齿不轻不重地在我下唇上咬了一下,留下一个暧昧的齿痕,随即吃吃笑道:「不过是让他来陪我说几句体己话,解一解深闺寂寞罢了,即便留宿一夜,也不过是效仿那' 旧欢如梦' 的戏码,假凤虚凰,绝不会动了真格……瞧把你醋的!」
「睡前……我当要查房的!」
晚雪软语呢喃,呵气如兰:「妾身就知道,夫君最是大度了……」
「不行!不可以明着来的!」我一脸窘迫地划出了我的底线。
她闻言,眼珠灵动的转了转,故意拖长了语调,学着我的腔调,一本正经地点头应道:「相公~!妾身记下啦,' 不——可——以——明——着——来——!
' 那尾音拖得又娇又长,仿佛每个字都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儿,带着显而易见的俏皮与戏谑,气得人牙痒,又爱得人心颤。
「我爱你,相公!你真好!」她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将发烫的脸颊贴在我胸前,声音闷闷的,带着得逞的欢愉:「你一定要来查房!当着你的面,……
他横竖不会进来!」
临出门前她又把题着我那「却扇诗」的团扇递给了我,让我一会儿交给老地主,又急急补充了一句:「这三姑娘你今天晚上便能见到,单名一个' 卓' 字,卓尔不群的' 卓' ,可是老爷生意场上最得力的左膀右臂,还随她生父学得一手精妙医术。还有一个五小姐,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儿……」
说完,她轻轻推了我后背一把,示意我快走,自己则转身背对着我,装作整理床上凌乱的锦褥,只留给我一个泛着红晕的侧脸耳廓。
我看了一眼她故作忙碌的纤细背影,压下心头未熄的火苗,转身随着门外等候的小厮,朝中堂走去。
新宋光云太宗将「昏礼」之制定在戌时四刻,还有两个时辰才开始,藏春楼飞檐转角处,三十六盏并蒂莲灯次第悬上朱漆回廊,三个月前迎娶晚雪时贴的鎏金喜联犹在,只是被夏雨洗褪了颜色。
酒坊的伙计们吆喝着往中庭送酒,每坛泥封都贴着鸳鸯戏水的洒金红纸。还有几家管事们高举鎏金鸾凤拜匣,后面跟着三三两两的仆役,抬着各色贺礼。
村中耆老们在儿孙搀扶下蹒跚而来,外埠宾客多是锦袍玉带的体面人。陈府下人捧着礼单穿梭引路,青石板上脚步声络绎不绝。
随引路小厮穿过月洞门时,忽闻西廊传来阵阵喝彩声。但见陈府几位千金正在演练" 颂君舞" :一女手持鎏金孔雀屏风,屏羽开合间流光溢彩;一女捧着波斯进贡的羊脂玉骨扇,扇面绘着异域奇花;还有二女共执一匹鲛绡纱帐,薄如蝉翼的绡纱在她们手中如云霞流转。
小厮附耳低语:「那四位小姐中,五小姐还尚待字闺中。」
行至回廊转角处,我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四位姑娘中那位身着妇人装束的小姐所摄。她身姿颀长,一袭鹅黄软罗裙衬得肤若凝脂,发间一支金步摇随着舞姿轻颤,暮色已深,她的眉目看不真切,只匆匆一眼竟让我莫名生出几分熟悉之感,仿佛在何处见过。碍于礼数,终究不便向小厮探问,只得暗自纳罕。
这时忽见那身量已见抽条的五小姐抬眼向我望了过来——一张粉雕玉琢的圆脸上嵌着对会说话的杏眼,颈间鎏金长命锁随着她歪头浅笑轻轻晃动,倒显出十二分的娇憨可人。
这时,前院突然炸响一串爆竹,惊得一群孩童们满园吆喝乱窜,八位娘子联袂而出,大娘子戴着九凤衔珠冠,正吩咐丫鬟给合欢铃阵系银丝,五娘子笑着拽了拽绳尾,满庭铃铛顿时响成一片,伴着娘子们银铃般的笑声。
当管家引我踏入中堂正门时,扑面而来的肃穆气氛与院中的喜庆喧嚣格格不入。八盏鎏金枝形灯将二丈四尺的敞厅照得通明,鎏金灯影在青砖地上摇曳,却驱不散满室凝滞的沉闷。
陈老爷身着杏黄底绣青鸾喜服端坐主位,左右各四张黄花梨圈椅中,三位身着官服的人物正襟危坐。两侧山墙边二十余把靠背椅列如雁阵,西梢间隐约可见女眷们云鬓微动。七八个交杌散落其间,坐着几个神色拘谨的年轻人。满座宾客或捋须沉吟,或垂眸不语,倒似这场喜宴与他们全不相干。
「诸位可曾读过《李晋霄遗佚采录》?」
陈老爷腰间玉佩叮当作响,突然扬声发问。厅内顿时响起一片窸窣,几位女眷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三位官员也微微前倾。
「京都李晋霄,新宋当今最负盛名的年轻大诗人!」他热切地执起我的手,「王空同都盛赞其红绿词香艳绝伦。那些被传抄千百遍的残篇断章,不过是他随手遗落的珠玉。现在印有他的诗词的瓷器,在和羯岛可卖出三倍之价!这位大诗人,便是我大婚喜礼中的忘川郎!」
数十道目光如箭矢般射来。有人漠然一瞥便别过脸去,有人敷衍颔首,唯有一位俊朗青年冲我温和一笑,侧首与身旁长者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老地主引我一一拜见西水县县尊贾大人、邓通判与一个叫林的风化大使。三位大人竟以近乎平辈的揖手礼相还,争相邀我明日去县学讲经。
我将手中的团扇递给了他,借着饮茶之机细细打量满座宾客。这些青壮男子或文弱,或富贵,眼神飘忽者居多,眉目懒散者不少,却寻不见半分狻猊军特有的虎狼之气。
看来,令指挥使尚未到场。茶盏在掌心渐渐转凉,我望着厅外渐沉的暮色,忽觉这满室光明之下,似有暗流正在涌动。
这时,一位风姿绰约、身材高挑的少妇款步而入,正是排演颂君舞的陈老爷四女中我觉得眼熟的,身后跟着一个男子,穿着也不似寻常庄户之人。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款步而入的少妇,方才在暮色中只觉面目姣好,此刻在明亮的灯火下看清她的眉眼——嗡!仿佛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开,我瞬间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喉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半个音节也发不出来,只剩下灵魂深处的剧烈震颤!
老地主敏锐地捕捉到我骤变的神情,在一旁低声介绍道:「这是老夫的三女,陈卓,略通岐黄之术。这是她夫婿张文翰,是府上的总账房。他夫妻二人一向稳重,帮着打理云青铜的生意,是我左膀右臂。将来啊,晚雪在京中主事,他们便在闽西坐镇,一内一外,相互扶持……」
他的话音在我耳边模糊飘过,我的全部心神都已被那张端庄俏丽的容颜所吸引。
像!太像若兰姨了!
这陈卓与若兰姨相比,竟有三分神韵,七分容貌,恍如隔世重逢!
兼具南方佳丽的清秀骨相与北地女子的英气轮廓。那饱满如满月的额头,过渡到略高的颧骨,线条流畅而富有力量感,非但不显突兀,反倒勾勒出一种独特的飒爽英姿。从太阳穴到下颌的线条,先是优雅地收束,又在颌角处恰到好处地转折,那份清晰利落,如同远山叠嶂,与记忆深处若兰姨的侧影完美重合!
若兰姨……这个名字狠狠剜进我的心脏。
那个在雪夜客栈里,会温柔问我「冷么」,会悄悄为我掖好被角,最终却死在师父无涯子本能反击之下的至亲!她倒下的画面,她临终前对我的叮嘱,那喷涌的鲜血,那渐渐涣散的、带着无尽眷恋与愧疚的眼神……是我人生最不堪回首、最痛彻心扉的烙印!
眼前陈卓的肌肤,亦是雪腻剔透,透着三月桃花般的薄绯,白得鲜活而富有生气,将这副精致的骨相衬托得愈发动人心魄。但最让我魂飞魄散的是她的眼睛——那双内双的凤眼!那眼睑柔和的线条!那眼尾微微上扬的弧度!那漆黑如点墨的瞳仁!那干净如洗的眼白!
那流转间矜贵又灵动的眸光!
那偶尔垂眸时,薄薄眼皮上浮现的、如同工笔轻染的浅褶痕!
这一切,与若兰姨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分毫不差!
我仿佛看见她倒在血泊中,弥留之际望向师父和我时,那复杂到极致、包含了爱、痛、悔与托付的眼神……
此刻,这双眼睛的主人,却以另一种身份、另一种姿态,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巨大的冲击让我几乎站立不稳,过往的记忆碎片如同海啸般汹涌扑来,将我彻底淹没在那份混合着刻骨思念与惨烈创伤的惊惧之中。
(52)
在我们四人交谈之际,我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她的夫婿张文翰。
此人约莫五尺出头的身量,在男子中算是偏矮,瘦削的身板裹在靛青长衫里更显单薄。他生得一张方正的国字脸,肤色虽白净,却因略宽的下颌而显得木讷笨拙。厚实的嘴唇上零星散布着几点浅褐麻子,每每开口前总要先抿一下,似是下意识想要遮掩这个缺憾。
我简明扼要地向老地主阐明构想:「王府出矿脉与人手,我家为户部垫资三万金铢,你们以冶炼技术折价入股,矿山国家所有,拿走一半。这提炼之术的关窍,必须牢牢攥在你们陈家人手里。我的意思是,关键工序只能由你们亲信经手,庆德王府那边,我自会说服。」
「你家为户部垫资?你家财又能有几何?」老地主可能是一时情急,张嘴说了一句蠢话,陈卓马上向她父亲使了个眼色,老地主这才醒悟,老脸微微一红,「我的意思是,若是全由你家出资,分成合该要占两成!上交户部三千两实在没必要!」
「李公子,我陈家这点技艺,纵使有心藏私,怕也藏不了两三年。将来如何保障我陈氏权益?」
这陈卓的声音既甜又脆,和元冬的声线很接近。一个出阁女子说「我陈氏」,让我觉得有点怪怪的。
「我家不会从中获利,」我不想和老地主多解释,然后微笑着对陈卓说道,「至于你的担心,我保你陈氏专有技术享利,呃,二十年,是为' 专利之制' ,期满后,技艺当归朝廷享有,汉庭兄和晚雪要将所有技艺传给新宋巨匠院。」
原本我心中盘算的是十年专利之期,可当目光触及陈卓那与若兰姨如出一辙的眉眼时,竟不由自主地将期限翻了一倍。
我已经从最初的冲击中镇定下来,方才还是忍不住偷看她数眼,她身上似有一种血脉深处的呼唤,磁石一般地吸引着我!
从未有一个女子像她这般,让我一见钟情!
「专利之制?」老地主低着头,不停地搓着玉扳指:「云青铜这等买卖,我在闽西这偏僻之地安生发财倒是无妨,塘底泥鳅又不是金鲤鱼,怎敢跃龙门?若是庆德王府真个伸手,非要我们交出技艺,我们平头百姓又怎敢……」
这老货的话虚虚实实,包括他要传给我的云青铜提炼之术,都要打个问号。
晚雪曾透露,单是矿石预处理的七重酸浸之法,陈汉庭就学了整整一年光景。若他诚心要留一手,外人怕是连皮毛都难窥见。
「契兄,如今新宋的商标有商法明文保护,你家这等技艺,也可以尝试推动专利之法以保护!」
陈卓再与我说话,面上更加客气:「听说李公子与工部的齐侍郎也相熟,若是能得到他的支持,可以先将家父对齐公犁的改进拿出来试一下,若是真能形成您所言的专利之法……」
「陈姑娘当真是兰心蕙质!」我目光飞快地在她如画的眉眼间流连片刻。
我竟然又找到更多的相似之处:陈卓的樱唇和若兰姨也极为相似,说话时唇角自然上翘,唇瓣开合间隐约可见贝齿如编,抿嘴轻笑时唇形如含苞的芍药,是天然的朱砂色,不点而艳,唇纹细不可见,在光下泛着珍珠母般的光泽,教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
「偷师学艺自古皆然,若是立法限制,怕是极难!」老地主看向我的眼眸中全是恳切之色,「我家一成足矣,你家一点抽头没有,实在说不过去!户部兵部那里,若是能减上两成……」
我有些不解,抬手止住他的话头,「户部三成、兵部三成是底线。当前朝廷用钱之处太多,处处捉襟见肘,……你要是觉得你一成太少,圣上那里我再减掉半成与你。」
我还有香水、镜子、美酒一系列物事,隆德皇帝内帑之资翻番,再长也不过一年半便能完成。
「使不得!使不得!」他连连摆手,老脸涨得通红,「契弟误会了!真的一成足矣!这已是天大富贵!你方才谈到收益,这价格如何计议?」
「给兵部的三千两云青铜,是实物,不会流入市面。另外这七千两,包括给圣上内帑的部分,我会再组个商社,以合适价位向铜矿收购,然后抛售到市面上,商社只赚取差价,管理好流向。」
庚丑之变后,皇太伯一党倒台,泰王被诛。隆德皇帝下旨,让庆德王接手泰王府的北固山铜矿,条件是每年上交六十万斤铜料、八千两云青铜,免征税赋。
可钱大监私下告诉我,庆德王府从未足额上缴,每年都有大批云青铜通过地下渠道走私出境,其中不少流入了辽国。
辽宋边境盘踞着一张庞大的走私网,根深蒂固。他们不仅把辽国产的精铜偷运进来,更将新宋的云青铜源源不断输往辽国的兵工作坊。辽国铜矿产量虽丰,但伴生的青鸦胆石却极为稀少。皇城司王祥告诉钱大监,每年至少有两千两云青铜通过这条暗线流入辽国,被铸成弩机,转头射向我们的将士。
新宋另有的懋山铜矿,云青铜年产量也不过三千两。
以往新宋的做法是工部铜羡司按官价统一收购,驻矿监换了一任又一任,官面文章而已,从泰王府换成庆德王府,走私依然如故。若有一个商社来统一收购与销售,可以明账暗查,以利制利,稍微遏制走私。
若陈氏的提炼之法真能将产量翻番,对庆德王府而言,多的肯定不止一成收益——之前瞒报的那一部分,也将产出更多。
早从子歆处我得知,她爹爹庆德王最在意的并非钱财。他虽贵为王爷,却非世袭罔替,若能借此功绩请封世袭,方是真正遂了心愿。我的这个方案,应能得他支持。
除去给兵部的三千两,这多出的七千两云青铜定能带动几百个作坊,从大规模手工业迈向初级工业化。
「如果达不到约定增产之数,则按比例先扣除陈家收益,之后再扣除庆德王府的那一部分。」
老地主低着头盘算,中间偷瞟了我数眼,那种欲言又止的神态让我揣测不透。
「契兄,有何高见,请直言。」我端起茶盏,有意一大口饮光了杯中残茶。
陈卓唤来仆役续茶的间隙,我的目光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流连在她身上。
几次三番的偷觑之后,他们夫妻俩似乎都有察觉,陈卓不着痕迹地将身子往张文翰那边倾斜了半寸。几乎是同一瞬间,那个看似木讷的账房先生便抬起手臂,状似随意地搭在了妻子身后的椅背上,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以我对云青铜行市的了解,成立这样一个商社,统购统销既占资金,价格也不透明,并非良策。而且差价赚多赚少,总免不了外人说三道四……老夫倒有个想法。」
陈老爷的建议是:新增产之铜,由官督民办的「铜引牙行」负责收购经销。
原来供给工部的云青铜循旧例而行。
统一收购价定为市价的八成,发售价格维持市价水平。价差部分作为牙行运营费用及各方分成。民间作坊持「青引」,按九成市价配售;官办作坊持「红引」,按市价配售(此处微调,使表述更清晰,原文「十成一的市价」指全价,但「十成一」易生歧义)。价差收益单独记账,除维持牙行营运,还可收购市面来历不明的云青铜。
收益分配仍是:皇帝内帑二千两,庆德王府一千两,工部三千两,老地主一千两。
依他所说,此法一可保课税分明,二来通过青引红引之分对应民办与官办,便于工部统筹需求,三来能为民间匠户谋个公道价,四则也能减少云青铜走私敌国。
我暗暗惊叹这厮脑子真快,思忖良久。这法子实际是通过压低收购价提升各方收益,既合明面账目要求,又暗合各方利益。
越思忖越觉得此策高明,正当我要抚掌称善时,瞥见陈老爷垂眸抿茶的动作僵了一瞬,顿时收住了口。
心里又反复盘算,思及他所提的第四点:收购市面来历不明的云青铜,一时疑云顿起:万一这牙行与矿山沆瀣一气,走私贩只需将私铜拉到牙行,补张青引便能洗白。收购数量与价格全由牙行暗箱操作,岂非又是一本查不清的糊涂账?
「那你觉得,这牙行当由何人来打理?」我淡淡地问了一句。
他闻言精神一振,「其他人等老夫没资格置喙。只在验铜环节,若行牙行之制,作坊主需凭青引到仓库直接提货。若沿用工部旧法' 三淬法' ,怕是耽搁太久!」
他小眼睛不自然地挤了挤,「最好用特制硝石灯照射铜锭,观其焰色反应,提货更快。到时老夫可以带一带他们。」
「此事容后再议吧!」我拿起案几上一本印制粗糙的《商路纪要》随手翻了起来,后背却起了一层薄薄的凉汗!
这老东西如此大费周章为我设想,又提出参与验铜,而他家分成不变——图的是什么?
莫非他想参与走私?
眼前这个被儿子和矿工叫做「陈吸髓」的「大恶人」,绝非心怀天下的贤者。
北固山瞒产本就天量,若用了他的改良之术,让走私贩来个「左手倒右手」,辽国监军司拿到的云青铜,怕是要比新宋兵部还多!
「我的意思是……」老地主还想说点什么,被我不由分说地打断,「契兄,这事该由朝廷重臣敲定,我人微言轻,不过替你家和庆德王府牵个线。」
我很后悔当众卖弄,此刻只能搪塞一下了。
新宋需要陈家,这一点是无疑的。任老地主如何贪婪狡黠,终究不过是个寒门出身的商贾。他的身家性命,他的荣辱兴衰,全系于我的一念之间。就像那孙猴子纵有七十二般变化,也翻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我只需轻轻一按,便能叫他动弹不得。
陈卓敏锐地捕捉到我态度的骤变,唇角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如同精于算计的商人面对重要客户时的表情,却在转瞬间消隐无踪,快得像是烛火被夜风吹散的青烟。
这稍纵即逝的笑意如一盆冷水浇醒了我。
我开始为自己方才的色令智昏而无比惭愧。
眼前的陈卓,除去容貌气质与若兰姨相似,论容貌并非人间绝色,只不过琼鼻更秀气精致,下巴线条更柔美,眉峰也生得格外婉约动人……
丫鬟捧着酒盘袅袅而来,老地主低头轻轻咳嗽一声,陈卓俏脸顿时飞上两朵红云,一杯持于纤纤玉手中,一杯递给了我:「您可是忘川郎,今日是您心爱之人的大喜之日,须得喝酒!我敬李公子一杯!」
当侍女斟满酒杯时,我已恢复如常。与她碰杯时,瓷盏相击发出清越的脆响,我刻意让这声响比寻常更重三分,仿佛要震碎方才那片刻的迷障。
酉时六刻的时候,陈卓夫妇被人唤走,我陪着老地主在中堂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却是生平头一遭因为一个女子的美色而失魂落魄,只能在心中一次次告诫自己:她是他人之妻!
此时宾客们三三两两聚作几处,有人压低嗓子议论海运新规,有人寒暄着今岁田亩收成,有人凑在一处商讨矿山商事,只是满堂宾客个个面色凝重,竟无半分喜宴该有的欢愉,让我不禁纳罕。
我闲得无聊,便认真地阅读起这本翻得有些破烂的《商路纪要》。在晚雪的闺房我也见过此书,与这一刊出版时间相差只有一个月。
《纪要》中用蝇头小楷密密记载着各处商情:东南三省新出的冰蚕丝缎在南洋有价无市,三日内溢价逾两成;和羯岛硫磺行市近来颇有些起伏不定;又闻得运载鲜罗稻米的三艘大船,不幸在南海遭遇风浪,尽数倾覆,损失惨重;印有李晋霄红绿词的瓷器,价格直逼王空同诗文;另记有商人求购苏丹国特产的云珀胶,以及多剌岛的上等香料。
再往下看,则是几篇颇为不同的记述,似是收集的水手航海见闻,夹杂着闽西一带的风土人情与市井巷陌的奇闻轶事,如:宁化府有海商患「骨蒸症」,体热如焚,汗出如油。延医十数皆云' 瘴毒入髓' ,投以常方,愈治愈笃。后遇一舟师,教以多剌岛血竭研末,混闽西雷公藤汁冲服,三日热退。究其药理,血竭本活血之品,竟能拔瘴毒,实开医家新目。作者笔名「采薇生」。
这些内容虽显零碎,却鲜活生动,透着股人间烟火气,与前面冷冰冰的商情迥然相异。
翻至书末,忽见一页夹页,墨渍犹新。细读之下,竟是一篇直呈朝廷的南洋藩国建言!
文中提及苏丹国朝廷新近发生政变,局势动荡。作者力谏新宋当乘此良机,发兵夺取多剌国,据此要冲之地兴建深水良港,如此便可扼制敌国南越之咽喉命脉,战略意义非凡。末了一行字力透纸背,却带着深深的无奈与不甘:「江湖中人,微言难达天听,唯叹!」
这篇文章的作者笔名——「怀瑾举云」。
文章写得着实不错,字字珠玑,如闻金石之声,只是笔下尽是大开大合的兵戈气象,却对多剌岛盘根错节的土著势力只字未提,更遑论测算欲驱三万军民跨海筑港,粮秣辎重该征发多少民夫转运,瘴疠之地病亡者众,抚恤银钱从何支取等等实务等等实务。
回过头来再读了一遍商讯,心里始终觉得似乎有所缺失——我突然睁大了眼睛:新宋的海贸产品中,怎么能没有茶呢?!
正思忖间,忽见一个青衣仆役进来,在陈老爷耳边急语几句。陈老爷急匆匆迎了出去,唤了一声「大哥!」
不多时,他引着一副担架缓缓拾阶而入。时值盛夏,蝉鸣聒噪,那担架上却严严实实裹着织金薄被。一个高大老者躺在上面,枯瘦如柴的手腕悬在担架外,腕上系着的药囊随步伐轻轻晃动,散发出苦涩的草药气息。
待进得厅来,满座宾客竟似风吹麦浪般齐刷刷起身行礼,连县尊大人都急趋三步上前问安,口称「宋公」。这般阵仗,想来必是地方上德高望重的耆老。
下人们抬来特制的紫檀躺椅,四五个仆役手忙脚乱地搀扶老者入座。就在这当口,我分明瞧见老者后颈的寿斑已如枯藤般蔓延至耳根——这是油尽灯枯的弥留之相啊!
我后背陡然窜起一阵寒意:老地主为何偏要在喜宴上请来这样一位垂危老者?
他不怕喜事未成,反倒先办了丧事?
却见陈卓去而复返,身旁伴着五小姐陈薇。二女径直来到老者跟前,齐齐福身唤了声「宋阿爹」。
陈卓从陈薇手捧的锦盒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粒闪着五彩斑斓的光线的药丸,素手捧来青瓷盏,小心伺候着老人啜饮参汤;又取出绣着并蒂莲的绢帕,轻轻拭去老者额间细密的汗珠,时而俯身低语,时而相视默然,时而为其号脉——她诊脉的手法极是奇特,指尖时而轻叩,时而悬停,恍若在弹一阕无声的琵琶曲。
边上有人窃窃低语:「是不是陈老爷家镇宅的仙药?听说他在海外偶过仙人,得赐仙药。」
「对,就是霐微大还丹,至少续命五日呢!发现十一娘的时候,牙关已经不能张开了,若不然,兴许便能救回来!」
「宋陈钟这三兄弟,也算是全始全终了!」有人翘起拇指。
五小姐陈薇年纪虽小,却是个鬼马灵精,在场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竟似个个都与她相熟,寒暄招呼者络绎不绝,给她的体面,竟比给她姐姐的还要多上几分。
有意思的是这小姑娘端得矜持,每番回应不过寥寥七八字,偏偏那些长辈个个都侧耳细听,将她的话当作正经事体来对待。
面对刘家二小姐的问候,她颔首浅笑:「蒙刘二小姐记挂。」声音清亮,仪态端方。
有老夫人提及花朝节,她敛衽半礼:「花朝节定当拜见老祖。」动作流畅,显是教养极严。
有人向她低声询问了一句什么,她从容道:「海丝宴菜谱明日便抄送贵府。」
还有一个年愈五旬的锦袍长者向她打探丝帛市,她思忖片刻:「丝帛税新涨三厘。」
最意外的是,县尊竟向她过问陈府蚕事,她也对答如流:「大眠已过,欲上簇。」。
她一面这般不慌不忙地应对着各方人物,一面竟还数次趁人不备,偷偷抬起那双清澈明亮的杏眼瞧我。眼见这小丫头挽着常见的垂鬟分肖髻,几缕调皮青丝垂在耳畔,衬得那张稚气未脱的鹅蛋脸儿愈发娇憨纯真,可口中应对的事务却如此繁杂紧要,我心中着实纳罕:这陈府五小姐,究竟是何等人物?
直到大娘子遣丫鬟来寻,二女方依依不舍地告退。陈卓行至门边犹频频回首看向那老者,眼中满是忧色;倒是陈薇突然折返,提着裙摆小跑到我案前。不待我反应,便伸出葱管似的食指点了点桌上的芙蓉糕,脆生生道:「吃!」
说罢自己拈了块杏仁酥向我甜甜一笑,一张嘴便咬掉一半,不见半点闺阁女儿常有的礼法规矩,倒显出几分不拘礼数的飒爽。我刚要起身做自我介绍,她已笑着跑远,倒有几分婴宁的神韵。
此时夜幕四罩,藏春楼那边喧哗嬉闹之声不时传过来,中堂这里却是依旧沉闷肃杀,我心里越来越觉得奇怪,不知大家坐在这里等待什么。
没多会儿,蓦然间,我浑身寒毛一炸——中堂门口传来一声凄厉的喊叫,然后那个胖胖的夏管事现身在门口,一脸惊怖之色,表情像是白日见了鬼,进屋时还被门槛绊了一下,连滚带爬地扑到在老地主的面前:「老爷,不好了!」
老地主惊得腮帮子一抽:「何事如此慌张?站起身说话!」
「令指挥使出事了!他——他死了!」
他说完之后便坐在地上,抱着老地主的腿,干嚎起来。
除了那位宋公,此时全屋之人全都站了起来,有数人喉间爆出抽泣之声。
「混蛋,好好说话!他年轻力壮,怎么可能死了!我还在等他来参加今日婚礼!」老地主吼了起来。
「完全是意外啊!未时刚过一点,令大人从兵营出来,刚走到街口,正巧那里有个煎油条的娘子和一个路人发生口角,竟疯了一般抄起满锅热油泼向对方,那路人到是躲开来了,令指挥使毫无防备,被泼到身上一些,躲避之时又因地上全是油,滑到在地,此时,正有人骑马当街疾行过街,正将令指挥使踩个正着!」
老地主一拍大腿:「哎呀,这可真是命数啊——可曾确认他死了?」
「死得透透的!一马蹄踩在心口上,咱们村的庄丁邓二茆碰巧就在边上,赶紧去扶着他,他也只留了一句遗言,想把妻子家人都托付老爷您照顾……后来邓二茆又将令指挥使的遗体送回他家,又去官府录了证词,证明骑马者不是有意,确实只是一桩意外,所以直到现在才回来。」
老地主突然捶胸顿足,掩面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阳奇贤侄啊!你且安心去吧!汝妻即吾妻也!」
他肩膀剧烈抖动着,不过嚎了几声便戛然而止,抬起脸时,眼中没有半点泪光,只剩一片冰冷,死死盯着夏管事,声音低沉得可怕:「令指挥使垂危之时,邓二茆可曾说上几句抚慰之语?」
夏管事脸上的肥肉抽搐着,似哭似笑,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二茆提了宝珠的案子,让他不再操心了,放心走吧!我已经派了婆子去他家里了,有老爷您尽心' 照顾' 着他妻子,嘿嘿,他再不会有什么遗憾了……」
我心头剧震,今晨老地主与我商议刺杀之事,便觉得他态度有些敷衍,中午又让凝彤转告我,不用参与其中,原来,这老狐狸另有谋划,竟能在短短半日间布下这般天衣无缝的杀局,手段之老辣着实令人胆寒!
昨夜老地主那张狰狞的老脸历历在目,「此仇一刻也等不得」,他果然说到做到了!
「好!好得很!」老地主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在厅堂内回荡,震得烛火摇曳,「阳奇贤侄出殡之日,便是我与他家娘子圆房之时,哈哈!」
屋外,喜庆的锣鼓声震天响,唢呐吹得欢快;屋内却是一片凄厉的哀嚎。有人捧出灵位,重重地磕着头,额头撞在地砖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更诡异的是那位垂死的老者,他咿咿呀呀地呻吟着,枯瘦的手掌不停地拍打着自己干瘪的胸膛,浑浊的老泪顺着皱纹纵横的脸颊缓缓流下……
直到此刻,我才恍然大悟——这一屋子的人,哪里是什么贺喜的宾客?分明都是被令阳奇害得家破人亡的苦主亲眷!
一边是喜礼,一边是祭奠,情形说不出的诡异。
此时,老地主又阴森森地问他:「对了,令阳奇不是有个小儿子么?如今身量几何了?」
这话虽是问夏管事,那双浑浊的老眼却斜斜地瞥向我,眼中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
我竟被他的眼光吓得后退半步!
夏管事缓缓抬起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高度:「那孩子虽然才五岁,可发育得极快,早就高过车轮了!」
说完这话,他也转过头,用那双死鱼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我顿时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们这是要斩草除根!
这时,县里的邓通判震惊口中还在喃喃自语:「那一锅热油少说也有十几斤重,那妇人倒是有把子力气……」
贾县尊斜眼瞥了他一下,见他仍不自知,还在念叨着「怎么下午还会热着一锅油」,便不动声色地在案桌下轻踹了一脚,通判这才如梦初醒,待看清县令阴沉的脸色,立即噤若寒蝉。
我左掌掌心骤然传来一阵刺骨阴寒,如握玄冰,老地主昨日所授的「业火净心咒」发挥神效,看来,我已然触了众怒了!
「陈老爷。」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地沉稳,撩袍起身时连衣袂都纹丝未动。
在满屋鬼火般森然的目光中,我朝他深深一揖到地:「稚子何辜?您既已取了令阳奇的性命,还望高抬贵手!」
老地主目光转向贾县尊与邓通判二人。那两位大人立即会意,二话不说便起身离开正厅。
这时,一位身着锦缎长袍、鬓发斑白、仪表堂堂的中年男子踱步而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拱手道:「李公子,我便是晚雪的父亲钟笑春,经营着乌衣红酒坊,这等腌臜事,不值当污了贵人的眼,来来来,我引见晚雪的哥哥与你相识。
今日特意启封了窖藏二十年的' 醉仙酿' ,正要与您这位名动天下的诗仙把盏言欢呢!」
我微觉窘迫——晚雪已经和我有私嫁之约,眼前这位可不就是我的岳丈了!
刚刚曾向我点头致意的英俊青年也走了过来,刻意与我保持距离,抱拳道:
「我是晚雪的兄长,身上酒糟气太重,恐有唐突,就站远些说话罢。昨日舍妹刚向家中提起您,我爹取来待客的这些美酒,原是为我大婚预备的。我爹还要跟我商量一下——」
他说到此处爽朗一笑,「这有什么好商量的?既是我钟家之婿,莫说十几坛美酒,便是要我把酒窖搬空也由得!」
正与这个名叫钟秋霁的大舅哥寒暄,又听得老地主正在与数人窃窃低语。
那些刻意压低的嗓音里,时而迸出咬牙切齿的恨意,时而夹杂着哽咽抽泣,竟全是在商议如何处置那无辜孩童,其间夹杂的「剥皮」「点天灯」等血腥字眼,听得我脊背发凉!
钟老爷朝儿子使了个眼色,秋霁立即会意,拍着肚子嚷道:「这酒虫都爬到嗓子眼了!晋霄,不如咱们先去晚雪那儿小酌几杯?」
我实在不忍再听,向钟家父子告罪道:「二位稍待。」转身便朝老地主走去,正色道:「陈老爷,宝珠的案子我也算出了份力,不知这份薄面,能否换那孩子一条生路?今夜又是你和凝彤大喜之日——」
另一个又高又大的老管事挤过来,哑着嗓子打断了我的话:「你要是见过宝珠,今天就不会为令阳奇的小崽子求情了,我当了她一十九年的干爹,她有多善良、多美丽、多招人喜爱,你知道吗……」
离我有二丈远的那个垂亡老者突然发出一阵嘶叫,然后冒出几句我完全听不懂的方言,有人便推我,让我走到那名叫宋公的老者面前。
我刚走到他身边,那老者便一口腥臭浓痰吐到我脸上!
老地主连忙拉我走到一边,又有一个妇人要扑上来掐我,被他拦下,递给我一只帕子擦脸:「契弟,这就是你不对了!咱们昨夜可是说好的了!他是高过车轮了!」
他又指了指那老者,「我大哥晚来得子,数代单传,媳妇还没怀上,宋家绝后了!我大哥可是我们闽西最有威望的大豪侠,又精通医术,大疫之年活人无数,行善积德、扶困挤贫一辈子,令阳奇却让他家断了后,若不杀死那小崽子,公义何在!?」
座中一位锦袍老者哽咽接话:「隆德三年,闽西大旱,饿殍遍野,宋公开仓放粮,在城隍庙前架起十口大锅,亲自执勺施粥三月不止,最后竟将自家粮仓全部腾空,阖族四十余口跪在他面前,求他留一个月的余粮,他竟咬牙说:家中四十岁以上者,每日一餐,饿死便罢!」
角落里又一位老者已经换上了麻衣,咳嗽两声:「大化十五年,嶐山镖局押的赈灾银被' 黑云十八骑' 劫了。镖头跪在宋公门前磕得满头血,宋公当夜就提着盏气死风灯独闯匪寨。第二天清晨,他一人引着十八匹马返回县城,每匹马鞍子上都拴着个两个包袱,一个包袱是人头,一个包袱是银量——」
说到这里,那老者声色俱厉地指着我:「宋公绝了嗣,岂能让他令家有后?!」
老地主涨红着脖子,喘着粗气,恨恨地看着我,「契弟,这事没得商量!」
我望着满堂黑压压的人影,每一双眼睛都像冰冷的刀子,剐得我脊背发凉。
那位老管事浑浊的泪眼里翻涌着刻骨恨意;就连方才还温言好语的岳丈钟老爷,此刻也沉默地转开了脸。
我知道此刻坚持便是与满屋苦主为敌,可脑海中一声有个声音在提醒我:你是有能力保护弱小的!
五岁的稚童,连父亲做过什么恶都不知晓,此刻或许刚刚收到噩耗,还不知死神的翅膀已经罩住他幼小的身影……
我猛地咬破舌尖,血腥气在口中漫开,硬生生逼退了四肢的寒意。
「若是你们执意要取那孩子性命,云青铜一事……」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在下便爱莫能助!」
老地主瞳孔骤缩,冷笑一声:「还别拿这个来威胁我!大善和小善,你当是知道轻重的!」
「《阿含经》说,若人不能于现前微细处生慈悲心,云何能于广大众生起菩提愿?若不能行眼前之善,便行不得大善。」我定下心神,沉声说道。
说罢,我转身向满堂宾客跪了下去,重重叩首:「令阳奇作恶时,岂会不知诸位都是何等人物?他既敢下手,必是身不由己,迫于无耐。那孩子不过五岁稚龄,何罪之有?」
「再者,私刑有违法度,岂能轻易加害罪属!」
说完我又磕了三个响头:「被令阳奇杀害的无辜者,请你们在天之灵饶孩子一条性命!我新宋文明之本——上承儒家仁恕之道,下融佛家慈悲之怀,更兼道家自然之理。以仁心待万物,慈悲二字,是为人之根本……」
就在这时,宋公那只枯瘦的手臂突然颓然垂下,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叫了一声老地主。
老地主忙走到他跟前,俯首贴耳地听他说话,脸上阴晴不定,死死地盯着我,面上表情变幻莫测,最后向我比划了一个手势:「你且门外候着,我们商量一下。」
秋霁便拉着我到了门廊之下,默不做声,眼角余光不时瞟我一眼。夜风卷着桂花香拂过,藏春楼那边笑语喧哗,人影攒动,大厅之内则不时爆出一阵争吵之声。
他突然张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我妹新婚半个月,床底下钻出一条' 华珊瑚' ,这事你知道吗?
我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见他平静下来,才低声问道:「这位宋公?」
老地主那样的枭雄在他面前毕恭毕敬,让我不免有些好奇。
他的表情又再气阴郁下来,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与我父亲、陈阿爹是结拜兄弟。三十年前陈阿爹落难时,是宋阿爹散尽家财为他平了官司;后来开矿遇匪,又是他单枪匹马杀进贼窝救他出来。宋阿爹可是我们闽西最有名的大豪侠,晚年才得了这么个嫡子,与我情同手足,新婚嘉禧刚满一年,就……」
话到此处,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谁能想到,竟是令阳奇这个畜生下的毒手!」
我知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此时只能缄默以对。
「陈卓姐也是差一点儿,因为陈阿爹不信正夫不能开苞这一说,让与她相公直接完婚,九个月前她遇上一桩离奇意外,说不好还是这厮干的勾当!」
又悄声告诉我:「陈卓姐姐的生父便是宋阿爹……」
我想起方才陈卓对待宋公的殷勤侍奉,原来那长者是她的生父:「宋阿爹还有什么事迹?」隐隐有种感觉,此人生平绝对不凡。
「这宋阿爹笃信佛法,对篡改佛理的元阳邪教深恶痛绝。当年元阳教在西水县、嶐山县一带蛊惑农户寄田,声称将田产挂靠元阳庙可免赋税劳役。宋阿爹和陈阿爹连夜带人捣毁五处邪祠,当众焚烧地契,怒斥:' 尔等既伪造度牒骗取土地,又令升米不进公仓,是新宋蛀虫!' 」
「宋阿爹最绝的是整治嶐山县的生祭恶俗。他伪造了套大商朝的《河神圣典》,说祭司都要亲自护送' 童男童女' 到河中央。等准备凿船时,他安排好的那对童子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反手就把船底给凿了——那几个老混蛋在水里扑腾着喊救命时,宋阿爹站在原本要接应他们的船上笑着说,' 河神留诸位吃席呢!' 」
「宋阿爹最叫人唏嘘的,还是那' 慈舟医塾' 的事。他首开先河,专收贫家子弟传授医术,连药材都自掏腰包供给。学生们白日里跟着他上山辨药,夜里就着松明火抄《海上药录》——那书是他拿云游时记录的海外奇方,与祖传的' 宋氏医案' 合编的。可惜后来……」
秋霁摇摇头,「元阳教的秃驴勾结药材行,把黄连、当归这些常用药的价格哄抬了三倍不止。宋阿爹变卖祖产硬撑了两年,最终在腊月里封了医塾大门。那日雪下得紧,他站在阶前对跪了满院的学生说:' 医者渡人,先得自家船不漏水。
' 」
在新宋竟有人开办医校!我却是头一回听说。
秋霁沉默了一会儿,又指着远处一株老梅,「瞧见没?连这梅树的栽法都是仿着宋府的格局,宋阿爹施粥,他便建义仓;宋阿爹义诊,他就从省城请来名医坐堂。前年宋阿爹给佃户减租三成,陈阿爹转头就减了四成。」
「宋阿爹每次来我家喝酒,我们全家人都众星捧月一般围着他。他一张嘴就是一个笑话,还会弄些恶作剧。」
「可自从东璟——他嫡子被害之后,宋阿爹便再也没了那老顽童的性子,本来是习武的身子,活到八十八岁都没问题,可惜……陈阿爹最心痛宝珠,其次便是宋公绝嗣之事,你慧眼如炬,替我们查出令阳奇这祸害,我妹妹也安全无虞,这里的富裕良善人家,都会感念于你!」
这位豪侠仗义疏财、嬉笑怒骂、悬壶济世,本应是这浊世里难得的快意恩仇之人,却在晚年遭此锥心之痛,令阳奇只是奉命行事,到底是谁拍板定下这一毒计?
我望着廊下被夜风吹落的桂花,轻声问道:「你怎么看你陈阿爹?」
他脸上表情变得很复杂,迟疑了半响,才低声说道:「他和宋阿爹很像。聪明多智就不说了,是个性情中人,脾气暴躁,吃不得半点亏。宝珠姐姐出事之后,有一日,他吞服断忧散仍心痛难耐,竟狂性大发,将自己的脖颈系在水车转轮上,要效那' 五马分尸' 的酷刑自绝!」
「……把自己五马分尸?!」
我倒抽一口冷气,这老地主行事之酷烈,当真令人胆寒!
他重重点头:「陈家大姨带着我爹和我赶到时,水车转轮已在吱呀作响……」
半晌才挤出后半句,「当时陈家大姨跪在他面前,磕头哭喊,他却死志不改。
我爹踹倒两个服侍他上路的矿工之后,与我一起死死地抱住他的身子,当时、当时……绳索离绞断颈骨只剩七寸!」
「……因宝珠之事?」
他默默点点头。
我震撼之余,还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也许这老家伙还有事瞒我,却再不想打听了,踌躇着问道:「大哥,听闻陈老爷颇为倚重三小姐陈卓和她夫婿……」
他「哦」了一声,目光飘向望春楼阑珊的灯火,一时好像走了神,琉璃盏映得他眼底明灭不定。
我耐心等待着,终听到他长叹一声:「她夫婿是个怯弱老实人,是陈家从外面捡回来的孤儿,和陈卓姐一块长大,两人情同兄妹,非常相爱,陈阿爹为他俩直接操办了新婚嘉禧,偏生我未婚妻、岳家和家父都信这个……唉!」
我听他说得前言不搭后语,隐隐猜到什么,便没再多问。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夏管事推开雕花门扉,朝我比了个手势:「贵客请进。」
我进到大厅之后,看见老地主正凑近那宋公头部,跟他低声交流着什么,表情晦暗不明,两人的眼神不时地看向我。
老地主似乎和他达成一致,蹒跚着走过来,告诉我结果:「宋公提出:命可留,根须断。他还有一个条件——」
然后他将我拽到一处角落,压低声音向我耳语:「他要授你一道' 往生渡魂咒' ,你以后行房之时须默念此咒,助他惨死的儿子早入轮回!你快答应宋公吧,他心事已了,能不能回到家都不好说,已在弥留之际了。」
看着躺椅上那具形销骨立的高大身躯,我觉得这执念既荒诞又令人心酸,感念这个大豪侠的慈悲心怀和不幸遭遇,便同意了这个请求。
宋公如同一具披着人皮的高大骷髅,见我靠近,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干裂的嘴唇轻颤。我俯下身,听他气若游丝地向我传授那段咒诀:「你将来行房之前须默念我儿姓名' 宋东璟' 三声,之后念这段咒语:咤唎嘛咪吽唵呢,……行房之前还需运转真炁,以意引炁,自丹田起,沿任脉下行至会阴,转而逆闯尾闾关,分三路盘旋而上,以内力护送阳精至紫宫!」
此时,周围人等在老地主的示意下,均后退数步,老地主自己也避得远远的。
然后宋公还让我立下重誓,非良善之人不得传授。
他儿子竟要借我将来妻室的肚子转世,成为我的儿子!一股难以名状的荒诞感顿时涌上心头。
而且这样的法术谁会修习?亡魂是否重入轮回,又有天知道!
但我还是依言立下了这古怪的重誓,决不轻易传于外人。这次的闽西之行,我遭遇的怪事可说一桩接一桩。
老人见我郑重应下,眼中露出欣喜的目光,随着喉间一声似哭似笑的呜咽,重重点了点头。
「留人不留根」看似残忍,实则是在这民风彪悍的闽西之地,给令家幼子留了活路。想想那些被害的苦主,哪个不是跺跺脚就能让州县震动的地方豪族?若非这般处置,那孩子早晚要被人报复凌虐而死。
老地主像一头愤怒的野猪一样转着圈,到底心有不甘,拽着我的胳膊拖到角落,眼中闪着野兽般的凶光:「令阳奇的娘子,我明天便会接过来,以后便做我的十一娘。等她与我燕侣双俦,再也离不开我之后,我会亲手熬一盅肉羹给她吃——」
他龇着金牙狞笑,「再告诉她,那是用她儿子的命根子做的。」
我一听此话,只觉一阵恶心,强压下翻涌的胃液,拧着眉毛质问他:「你为人何至于此?你会逼疯她的!」
老地主仰天大笑,「我跟着大哥行善七年,便收到了这个恶果!我最心爱的女儿,我最爱的妻子,……」他猛地指向天空,「这贼老天!非要我熬化做成一只臭夜壶,那我便继续做恶人吧!」
他所经历的炼狱般的心灵苦楚让我心生怜悯,但这厮沉迷于这些悖逆人伦之事,也让我非常厌恶,不禁痛斥他道:「那林姓矿工虽死于矿难,你就没有几份责任?反而与未亡人媾和,一而再、再而三,行这等猪狗不如之事!我还是劝你读读佛经!」
他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人死如灯灭,亲人、家业统统抛开!一副枯骨,如何在意我与他妻子媾和?我不过是扮一幅恶相吓唬活着的矿工。说到尊重,生者对亡者最残忍的亵渎,从来不是改嫁偷欢,而是遗忘!」
没想到他竟是如此彻底的格物……一时间我竟无法反驳他的话。
「你以为佛经是万灵药?全是虚无缥缈的废话,像你这等没有慧根之人,纵使诵经万遍,也不过是唇舌相磨,如石上泼水,半点不沾心!你一个小小毛孩子,莫要轻易与人说佛,到处显摆!」
我胀红了脸,冷笑一声:「菩萨若有势力堪任,应治恶人治而不嗔。这样的智慧,你也敢轻视吗?小心报应!」
他厉声诘问:「令阳奇害了这么多无辜夫妻,你为何不与我谈现世报应?为何不能报应在他亲眷身上?」
我毫不留情地反驳:「令阳奇造业时,可曾让亲眷同持刀?可曾与妻儿共谋算?佛说' 自作自受' ,正谓业力如影随形,却只追那形骸本身。你这般急着要报应他的亲眷,不过是为内心之恶找一个宣泄口!」
「内心之恶?哈!你以为善恶对立?大谬!恶才是公义的利刃,是文明的铁盾,是秩序最忠实的扈从!善意常常需要理由,恶意却可以毫无缘由,你想过原因吗?」
然后他开始发表一通善与恶的谬论:「人在一念之间,涌现的全是恶意。空谈道德的年代,人心最是败坏!明面上都有道德洁癖,暗地里皆是男盗女娼。我宁愿恶得坦荡,也恶得理直气壮!」
我再没兴趣听他扯鬼话,此时倒突然觉得「菩萨若有势力堪任」这句话极有深义——本来只是想与他说「治而不嗔」才带出来的——见地,修持,行愿,这竟是工业化菩提道次第!
(53)
我倏然怔立当场,如受雷殛。恍惚间,前世读过的典籍纷至沓来——汤因比所言「文明转型必先精神突破」,钱穆所倡「变革当守文化本根」,此刻竟与佛经奥义水乳交融,恰如池田大作《佛法与工业文明》中所言:「释迦逾城精神,实为所有文明跃升之原型」。
(「菩萨若有势力堪任」出自《善生经》,指的是指修行者具备三种资粮:
能力,如武力、权力、辩才等;正法依据,如戒律、国法;智慧抉择,判断是否真正利益众生)
当年佛陀夜半逾城,不正是对陈腐教条最决绝的超越?而今这云青铜,不正该如白马腾空,带着新宋冲破农耕文明的桎梏?
我凝视着自己发烫的掌心,再看向老地主臃肿的身躯——此刻他在我眼中,不过是座亟待开采的矿藏。他的暴虐和算计,终将被工业文明的熔炉淬炼成推动时代向前的力量。
老地主没有意识到我的开悟,犹自在我耳边大放厥词:「自古王朝更迭,无非是率兽食人,不过一代比一代更擅粉饰罢了。众生如蝼蚁,合该被强者牧养。
道德是拴住庸众的缰绳,真正的强者,当如格物致知般精确权衡利弊,摒除情感干扰,以绝对理性统治——唯如此,方能铸就铁律般的秩序!」
他见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益发得意:「庸人常怀妇人之仁,反倒坏了纲常!
什么' 君子擒小人如赤手搏虎' ——这世上何来君子小人?唯有智者与愚者之别,强者与弱者之分!」
「我信奉杨朱之道,比他更彻底!世人皆言' 利己为恶,利人为善' ,我却信杨子的人人利己,天下自洽!适者生存,规则为王,这才合乎天道!杨子有言:' 义不入危城' ——」
听他如此狂悖之词,我惊醒过来,气得一声断喝:「再敢胡说,我杀了你!」
右掌猛地拍向身旁的黄花梨案几。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三寸厚的案面应声而裂,木屑飞溅间,整张案几轰然坍塌,惊得所有人侧目而视。
什么叫「义不入危城」?杨子这句话是他传于后世的最毒之句!
十七年前新宋大冬城,九十万军民被围数月,辽帅萧延明铁骑如乌云压境,六万党鹘锐骑蹄声震天,我父母,一个辽国最高贵的长公主,一个新宋最尊贵的亲王,抛弃襁褓中的幼子,舍生赴死,这才是真正的大义!
为什么后世要彻底焚毁杨朱之学?
我一直以为,杨子留传下来的只言片语,极易被人曲解:刻意制造「绝对利己」与「绝对利他」的对立,实际上人类社会普遍存在着「开明自利」,利已之时也利他。
如果未来我借着云青铜和云珀胶开启蒸汽时代,老地主这种可怕的思想流传开来,必将格物致知扭曲成算计他人的工具,把杨朱「贵己」异化为吃人的借口,就像没有安全阀的锅炉,早晚要将把整个社会炸得粉碎。
还好,这个老怪物只有两年天命!
恰在此时,晚雪遣了贴身丫鬟来请,要与父兄商量事情,我岳丈便顺势带着我离了中堂,老地主踟蹰着跟在我身后,方才那股子猖狂劲儿弱了几分,只敢拿眼梢偷偷觑我。
待钟家人将酒坊作匠加工钱一事商定之后,我胸中那股子火气也散了大半,到底不愿为无谓口角坏了大事,又存了一丝对陈卓的猥琐心思,跟他三言两语提了一下父母旧事:「义不入危城」这等话,若是搁在三十万军民遗孤耳中,不知该作何感想?
他无言以答,借口要去祭拜一下宝珠,灰溜溜地走开了。
半个多时辰后,喜乐声起。我整了整衣冠,随岳丈踏入藏春楼。才过门槛,暖香混着声浪便劈头盖脸砸来——十六张紫檀八仙桌摆作回字阵,南海琉璃盏映得驼峰肉上的金箔煌煌如昼。歌姬们的藕臂在灯影里晃,披帛扫过鎏金酒壶时,带起的香风竟比那陈年花雕还要醉人抬头望去,九十九枚鎏金合欢铃从藻井垂下,每枚铃身「鸾凤和鸣」的篆字都嵌着朱砂。晚风掠过时,铃舌上的红丝绦便纠缠起舞,在梁间荡出细碎的声响。
大厅中央,十丈猩红地衣上金线绣的百子图活灵活现——那些孩童或执莲藕,或抱鲤鱼,还有个淘气小子正撩开女童的石榴裙。
陈老爷与凝彤端坐在龙凤椅上,中间案几摆着我亲手系的同心结包裹,黑色情丝轻袜的轮廓在丝绸下若隐若现。
他们身后,两人高的青铜烛树分立两侧,每枝烛托雕成并蒂莲形,烛泪在莲心积成血色琥珀。靠着墙还有一张朱漆长案,陈列金瓜籽、玉豆、珊瑚枝等小型吉祥器物,应当便是「百禧叩谢礼」用的。
老地主身着杏黄底绣青鸾纹样的喜服,冠冕前垂落的十二旒玉串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轻轻晃动,却掩不住那双亮得骇人的小眼睛里闪烁的精光。
凝彤身上那袭缂丝云锦嫁衣在烛火下流转着霞光,金泥百褶云光裙的侧衩随着步伐时启时合,隐约透出里衬的月白软烟罗。红盖头上的珍珠流苏与裙裾金线摇曳生辉,行动时如星河倾泻,在青砖地上淌出一地碎光。
二人膝上横亘着一条三丈长的朱红「同心绸」,绸缎两端如灵蛇般缠绕在彼此腕间,恰似月老手中纠缠三生的红线。
在他俩背后站着的是身着靛青法袍的祝由师,陈老爷身边站着司仪,凝彤身边站着喜娘,手中的盘中放着洁白的元红帕与沾过我泪水的鲛泪帕。
陈老爷看我进来,招招手示意我过去,又向司仪微微颔首,司仪一敲手中铜锣,让大厅中的声浪一下子低了许多。
凝彤的盖头微微晃动,肩膀微微动了一下,珍珠流苏擦过她的嫁衣前襟。
这时,我才注意到凝彤身侧有一只包金马桶,盖子上雕着的麒麟正用玉睛瞪着我,桶里红枣花生堆得冒尖,活似座小坟头,这刺目的画面让我心里一紧——凝彤与我有过十余次肌肤之亲,她总是夜半潜来,拂晓即去,从未在我房中净过手。可恨老地主对她的占有是彻骨的,不仅是雪肤花貌,更要攫取她作为闺秀最后的矜持。
无论今夜是否行那「鸾交颈」之礼,他都要将我的凝彤从里到外重塑成他的女人。
一个鬼魅般的幻像倏然窜过心头,似乎看到那「鸾交颈」之仪让凝彤淡粉的乳蕾在他唇齿间肿胀发亮,最终将凝成深紫的熟果;娇嫩的花唇被浊精浸透,也终将从初绽的芍药变成糜烂的黑蕈。这不是转瞬即逝的欢愉,而是永久的玷污。
我站在他们夫妇身侧,又扫视了一眼全场。
主桌上,我岳丈和贾县尊、邓通判和聊了几句,三人便一同出了门——可能是在聊酒厂作匠加工钱之事吧。突然间我又想到了陈汉庭,感觉他就是一个与风车巨人作战的唐吉诃德。
主桌上只有姓林的这个风化大使,他已经灌了一些酒,晃着一本《洞房十策》,微着身子向老地主喊了一句:「陈兄好福气!这' 麒麟送子' 的招式,今晚定要好生演练!」
又向我摆摆手,「忘川郎,大诗人,如此良辰,您心爱恋人要被别人下种啦,定要一边看他俩共赴巫山、快活无边时,流着泪再写一篇伤情大作!」
甜腻的异香突然浓得呛人,八名厨娘踩着碎步抬进「麒麟送子糕」,糕面上「周凝彤」和「陈琪」几个字正往下滴着糖浆,烛光一照,活像淌血。
司仪猛敲三声铜锣:「吉时已到——」满堂宾客霎时屏息。
「我宣布,今日陈琪老爷与周凝彤的新婚嘉禧正式开始。陈老爷要先念一下却扇诗,然后给新娘子换上忘川郎送的同心解缘礼,拜完天地之后,行百禧礼,向各位来宾致谢,再回洞房饮合卺酒,最后是襄缘四仪。」
话音刚落,各桌便响起嘈杂的议论之声:「同心解缘礼我倒是知道,这' 却扇诗' 是个什么玩意?」有村民开始低声打听。
「开什么玩笑,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只有一仪呢!」有人大发牢骚。
「我们大老远从山里过来,不就是冲着襄缘仪,图个开心热闹吗!」几个矿工工头在那里已经拍起了桌子。
还有不少人拿筷子敲着碗碟表达不满。
「诸位贵客明鉴,今日陈老爷与周姑娘新婚嘉禧,新娘子冰清玉洁,未曾招过平夫,是完璧之身。这位忘川郎李晋霄李公子,是她的旧情人!」司仪不紧不慢地澄清一个众人皆知的事实。
村里几个年轻后生突然吹起了喜庆的小喇叭,引得众人哄笑。
待喧闹稍歇,司仪才又含笑开口:「这' 却扇诗' 的婚俗咱们乡下不多见,忘川郎要有诗文功底。李公子可是咱们新宋鼎鼎有名的大才子。现在,就请陈老爷为大家诵读这首寄情之作。」
边上的喜娘将那柄团扇递到凝彤手中,她举到头部,遮挡住半个红盖头,老地主开始大声了起来:「青梅竹马画堂东,心字香烧两处同。谁料冰肌玉骨身,竟著他人嫁衣红……」
风化大使一拍桌子,大声叫好,随着主桌宾客的交口称赞,场内气氛更加欢腾起来。然后老地主便拿着那包「同心解缘礼」,牵着凝彤的手上了二楼,去给她穿黑丝轻袜了。
我以为后面无事了,想找个角落安静地呆着,刚要抬脚走开,司仪却一把拽住了我,低声:「你可不能走!大家伙儿都要寻你乐子呢!」
就在此时,女客一桌中,九娘站起身,一本正经地大声问我:「忘川郎,'妆台犹存蝶恋花,菱镜羞照腰纤秾,' 我等乡下粗鄙之人却是不懂,能否给我们解释一下,是什么意思?」
我的脸腾地涨红了:这种香艳之句,若是在这种环境下大声讲明白,以后还怎么做人?早知道要遇到这种情况,我必会写得更加含蓄一些!
众人看我这般窘迫,更加起劲,声浪越来越高。
这时九娘径直走到我跟前,俏生生地向我施了一个万福:「忘川郎,小女子诚心请教这句诗中的雅意!」
我嗫嚅了一下,额头上已经全是汗珠,此时喝得已经晕头倒脑的风化大使又站了起来:「我读过晋霄你全部流传于世的诗篇,这首还是第一次听闻,必是专门为今日陈老爷大婚专门所写的,也是我们西水县之幸事!」
「九娘既诚心向学,你身为士林俊彦,正该为乡民开解诗义,呃——」,他晃一晃身子,又往嘴里倒了一杯酒,「今日陈府大喜,你又是忘川郎,风化大事,牺牲一点小小颜面,恰是教化乡里的良机,也是为' 绿意雅乐' 再谱传奇!」
他抬手虚点向满堂宾客,再次打了一个酒嗝,「大家静一静!听诗人为大家诠释一下这诗中妙趣!」
我知道再无退缩可能,索性一狠心,向众人说道:「九娘所问之句,其实是我和新娘子之间的一些私情:这' 妆台犹存蝶恋花' 中的蝶恋花,是我送给她的定情之物,这' 菱镜羞照腰纤秾' ……」
九娘促狭地追问我:「这句如何解释?凝彤和你提过老爷的喜好吗?」
「因为新郎爱将新娘置于妆台之上——」
九娘不依不饶:「新娘子叫什么?你今天可是忘川郎,凝彤是不是你心爱之人,也要在释意中告诉大家吧!」
「因为陈老爷必会将我曾经深爱的凝彤放在妆台之上,与她欢好!」我机械地说道,感觉胸口处的麻木慢慢扩大到全身。
「就是肏她的小嫩逼吧!」
一个村民突然大喊一声,霎时间,满堂爆出炸雷般的哄笑。几个老农拍着大腿前仰后合,黄牙间喷出酒气;年轻后生们挤眉弄眼,有人甚至模仿着交合动作撞得碗碟叮当响;不知谁用筷子敲着瓷碗起哄:「忘川郎要不要在妆台一边跪着过干瘾?」
满屋烛火都被声浪震得摇晃,那些百子图上的孩童仿佛也咧开嘴笑了起来。
一个左眼角长着黑痦子的粗壮工头排众而出,铁塔般的身躯径直撞到司仪跟前。他粗粝的手指几乎戳进司仪的眼窝,炸雷般的嗓门震得雕梁发颤:「好个不长眼的司仪!绿头巾不折成王八,是不是嫌主家怠慢你?」
司仪双手一摊:「小人可不敢!只是小人从未折过这个!」
话音未落,两个工头突然从后面抱住我,一个束住我的双臂,一个双手死死箍住我的头:「弟兄们,给咱们忘川郎弄个双王八贺喜!」
一个汉子扯我头上的那方绿头巾折成王八形状,粗鲁地系在我发髻上,更有个半大小子举着描金墨笔冲上前来,冰凉的笔尖在我脸上肆意游走,当最后一笔龟尾的墨迹甩上我额角时,满堂宾客顿时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甚至笑得从凳子上滚落在地。
他们开始架着我绕场示众,所过之处尽是哄笑与戏谑。踉踉跄跄地行至秋霁那桌时,我大舅哥带着四五个好友突然发难,硬是将我从那群莽汉手中抢了下来:「闹够了吧!好歹让人吃口热食!」
这一路被众人推搡拉扯,我既不便施展武功脱身,更因平生头一遭遭此奇耻大辱而方寸大乱。待到终于跌坐在偏席的绣墩上时,额角的墨迹未干,顺着太阳穴滑下一道冰凉的痕迹。
「唉,我家亲朋好友很多,这样的阵仗,我都怕了……」
见我如此狼狈,我大舅哥也是心有戚戚焉。
这时,坐在秋霁身旁的一位青衫公子忽然用手肘轻碰了他一下——此人应该是秋霁的好友,听闻我与晚雪的关系后,眼中便闪着促狭的光:「可惜这位忘川郎李公子远居京都,这品貌若让你未婚妻梅小姐见了,怕是要惦记上。届时你们一家人同席饮酒,酒后再有并蒂之乐,也是风流佳话!」
我大舅哥突然涨红着脸,不自在地瞥我一眼:「梅清秋是我未婚妻,孊族女子,笃信正夫不摘红。」
又与我碰了一杯酒,给我夹了一筷子烤驼峰,「孊族女子最重礼,新婚嘉禧前要有两个平夫,到现在我也只牵过她的手,亲过数次嘴,唉!」。
「两位?就只为婚后不必再纳随夫?你万不可轻易同意!或许到了明年,法规就又变了!」
我大吃一惊。自元阳教推行「肉身布施」之后,对现行平婚制度冲击甚大,如今多半夫妻也只招一位平夫了。蓝颜知己多了,再纳一个地位尴尬的「随夫」
确也意义不大。
「没用的,」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她自个儿已经选定了一位平夫,是我们县城一家珠宝玉器店的大少爷,此人和我一直不甚对付。她也觉得那人有些浮华……还未决定把元红给他。」
说到这里,他神情复杂,语气苦涩:「清秋还常让我多看《红杏偶纂》和《绿夫雅典》,说是能明理知义……她自有她的一番道理,说第一个平夫相处半年光景,之后再有一位平夫半月佳期。如此既能全了平婚制' 均沾雨露' 的公义,她将来也不会对那第一个男人念念不忘。」
听他这般诉说,再想到他与未婚妻至今仍止于牵手亲吻,我心中那因凝彤而起的酸楚与失衡,竟莫名地平复了许多。至少,凝彤的守宫砂早因我而褪,而她对她那夫君的老地主的爱恋里,终究还掺杂了许多旁的东西,并不那般纯粹简单。
这驼峰肉最是油腻,我吃得有些恶心,赶紧饮了一口茶,突然觉得这味道有些偏苦,皱了皱眉。
「要不咱家真的来一次并蒂之乐?你将来要是能调任闽西为官,还可成为她的蓝颜!」大舅哥看我皱着眉头不出声,倒来了兴致了,压低声音说道:「那《红杏偶纂》写得甚是香艳,看得我跃跃欲试,不过我最爱的还是《绿夫雅典》中的' 旧爱润身' ,本是夫妻二人喝合卺酒,却要让昔日平夫替相公先行一次周公之礼,然后夫妻二人出来见客时,妻子钗横鬓乱,面泛桃色,在大家猜测间,平夫得意洋洋地宣布他又过了一水!」
调任闽西为官?!
我垂首凝视杯中晃动的茶汤,琥珀色的液体里仿佛映出另一个世界。心头邪火与灵台清明诡异地交织撕扯——方才阅过的那册《商路纪要》,此刻想来竟是命运巧妙的指引。
闽西那片浩瀚的碧海青天,此刻仿佛在我眼前徐徐展开一幅壮阔画卷:趁此年少有为之时,若能在闽西开拓出一番轰轰烈烈的海贸新政,既能为新宋开辟滚滚财源,又能在士林中累积声望,更可借此广结天下豪商巨贾、地方大员,将闽西经营成我稳固的根基之地。
还有那多剌岛,若能收为我新宋藩国,不仅可制南越,更可激发隆德皇帝收复大北城之志,雪洗我父冤名……
此外,我对我的平辽大计已经胸有成竹,九华现在还没有撕破面子,最难对付的当数南越了,我若是能将闽西经营好,也算是为新宋帝国尽了力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涛骇浪中突现的浮木,在我胸臆间起伏翻腾,竟比世间最旖旎的风月情思更令人心潮澎湃,血脉偾张!
我越是深思,越觉这一步精妙绝伦:来此地为官,再不必与项仲才那种官场老油子周旋,也不必顶着中侍省那个极为尴尬的身份,在婚制改革的漩涡中左右为难,更不会被迫卷入迎娶皇后这等随时可能招致灭顶之灾的荒唐局面!
子歆与项仲才的平婚燕尔,又不是这一计划中的关键环节,隆德皇帝本意只是想甩掉这个天才少女。
项家卷入「大礼议」,是背水一战,我可不想被他带到这个天大的麻烦之中。
新宋开国至今,但凡卷入这等正名的勋贵世家,不知有多少王公贵胄血溅丹墀!
从这一次派我外出办差时的兴师动众来看,隆德皇帝怕是不打算让我继续再做间细这一行了。
我暗自筹谋:待了结齐长风这桩差事后,便以「为圣上广开财源」为由,自请外放闽西主政一两任!
此念既定,原先「成全」凝彤夫妇多相爱十几日的盘算,便成了一着妙棋——借此时机详察此间风土人情,他日若真能执掌此省,今日所见所闻,皆为经略之基。
从多剌岛想到解二郎,又纳罕在我的梦中,念蕾为何与「四月阳光」再无来往……
大舅哥的举杯打断了我的遐思,我端起酒盏一饮而尽后,指指桌上的茶盅,「大哥,造曲酒最讲究发酵,可曾想过这茶叶也能发酵?」
大舅哥一愣:「茶叶向来都是当日采当日炒,哪需要发酵!」
「我在京都听番商说过,他们那里有个叫' 乌龙' 的茶商,采茶后因故耽搁一夜,次日发现茶叶边缘微红,炒制后竟别有风味。你们既有酒坊,何不试试将茶叶像酒曲一样发酵?」
大舅哥眼睛渐渐亮起来:「你是说——」
「就像你们酿青红酒要' 开窝' 发酵,」我用筷子蘸着茶水在桌上画图,「
茶叶萎凋后也密封起来,控制温湿度……」
钟秋霁越听越是兴奋,猛地一拍桌子:「若真能制出这等好茶,你便是想给清秋下种,我都绝无二话!」
他又道,梅清秋最是痴迷我的诗词,若我能为她专门题咏一首,她定然倾心于我,远胜那个浮华情敌,这无疑是帮了他天大的忙。
一旁的好友却急得直跺脚,一脸恨铁不成钢:「嗨!秋霁,你怎的说不到点子上?你大约还不知道——上月我亲眼瞧见孙少爷与她携手同游月波桥,桥畔系心锁、并肩说悄悄话,亲嘴搂抱,样样不比你少!你确定自己能坐稳正夫头子吗?
退一步说,若真让那姓孙的做了她第一个男人,莫说平婚燕尔时如何羞辱你,单是那一年半载的佳期拖延,中间再挑拨离间、来个' 平转正' ,哪还有你秋霁少爷什么事!」
「她……她为何未与我提及?」我大舅哥的脸色变得雪白,嘴唇也哆嗦起来。
「你俩已经势成水火,她提这干嘛!」他好友一脸无奈地摇摇头,与秋霁和我又碰了一杯酒:「孙福宝也是未婚,论家底,他家' 玲珑鉴' 玉器店比你' 乌衣红' 酒坊只厚不薄;论势力,他堂叔可是实打实的从四品振威校尉,你家只有贾县尊的关系,为官一任,终有致仕返乡的时候!……你呀,得赶紧替你这位妹婿和她牵上线,把名分定下来才是正经!」
钟秋霁再不言语,取来了纸墨,又对我双手合什,神色直如落水之人的绝望求助。
「大哥,别慌别慌!呃,她有什么喜好?」
「喜欢诗文,爱搜集梦灵草……对了,她刺绣功夫极好!」
这大舅哥一看便是性情中人,我爱屋及乌,决定必要帮他打败这个情敌,深吸一口气,挥毫蘸墨,笔走龙蛇间一首《赠梅清秋》已跃然纸上:「金丝绣尽意难休,诗囊梦草两清幽。
银针巧作鸳鸯侣,锦帐轻悬连理钩。
残红欲付檀郎去,莺啼股颤云雨收。
唯愿君心似明月,浮云散尽共清秋。」
诗成,我自腰间解下一枚随身多年的鸡血石小印——那是我平日钤于诗稿上的私印,底部朱文篆刻着「晋霄」二字。
又将这方还带着体温的印章轻轻按在诗笺末尾,留下一方鲜红印记,随后将其郑重放入钟秋霁手中。
「此诗乃我心意,」我看着他,语气恳切,「而这枚私印,便算是我提前赠予你未婚妻的聘定之礼。你且告诉她,我李晋霄愿以此印为凭,请争这平夫之位,盼与她结两月姻缘。」
随后,我压低声音告诉他:「我只享用她身子两三日,便让你得到她。她就算再重礼数,洞房之内,红烛熄了,锦帐落下,黑暗之中,她哪分得清枕边人究竟是谁?纵然发觉,生米既已煮成熟饭,难不成还会跟你闹将起来?你终究是她的正夫,是她名正言顺的相公!」
「这样哪里能行,说不过去,说不过去!」钟秋霁眼中爆发出惊喜与感激交织的光芒,紧紧攥着诗笺与印章,激动得手指微颤,「要是能由你来做她的第一个平夫,尽量下种,两个月后她一旦怀上,再没有他孙福宝的事了!」
他像是怕极了这个情敌,匆匆嘱咐好友好生照看我,旋即起身告辞,便要连夜赶回县城,将这诗作献予梅清秋邀功保媒去了。
也就安生地吃了七八杯酒,又有四个矿工工头强行将我拉扯到大厅中央,嘴里嚷着「验明正身」的浑话要脱我裤子。
我不得已,只能暗运内力,三人顿时如触烙铁般松手踉跄后退,偏有个黑脸汉子如附骨之疽般缠住我的后腰。我腰胯一沉,使出沾衣十八跌的巧劲,那汉子顿时如断线风筝般摔出丈余,在地上滚作一团。
眼见更多醉醺醺的村民围拢过来,场面就要失控。刚从晚雪那边过来的陈卓急忙排众而出,纤手一拦:「诸位!忘川郎是爹爹请来的贵客,这般为难,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我们闽西待客之道?」
几个婆子却挤眉弄眼地调笑起来:「三小姐这般回护这俊后生,莫不是动了招蓝颜之念……」直说得陈卓耳根通红。又有一群后生围了过来,对她动手动脚,幸亏五女陈薇掐着腰过来解围,众人这才放过了她。
这时,又有几个醉醺醺的汉子又围上来灌酒,我索性来者不拒,连尽十八盏烈酒,喉头火辣辣的,腹中如燃炭火。
正以为这场闹剧该收场时,九娘擎着鎏金酒樽、六娘捧着端砚走到我跟前,非要逼我当场作一首《观奸赋》,还指名要写老地主与凝彤的云雨情状。
我正欲推辞,几个工头突然发难,七手八脚将我按倒在猩红毡毯上。
「你们干什么?!」我也没有反抗,九娘给我端了一杯酒:「你再不做诗,我便嘴对嘴地喂你……」说罢一张动人的脸蛋就偎了过来。
我只好以鞋代板,击节而歌:「这世间尤物心思最难量,罗襦解处尽荒唐,从来仕女双面绣,纯情红杏要出墙。俺这里手持绣鞋似断肠,那厢里爱妻已上他人床。莫道是平婚佳期春光短,已酿就陈醋喝得透心凉!恍惚间似见香汗浸红绡,又听她枕畔呢喃唤情郎……」
风化大使举着酒杯大声叫好,满堂喝彩声中,一个粗手大脚的挽着田螺髻的胖婆子,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将陈卓的一只绣鞋褪了下来,嘎嘎怪笑着一阵旋风般跑过来,塞到我手中:「我老婆子就是见不得俊相公心疼,让他也得点陈家的甜头!」
陈卓的相公张文翰急忙过来抢夺,却被几个工头推搡在地,五女陈薇又追了过来,一个工头便道:「五小姐,你与三公子皆是陈府最与我等亲善的,此事我们算计了一整天,你可不要让我们为难!」
陈薇板起那张粉雕玉琢的精致小脸蛋,下巴高高扬起:「你情我愿,需得我断!」
张文翰再次扑过来要抢我手中的绣鞋,我正要递给他,却被三个矿工将身子压得死死的,那个左眼角长着黑痦子的工头点着张文翰的鼻子骂了起来:「铁算子,矿上弟兄们的血汗钱,经你那双黑手一拨算盘珠子,月例工钱总能少个三五十文!每回清账,不是缺斤短两,就是克扣成色!你真当弟兄们都是睁眼瞎?」
一个个头极矮的工头则死死压着张文翰的肩膀:「我家兄弟死于矿难,说好的四银铢抚恤,你竟扣掉两银铢,说什么他没听到警哨——他是聋子!你这个为虎作伥、黑心烂肺的狗账房……」
身形单薄的张文翰任众人羞辱诟骂,呆着脸,不作任何辩解。
另外一个矿工嘻嘻哈哈地出来解围:「算了算了,他不过是陈家养的狗,咱们何必这般!铁算子,我认真和你说,这石桥村,就你家娘子既没嫁平夫,又没纳蓝颜,今夜我们哥几个做主了,看这忘川郎生得俊俏,配你家娘子倒是天造地设!」
那抢鞋的婆子猛地推搡张文翰后背:「今日全村乡老都在,你倒是跟这俊相公说一句!」
张文翰面色惨白,额头沁出细密汗珠。他嘴唇颤抖了几下,终是垂下眼帘,声音细若蚊蝇:「你……你若是相中我娘子,便亲一口这绣鞋!」
我抬眼瞧见张文翰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生出更多恻隐,便将唇轻轻贴在鞋尖处,一触即分。
那个黑痦子工头喷着酒气吼道:「这怎么行!必须把鼻子伸进鞋子里!」
我没想到他们还这么较真,哭笑不得,只能依言而行,认真地亲了一下鞋里子——只觉一缕幽香沁入心脾,清雅中带着几分甜腻,恰似陈卓那婀娜身段般撩人心弦,鞋内还残留着些许体温,想是刚从她纤纤玉足上褪下不久。这般旖旎念想,令我心头一阵燥热。
众工头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年仅十五岁的五小姐陈薇,等待着她的最终裁定。
她亭亭立在喧闹之中,一身鹅黄软罗裙衬得身姿初显窈窕,却仍带着未褪的青涩,她仔细地研究着我的表情,我看她这模样甚是有趣,露出一丝温和笑意,她先是微微一怔,一抹红晕悄然漫上她的脸颊,下意识地咬了一下粉嫩的下唇,慌忙挺直尚且单薄的腰背,摆出庄重模样,宣布道:「礼成!」
「好!成了成了!这下可跑不脱了!」满堂顿时爆出震天喝彩。
原来,在闽西这地界,当着丈夫的面亲吻其妻绣鞋,是缔结蓝颜之仪。按规矩,三日后月圆之夜,我须与陈卓在风雨廊桥相会,行那襄王会神女之事。
我心中暗自称奇——这般钟鸣鼎食之家,最重长幼有序、人才递进,就算她三个兄长不在,还有一大堆的姨娘、姊姊,怎会让一个稚龄少女在人前如此受尊崇?不过,方才在中堂之上,那些见多识广的人物个个将她的话奉若圭臬,这些矿工竟也这么服她,她如此年轻,能有什么做为?
女客那几桌,又传来一阵嬉笑躁动,只见四娘伙同老地主两个出嫁的女儿,正推推搡搡地把个面红耳赤的陈卓往我这边送。
「三丫头别害臊!」四娘扯着嗓子喊道,「大姐儿二姐儿都四五个蓝颜了,你今儿个怎么也得有个交待!」
陈卓羞得连耳根子都红了,纤纤玉指死死攥着酒盏,却是一个劲儿往后退。
她那两个姐妹见状,便一左一右架着她往前推。眼看就要被推到我跟前,陈卓急得眼眶都泛了红,终于被陈老爷的大娘子给拦了下来,众人这才作罢。
我以为这一番闹剧终于结束了,刚要找把椅子坐下来饮口茶,突然传来破空之声,我侧首避让,却是一枚鸡蛋擦着鬓角飞过,在柱子上溅开黄白之物。紧接着更多鸡蛋、水果如雨点般袭来。
我起初还辗转腾挪,后来见众人反而愈发来劲,索性站定不动,任甜瓜在胸前炸开琼浆,福橘在肩头迸裂汁水。
就在此时,大厅门口传来一声咆哮:「你们这是做什么!太有辱斯文!你们石桥懂不懂礼数?他可是新宋最有名的大诗人!」
贾县尊刚刚与我岳丈议完事,返回来看见这一幕,出离愤怒,脸色铁青着指着众人:「他是我们想请都请不来的大诗人,要留名千古的,你们石桥村这样的表现,是给我们闽西人丢脸!」
直到此时,我麻木的神经突然清醒过来,在巨大的耻辱之下,血液像沸腾了一般,狠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贾县尊走到主桌落座之后,心里还是极为恼火,先是朝着司仪呸了一口老痰,又一拍桌子,扫了一眼全场:「今年你们村的风化考评必须打个差!最差!」
此时陈老爷方满面春风地从楼上踱步而下,他注意到我发髻上的绿头巾、脸上涂抹的滑稽图案和满身污渍,不由得露出诧异的神色。
我岳丈凑到老地主耳边低语了几句,老地主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这时贾县尊又朝老地主招了招手,他连忙小跑过去,弓着身子听县尊怒气冲冲的训斥,不住地点头,脸色渐渐阴沉如墨,那双小眼晴阴鸷地扫视着全场。
陈卓和她相公将我拉到大厅雕花木柱后的阴影处,把沾在我身上的瓜果、鸡蛋皮与花生壳拨拉下来,又示意丫鬟取来浸了玫瑰露的丝帕,捏着帕角轻轻为我拭去脸上和衣襟上斑驳的墨渍。
我向他们表示了谢意,陈卓温声低语:「稍后我会与我爹爹说一下,尽力免了那襄缘仪……那才是最折辱人的。」
我忍不住抬眼偷觑,目光恰撞进她清澈的凤眸里。她眼光不自然地躲闪了一下,旋即强自镇定地迎上我灼热的眼光。这倏忽间的凝眸对视,竟似有一道微电流窜过我的脊梁!
「这' 绿头币' 要不要给你解下来?太折辱你的身份了!」她指尖轻点我额上那条象征屈辱的绿绸,对她相公由衷叹道:「我方是第一次见到出口成章的,那《观奸赋》竟能随口吟诵而出!」
「果然是名动新宋的大诗人!」张文翰朝我竖起大拇指高声附和。
我酒意上涌间,一句浑话脱口而出:「方才听人说亲了绣鞋便是蓝颜了,只……只是这等场合,怕是作不得数吧?」
陈卓听到我这句明显言不由衷的虚伪之辞,猛地一颤,一抹绯霞瞬间从颈间漫上双颊,「再不许提这个!」狠狠瞪我一眼,「我们夫妇从未想过纳蓝颜!」
窘迫难当间,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身侧的张文翰。
「云青铜要务,拙荆意欲当面请教公子。明日午后,在她出阁前的旧日闺阁,我们夫妻恭候。」张文翰轻轻抚过妻子的掌背,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方才这么多人都见证了他亲了娘子的绣鞋,娘子若有意……为夫……」
他突然凑近她耳畔说了句什么,陈卓闻言猛地抬头,一缕迷人的飞霞立时染透耳根,连颈项都泛起薄红。
正巧大厅深处传来猜拳之声,却是刚才给我和她拉郎配的几个矿工头子发出来的,陈卓看了那群人一眼,无奈地摇摇头:「这些刺头儿!」
「我倒要瞧瞧……」张文翰转向我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嘴角却扬起勉强的笑意,「李公子能否打动拙荆的芳心,」又整了整靛青长衫的衣襟,朝我郑重地拱手一礼:「我和卓妹既是夫妻,更情同兄妹,你可以放手追她,我只有一点,不能用强。」
说罢便转身隐入觥筹交错的人群。
陈卓的面色又将我上下打量一番,唇边浮起一丝讥诮的弧度:「今夜可是你最心尖上的人儿要嫁与我爹爹,李公子倒有闲情在此惦记他人之妇?你这人——」
她摇摇头,葱指抵着太阳穴揉了揉。
「你与我亡故的养母生得极像,我自幼失怙,是她将我拉扯大,六岁那年,她突遭横祸……我,我思念她多年。」
我越说越慌乱,红头胀脸,尴尬得无地自容,「头一次见姑娘你的容貌,一时、一时情难自禁,失态了!」
陈卓静默地凝视我良久,终是轻叹一声,素手交叠于腹前,向我行了个端庄的敛衽礼:「公子为我陈家筹谋大事,恩情铭记。然情之一字,非买卖可易。妾身与相公曾为兄妹,后结连理,心里只能装得下一个人。」
我看她说罢便垂下头,意欲离开,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缘分强求不得,万法皆空,因果不空。是我执念太深,着相了。」
没想到这番话竟似触动了陈卓,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想公子竟通禅理,既然知道'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又何必……」
她又看了一眼大厅中喧闹的众人,声音忽然轻如蚊蚋,「医道讲究君臣佐使,若是我相公为主,公子若愿为佐,倒也未尝不可……」
她羞不自胜,那莹润如玉的耳垂早已染透胭脂色,恰巧一缕青丝随风垂落。
她便顺势抬起纤指将鬓发挽至耳后,侧身避开我的视线,却在不经意间露出半截泛红的颈子,在烛光下如初绽的桃瓣般娇艳。
我怔怔地望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只觉她恰似佛前莲灯映照下的琉璃盏,明知道是虚妄的倒影,却仍教人甘愿沉溺。
没多会儿,我的岳丈钟老爷便匆匆端着酒杯过来,与我碰了一杯,简单道了个别——他要连夜把宋公送回嶐山老家。老人心愿已了,虽然服了仙药,一时无碍,不过还是想早日和家人相聚,按当地风俗,终老于家中才算是善终。
很多人都跟着贾县尊、邓通判、陈老爷一起出来送宋公。宋公被搀扶上马车之后,陈卓又细心地为他包好头巾,把织金薄被仔细掖好。宋公却仍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老地主突然朝我招了招手,我忙快步上前。
宋公此刻已气若游丝,枯槁的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声音。我猛然记起他的重托,又思及他开办医校的创举,便俯身凑近他耳边低语:「往生渡魂咒,必当践行。' 慈舟医塾' ,必会重张。」
他深陷的眼窝里骤然漾开笑意,干瘪的嘴角艰难地向上牵起,双掌合十,拇指内扣结成禅定印——这是在家居士特有的礼数,粗布衣袖滑落处,露出腕间一串磨得发亮的菩提子浓重的药味混杂着生命将尽的气息扑面而来,我却觉此味甘醇如醴。世间有人相交一世形同陌路,有人一面之缘便引为知己。
我仿佛亲眼看到隆德三年的闽西大旱,饿殍塞道的官道旁,城隍庙前架着十口沸腾的大锅。宋公执勺立于滚滚烟尘中,任凭米灰沾满长须,硬是守着「见人一勺稠粥」的铁律苦撑三月。当全家老小跪地哭求留些口粮时,他那句「四十岁以上者饿死便罢」的铮铮誓言,当以丹青镌刻于方志之上,永世铭记!
一样是施粥,宋公是剜心饲鹰的真慈悲,而老地主则是左兜到右兜的把戏,前日他的嗤笑便是自供:「你以为没有云青铜的生意,我会倒贴钱财给这些愚民?」
陈琪这厮骨子里是「众生如蝼蚁,合该被强者牧养」的冷血信条,他确使石桥村富甲一方。可那浸透骨髓的残忍,早将村民的感念碾作齑粉——维系表面的,终究只是赤裸裸的利来利往!
宋公颤巍巍的左手紧攥我的手腕,右手握住女儿陈卓的柔荑。浑浊的眼白里,那对瞳孔却清亮如山涧活泉,流转着勘破生死的通透,又蕴着长辈特有的慈光。
在这阴阳交割的刹那,三个萍水相逢的灵魂,竟在紧握的双手中触到金石之交的暖意。
他咿咿唔唔地要和女儿说什么,我刚要下马车,宋公颤着手褪下那串盘磨得油亮的菩提子,不由分说套在我腕间。菩提珠触肤生温,每一粒都沁着老人经年的体温与檀香。
待我下了马车,帘帷内隐约传来间歇的抽泣和低语——是陈卓在与生父在道别。
待宋公的马车消失在暮色中,我们方折返藏春楼喜宴厅堂。
没多一会儿,我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厅中乐师奏起了《海晏河清》之曲,老地主的四位千金联袂而出,为其父表演「颂君舞」。
长女手执鎏金缠枝莲纹铜镜,镜面流转间映出满堂华彩;次女捧着闽西特产的砗磲贝雕,贝壳开合宛若浪涌;陈卓与陈薇共持一匹靛蓝扎染的「万里潮生绢」,绢上银线绣的浪纹随着舞步起伏,恰似月下闽海翻波。
那陈薇虽居末位,却最是灵动。她皓腕轻转时,绢帛如水般从指尖泻落,露出缀着珍珠流苏的绣鞋轻轻点地。
当舞至「归潮」收势时,陈薇突然一个翩然转身,手中绢帛如浪翻飞。在鼓乐声最嘹亮之际,她借着回旋的力道朝我这边轻跃两步,绣鞋上的珍珠流苏在空中划出晶莹的弧线。
就在众人喝彩时,陈薇忽然将一朵红艳艳的绢花向我这边轻轻一抛,绢角银浪堪堪拂过我的发髻,惹得满座宾客哄笑。她也不慌,反而冲我眨了眨右眼——恰似三月枝头的海棠,将熟未熟时最是动人。
我心头蓦地一震——方才她那看似轻盈的跃步抛花,实则暗含巧劲,绢角拂过我发髻时力道精准无比,非身负上乘内功绝难办到!再细想她舞动时气息之绵长、步法之轻灵,分明是内力已有小成的征兆。
观其行止,虽稚气未脱,言笑间却自带一股洞明世事的从容气韵,应对进退分寸得当,竟似经年历练一般。这陈家五小姐,恐怕不止是聪慧灵秀这般简单…
…
晚雪怎么形容来着?「说一不二的主儿」?
(54)
陈府大娘子领着老地主的一众妻妾,环佩叮咚作响,款款行至我的席前。为首的大娘子鬓边珠钗随着步伐轻轻颤动着,朝我盈盈敛衽一礼,姿态端方得体:
「九娘年幼失于管教,方才多有冲撞,老身代她向贵客赔礼了。」
言罢,她素手执起一盏越窑青瓷莲纹酒盅,纤纤玉指在莹润的盏沿轻叩三响,清音泠然。「以此薄酒,聊表歉意。」
此刻的九娘早敛了先前的骄纵,瑟缩在大娘子身后,眼见主桌上老地主面沉如水,慌忙捧过侍女手中的鎏金鸳鸯莲瓣酒注,素手微颤地连倾三盏,酒液几乎溢出盏沿:「奴、奴家莽撞无知,望贵客海涵……」
陈府二娘子嗓音低沉,带着一种难以辨明的奇异口音,话语简短而含糊。五小姐陈薇便自然地侧身,轻声为我转译:「我娘说,你的诗令闽西商贾皆得利,却无人致谢。这杯薄酒,聊表敬意。」
几番赔礼与酬酢之间,不知饮了多少回合,但见桌案上已横七竖八倒着八九只空酒壶,酒气氤氲,盈室不散。
陈薇亦以茶代酒,向我敬了一杯。我趁势倾身靠近,低声问她:「你这身武功,师从何人?」她不动声色,只朝二娘的方向轻轻努了努嘴。
我心中好奇更甚,追问道:「三日前有白衣杀手来袭,以你娘的身手……难以应对?」
陈薇眼神倏然一紧,如幼鹿惊觉,迅速压低嗓音答道:「不能显露行藏。」
想起方才亲绣鞋时,她一本正经道出「你情我愿,需得我断」之语,此刻细品,竟觉字字精准,恰如其分。
「你这么惜字如金,」我笑着伸手欲揉她额发,「莫非是懒得与人说废话?」
她轻巧地偏头躲开,一双明眸漾起狡黠笑意,朱唇轻启:「此一问便是废话。」
「新娘子下来了!」
我抬眼向楼梯望去,珠帘轻晃间,披着红盖头的凝彤扶着喜娘的手缓步而下,老地主满脸堆笑,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腰间玉带钩撞在鎏金烛台上,发出当的清响。
此时,全场都安静了下来,连藻井垂落的九十九枚合欢铃都似屏住了呼吸。
唯有猩红地衣上金线绣的百子仍在嬉闹——那个掀裙的顽童仿佛正偷眼瞧着这场婚事。
新郎官老地主陈琪与新娘子周凝彤站定后,司仪铜锣一响,高唱:「吉时已到——」
凝彤与老地主之间隔着三尺之距。盖头下,她身姿挺拔如青竹,珍珠流苏纹丝不动,唯有胸前金线绣的凤凰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仿佛下一刻就要破衣而出。
「一拜皇天!」
陈老爷那肥硕的身躯缓缓前倾,杏黄喜服在后背绷出数道褶皱。凝彤隔着珍珠帘与他同步俯首,嫁衣后腰的衣褶如水面涟漪般层层荡开。
「二拜后土!」
我的目光死死钉在他们夫妻中间那条三丈长的同心绸上。那个曾在桃树下与我追逐嬉戏的少女,如今凤冠霞帔站在他人身旁。心头涌上的痛楚早已麻木,唯有她说过的话在耳边回响:「今日之我,非昨日之我,亦非明日之我。」
「夫妻交拜——」
陈老爷臃肿的身躯艰难折下,绣着青鸾的衣襟扫过地面尘埃。凝彤将盖头往前倾了倾,珍珠流苏与他的玉旒纠缠在一处,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礼成——请新贵人揭绣帏!」司仪拖着长腔唱喏。喜娘早已捧着鎏金喜秤跪候多时。陈老爷粗短的手指握住秤杆时,秤尾的五铢钱哗啦作响,像是谁的心碎了一地。
满堂宾客屏息凝神,只见老地主颤着手,将那缠着红绸的喜秤缓缓探入珍珠流苏之下。他突然深吸一口气,猛地将盖头掀起——「漂亮!」
「真是绝色呀!」
「老爷有艳福!」
……
凝彤的绝世娇颜在满堂惊艳的目光中,如明珠出匣般粲然生辉。
鎏金凤冠下,一双含情杏眼盈盈望向老地主,眼尾那抹胭脂晕染出三分娇羞七分柔情。东珠串帘轻晃间,隐约可见她挺秀的鼻梁下,那对如蘸了晨露的朱唇微微颤动。
凝彤一袭正红嫁衣裹身,那裁剪极是精妙,嫁衣的立领衬得她颈项如天鹅般修长,金泥蹙鳞百褶云光裙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侧衩间不时露出一截丰腴修长的黑丝雪腿,肉感和光泽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却刺得我心肺俱裂。
足下那双月牙高跟将她本就窈窕的身段衬得愈发挺拔,每走一步,裙摆便如涟漪般荡漾开来,露出纤细的脚踝——那曾是我最熟悉的弧度,如今却成了最遥远的风景。
司仪扫了一眼主桌上的风化大使:「玊石为证!」
风化大使的反应有些迟钝,我走过去,搀扶着他站起身来,在他掏出玊石的一刹那,我左手中指一点他小臂的曲池穴,右手一握他的手掌,从他触电般麻木的掌心将玊石掉换为我掌心的琊玉。
我做完这事之后,还想用目光向凝彤示意,扭脸看她,却见到她和老地主正含情对视,凤冠垂珠在她额前投下细碎光斑,更显得那鹅蛋脸儿莹润如月。
老地主痴痴地望着她,竟忘了松开喜秤。盖头悬在半空,流苏与玉旒纠缠不清,直到司仪轻咳提醒,陈老爷才慌忙将盖头搭在麒麟马桶的鎏金盖钮上。
堂下宾客的哄笑声中,凝彤缓缓抬起那张傅粉施朱的芙蓉面。烛光下,她眼波流转如三月春溪,与老地主浑浊的目光缱绻交缠。那老贼竟罕见地露出几分局促,肥厚的手掌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活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接下来的场景让我如坠冰窟:她朱唇轻启,极细微地翕动着,无声地向老地主诉说着唯有情人间才懂的秘语。老地主含笑颔首,浑浊的眼珠里竟溢满了柔情蜜意。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成冰——那是我们九岁那年,那是我们十岁那年,在青云门习武的间隙,为躲避大师伯闵彦冲那无比乏味的「罗汉伏虎桩」,百无聊赖间发明的游戏。这孩童戏耍般的唇语,成了往后岁月里独属于我们二人的隐秘丝线,串联起无数私密时刻——在牌桌上打翻子牌时无声的沟通,师父宣读十一司冗长军规时偷递的倦意,甚至在初次锦帐交颈、情潮翻涌之际,用以传递彼此都羞于出口的炽热渴求……
如今,她却用这浸满我们童年纯真与少年情愫的暗语,向那老朽倾吐衷肠,跟她夫君说:「我爱你!」
我追忆了很久,记不得她何时与我说过这句神圣的话。
满堂喧嚣戛然而止,唯有喜烛燃烧的哔剥声在耳畔炸响。摇曳的灯光里,我恍惚看见有什么正在我们之间悄然湮灭——那是两个灵魂曾彼此映照的光晕,是确信这世间唯此人能懂自己的笃定。而今,这笃定正随着烛泪一同消融,碎作满地晶莹的残渣。
老地主那张油光水滑的大圆脸上泛着红光,锃亮的秃顶在喜烛映照下活像个刚剥壳的熟鸡蛋。他局促地搓着肥厚的手掌,活像庙里那尊弥勒佛像突然动了凡心。
在满堂灼灼目光的注视下,凝彤从容地将那双纤若春葱的柔荑,轻轻放入老地主布满岁月沟壑的巨掌之中。这个动作如此自然,仿佛已经演练过千百遍。
就在两个时辰前,这双手捧着我的脸庞诉说着「我的命都是你的」,我莫名一笑,不是冷笑,而是自嘲:她可以随时背叛我,我却因为生死契阔心怜心而不得不坚守着这褪色的爱,不能忌恨她,否则便会触发那「神之禁断」,心脉表面无损,但爱侣的怨憎会藉由无形的神力而将人摧折得心痛欲裂,一两年之内就变为行尸走肉!
一时我原以为这颗心早已坠至谷底,却不知谷底之下竟还有裂隙。那裂隙深不见底,黑沉沉地张着口……
忽觉背后被人轻轻一推,转头正对上五小姐陈薇那双亮得出奇的眸子。她不知何时已绕到我身侧,在我脊梁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掌,「挺住!」
司仪整肃衣冠,大步向前,走到大厅中央,声若洪钟:「盖闻乾坤定位,阴阳肇分。今有陈氏子琪,周氏女凝彤,虔秉赤绳,恭承嘉礼。玊石为证,日月同鉴……」
风化大使为他二人赐予天命的祝福之后,我心里突然一片清静,将再多的不甘都划归为往事。
那些无人知晓的付出与牺牲,都将随着喜乐声声,永远埋藏在时光的尘埃里。
她永远不会知道,也不必知道。我会继续扮演好忘川郎这个角色,同时为她施展三阳截情指,她也会嫁给我为妻,只是我们的爱情中最动人的那一部分,彻底枯萎了。
司仪连敲三声铜锣,高声宣布:「请新娘子行' 百禧叩谢礼' !奏喜乐!」
我们站定在大厅中央,红烛高照,喜乐喧天。
这时凝彤刚与喜娘说完事,目光流转间与我短暂相接。可还未等我捕捉到她眼底的情绪,她便已扭过脸去,对着老地主绽开一个明媚如三月桃李的笑靥。那笑容如此灿烂,眼角眉梢都染着喜色,与方才予我的那个转瞬即逝的浅笑相较,恰似朝露之于艳阳,萤火之于皓月!
她没有意识到,就是这一小小差异对待,让我一时从妒意转为怨毒:这个又肥又丑陋不堪的老贼,在他复杂谲诡的性格与行为之下,藏着的是彻头彻尾的自私、贪婪、暴虐与好色。
来闽西前,我做梦都想不到世上竟有这等禽兽——专爱在亡夫灵前奸淫未亡人,诱骗一个母亲吃自己儿子的命根子!
我一再想着云青铜大计,却任由这禽兽之行毒蛇一般啃噬着良知,失去了一个正人君子应有的态度和血性!不,我不能容忍这等畜生行径了!
司仪铜锣敲响,余韵未歇。凝彤便手持一柄缠枝金丝团扇,半掩娇容,由喜娘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踏着铺地的锦毡缓缓前行。每行三步,她便依礼止步,向着满堂宾客深深躬身福礼。与此同时,司仪朗声高诵,吉辞悠扬:「一步谢天恩——」;「二步谢亲缘——」;「三步谢众宾——」。
礼毕,喜娘移步至百禧案前,取了九样象征美满的吉祥之物,一一投入光灿夺目的鎏金爵中。司仪执壶,将清冽的酒液斟满杯盏,凝彤接过,毫不犹豫地仰首尽饮。喜娘满面红光,高声宣告:「百禧纳福,九缘天成!礼成——新郎新娘入洞房!」
老地主呵呵笑着,牵起凝彤的手,引着她向前踱了三四步。忽地,他脚步一顿,像是蓦地想起了什么,回头精准地瞥向僵立原处的我,那双精明的眼睛在我与侍立一旁的五姑娘陈薇之间来回扫视,若有所思。
这老贼果然人老成精,眼毒心明,瞬间便从我眼中读出了那难以掩饰的刺痛与冷意。他目光微闪,却不动声色,只示意凝彤先行上楼入洞房等候。
祝由师方才施下的「断阳术」余威犹烈,后腰肾俞穴处盘踞的寒意如毒蛇般渗入经脉,冻得我五脏六腑都紧缩起来,冰罐留下的刺骨触感仍黏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小丫头陈薇一直悄然站在我身侧,竟用她温热的小手紧紧抵在我的腰眼,一股极为精纯、却显然尚显薄弱的内力缓缓渡入,试图驱散那彻骨之寒。
「断阳术不利子嗣。」她仰起小脸,声音细弱却异常认真。忽见她爹爹那探究的目光扫来,她俏脸倏地飞红,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手掌,转身便如受惊的小鹿般匆匆跑开了。
「上楼吧!」老地主凑近到我跟前,一股清冽的幽香随之袭来——正是凝彤身上的「天宝珠魄香」!
这缕冷香,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不堪想象的画面:方才半个多时辰里,洞房之内,他为她换上那撩人的黑色丝袜,两人耳鬓厮磨、颠鸾倒凤……而我,却在满堂宾客的戏谑目光中沦为笑柄。
一想到今夜,这缕冷香将混着他们交媾的腥膻气息,如同钝刀反复切割我的神经,酒意混着怒火直冲顶门,我将他扯到僻静角落:「你若敢用令阳奇儿子的命根子给他娘熬那碗人肉羹,我必叫你陈家——」
我手掌如刀,凌空狠狠向下一劈!
他瞳孔骤然紧缩,面色瞬间阴沉如铁铸:「你是猫尿灌昏了头吗?令家与你八竿子打不着,为何三番两次替他们强出头?!」
「因为你行的是畜生之道!丧尽天良,禽兽不如!」我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句低吼。
他恶狠狠地瞪视着我,刚要开口,我抢先一步堵了回去:「还有,你更不可在令阳奇娘子夫婿的灵柩前行那苟且之事!若敢再犯此等无耻兽行,我同样叫你陈家满门遭殃!」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难以置信地嗤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刻毒的讥讽:
「前一个条件我尚且未必答应,你竟还敢得寸进尺,再加一条?!」
「为何恶行可以层层加码,步步紧逼,而善行却要时时退让,见好就收?」
我直视着他浑浊的双眼,寸步不让,「不行!善也定要得一寸、再进一尺!」
「你一个外乡客,少管这闲事!」老地主也动了真火,肥厚的手掌攥住我胳膊就要往楼上拖。我猛地甩脱他的桎梏,大步流星走向主桌,请贾县尊移步。当着老地主的面,我掏出腰牌亮出:「奏递院正三品散骑常侍!」
看着县尊瞬间惨白的脸,我冷声道:「令阳奇暴毙街头,其子年幼无依,烦请县尊代为照管旬月,择日送往京都我府中!」
县尊惊得几乎要跪倒,被我抬手拦住:「今日之事,请代为守密。此刻,我只是陈老爷婚礼上的忘川郎。」
老地主气得秃顶通红,活像只煮熟的海虾,在贾县尊严厉的警告目光下,只得捏着鼻子认栽。他那双肥手紧握成拳,青筋如蚯蚓般暴起,却终究没敢发作。
这肉山般的身躯不由分说,硬拽着我往楼梯上拖。刚踏上两级台阶,他猛地刹住脚步,喉咙里滚出一声阴恻恻的冷笑:「你拉着贾县尊顶个屁用!他认得令阳奇的儿子吗?你认得吗?我连夜就能安排个假货送到令家,你能奈我何?哼,小娃娃,跟老夫斗,你还嫩得很!」
这老贼竟如此狡诈!
我脑中电光急转,忽地冷冷一笑:「令郎汉庭兄曾言,闽西矿工待遇苛刻冠绝数省,有意闹出些动静,还暗中纠集了个什么兄弟盟,打出' 以血破天命,再造新乾坤' 的口号……唉,只怕我这笨嘴拙舌,非但劝不住他,反倒火上浇油…
…」
「放你娘的狗臭屁!」我这一招捅到了老地主的命门上,他瞬间暴怒如狂,唾沫星子直喷到我脸上,活像一头被戳中要害的野猪:「在你眼里,老夫悖逆人伦,罪大恶极!那你煽动汉庭叛乱,致使州府陷落,伏尸万千,血流成河——这就是你所谓的善念结出的善果?!」
我没料到他竟反手就用我上午说服陈汉庭的逻辑来攻讦我,一时不知如何反击他了。
他见我无言以对,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竟慢慢松弛下来,再抬眼时,眼中已是一片令人心寒的宁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小娃子,你真以为这世上的善恶,如同蒙童课本里画的那般黑白分明?」
非常神奇的是,从我拿出腰牌开始,我的左掌掌心便一片冰凉——必是他恨我入骨,此时,这股凉气突然消失了!
我一时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他抬手指向楼下喧嚣的喜宴,「瞧瞧这些乡民——方才羞辱你时个个如凶神恶煞,此刻酒酣耳热又笑得天真无邪。这等庸碌之辈,何曾有过什么一以贯之的是非?你为之愤愤不平的林姓矿工,便是其中之一!」
我微微一哂:「你忘了传于我的业火净心咒?方才他们羞辱我时,我的掌心没有感觉一丝凉意。这般哄闹,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恰似野犬随群吠月——哪管天上圆缺,只顾声应声、影逐影。纵有一分恶意,也不过是随波逐澜的浊沫,转眼便散在众生喧哗里。」
看着眼前这张面目可憎的老脸,我微微眯起眼睛:「倒是那些执印者,一念之恶便可血流漂杵,伏尸百万,若不知心存敬畏,呃……迟早要殃及他人!」
原本想说要祸及家人,可狠话刚到嘴边,陈卓那双绣鞋里蒸腾出的馥郁体香突然在记忆中炸开,方才的狠话竟化作喉间一声含糊的咕哝。
「善念?」他嗤笑一声,眼中尽是讥讽,「善念生于强者之心!唯有真正的强者,方能洞悉世情,决断秩序,安排这芸芸众生的命运!」
那肉山般的身躯微微前倾,向我传来一股无形的威压。
我拿出云青铜腰牌,轻弹一指,一字一顿问道:「那你我之间,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谁料到他根本不屑一顾,熊掌般的肥手重重拍在我手背上:「契弟好大官威!
那我们现在便让凝彤褪尽罗衫,你若敢当着老夫的面要了她,你便是强者!老夫二话不说,即刻退避!这花好月圆夜,尽属于你,可敢一试?!」
「你——!」
我万万没想到这老贼竟如此善于拿捏人心,气得喉头腥甜上涌,攥紧的拳头指甲深陷掌心,「你明知今夜是……」
「真正的强者,就敢推翻不合己意的秩序,质疑众口一词的定论,建立有利己身的章程!而你——」
这句话却如晴天霹雳一般,击中了我!
我不是天生的破局者,可万一我授命于天,又该如何行事?
老地主浑浊的老眼里骤然迸射出骇人的精光,布满皱纹的眼角微微抽搐,竟在刹那间显露出几分乱世枭雄的狠厉:「你只会困在各种顾忌犹疑之中,囿方圆而恐破矩,宁覆辙而怯易轨。不是老夫看扁你,你这人,疑他又自疑,半分做大事的血性也无!」
我鼻翼翕张,指节攥得发白,却终究颓然垂首——这一记诛心之论,恰似利刃挑破我心底最怯懦的筋络,满腔意气顿时泄若溃堤。
他忽将语调放得缓若沉沙:「古人云,升米恩,斗米仇,官府亦是如此!你为朝廷牺牲越大,他们越觉理所当然!你交六成?哈!他们转瞬就觉得十成也天经地义!小子,你对人性,识得太浅!」
我无比诧异地看向他,没料到他竟又折回分成之事,心中疑窦顿生:他不是说一成分成足夷了吗?最多再打打走私的主意,怎么给户部兵部分几成,他也看不惯?
「不是凭着一腔少年热血,按最美好的愿望去做,就能结出善果的!云青铜后续诸事,你务必听我良言相劝。你不必从中抽成,老夫自有心意——」
「我说得清清楚楚!一文不取!」我冷冷打断他,声音不自觉地拔高,「春宵苦短,时辰已晚!契兄,新娘子怕是等得心焦了!」
他以为他是老几!
见我如此粗暴地拒绝他的「好意」,老地主非但不怒,喉间反而挤出一声短促的嗤笑,那双浑浊的老眼睨着我,似笑非笑,深不见底。
洞房内,鎏金酒壶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丫鬟低眉顺眼地执起酒壶,琥珀色的合卺酒便汩汩注入银杯,在杯沿激起细小的酒花。她将斟满的银杯轻轻置于雕花银盘之上,递到我手中时,又指了指边上的一壶酒,低声道:「这是' 当归返阳酒' ,给你喝的」,嘴角抿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丫鬟又莲步轻移,走到喜床前的紫檀案几旁,取出火石,「嚓」的一声轻响,龙凤喜烛便应声而亮。烛火摇曳间,她朝我福了福身,倒退着退出房门。朱漆门扇在她身后无声合拢,只余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新房里格外清晰。
缂丝屏风后,凝彤已卸下凤冠,珠钗尽除,青丝如瀑垂落肩头。她低垂着眼睫,颊染桃晕,轻移莲步至老地主身前,一副新妇娇态。
我突然嗅到空气里浮动着一缕甜腻的幽香,似兰非兰,似麝非麝,勾得人后颈微微发麻。再看那烛台上刚刚点燃的四对龙凤喜烛殷红如血,烛身缠绕着金丝纹路,烛泪垂落时竟泛着珍珠般的莹润光泽——想必这就是那价值连城的催情之物「醉髓缠魂引」!
这四对龙凤喜烛最奇的是那烛焰——烛心是一样明亮的橙黄,只是外圈的烛焰却泛着诡异的淡青色,火苗不摇不晃,笔直如剑。燃烧时不见黑烟,反倒蒸腾起丝丝缕缕的淡紫色雾霭,让人的五脏六腑都跟着火苗的节奏轻轻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经脉往骨髓里渗……
老地主握住凝彤柔荑,引着她同坐于拔步床边,将她揽入怀中。
我端着盛有合卺酒和元红帕的银盘,走到他们跟前。老地主眉毛一挑,龇着金牙冷笑:「眼下的情形,倒与我们方才议的事有几分相通。比如,你与凝彤本是爱侣,我横插进来,便愈发贪心,竟想将她据为己有!她呢,也渐渐将自己当成了宝珠!」
我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他这话倒应景,但他永远不会懂簪缨世族「与国同休」
的家国大义,早已刻入骨髓,世代相传。六成上交户部兵部,我都嫌少哩。
「夫君,妾身便是你的宝珠!」凝彤以为他仍在影射三人情事,瞥见我发髻上那绿头巾折成的王八,忍俊不禁:「真是青楼龟奴戴过的吗?忘川郎,今夜你可得一直戴着它!」
我强笑一声,心却蓦然沉入冰窟:晚雪、陈卓,乃至那陌生司仪,都知此乃奇耻大辱,她竟以此为乐……
我木着脸刚要下跪。老地主却扬了扬下巴:「契弟,方才不是想与老夫一争高低么?好!人,我现在就可以还你!老夫只盼你将来行事多听听我的建议,如何?」
他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我垂首不语,心中却疑云更重。
他指尖慢条斯理地勾住凝彤嫁衣上的金丝盘扣。「啪嗒」一声轻响,第一颗扣子应声而开,露出一隙雪腻肌肤。
「你慢慢想,我慢慢玩。最后一刻,老夫给你一次决断的机会!」他慢悠悠地说。
嫁衣前襟敞开,香肩半露,肌肤胜雪,在烛焰下流转着温润玉泽。
那杏红色肚兜更是别致:上等冰蚕丝薄如蝉翼,绣着一对戏水鸳鸯,针脚细密难辨。最妙处,鸳鸯眼珠恰缀在她乳蕾位置,似用珍珠粉点就,烛光下,粉嫩蓓蕾若隐若现。
方寸轻罗,如何裹得住那傲人身段?随着她急促喘息,胸前便掀起惊涛骇浪。
两团雪腻浑圆的高耸几欲撑破丝缎束缚,在上缘挤出一道令人窒息的深壑,肚兜边缘的空隙间,大片雪腻柔滑摄人心魄!
「老夫这要求当真不高!成大事者,做事不拘小节,用人不拘一格!你可以鄙薄我为人,但莫要轻视老夫的智谋!」老地主紧盯着我,枯手缓缓移向凝彤的乳峰。
他这种鬼祟狡诈、恶毒心肠、行事极端,还想投到我的门下?我觉得此人简直不可理喻!
陈府每年到手的云青铜,何止千两?北固山真实产量讳莫如深,若提炼技艺真能大幅精进,庆德王府指缝里漏出些,也绝不止三四千两。他只出技术,一年便能坐收五千多两黄金,折合两万金铢有余。这样一笔财富,连新宋首富毛希范都要羡慕,他还求什么?
他三番五次、苦口婆心地劝我「抽成」,方才还说什么「云青铜后续诸事、务必听他良言相劝」,甚至为了让我听他建议,宁愿放弃凝彤,这份执念背后,究竟藏着怎样不可告人的鬼蜮心思?
「下午我怎么教你的?今夜还敢与我夫君争锋!」凝彤向我娇嗔。
「你对忘川郎知之不深啊!心雄万夫,胸怀天下,少年英雄,将来是统御群雄之人——」老地主还想灌我迷魂汤。
「小人天生下贱!不配得主母红丸,只求侍奉主人主母尽享鱼水之欢!」我打断他的话,双膝砸在青砖上,直挺挺跪了下去。
老地主脸上肥肉猛地抽搐,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好,好!好极!那今晚你就跪在这儿,睁大眼看老子如何疼你的心上人!」
说罢,他「嘶啦」一声撕裂凝彤的嫁衣!只余那小小肚兜欲坠难坠地掩着关键。
我低眉顺目捧起银盘,将鎏金杯高举过头:「主人,请!」
他一把抓过酒杯,得意地咧开嘴,金牙在烛火下闪着淫邪的光,仰头猛灌一口,鼓着腮帮子转向凝彤。
凝彤早已面若桃花,眼波流转间尽是娇媚。她轻咬下唇,纤纤玉指搭在老地主肥厚的手腕上,娇滴滴唤了声:「夫君——」
老地主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将满口酒液渡了过去。凝彤仰起头,晶莹的酒液顺着她雪白的颈子滑落,在锁骨处积成一小汪琥珀。
两人的唇舌交缠发出的水声,老地主肥厚的舌头在她的嘴里粗暴地翻搅着,凝彤的指尖在他胸前无力地抓挠,嫁衣半褪露出圆润的肩头。
***** 李晋霄看着下面的三人静止在原地,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下一秒便进入了系统。
可是令他非常意外的是,白茫空间中再也没有其他玩家的身影,巨大的屏幕前只他孤身一人,空中响着无比刺耳的警报:「系统严重故障!系统严重故障…
…」
关系模块中,李子歆、岳念蕾、慕容嫣等女也统统都没有了,只有一个周凝彤,对他的综合情感强度已经从580 分上升到1020分,已经很接近苗苗的1200分了。
上一次凝彤的绿意点数贡献162 分,此时竟显示乱码!
其他的各个模块,要么是空荡荡的,要么直接显示了大段大段源代码。只有「用户互动与知识库」这种纯静态文字模块还能正常显示。
他忍着令人崩溃的尖锐警报声,又在知识库中研究了好一会儿,才搞清楚事情原由:「绿心溯忆玊」让他穿越到接触到「绿意简」之前的时空圈,此时超空间系统尚未为他开启,但是他的脑电波已经量子化了,因绿事启动,超我意识还是触发了这个系统。
什么也做不了,他只好下了线!
******我望着凝彤香腮泛起桃红,指尖不自觉地揪紧裙裾的模样,心头既涌起无以复加的酸楚嫉妒,「醉髓缠魂引」的催情之物让我下腹燥热难当,只得死死攥住掌心,心跳越来越快,耳膜鼓动着血液奔涌的轰鸣,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变形,老地主肥硕的身躯在视野中膨胀又收缩,凝彤的呻吟声忽远忽近。
我小心翼翼地托住她的左脚,服侍她脱鞋。我的指尖触到那月牙跟皮鞋的搭扣时,记忆猛地撕裂开来——绿谨轩的黄昏里,第三次我俩同床之时,十七岁的凝彤也是这样坐在床沿。那时她足上是最寻常的素白棉袜,裹着初绽莲花般纤尘不染的玉足。
我屏息托起那玲珑的足弓,如同捧住易碎的薄胎瓷,褪袜的动作带着近乎虔诚的庄重。袜口离开脚踝的刹那,白腻柔滑的足背在暮色里莹莹生光,连一丝汗意也无,唯有少女肌理间透出的、带着青草气息的微凉!
而此刻掌中这只玉足,却被名贵的黑丝紧紧裹缠。半透明的丝袜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隐约可见足背肌肤下淡青的血管。丝袜表面微微湿润,浸透了情动的薄汗,在烛火映照下泛出珍珠母贝般的光晕。
我的指尖能清晰感受到丝袜下足弓的曲线——那优美的弧度宛如名家笔下的工笔画,每一处起伏都恰到好处。足尖处,丝袜被玉趾撑出几道细小的褶皱,如同黑玫瑰花瓣上的露痕。足跟处的丝袜微微发亮,显然是方才被粗暴穿戴时留下的痕迹。
最撩人的是足心处——隔着丝袜仍能感受到蒸腾的热意,混合着麝香与少女体香的暧昧气息萦绕在指尖。这双曾经纯白如雪的玉足,如今在黑丝的包裹下,每一寸曲线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诱惑。
可悲的是,这极致的美艳并非为我而绽放——半个时辰前,是那个脑满肠肥的老地主亲手为她穿上这双丝袜。今夜,这双玉足将在他人掌中辗转,在高潮之时为他人绽放最撩人的姿态。而我,明知如此,却仍为之痴狂!
老地主与凝彤亲吻了好久,方将手中的酒杯递还给我,柔声对她道:「娘子,云青铜之事,我陈家多少要表示一下心意的。我们合族家财都要投进来,忘川郎若坚决不收,我终究心里不踏实啊!再正常不过的人情往来,不碍事的!」
「哼!我猜便是与云青铜有关!有人还敢骗我!不用理他,他就是这么一个别扭性子!」
突然凝彤嘤咛一声,玉体轻颤,我忍不住抬眼望去,看见老地主的一只手已经探进凝彤的肚兜中,开始大力揉动凝彤高耸的乳峰,肚兜之内肉光致致,乳波连连,看得我血脉贲张。凝彤身材极好,念蕾的胸已经够大了,凝彤比她还要饱满,堪称巨乳。
她开始发出短促的呻吟,足趾却在我的掌心俏皮地收紧,足弓在黑丝中绷出一道令人血脉贲线的弧线,黑丝袜发出细微的崩裂声,像是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突然断裂。那声响直刺进我心里,下体从未有过的这般坚硬。
老地主灵巧地解开金泥百褶云光裙侧衩的珍珠贝母扣,清脆的「嗒」声里,侧衩应声而开——情丝轻袜包裹的玉腿自浑圆臀线至雪腻腿根骤然乍现,墨色丝光与金鳞绣纹交映生辉,在喜烛跃动间勾出惊心动魄的流光曲线。
凝彤握住我的手,呢声说道:「待我夫君尽兴之后,你若想……想进来一次,须得全听我夫君的话!银钱上的事交给我打理,你不必为此费心!」
我本能地一把握住她的手,轻吻一口。
下一刻这只手就会与老地主十指相扣,与他共赴巫山云雨。而我,只能跪在这里,眼睁睁看着我的青梅竹马,与她的夫君共登极乐之境。
当我的唇离开她的指尖,一种彻骨的悲凉突然攫住了我。我这个下意识的吻,不过是在徒劳地证明什么——证明她的肉体无比金贵,不该任由那老东西在她的私处打下暗沉的印记。
可是,当一个女人不再视自己的身体为圣殿,她又能如何能理解我近乎虔诚的爱意?
见我始终紧抿着唇不置一词,凝彤最后负气似地说道:「你若敢违逆我夫君的意思,我便当定了这十二娘,一辈子不再回你身边了!」
老地主正在便脱下她的缂丝嫁衣,闻言连忙咳嗽一声,我此时情绪处于失控的边缘,强自压抑着,默不做声地捧起她的右脚为她脱鞋。
就在鞋袜将褪未褪之际,一个物件「当啷」一声滚落在地——却是我送给她的定情物,那支蝶恋花金钗!
在烛火下泛着刺目的光,钗尾的蝴蝶翅膀还在微微颤动,仿佛在嘲笑我的痴傻。我浑身血液都似结了冰。
凝彤扬起小脚,伸到我的嘴边:「方才我说的话,你可听清了?」声音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这定情物,放在鞋里还挺硌脚的呢……」
我死死盯着掌心的金钗,钗尖在颤抖中划出细碎的寒光。这是我父亲当年潜入辽国,与母亲定情之时所赠之物,是我最为珍惜的父母遗物!
「你们夫妻定下来的章程,我便要无条件地遵从?」方才灌下的烈酒此刻在胃里翻腾,烧得视线都扭曲起来。
「不,不!老夫只想帮你……你有所不知,这云青铜行市水太深。」
老地主的解释马上被凝彤斩钉截铁地打断:「这事没得商量!……是不是,相公?」她黑丝小脚轻轻抵着我的下巴,腻声笑道。
「十二娘,您是觉得这物事是硌脚还是硌心?」我举着这蝶恋花金钗,声音寡淡地问了一句。
凝彤这时才看到我眼光的寒光,面色一僵。她太熟悉我每个眼神的含义,本能地绷直了脊背。
「您想当定十二娘,我会心痛一时,但岂可因私废公!」我太阳穴突突跳动,忽然笑出声来,嘴唇发腥,吐了一口血痰,不知咬破了什么地方。
「我今日跪在你们夫妇面前,只是风俗情趣,你们可以尽情地折辱我。可是军国重事,莫说我不能定夺,纵使能,也该以社稷苍生为念,岂能听这老狗私意!」
我一面说着,一面站起身来,一把扯下头上的绿王八头巾,心中盛怒倾泄而出!
凝彤倏地坐直了身子,那双总是含情的杏眼此刻睁得极大,像是猝不及防被人捅了一刀似的:「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骂你夫君,十二娘真真心疼坏了!」我淡然一哂。
看着她半张的檀口中两排整齐的贝齿,最不堪的嫉妒之念像一条毒蛇撕开理智的窗户,用冰冷的竖瞳与我四目相对——我突然想起她下午提及为这老贼口交的情形,不知她的贝齿是如何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肉棱,让他爽得发出嘶的一声。
「在我的枕下一直藏着你九岁时脱落的一颗乳牙,看来再没必要收着了,你要是不要它,我一回去便扔掉。你觉得这物事硌脚,我也会觉得那颗乳牙硌头!」
凝彤像是被鞭子抽中一般,脸色煞白,嘴唇抖得说不出话来。
我曾和她说过,她的这颗乳牙要传给我们的女儿李小彤。
「契弟,你听我解释,我真是一片诚心——」老地主刚张嘴欲辩,肥厚的嘴唇哆嗦着挤出这句话,却被我一声暴怒的斥责而打断:「你住口!」我怒极反笑,烈酒在血脉中灼出滔天怒火!
「好一个' 诚心' !今日议事,我与你推心置腹,处处向你请教,为你家牵线搭桥——我换来的是什么?你那套牙行之制,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我点着他的鼻尖:「' 可保课税分明' ,' 便于统筹行业需求' ,' 为民间匠户谋个公道价' ,说得比唱得还好!可你——为何要让牙行染指走私铜?」
看他的小眼睛一下子瞪圆,大秃瓢也涨得通红,我心中恨极,向他一声怒吼:「你有什么算计,当我猜不出来?!」
「你怎知道……」他刚要张嘴说话,突然爆发出骇人的呛咳,整张胖脸涨成猪肝色。
见他的反应映证了我的猜测,我反而平静下来,他浸淫云青铜十余年的生意,怎会不了解走私渠道与暴利,怪不得口口声声说一成足夷!
「陈琪,你掌握云青铜秘术,确是新宋之幸,但若奇货可居,或想凭着一点小聪明操纵人心,实在太过可笑——从今往后,我与你再无一丝交情!」
我还不想和他撕破脸,他的技艺对云青铜提炼改良无比重要。
「四师姐,这是我父母定情之物,也是我对你的一番深情!你可以背弃我们的感情,但我绝不原谅你这般轻贱我父母遗物!」
我收起蝶恋花金钗,掉头便要离去,凝彤发出一声尖叫,猛地扑了过来,纤细的手指颤抖着抓住我的胳膊。
「求你别这样……我不知道还有这来历呀!」她的泪水落在我衣衫上,「是我说错话了!我该死!」
「牙行之议,我确有一些小谋算,没有详尽告知!当时有些顾虑,你能否听我解释一下?」
老地主这时候插了一句,似乎还想狡辩,被我厉声打断,「你这老匹夫倒似那弃妇一般一味歪缠,聒噪不休!这根本就不是你这脑满肠肥的老货考虑之事!」
「好,好!我再不提,……那、那金钗是老夫的损主意,可平婚燕尔之时,不都是要将正夫所赠定情物埋在地下,待新婚嘉禧时再取出来吗?」
他突然举手便重重地抽了自己一耳光,因坐在床上,来不及下床,只是连连拱手。
我没再搭理他,强压下翻涌的痛楚,转向凝彤,冷冷说道:「四师姐,请松手吧。今天是第二次这般哭闹,你不累,我也乏了!我们俩以前虽有情意,但志趣相差太大,日后相见,我……」
话语忽地哽在喉头,我只觉五脏六腑都似被无形之手狠狠绞紧:「……我自当以礼相待。」到现在为止,我仍然努力克制着不去恨她半毫,否则会便会触发神之禁断,令她生机全无。
凝彤死死抱住我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我的皮肉,「我们八年情分……」
我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八年情分?是谁一天之内两次与我说,那些往事是' 对不起夫君的浑闹' ?」
酒劲夹杂着痛楚在血管里奔涌,我突然陷入一种毁灭般的自我怀疑:烟儿选择宋雍,凝彤委身老朽,念蕾倾心张玉生!我有什么地方值得她们付出爱……
像我这等白开水一般乏味无聊的人,怎么配得到真正的爱情?
「我恨不得为你而死,我这么爱你……」
「爱我?你和我说了一下午对你夫君的爱,可从我们相恋至今,我竟记不得你何时与我说过这句话!」
我一根根掰开她纤细的手指,每分离一根都像是撕开陈年的伤疤。
「我以为……我们之间生死与共,不需要明说!」她哀哀地央求道。
当最后一根手指脱离时,心中厌恶如决堤洪水泄出,我猛地将她推倒在地:
「你竟为一个冷血残暴的肥蠢老货,说一辈子不再回我身边——试问天下有你这样的' 生死与共' 吗?」
「我犯了离魂之症了——啊!」她突然如中「牵机毒」般剧烈抽搐,身子诡异地扭曲,纤纤玉指死死揪住自己心口衣襟。
我眼睁睁看着她俏脸褪尽血色,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歪倒在锦被间。
「神之禁断」真的被我的怨念触发了!
这诅咒竟来得如此凶险!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醉意被惊得烟消云散。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搂入怀中,右手掌心已贴在她后心要穴,同时左手扣住她腕间脉门,纯正内力如春溪般源源不断注入她体内,试图平息她体内翻腾的气血。
「撑住!」我低声喝道,内力又加三分。
她单薄的身躯在我臂弯里不住战栗,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烛光下,她惨白的俏脸泛着骇人的青灰色,我注入的内力在她经脉中奔涌,却如泥牛入海。
「方才那些是混账话!」我声音哽咽,内力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你只当是醉鬼胡吣!」
指间内力转为绵柔,如春风化雨般梳理她紊乱的经脉。
她朱唇微颤,气若游丝:「我真是爱你的……时时都念着你……」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
我急忙变掌为指,连点她胸前三大要穴,精纯内力化作暖流护住她心脉。
老地主刚伸手欲探,我肩膀一沉,心中恨极,内力外放将他震退:「挪开你的手!」
「她这是心疾发作吗?」老地主急得团团转。
凝彤向他凄然一笑:「我是被上天诅咒过的,我有——」
我急忙截断那禁忌的字眼:「她有心疾,最受不得刺激。方才我说了绝情话,刺激了她!」
「我这里有治心疾的仙药,这就去取!」他肥胖的身躯竟矫健如猿,跳下床来,撞开屏风就往门外冲。我听见他沉重的脚步声在木梯上炸响,嘶哑的吼声震得梁尘簌簌:「取我紫檀匣里的' 霐微天机丹' !要快!」
我低头轻吻她汗湿的额发,掌心小心翼翼地按在她心口处揉动。嫁衣下传来紊乱的心跳。
「可恨这老贼为了自己不可告人的私欲,利用你贪小便宜的弱点,一而再、再而三地……」
今夜若不是因为陈琪这副完全不可理喻的执拗劲头,好好的洞房花烛夜怎么会走到现在这不可收拾的地步?!
(55)
凝彤忽然凄然一笑,冰凉的手指抚上我的脸颊,声音微弱:「梦里你便是这样,先是说能接受椒风妒,后来又借故——」
「绝不可再提那病症之名!」我急切打断她的话,「我怎么可能不爱你?你先不要说话!」
她两眼空洞地望着上方,一任珠泪滑落脸颊,声音缥缈:「是我自己不能接受这个脏病……」
随着我内力的不停输入,她的脸色慢慢和缓过来,烛焰在她瞳孔里投下两点微光,却照不亮更深处的荒芜。
我将她抱上了床,不断地亲吻着凝彤的额头,轻轻按摩着她的左胸。
她眼神空洞地盯着雕花床栏上纠缠的鸾凤纹样,整个人僵硬得像尊瓷偶。
我俯身凑近,鼻尖掠过她鬓角沉水香的幽凉气息:「我以后和你一起接那'并蒂锁心咒' ,玩' 捉迷藏' 游戏!」
她依旧空洞地看着床顶的铜镜。
「待婚后,元冬那一千金铢交给你来打理!」
窗外突然掠过一阵穿堂风,将烛火吹得明明灭灭,却吹不动她的一根发丝。
我害怕了,开始摇晃着她的肩膀,「除了不能' 驴打滚' ,想怎么生利都由着你,好不好?」
她的手指微微只是动弹了一下。
我慌乱间触到她的手腕,那肌肤竟比檐下的冰棱还要冷上三分。定睛细看时,只见她胸口也纹丝不动,那张原本娇艳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
恐惧如毒蛇般窜上脊背,我将她紧紧搂在怀中,突然想起她的小小梦想:「
我可以让李小彤和李翊旻上瀛洲学宫!」
「再也不会有他俩了!我有这样的脏病,不配为人母!」她突然睁开眼睛,绝望地喊出声来,泪水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胡说什么!我们男子个个好妒,不也一样生儿育女,将来我要和你养三个小崽子,两个学文,一个习武……你觉得如何?」
「三个都学文……」凝彤眼泪奔涌而出。
我看见老地主捧着一个锦盒回来,及时收住了口。
他从锦盒中取出一个绿豆大小的药丸,在烛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晕:「十二娘,快服下这颗' 霐微天机丹' ,这是仙药!」
他看向我,急促地补了句,「你……你用嘴渡给她!我先在门口候着,有事便叫我!」
这老货现在终于知道进退了!
我看着他关上了门,将那粒药丸含在唇间,只觉一股辛辣直冲脑门,俯身贴上凝彤冰凉的唇瓣,用舌尖将药丸顶入她口中。她喉头机械地滚动了一下,药丸便滑了下去。
我的舌头轻轻勾弄着她僵硬的舌尖,她的丁香小舌开始颤抖,继而怯生生地回应起来。这个吻里混着药味的苦涩和她泪水的咸涩,却比任何琼浆都更醉人。
陡然间,我们同时剧震——某种超越肉体的震颤贯穿彼此,仿佛两个灵魂轰然相撞。激起的非是情欲浪潮,而是漫天星河倾泻的暖流,细密织入每寸血脉,比云雨更灼烫,比誓言更磅礴。
在这灵魂交融的刹那,我不仅窥见了她情爱世界的真相——一片比汪洋更深邃的领域,能包容百川,亦能掀起惊涛——更参透了几分人性本真。人心天生慕新,情爱亦难例外,更何况是裹着禁忌糖衣的新鲜诱惑?
这非是背叛,而是人性深处那簇对未知悸动的火苗。既然这新生的情愫已在心田扎下根须,对旧爱的烈焰又未曾减损分毫,强堵不如疏导。
与其让嫉妒的毒藤绞杀一切,不如容她同时浸染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爱河:一边是刻入骨髓的宿命之盟,一边是带着禁忌刺激的新奇颤栗。
此刻我退让一步,非是认输,而是以退为进,顺应这复杂的人性。情爱炽烈如火,新燃的火焰往往烧得迅猛,也易在时光中渐趋平和。
她和我的爱情早已超越占有,是她活着的印记。共同度过的少年岁月融入血脉——习武时刀剑相击的脆响,夜话时被窝交换的体温,打闹时她恼羞掐在我臂上的月牙印。初恋偷尝禁果的颤抖,生死契阔时怜心豆带来的灵魂震颤,都在诉说这份情的坚不可摧。
她对老地主陈琪的炽热感情,三分是对凤引之啼的向往,七分是少女对强者的倾慕,刻在骨子里的雌性本能,如飞蛾扑火渴望着被征服的快感。
我懂得如何进入她的心灵,却不懂如何开启她的肉体。她对她夫君的痴缠,眼中烧着野性——甘愿被铁链锁颈的欢愉,在疼痛中战栗的臣服……
她提出「鸾交颈」,一则觉襄缘仪难成,她夫君有求于我,未必真让我当众难堪;二则此仪能灵肉交融,助她修成凤引之啼;三则因她信我「玉牝归真诀」
能令她在与我大婚前娇躯复如初笄!
下午她本欲解释,被我打断,又对我们之情过于自信。
两人唇瓣分离的刹那,凝彤因我窥探到她自己都不敢面对的、对她夫君的深爱而羞惭起来,声音带着无地自容的颤抖,讷讷辩解道:「我平时梦里、醒着想的都是你……」
我手指轻轻拢着她的唇:「傻丫头,你心底的每一缕波澜,方才灵魂相触时,我已尽数知晓,你这半年多,对我的思念竟如何之深!」
我这才知道,在生死契阔怜心豆没有相碰之前,她每日念我不过十数回,恰似檐间偶落的雨滴。可自从「生死契阔怜心豆」相碰之后,我的形影便如附骨之疽,每隔一炷香便要在她灵台浮现一回——仿佛有双无形的手,生生将我的模样镌刻进她的魂魄深处。
「你此刻爱你夫君至深,此情炽烈如火,这已然是事实了,不要自责。此乃人之常情,悸动亦是人性。不管他为人如何,你欢喜,我便欢喜……」
她面颊飞起两片绯云,抬起眼羞怯地望向我,眼波流转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既这般说……我便与他好好相爱了。你此刻心中可安稳了么?」
我重重颔首,胸臆间翻腾的所有委屈、惊惶,都在她眼底那片无限深广、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柔情汪洋里,无声无息地消融、沉溺,直至不见踪影:「要不,今夜先好好歇息。明晚再与他行夫妻之礼?」
「已然无碍了,他的仙药当真有神效,心口一点也不慌了,跳得又急又有力,怦怦怦的,快……快撞出腔子来了!」
她抓起我的手,按向自己那剧烈起伏的酥胸。掌心下,急促而蓬勃的搏动,隔着薄薄的衣衫,带着滚烫的生命力,清晰地撞击着我的感知。
「好,那你们稍后便欢欢喜喜尽享云雨之乐,我再不疑你了!多亏有了这个心连心——」
「可人家在你面前一点秘密也没有了!我确实爱他……」她捂住羞红的小脸,不依不饶地在我怀里扭动着。
「我也一样啊,你也窥见我心底那点不堪。你便笑话我便是了!」
方才心连心之时,我灵魂深处最真实的割裂也被她看得真切——那因痴迷与崇拜而生的、近乎献祭的绿帽欲望,与灼烧灵魂的妒火死死绞缠,勉强压制着男性本能的狂暴占有欲,却因恐惧彻底失去她,而在悬崖边缘徘徊。
她眸光俏皮地在我脸上溜了一圈,螓首微摇,故意拖长了调子,眼中潋滟的水光里漾着促狭的笑意:「嚯,那百爪挠心、既怕又想要的纠结,我可都了解得真真儿的!想我不笑话你这小绿帽?那怕是不成的!我夫君又最爱夺人所好,我又爱他至深,偏你这没息的对我这身子又馋得要死——」
那尾音带着钩子,轻轻刮过我心尖最敏感处。
我立刻配合地做出惧色,一脸苦相地仰天长叹,夸张地哀嚎:「唉!今夜我这条小命,怕是要被你们这对恩爱夫妻联手磋磨,虐得片甲不留了!」这哀鸣里半是玩笑,半是即将成真的酸楚预言。
一面这么发着半真半假的哀鸣,按在她胸口的手掌则微微移动,手指顺着那诱人的弧度向上游移,眼看就要触及左边乳峰顶端那枚已然挺立的、隔着杏红绸缎都能感受到其硬度和热度的乳蕾,离那充血肿胀的蓓蕾只差一指之宽!
「呀!」她低呼一声,突然攥住我的手腕,红霞瞬间从脖颈烧到耳根,那双水润的眸子带着嗔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这身子……可是我夫君的了!」
我贪婪地打量着她惹人遐思的肉体。那件紧裹着两团颤巍巍雪峦的杏红肚兜,此刻成了最诱人的屏障。肚兜上绣着的那对戏水鸳鸯,鸳鸯眼珠处特意覆着的两片轻薄软纱,此刻正被其下两粒勃起充血的紫胀乳蕾高高顶起,清晰地勾勒出那敏感果实饱满诱人的轮廓!
我缓缓视线下移,杏红绸缎勾勒出的平坦小腹细腻如最上等的丝绸,仿佛轻轻一触便会漾起涟漪。金泥百褶云光裙的高开衩处,两条修长匀称、丰腴肉感的傲人美腿裹在薄如蝉翼的黑丝袜中,丝袜下透出大腿欺霜胜雪的动人白腻与柔滑细腻,在昏暗烛光下流淌着无声的邀请。
「正夫摘红、家宅不宁,我夫君不信这个,最终便失去了宝珠!」她追随着我的眼光,半是怜惜半是撩拨地说道:「第一次和你好的时候就和你说了,我和芳华的完壁之身都不是给你的,都是给外面的浪子享用的!」
我忍不住双手齐出,想要攫取那近在咫尺的温香软玉。她却轻笑着灵巧躲闪,眸中水光潋滟,带着一丝即将属于他人的得意和对我此刻煎熬的微妙怜惜:「急什么……一会儿我和他共效于飞、颠鸾倒凤之时,未必方便让你摸我身子,可是明日还有' 旧欢如梦' ,他若开恩允了你,你便能尽情爱抚我了,我也能用手给你出一次。」
她檀口呵出的热气灼烧着我的耳垂,雪腮倏然飞起晚霞,她别过脸去:「今夜……我会尽量把他射进来的琼浆玉露……都渗进鸳鸯锦被里——」她的声音化作春溪潺潺,「你明日把脸埋进去嗅时,除了那个味道,还有我和他的汗液,我们夫妇睡过一夜的体息,也都染在这锦被中了……怕是用不着我这双手,光是想着他如何弄我,你就能好好过一把干瘾了!一会儿你就向他摇尾乞怜,这也不丢人!」
「我必定会十分卑贱的……」我只觉腹中那团炭火瞬间爆燃,连指尖都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心中无限委屈此时悉数融尽,不再掩饰内心自我作践的甜美向往。
她突然一阵冲动,猛地紧紧搂住我的脖子,滚烫的脸颊贴着我,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情欲颤音的轻喘:「……我肚子里像……像有一团火在烧!压不住了……」
她红着脸,带着一丝难堪的急切,指了指屋子里那四对正熊熊燃烧、散发出浓郁异香的粗大「醉髓缠魂引」龙凤烛,「这香……太烈了……」
话音未落,两丈之外鎏金烛台上,那四对粗壮的「醉髓缠魂引」烛芯猛地噼啪炸响,几点猩红的火星骤然迸溅开来,那声音仿佛不是传入耳中,而是直接敲在人的骨缝里、心尖上,震得浑身血液瞬间沸腾,每一寸肌肤都叫嚣着渴望!
她却在我转身之际,一把拉住我的手,有些腼腆地向我低语:「今夜把身子给了他之后,与他的关系就不知比你亲上多少倍了!你方才把他骂得好惨,我这做娘子的,必要好好宽慰他一番才是,交欢之时,也定会站在他那一头,为他帮腔出气。」
她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气声哀求:「李不妒,你若再一次妒意大发,我这条小命……怕是真要交待在你手里了……」
「我断不会学那个天下第一妒夫!……而且我觉得你爱他超过爱我,也怪刺激的!」我一时失语说出心里话,见她愕然之后突然笑意灿烂,非常狼狈,粗着嗓子说道:「亲疏有别,我当然懂得!」
悻悻地、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用力拉开了房门。
门外,除了满面焦急、搓着双手的老地主陈琪,还站着陈老爷的那几位女儿女婿,他们探究、担忧又带着几分了然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我把老地主叫进屋内。
「今夜耽误了贤伉俪的花好月圆之期,实在过意不去。」
我们静静地对视片刻。我的目光想必是变幻不定的,已将所有的不甘、妒火都被强行埋在心底,心中更多的是在沉沦中的挣扎,视线缓慢地扫过他泛着油汗的秃顶、那几根可笑的金线发辫、他微微抽搐的肥厚脸颊,最终定格在他闪烁不定的瞳孔上。
他的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沼泽——完全看不出来被我当面叱骂、权威遭受挑衅后压抑的屈辱,除了少许的焦灼与担忧,在他一脸的假笑之下,滴溜溜转个不停的小眼珠里透射出来的是算计与探究。
我认定这人另有古怪,但无奈凝彤对他已是爱极,更何况对他女儿也有企图,只能压低声音,「只谈风月,再不要提那些不相干之事!」
《夫德》有云:「衽席之私,岂论敌友,帷帐之欢,无关德行。」此乃沛武大帝亲传之圣谕,煌煌天意,岂容我等凡人违逆?
将来念蕾、烟儿肯定要去元阳庙为无心和尚与齐长风做肉身布施,早晚二女会辗转他二人胯下,同时承欢,臻至极乐。好在念蕾和烟儿对他俩都有仰慕之心,若不然,届时她二人不知该如何面对那般不堪又羞人的情状了……
这时老地主一拍脑袋,装出一脸懊悔的样子:「千错万错,都是老夫不对,是老夫太心急了。契弟,明日我再与你细细解释。」
我叹了一口气:「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小人先服侍你们贤伉俪行房,待行完三阳截情指之后,若是宾客还未散……」
凝彤却从刚才的心连心中感知到我对「鸾交颈」的恐惧,忙不迭地截断我的话:「误会已经解开了,来的又都是普通村民,襄缘仪做不做都无所谓的!」说罢又飞快地向他递了个眼色。
老地主缓步踏上婚床,轻柔地扶起凝彤,让她娇软的身子斜倚在自己怀中。
见她微微蹙眉似有不适,他转头吩咐道:「娘子嫌口中发苦,忘川郎,递盏茶来。」
我依言奉上茶盏,他亲手接过,小心地喂她浅啜了两口温茶,动作间竟带着几分不符其貌的细致。
「娘子,心口可还安稳?方才真是疼煞我了……」他低声问道,语气中透着实实在在的焦虑。
凝彤轻咬朱唇,颊边飞起羞赧的红霞,声音又轻又软,似裹着蜜糖:「爱郎,多谢你赐药……妾身只觉得此刻心儿跳得又急又有力,怦怦怦的,像是要蹦出腔子似的,却无半点不适。」
我心中仍存担忧,突然想到一点,忍不住插话:「是否需要我再为十二娘渡些内力,稳固……」
「主人与主母说话,岂有你插嘴的份?」
凝彤佯作不豫,沉下脸来呵斥,唇角绽放出的笑意却一闪而过,旋即又赶忙绷起脸,端出主母的威仪,下令道:「忘川郎,且上前来,服侍我夫君宽衣。」
然后,她眸光水盈盈地望向老地主,声音愈发软糯,带着一丝刻意的、甜得发腻的娇颤:「夫君,妾身与他终究曾有一段旧情,尚需些时日才能全然转圜,若是言语行止间失了分寸,显得轻佻了……你、你可千万别恼我……」
「不碍事,不碍事!」老地主倒是显得很宽容,极其自然地将双臂向两侧张开,露出腋下礼服的系带,仿佛我本就是他惯用的仆从,「这仙药,是上回与你提过的那位蓬莱仙姑所赐的灵药,果真神效非凡。」
我压下心头翻涌的屈辱感,上前一步,动作僵硬地解开他腰间玉带扣环,又侧着身子解开他右侧腋下那一长串紧密的、用珍珠贝母制成的盘扣。
「记得你刚来我家时,我一看你,竟似和那仙姑长得一模一样!我第一次乘船出海时,往东航行两天……」
「那仙姑有多大岁数?穿的是什么衣裳?用的是什么头面?」
凝彤热切地问她夫君,眼晴余光突然看到我在一边暗暗撇嘴,便再次板下脸来,娇斥道:「忘川郎,你且去门外候着!我们夫妻要说些体己话。没我的令,胆敢偷听半句,仔细你的皮!」
她最后那句「仔细你的皮」,声音虽依旧带着惯有的娇嗔,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主母威仪,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猝不及防地缠上我的心尖,轻轻一勒。一种混合着屈从、羞惭与隐秘刺激的莫名冲动骤然涌起。
我低声应了句「是」,带着一股连自己都未能察觉的酸涩。旋即,我像是无法再面对她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眸,便转身退出了房门——有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确实成了一个畏惧主母责罚的奴仆,那扇在我身后合上的门扉,悄然划开了我们之间那道全新的、尊卑已分的界限。
此时,陈老爷的四个女儿和两个女婿都还候着门口,满是忧色:「十二娘她?」
「无碍了。服了药,正与她夫君说话,一会儿便可行房……」
五小姐陈薇飞快地朝内间偷看一眼,我马上把门关严:「小心长鸡眼。」
陈薇向我吐吐舌头,大小姐和二小姐互视一眼:「那我们明日再来看她。」
我点头应下后,目光炯炯地盯着陈卓,「醉髓缠魂引」搞得我腹中欲火升腾,看她模样一时爱煞。
众女都忍着笑用异样的眼光在我和她之间来回穿梭,陈卓白玉般的面颊倏然飞起两朵红云,却已经坦然了许多,纤纤玉指捏着帕子朝我虚点一下,朱唇轻启嗔道:「有什么话,明天说!」身边的张文翰则向我勉强一笑。
大小姐走到我跟前,向我敛衽一礼,细声道:「我这妹妹心思细腻,最重情意。因我爹爹意愿,我家儿女只办新婚嘉禧。正夫她是当成平夫看的,而蓝颜她却最谨慎,一旦爱上了,必当成相公一般,付出全部身心,不图一时欢愉。」
又含笑看向张文翰:「文翰,我从小便把你当弟弟看,你替我们陈家顶着委屈,倒也不负我陈家对你的栽培。三妹纳蓝颜,也是你消祸免灾,刚才那阵势,我看了竟有些后怕……不说这个了,李公子要为我陈氏助力,要是能让乌衣红进了樊楼,你将来的账目不也是做得更漂亮吗?依我说,你非旦半分嫉妒也不该有,还当好好谢谢他呢!」
两个连襟都笑了起来,跟他打趣:「瞅刚才抢绣鞋那情景,你竟跟天塌了一般,我等都有经验,一夜之后反倒是更有意思了呢!」
张文翰红着脸窘迫地解释:「哪里是我舍不得,是卓妹眼光太高,若不是遇上李公子……」
陈薇则盯着我的眼睛:「李郎是心善之人。」又扯了扯我的衣袖,仰起俏丽无双的明净小脸:「要重启' 慈舟医塾' ?」
见我含笑点头,她竟松开手,后退两步,双手交叠于腹前,端端正正行了个万福礼,依旧是惜言如金:「大善!」
个头也挺高挑的二小姐见状,眼中漾满怜爱,伸手轻抚小妹的发髻,目光在我、陈薇和陈卓之间流转,突然掩袖一笑:「姐妹同侍一位良家子,倒也不失为一桩风月佳话呢!」
陈卓还好,陈薇闻言,霎时羞得满面飞霞,那红晕从双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纤细的颈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低着头,绞弄着手指:「我还小……」
我此时看陈薇年幼而貌美,如异花初胎,明艳不可方物,杏眸如两泓清泉,鼻若琼玉般秀挺,樱唇未点而朱,虽未施粉黛,却自有一段天然风韵流转其间,恰似枝头青杏,正是这般将熟未熟的少女情态,让我突然之间欲火升腾!
「你二姐是和你开玩笑的,爹爹未开金口呢!」大小姐含笑与二小姐对视一眼,打趣陈薇,「不过,说正经的,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 诗剑行天涯' 吗?这李公子可是文武双全!你这个年岁,是最招男人稀罕的,先给李公子暖几日床,大被同眠几夜之后,自然情份深了,他便能教你一些真本实了。」
陈薇和我对视只一眼,少女的矜持终让她羞涩地别过头去,红着脸颤声说道:「为我作一首词,以为定情!」
我一面打量着此女,一面用心琢磨,一时竟想不出合适的诗句,便诵出记忆中不知哪位古人的一首词。
「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画堂南畔见,一晌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吟罢又捉住她的纤纤素手引到嘴边亲了一口,开了一个不轻不重的玩笑:「
这词若令你动心,小丫头,明夜便给我暖床吧!」
陈薇猛地抽回手,那双总是笼着层薄雾似的清冷眸子,此刻因惊羞而睁得极大,倒映着我带笑的影子。方才还只是染上红霞的脸颊,此刻艳如三春桃李,连小巧的耳垂都红得滴血。
「我……我……」她樱唇翕动,眼神慌乱地飘向周围含笑的姐姐们,仿佛在寻求庇护,又像是不知所措。
最后那句露骨的「教君恣意怜」显然已在她未经人事的心湖里投下巨石,激起的不仅是羞意,更有一种懵懂而强烈的冲击。
她似乎想斥责我的孟浪,可最终扑在大姐的怀里,发现一声极轻极细、带着哽咽的呜咽,整个人僵在原地,连纤细的颈项都染成了诱人的粉色,仿佛下一刻就要在众人促狭的目光里羞融成一滩春水。
二小姐「噗嗤」一笑,团扇半掩着朱唇:「听听这词儿!李公子好生会撩拨人!算命的都说薇儿的命格好,将来可是贵人。」
刀锋一样的眼光又掠过一侧局促不安的张文翰,「三妹等了三年,可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遇到了最可心的人儿了。」
张文翰身形又矮了一截,像是要融入地面的阴影之中,一旁的陈卓却全然未曾留意到自己相公此刻的窘迫,在与我对视的刹那,迅速而慌乱地移开视线,可那微微翘起的唇角却泄露了心底最真实的涟漪,那是一抹怎样也压抑不住、抹不平的甜美笑意。
大小姐揽着陈薇微微发颤的肩头,对我嗔道:「公子也忒性急了!薇儿还是朵刚打苞的花骨朵儿,脸皮嫩得能掐出水,哪经得起这般露骨的词儿?」
她话锋轻转,纤纤玉指抚上陈薇滚烫的耳垂,柔声道:「薇儿,你既已来了初潮,便该知晓些闺帷之事了。」
又向我抿唇一笑:「李公子,你和三妹之间的事,你们三人再商议。明夜你与晚雪同房时,也可以让薇儿参与其中,让她学一些闺中风月手段。不过,小姑娘身上的妙处,需得耐心探寻,……若是一时她半会上不去,千万急不得。待有半年光景,这含苞待放的身子自然就润熟了,到时也能玩出更多的花样了。」
「薇儿,我看你是千肯万肯了,若是爹爹允了你的事,你明夜可以……」大小姐俯身凑至陈薇耳边,低声絮语。
我催动内力凝神细听,捕捉到什么「胞宫蓉」、「玉腰酥」等疑似催情药物,心头一紧,急忙出声劝阻:「不可!万万使不得!」
大小姐一怔,突然笑得花枝乱颤,眼角沁出泪来:「瞧瞧,这就心疼上了?
你放心,我是她亲姐姐,岂会害她!薇儿,你自己同他说。」
说罢,她便轻轻将陈薇推入我怀中。我垂眸望去,目光掠过少女稚气未脱的俏脸,落在那尚显青涩的身躯上——胸前仅有柔缓的隆起,手腕与足踝还带着孩童般的圆润,臀形虽圆却未显丰翘。万万没想到,怀中竟多了这样一枚青涩可人的少女。
心中蓦地一跳,口干舌燥之余,仍柔声劝道:「薇儿,以后暖床,我只拥你入眠便可,不待你长大,我绝不会——」
「傻瓜,那药是天然的,还能调理月事,你不懂,……上不去对女人不好,羞死人了!」陈薇小脸涨得通红,难得说了不少话,又轻轻地掐了我一把,「我既愿侍寝,自当用这身子供你把玩,不必你瞎操心!」
少女情动难抑,深知我全然出于爱护,心中感动之余,不由抬眸望来。那双黑漆漆的眸子清澈如潭,恰似浸在清泉中的墨玉,漾着水光,直直映到我心底。
她因天生骨架子纤细,那尚未褪尽的婴儿肥便显得格外娇憨可人,莹润地缀在腮边唇角,衬得整张脸如玉琢粉团般玲珑柔润。雪白如玉的肌肤更是晶莹剔透,几乎可见其下淡青的脉络。
下颌的线条已悄然收束出柔婉的鹅蛋轮廓,却仍被那层晶莹软嫩的肌肤柔柔包裹着,稚气与清丽交织,教人既想轻抚那份无瑕剔透,又恐唐突了这易碎的美玉。
一时之间,周遭的空气仿佛凝滞。众人皆被她那澄澈而无声的凝视所慑,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只见她动人的双眸之中,渐渐蓄满了清澈的泪水,如同晨露缀于墨玉之上,泫然欲滴。她只是轻轻地、极快地抽吸了一下鼻子,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垂下,随即羞涩地别开了脸。
「因何流泪?」我心里一暖,温软轻盈的娇躯在怀中微微颤抖,不由搂得她更紧。
她抬手指向自己的心口,眸光如水,轻声道:「如金如锡,如圭如璧,欢喜得紧了!」语罢扬起俏脸,努力漾开一抹甜极的笑意,泪珠却如断线之珠滚落。
我再也忍不住,伸出罪恶的手悄悄握住她的臀部,只捏了一把,只觉掌心触感无比滑腻,已初具少女独有的柔软与弹性,恰似一枚刚刚褪去酸涩、将熟未熟的蜜桃。
陈薇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并拢双腿,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带着哭腔的呜咽,如同受惊的小鹿,整个人瞬间僵在我怀中。
「你……这般更好了!」她樱唇翕动,那原本就如霞的脸颊此刻更是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颤抖,羞窘得几乎要晕厥过去,最终却清晰地吐出几个字,「明夜,教君恣意怜!」
旋即再难成言,以袖掩面,提起裙裾转身奔出,鹅黄软罗裙的裙摆在空中绽开粉嫩的花,只余下一缕清甜幽香。
众人又笑闹了几句,便也识趣地纷纷散去,最终只余下陈卓与周身都不自在的张文翰,与我三人相对而立。空气仿佛凝滞,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暧昧与挣扎。
陈卓秋水般的眸子凝视着我久久不语,眼波流转间似嗔似怨。
半晌,陈卓似乎认了命,一声长叹幽幽吐出,打破了沉默,她眼睫低垂,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与幽怨:「明日我去晚雪那里,待我们三人议完正事,若是太晚,我便不回去了。」
她顿了顿,脸颊飞起红晕,声音几不可闻,「你们夫妻行房之时,我拿这清白身子给你们凑个趣也不为过,……若你只图一时之欢,任你如何摆布,玩什么花样都由你!」
说到此处,她已然不胜娇羞,螓首低垂,下意识地推了一下她相公张文翰:
「要你何用,你说句话呀……」
张文翰早已呼吸粗重,额角甚至渗出了细汗,闻言像是被惊醒,声音带着压抑的喘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是!卓妹平日与我……与我行房时最是保守,连' 女上男下' 都羞赧不已。我……我又是个没用的,从未撑过半柱香,始终没能让她到达极乐!」
「谁许你说这些!」陈卓羞得耳根通红,跺脚娇嗔,「妾身的意思是……」
她忸怩半晌,那关键的话语却像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她抬眼望向我,那副欲说还休、含羞带怯的风情,宛如工笔仕女图中春心初动的绝色少妇,风华绝代,撩人心魄。
我再难忍耐腹中升腾的火焰与心中的悸动,猿臂一伸,当着张文翰的面,便将她那温香软玉的娇躯紧紧揽入怀中,心中竟有说不出的刺激!
「娘子这身子怎么这么香!」我埋头在她的颈部,幽兰般的体香瞬间将我包围,馥郁醉人,竟比那「醉髓缠魂引」更令人目眩神迷,飘飘欲仙。
她嘤咛一声,娇躯微颤,一时情迷意乱:「坏弟弟,你竟当着妾身相公的面……这般轻薄于人家!」
「这算什么,我还当着你相公的面……」我吻着她细腻光滑的后颈,感受着她肌肤的微凉与战栗,一只手已不规矩地径直探向她丰腴弹性的大腿内侧,隔着薄薄的衣料探寻那隐秘的温热,「是不是有些湿意了?」
张文翰呆若木难地站在那里,一时手足无措,我清清嗓子:「帮你娘子拿一下绢花。」他这才如梦如醒,颤抖着从陈卓的手中接过手中的绢花,二人只有一次的目交接触,陈卓还向他淡淡一笑,张文翰却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娘子,我、我先下楼去了?」
「你到底要有些勇气面对这个,不要让我瞧不起你!」陈卓娇嗔道,为躲避我在她大腿处游走的手掌,整个人都贴进我怀里,仰起那张艳若桃李的脸,眼波流转间带着三分羞七分媚,颤声说道:「明晚,只求你……把妾身当成猎艳成功的玩物,坏了妾身的清白,尽情辣手摧花,最羞人、最侮辱人的手段都施展出来,让妾身哭着为你丢身子,就是不许你与妾身像寻常夫妻那般规规矩矩行房,不许让妾身存半点痴心妄想——」
「为何?」我含笑亲着她的嘴角。
宜喜宜嗔的如画容颜彤红尽染:「我只当你是一个留连花间的浪子,可不想爱上你!哼,还想姐妹通吃!我妹妹才多大……」
我也为方才的孟浪行径懊悔无比,五小姐陈薇稚气未脱,我竟然对她动手动脚,应当是被那「醉髓缠魂引」的催情之物冲昏了头:「可能是洞房内那催情之物的作用,又灌了点猫尿,你千万转告她,让她明夜别来!」
此时再回味陈薇那一句「欢喜得紧了」,面对这样一段不可辜负的纯净爱意,我一时无比惶惑!
陈卓忙捂住我的嘴:「你也忒老实不过了!姐妹双收可是佳话,我是故意逗你的!你可是不知道薇儿那性子,最是飞扬跳脱,不拘礼法,一旦认定了、爱上了,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的!她已是及笄之年,县里来提亲的都有四五个了,若是你打算直接新婚嘉禧,明夜只要润滑得足够,顺势摘了她的红丸也无不可,到时你便沾着我——」
她突然脸红,慌忙地看了一眼她相公,改口道,「沾着晚雪的爱液试一试…
…」
我薄弱的意志再次动摇,陈薇这朵芳华初绽的绝世幽兰,是绝不想放过了,一咬牙:「若是你爹爹同意,我便带在身边了,白日里教她武功诗文,夜间带她领略枕席之乐,明年依你陈府——我岳家的规矩,直接办新婚嘉禧。」
「那,那我们夫妻呢?你到底想要怎样,好歹给我们一个说法……」
她媚眼如丝,丝毫没有意识到这种予取予求的语气已是主动放弃了夫妻二人的所有尊严,完全凭我心意来定夺他俩的亲疏分寸!
此时张文翰的表情复杂得难以描述:茫然,绝望,哀伤,失落……
我紧搂着陈卓不盈一握的纤腰:「娘子放心,明日我定使出浑身解数,用最不堪、最令你羞耻的手法好好凌辱与玩弄你,让你一次次哭着泄体!不过——」
我深深望进陈卓迷蒙的眼中,「我还要与你长相厮守,把你当成我真正的娘子!
我会请调闽西为官,到时,我要你为我再穿嫁衣!」
「再穿嫁衣?果真?!」陈卓瞬间就软倒在我怀中,娇躯滚烫似火,喘息急促而灼热,「你可不许哄我……」
当我的大手开始揉动她饱满惊人的乳峰时,她一双柔荑抵在我胸前,欲拒还迎,却根本使不上半分力气,「你这个坏人,大庭广众之下!」
「下人们都在一楼忙活呢,看我们三人这样,哪个没眼力劲。」
陈卓完全放弃了抵抗,含糊地呢喃着:「我……我看见晚雪那柄团扇了……
连薇丫头……都得你一首好词……你也要为我写一首诗……要比她们的更好,你明夜在我体内出多少次,也由得你了!」
我连声应下,又笑着打趣张文翰,「你娘子这奶子,每晚一定要揉上半个时辰才对得起她,看你身子单薄,以后便由我代劳了!」
张文翰忙不迭地向我表示谢意,又强笑道:「娘子,你便全心爱他吧!我本是陈家路过捡回来的孤儿,岳父在六个孤儿中只选我当了总账,其余五个皆发配下了矿洞,生死难料,又把你嫁给了我!能得你垂青两年,我、我其实……」
说到此处,他突然动情,竟跪倒在地,鼻翼翕动着,语带哽咽,「这三年多,我度日如年,每天都惶恐不安!我这等福薄之人,实在不配得到你!你若能全心全意爱他,我心里反倒踏实些!」
「你竟是这般感受……」陈卓的身子陡然一僵,目光复杂地看向地上跪着的相公,无声地叹息一声:「相公,李郎的仪表、他的才华、他那通身的气度,无处不让我心动神摇,这些也就罢了,他还要为宋阿爹重启那' 慈舟医塾' !这桩桩件件,叫我如何不以身相许?」
随即,她扬起那张已染上动情红晕的脸庞望向我,眼波如水,清晰而坚定地说道:「将来,我必是把他当成我此生真正的相公了,还要为他生儿育女,延续香火,为他筑一个完满的家。」
话至此处,她的目光又柔缓地落回张文翰身上,「纵使情随事迁,你这相公的名头,是要长久地挂下去的,这是我予你的承诺!」
想想与他同命的另外五个孤儿,都在暗无天日的矿洞里煎熬挣扎,唯独他一人,既掌着陈家总账的权柄与信任,又意外得了陈卓这样一位美妻。这份泼天的、近乎不真实的幸运,若是骤然落在我的头上,只怕我也会日夜难安,如坐针毡,总觉得脚下是浮沙,心中是亏欠!
「我……我真心恭喜卓妹能再穿喜服,凤冠霞帔,风光大嫁。恭喜你能遇到一生所爱,终得偿所愿。」
张文翰的声音带着哽咽的颤抖,他俯下身,姿态卑微而虔诚,以唇轻轻触碰陈卓的绣鞋鞋尖,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仪式。温热的泪水接连砸落在冰冷坚硬的青砖上,迅速洇开一片又一片深色的、如同心碎痕迹的水晕,「待你嫁与他之后,我必夜夜于佛前焚香,祝福你俩鱼水相谐,琴耽瑟好,白头永偕。」
我看着这一幕,语气愈发和蔼,甚至带上了几分刻意的亲近:「文翰兄,明晚我大约会与你娘子深入聊不少事情呢,关乎国事,也关乎陈府,应该不会太早。
不过我想,你身为总账,心细如发,见识也广,定是要与我们一起咨会襄画,共同筹划的。待到夜深,我们夫妻要歇息之时,你再说两句凑趣的话!」
这时我左掌掌心突然感到一丝若有若无、持续已久的淡淡凉意,便马上补了一句,「文翰兄,待我下次再回此地之前,你们……还可继续这段夫妻缘分。」
陈卓颊飞红霞,眸光流转间带着几分歉然与决然,向她相公柔声低语:「文翰哥……我……我此心已许,再难回头。往后……怕是只能身着亵衣,与你片刻温存了……」
话音未落,她却忽然伸出手,用力握紧了他微微颤抖的手,仿佛要借此传递一丝温度与慰藉:「不,我并非要抹去这三年光阴。那些相濡以沫的日夜,那些冷暖自知的瞬间,早已深植骨髓,或许……或许某一日,我又会念起你的好,心生不舍。你……你可愿等我?」
张文翰接过那递来的纤手,并未借势起身,只是无比珍惜地、近乎虔诚地在那手背上印下一个轻若羽毛的吻。他依旧保持着谦卑的姿态,向我们——更准确地说,是向着新的秩序——低声回应,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当然。我会一直等下去,直至……您不再需要我等待。」
掌心那丝凉气突然间消失了。
(56)
已是丑时二刻了,窗外月色渐黯,楼下大厅的喜宴喧哗却丝毫未减,猜拳行令声、笑语喧哗声夹杂着丝竹锣鼓,阵阵如潮水般漫上楼来,愈发衬得此间光影迷离,一室皆春。
我回到内室时,凝彤还在老地主怀中格格娇笑:「白皮肤、金头发、蓝眼睛的?莫不是妖怪!」
她纤细的手指正把玩着老地主胸前的玉佩,眼波流转间尽是妩媚风情。
「NO,NO!」老地主摇着头,「他们和我们一样是人,只不过更重理性,logical……」
我没想到这老秀才竟然还会英文,轻咳一声,含笑说道:「十二娘,夜已太深,你们也该行周公之礼了。」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忘川郎巴不得想早点要吃咱俩的爱液,成全他吧!」
老地主吻起了凝彤精致的耳垂。
凝彤「唔」地轻吟一声,玉臂一扬,便搂住了老地主的脖颈,二人唇齿交缠,发出暧昧的水声。老地主一边深吻一边含糊道:「老夫这' 齐公犁' ,今夜就要为他好好松松土了,」
他嬉皮笑脸地凑近凝彤耳边,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我听见,「还记得有一日马大夫没来,老夫亲自给你的伤腿上药么?那是我第一次疼你,当时你还让我发誓,决不可让外人知晓。今夜这' 忘川郎' 倒也不算外人了……」
凝彤「啊」地轻呼一声,脸上春潮晕染,慌忙伸出小手去捂他的嘴,白了我一眼,:「要死,这样的事情,你如何在外人面前提……」
我知道,这种无伤大雅的背叛还会不断重演。
念蕾与张玉生,晚雪与郑瑜轩,苗苗与于小波,慕容嫣与项仲才……在这个平婚之世,我不得不接受一个残酷的事实:我的妻室们都会将自己的一部分深情,付于其他男子,都会有羞于向我坦陈的与情郎的香艳秘事,可正如嫣儿说言,绿意之酣畅,是爱意之款款,背叛之刺痛,宽恕之复得,三者同时具备才有大情趣。
再者说,世间百花各有其妍,牡丹雍容,海棠娇艳,幽兰清雅——女子之情爱又何尝不是如此?她对我的情意如清溪绕石,细水长流;待她夫君却似火树银花,绚烂夺目,那便又如何?
就在我思绪翻腾之际,凝彤下身那件金泥百褶云光裙的系带已被老地主灵巧的手指解开,那华美的裙摆如流水般滑落,在青砖地上堆叠成一朵盛开的花。
薄如蝉翼的冰蚕丝肚兜根本掩不住她玲珑的曲线。从圆润香肩到胸前深邃的沟壑,再至两条修长浑圆的玉腿,每一处都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特别那双包裹着臀腿的墨色丝袜,在烛光下泛着幽深的光,袜身上金鳞绣纹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而明灭闪烁,宛如活物般游走在她肌肤之上。中缝开裆处,娇嫩的花房已经潮意难掩,春露点点。
老地主解开了她的肚兜系带,将那具凹凸有致的半裸娇躯紧紧搂在怀中,刚才收敛起来的蛮横此刻尽数释放——犹如一头蛮荒老狼重新亮出獠牙,每个字都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威压:「过来些,就近服侍我这' 肥蠢老货' !」
当我的视线与他相接时,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出的精光,竟让我本能地别开了脸,眼前这个要将自己五马分尸的狂徒,在勇气、胆识、智谋上无不对我形成碾压之势!再想到陈卓与陈薇,除了心底怯意还有礼数上的应当,膝盖不由一软,重重跪在了他们绣着交颈鸳鸯的锦榻前。
凝彤突然噗呲一笑:「忘川郎可善妒了!夫君,跟你说个趣事,今日午后和他商议襄缘仪之时,这登徒子竟想在榻上轻薄妾身呢!妾身没允他!你看他现在这眼神,馋得像是要把妾身生吞活剥了!」
「哈,这谦谦君子也会耍无赖?」老地主俯首啮咬着凝彤的后颈,粗糙的舌苔故意碾过她耳后那片娇嫩的肌肤,一只大手则在她饱满的肉峰上用力揉搓按压着,另一只大手是在她的宝穴处开始肆虐起来。
怀中的佳人被他撩拨得酡颜胜火,鼻息粗重,气息渐渐紊乱起来:「妾身是故意逗他……」
她的两条雪腿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不知老地主触碰或玩弄到了凝彤哪一处敏感所在,发出一声极为撩人的呻吟:「啊……」
凝彤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难耐的喘息:「妾身说,说要和夫君试那木马…
…还说你要用十二条红绸捆着我,尽情享用……他便……便疯了似的!呀!呀!
~ 」
她突然又是两声娇吟,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去了筋骨般,彻底瘫软在他的怀中,任他轻怜蜜爱,只剩下急促的娇喘。
老地主得意地朝我大笑起来,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知道我为什么最爱夺人所爱了吧?老夫当了不知多少次平夫了,这滋味,可比寻常狎妓快活百倍——既能品尝到处子般的紧致美妙,又能享受女子在背德中攀上的极致高潮……」
没一会儿,他的大手从凝彤的玉蚌处掏出几缕晶亮的黏液,狞笑着展示给我看:「自己最心爱的女子对我这' 残暴冷血的肥蠢老货' 敞开一切毫不设防,却像防贼一样防着你,……这滋味,妙不可言吧?」
当老地主傲然褪下绸裤时,我心里一沉,仿佛已经看到,任人作践的命运在前面向我露出恶魔般的笑容!
他的巨屌粗若婴孩臂膀的茎身,通体泛着熟铜般的暗红色泽,表皮绷紧如浸油的羊皮纸,皮下虬结的七条青紫血管呈螺旋状缠绕,随着脉搏突突跳动,宛如古藤绞缠着祭祀铜柱。
龟首状若倒置的玛瑙酒盅,伞缘突出半指宽的肉棱,沟冠处密布着细小的珍珠状肉粒,顶端铃口微微张开,渗出晶亮的腺液,在烛火下凝成琥珀色的蜜珠。
巨大阳根的下面,两颗沉甸甸的卵袋犹如熟透的柚果垂挂在枝头,紫褐色的表皮绷得发亮,表面密布着蚯蚓状的青筋,左侧囊袋下方有道三寸长的旧疤,应是年轻时斗殴所留,如今已成褐色的蜈蚣状突起。
当他的巨物昂首翘起来时,两颗沉甸甸的卵袋随之微微颤动,宛如古钟摇曳,散发出低沉的生命律动。那紫褐色的表皮在烛光下泛着油亮的微光,疤痕处的蜈蚣状突起更添几分狰狞气势,仿佛在向世间宣示其无与伦比的雄性威严。
果然是螣蛇堕渊级别的神物,这阳物竟比孙德江的还要大上好多!
相形之下,我那三寸之物简直如同幼童把玩的泥偶。一股前所未有的自惭形秽感席卷全身,就像刚才张文翰跪在我和陈卓面前,竟生出几分病态的畅快,绿意越发深重。
这般神物今夜要在她未经人事的花穴抽插数千次,凝彤怕是要被捅得魂飞魄散、欲仙欲死,甚至——为他献出元阴!
凝彤一边轻柔地撸动着,一边向我轻声腻笑:「来凑趣的忘川郎,你现在除衣,与我爱郎的比试一番?」
我老脸一红,眼神已经不敢看凝彤,脱光衣物,像犯了错的学童。
凝彤故意蹙起柳眉,伸出葱白似的指尖轻弹我的下体,噗嗤笑道:「这般玲珑物件,倒像是专程来衬我家夫君的。就凭它,也配破我的身?上床来吧!」
「我的小肉虫实在不能和你家男人的宝物相比。」
她拍拍拔步床的内侧,迷人的笑眼像月牙一样弯着,「不刺激你这个没福份的可怜虫了……」
「你方才说我像妇人一样反反复复,若是我和你非要分出个雌雄,究竟谁是雄,谁是雌?」老地主向我一扬下巴,哼了一声。
「衣不如新,人不如旧,她对你只是一时情浓,与我的感情才是天长地久…
…」我心中底气全无,强撑着还了一句嘴。
「你这无赖,方才还要碰我!须如贞敬是女子大节!」凝彤主动挺起那对傲人的肉峰,迎向老地主张开的血盆大嘴,「以前我可从未这样侍奉过你吧!」
看着老地主一口便叼住她的一颗乳蕾吮吸起来,又看到凝彤爱不释手地握着他胯下的巨物,一种近乎虚脱的无力感席卷我的全身,竟对这种挫败感有无比奇异的餍足。
下体也随之顶了小帐篷!
缩在内侧的床脚,看着凝彤丰腴修长的黑丝雪腿与老地主那肥胖粗壮的大腿紧紧相贴,缠绕厮磨,一双秀气娇美的黑丝小脚,玉趾不断蜷缩又伸直,我心中那熊熊燃烧的欲火,竟奇异地转化成了一种酸涩难言却又令人亢奋的激流,握着她的秀足动情地亲吻起来:张文翰的气息仿佛具有传染性,让我也有了一丝自暴自弃的想法。
老地主张开蒲扇大的手掌整个攥住右乳。青筋暴起的手背将乳肉挤出指缝,顶端的鸡头嫩肉可怜地颤动着,当他的食指与中指忽轻忽重、极有技巧地将凝彤的左边乳头刺激到快感的极限时,便伸嘴过去,时而牙齿磨动,时而像拉橡皮筋一样一次次地叼起来再弹回去,在两个乳头中交替的刺激中,凝彤的黑丝小脚突然在我掌心痉挛,足弓绷成满月,丝袜裂帛声里混着珍珠坠地的清响。
随着他非常有技巧的挑逗,凝彤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弓起,想要贴近他舌头湿热的挑逗,而他却丝毫不急,舌尖又开始绕着她左乳的乳晕扫舔,挑拨的她乳头越发充血挺翘,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哦……好!好痒!呀!夫君,这半年,便将我调教出凤引之啼……」
老地主又改以拇指食指捻住左乳红樱,像把玩上等珍珠般时而揉搓时而轻扯。
右乳则被湿热口腔整个包裹,他故意用臼齿磨蹭乳根软肉,舌面却高频震颤着拍打乳尖。
「哦——」凝彤喉间溢出一声似痛似喜的呜咽。这声呻吟刚出口便被她自己咬住了一半,化作一串细碎的喘息,却在老地主犬齿碾过乳尖时骤然拔高,成了带着哭腔的莺啼,「啊……夫君今日……你怎的这般会玩我!」
「比起眼前这个来凑趣的废物呢?」他斜着眼似笑非笑地看我一眼。
「他呀,跟我的爱郎相比,就是~ 」凝彤不屑地瞟了我一眼,「就是那未长开的青杏儿比之熟透的蜜桃~ 」
老地主闻言纵声长笑,笑声未落便猛然俯身压向她的颈后。凝彤「呀」地惊叫出声,纤纤玉指先是下意识抵在他胸膛,却在肌肤相触的瞬间如遭雷击般僵住——那处最敏感的肌肤被他湿热舌尖扫过时,她整个人如离水的鱼儿般剧烈一颤。
我分明看见她指尖深深掐进锦褥,雪白的足弓在黑丝中绷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可就在下一秒,那双推拒的手却缓缓滑落,转而攥紧了床单。她如天鹅般修长的颈项主动偏侧,将最脆弱的脉门完全暴露在他唇齿之下。
「夫君……嗯……夫君!好……痒!」她喉间溢出的呻吟带着甜腻的颤音,鼻息渐渐灼热起来,与老地主粗重的呼吸交织成暧昧的韵律。纤纤素手不自觉地握紧他灼热的巨屌,指尖轻颤着收拢,如同抚弄一件珍贵的玉器般,开始本能地上下捋动起来。
老地主再次将脸埋进她那对颤巍巍的玉峰间,牙齿轻磨顶端的红樱桃,一手在凝彤的周身妙处四下游走,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指尖绕着另一颗蓓蕾画圈,惹得凝彤娇躯乱颤。
凝彤的身子软绵绵地瘫在他怀里,雪白的胸脯随着他的吮吸微微起伏,几缕秀发散乱地贴着她汗湿的鬓角,眸子里水雾弥漫,唇瓣微微张开喘息着,露出贝齿咬住的下唇,泛着湿润的红光。
每当老地主的唇舌加重力道,凝彤的脚心便猛地一缩,脚趾紧紧并拢,丝袜尖头处的淡粉甲色在烛光下闪动,像是挣扎的小鱼在我的掌心拼命游动。她的小腿不自觉地绷紧,丝袜发出细微的撕裂声,汗湿的足心黏腻地贴着我的掌心,带来一阵令人窒息的温润触感。
「叫啊!让他心疼一些!」老爷突然俯身咬住左乳,牙齿没入雪肌的瞬间,凝彤的腰肢反弓如惊鹊。我看到他太阳穴暴起的血管正随着吮吸蠕动,浑浊的唾液顺着乳尖滴落,在雪肤上拖出晶亮的细线。
当他的金牙再次啃噬乳晕时,我听见皮肉被吮吸的黏腻水声混着凝彤变调的哭喘:「夫君,爱郎,妾身爱死你了!妾身下面……流了好多!」
那对傲人的雪峰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顶端两颗紫葡萄在老地主的反复揉捻扫舔与轻咬下,残留着亮晶晶的口水,像是浸了玫瑰露的玛瑙。
他示意凝彤分开双腿,她刚要屈起那双裹着黑丝的长腿,却又停住动作:「
夫君,这袜子穿着实在闷热,我能让他给我脱下来么?」
老地主故意拖长了声调,手指在她腿侧来回摩挲:「自然可以——给这贱王八一个服侍的机会!」
「有劳忘川郎了!」当她的目光与我相遇的瞬间,那含羞带怯的眼波如秋水般荡漾,却又迅速垂下眼帘,欺霜胜雪的如玉肌肤在暖黄的烛火中仿佛镀上了一层蜜糖般的光晕,每一寸都散发着令人沉醉的柔光。
我指尖轻颤,小心翼翼地捏住凝彤脚尖处那层薄如晨雾的黑丝,如同捧着一件珍贵的艺术品般缓缓向下褪去。
我的手指触摸到凝彤的玉足之时,感觉那黑丝下的肌肤不知何时已沁出薄汗,湿漉漉地黏在皮肤上,透出底下泛红的肌理,脚心的血管在我掌心微微搏动着。
丝袜滑过她纤细的脚踝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春风拂过绸缎。腿根处沁出的薄汗让肌肤更显晶莹,黏腻地缠绕着我的指尖,带着凝彤私处特有的甜香——我曾经不止一次地嗅过,却没有一次像今天这般无比煎心的感受!
她纤细的腰肢往下,是骤然如花苞绽放的饱满臀线。修长的双腿内侧,细腻如玉的肌肤已染上情欲的薄红,膝盖处因紧张而绷出可爱的粉晕。
我的手指勾住丝袜边缘缓缓下褪时,那薄如蝉翼的黑丝竟黏连在她腿心,发出细微的「啵」声——原来她里面早已春潮泛滥。
指节擦过那处隐秘时,温热的蜜露立刻缠上指尖,拉出几道晶亮的银丝。淡褐色的贝肉如初绽的海棠微微翕动,每一下张合都吐出更多花蜜,在烛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晕。最敏感的花蕊早已充血挺立,随着我褪丝袜的动作轻轻战栗,像是枝头承露的娇嫩花蕾。
「赏你舔一口……跟以前为你出的,有什么不一样,告诉我夫君!」
我贪婪地舔着她为别人流出来的爱液:「更加甘甜!」
老地主俯身再次与她接起吻来,怒张的阳物正抵在她濡湿的牝户间,龟头棱角刮蹭着肿胀的阴唇,将两片嫣红的肉瓣挤压得微微变形。黏稠的蜜液不断从翕张的穴口溢出,在两人交合处拉出晶亮的丝线。
凝彤此刻与她夫君的缠绵,与当年在青云门同我那般躲躲藏藏的青涩欢愉截然不同。夫妻二人如胶似漆,四目相对时仿佛连空气都凝固——她眼中漾着近乎虔诚的仰慕,那炽热的情意,与我二人往昔的温存截然不同。
二人突然又抱在一起热吻起来,在缠绵而激情如火的亲吻中,不时地唤着对方的名字:「宝珠,我的命根子,我的心头肉……」他在一声声呼唤中两滴老泪溢出眼角,把凝彤当成了自己的爱女娇妻。
凝彤的回应更是炽烈如火,在娇喘吁吁着应和:「夫君……爱郎……好爹爹……我生生世世都是你的宝珠……」
她眸子里漾着的情意几乎要溢出来,哪里还有午后表现出来的另有企图。
每当老地主作势要抽身,她便急急环住他的脖颈,粉舌主动探入他口中纠缠,甚至诱着他粗粝的舌来勾自己的舌尖——这般的动情眷恋,竟是从未在我面前展露过的。
老地主动作之时嫌弃我碍事,肥厚的肩膀恶意地一顶我:「躲开点!」让我不得不紧缩着身子半蹲在床内侧,这才俯下身开始舌戏。
他的舌尖如蛇信般灵巧拨弄着她的花唇,力道时轻时重,节奏和技巧倒是掌握得极好,凝彤檀口中发出一声甜腻的呻吟,到后来便是持续的高唱低吟,一只柔荑自腿心处探出,虚掩着檀口,混着老地主啜饮的啧啧水声,竟比任何丝竹都要撩人心弦。
我凝视着她仰起修长的颈项,微微颦蹙的柳眉,贝齿轻咬下唇的诱人媚态,一种奇妙的满足感充盈于心肺,我不再有什么纠结,只恨不得让老地主的舌头能为凝彤带来一波强似一波的快感!
老地主那肥硕如山的身躯深深埋入凝彤雪股之间,凝彤屈起纤纤玉腿,十指紧扣膝弯,螓首偏转向一侧,随着他唇舌的游走,渐渐发出似痛似悦的呜咽。
他舌技确然精绝,时而如灵蛇探穴,深深钻入嫣红媚肉,搅弄出黏腻水声;
时而又退而轻吮那粒颤巍巍的珠蕊,每一次撩拨都似星火溅入油池,引得凝彤娇躯剧颤。
她喉间溢出的呻吟如断弦之音,甜腻中带着破碎,教人耳热心跳。十根玉趾忽地绷紧,宛若受惊的贝珠,在锦褥上蜷缩又舒展,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泛起珊瑚般的艳光。
浓郁的、甜腻如蜜的催情异香混着凝彤肌肤蒸腾出的暖香,在洞房中翻涌弥漫,化作无数细小的、带着钩子的热流,疯狂地往毛孔里钻,撩拨着最原始的冲动。
「夫君……」凝彤声音酥软得不成调子,「里头……痒得受不住了……」
「瞧瞧这宝贝儿——」老地主从她腿间抬头,舌尖意犹未尽地舔过唇角。鼻尖与胡须上沾满晶亮蜜露,在烛光下闪着淫艳水光,「连骨头都被老夫吸软了!」
他突然热络地拍我肩膀:「契弟啊,往后老夫若长住京都,给凝彤当个蓝颜可好?」那张堆笑的老脸上恶意昭然,绿豆小眼里翻涌着赤裸的贪欲,连呼出的气息都灼热如炭。
可凝彤要的是「命门邪火」,而非明面上的蓝颜,我只得借故推拒:「小人善妒,婚后要与她共接' 并蒂锁心咒' ,不想他人染指小人的爱妻。」
「平夫转蓝颜不是常事?」老地主脸色骤沉,嘴角耷拉下来,目光如锥,「
嫌老夫年迈?」
我沉默不语,凝彤见状正欲开口解释,我以眼神急急制止——「命门邪火」
与「椒风妒」这等隐秘病症岂能轻易示人?
她立时心领神会,纤指轻拢着腮边耳际凌乱的发丝,话音在唇边生生转了个弯:「忘川郎,你再与我夫君细说一下那' 三阳截情指' 的要诀。」
「主人容禀,这三阳截情指的第三指,您射精之后,要紧紧顶着主母的宫颈半柱香时间,助她化精为气。」
他看到我俩对此事都是暗中抗拒的态度,便有些不豫,绷紧了堆叠的下巴:
「老子玩女人还要你教?」
「这是性命攸关之事!」我慌忙解释道,「绝不会耽误主人与主母尽兴……」
「我当然不会马上拔出来,还有余精要射,之后还要再缠绵一会!」
本来阳物尺寸的悬殊已令我自卑至极,这句「还有余精要射」,更在一瞬间彻底击溃我的心理防线。
刹那间,脑海中浮现出骇人画面:那紫红龟头青筋暴突,浓白精液如箭矢般激射,一股接一股灌入凝彤娇嫩子宫。每记喷射都引得巨物震颤,摩擦着她最敏感的宫口软肉,让她在濒死般的极乐中痉挛……
「你这厮也太啰嗦!」他油腻的手指突然掐住我下巴,「拿不起放不下,腻腻歪歪得像个妇人!」
生平第一次下巴被人用铁钳般的手掌禁锢,这种屈辱的姿势让我浑身僵直之外,更有一股陌生的战栗从尾椎窜上天灵盖——那竟是弱者向强者臣服的隐秘快感!
如同被猛兽按在爪下的猎物,我既恐惧又莫名兴奋。他浑浊的瞳孔里,倒映着我扭曲的面容:发髻散乱,嘴唇发抖,活像条被捏住七寸的草蛇。
「到时……求主人……给我让一下位置,还、还须再……点上最后一指,渡入外部阳气,……」
我在挣扎中没有反抗,选择了最柔顺的姿态,嘴里口齿不清地说道。
此时,夜明绡羞垫床所藏的至淫之药「媚影销魂散」在他们二人的体温下,也开始散发出来,缕缕幽香如毒蛇吐信般在帐中游走。这秘药最是刁钻,入女子体内便直攻轮根之窍,会阴肌群顿时如幼蟒绞杀般阵阵痉挛。
它对男子一样也有着催魂夺魄的作用,任你铁骨铮铮的硬汉,也要化作欲壑难填的饿鬼。老地主那昂然巨物早已沾满凝彤的春露,青筋盘错如老树虬根,在烛火下泛着狰狞的油光。而我的阳根却在祝由师「断阳术」的禁锢下欲挺还休,如同被霜打蔫的茄苗,心中自我作践之意却比什么时候都强!
「哈!」老地主发出一声怪笑,肚皮上的肥肉乱颤,「老夫的精液要是都被十二娘子吸干了,待我拔出之时,你这贱奴岂不是连口汤都喝不上,卷喜舌都吃不到两口了!」
他突然眼神怪异地打量着我,正看得我发毛,忽然揪住我发髻往胯下按,腥臊体味扑面而来:「你刚才居然骂我是老狗,是冷血残暴的肥蠢老货!告诉十二娘,你这翩翩美少年,是不是活该当窑子里最下贱的龟奴!」
他的巨屌和子孙袋已经贴到我的脸上,强烈的体味充斥我的鼻腔!
「十二娘,小人……想做……青楼里最下贱的……龟奴!」
在这极致羞辱中,我悲哀地发现自己的灵魂正在分裂:一半在声嘶力竭地呐喊反抗,另一半却可耻地渴望着他更残忍的践踏——仿佛只有通过这种彻底的臣服,才能证明我这具早已背叛尊严的躯体,还有那么一点存在的价值。
老地主向我喷着唾沫星子:「我就喜欢调教你们这样的夫妻!」
「请主人……多调教,再重都是对小人的恩典!」内心一阵无法遏制的臣服冲动,竟让我颤抖着匍匐在他的胯下。
她看到我这般被凌辱,既心疼又内疚,美眸中也泪光闪烁:「忘川郎,今夜你要受罪了——」
她的话只说到一半,就被他突然将湿漉漉的巨屌塞进檀口。她泪光盈盈地望着我,粉舌却不由自主地缠绕起那根罪恶的肉柱。
「忘川郎这小模样还挺俊的!眼神也是这般令人怜惜,要是老夫真有分桃之好,你这菊穴怕是要主动献给我了!是也不是?」
「是!是!是!」我浑身剧烈颤抖着应声,泪水突然决堤般涌出,在锦被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痕。
这泪水里混杂着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有对自身软弱性子的痛恨,有诡异的解脱感,更有一种无法言述的全新体验——仿佛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底的奴性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我竟像条驯服的狗一般,一面抽泣着,一面虔诚地亲吻着他布满老茧的脚掌。
凝彤的樱唇在老地主胯间起伏,却始终将那双含情杏眼投向我。令我惊异的是,她眸中不见半分鄙薄,反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喉头发出「咕啾」一声媚响,唇角溢出的银丝在烛光下闪着淫靡的光泽。
我在泪光中模糊地看见,当她余光瞥见老地主脚掌踩在我脸上时,那双秋水明眸竟眯成了迷人的月牙,连腮帮子吮吸的力道都加重三分。
凝彤从少女变为妇人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我正要躺在床上,老地主突然大摇其头:「这元红之血,你碰不得,」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光秃秃的后脑勺,「老夫不信佛学和儒家,却信格物之学和西学,在欧伦大陆时,看过一本叫《旧约》的书,说这血不吉利。」
窗外夜色渐深,红烛摇曳,映出帐内交叠的身影。床帷已经落下,凝彤与老地主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缠绵而炽热。
夫妻二人目光交融之时如痴如醉,凝彤情不自禁地向他索吻。二人唇舌交缠发出的啧啧水声在洞房中格外清晰,她甚至主动伸出香舌,将老地主胡须上挂着的爱液卷入口中。
此时她身子全裸,身上散发着的「天宝珠魄香」愈发浓烈。甫一入鼻便如寒刃剖开灵台——初时是凝彤肌肤里沁着的处子幽芳,似初绽的白梅裹着晨露,清透里暗藏一丝撩人的暖甜,转瞬却化作她夫君精心炮制的天宝珠魄香,先是冰晶碾碎般的冷梅锐气混着松针霜气刺入骨髓,继而昆仑龙脑的凛冽如雪崩灌顶,冻得人神魂俱颤。
正是她夫君精心调制的印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她即将的归属。
我将元红帕铺在凝彤的腿谷下方,斜侧着身子,将手指伸向凝彤的会阴穴,那一片湿滑温热的嫩肉处,黏滑的蜜汁已经流得到处都是,将细软的绒毛都沾得湿漉漉的。
老地主那根惊人的阳具此刻已经完全勃起,七寸五分的长度如同婴儿手臂般粗壮,五寸半的周长让龟头看起来像个紫红色的蘑菇,胀得油光发亮。如此巨物正微微前倾,缓缓挤入凝彤湿漉漉的宝穴。
她两瓣肥厚花唇娇艳如雨后海棠,沾满晶莹蜜液,在摇曳烛光下闪烁着琥珀色的淫靡光泽,却只能勉强含住那硕大龟头的顶端,柔软地拥裹住龟头冠沟,宛如温热蜜浆轻吮,微微翕动间,发出细微的「咕啾」水声。
我屏住呼吸,右手食指凝聚内力,劲气如细针般凝练,指尖一触及她的会阴穴,便内力注入进去——温热湿滑的触感瞬间传来,蜜汁混着她滚烫的体温,黏腻地裹住我的指腹,似沾了融化的蜜蜡,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甜腥。
行完「三阳截情指」第一指后,我低声禀报:「主人,你可以插入进去了…
…」
我死死地盯着她的花穴:老地主那根粗得惊人的阳具已经嵌入那里两寸有余!
凝彤的粉嫩花唇被撑得几乎透明,内壁如丝绒般层层缠绕,却只能包裹住阳具的三分之一长度。
透明的花蜜不断溢出,带着淡淡麝香气息,沿她雪白的大腿内侧滑落,在鸳鸯戏水的锦褥上洇出深色水痕。甜腻幽香弥漫帐内,她的雪臀微微颤抖,纤腰弓成柔美弧线,喉间溢出一声娇软低吟,似痛似愉,撩人心弦。
老地主布满老茧的手掌掐住凝彤盈盈一握的纤腰,布满青筋的阳具向前挺进时,我听见锦缎撕裂般的细微声响。凝彤如遭雷殛般剧烈颤抖,羊脂玉般的肌肤泛起珊瑚色的潮红,十根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在鸳鸯枕上抓出凌乱的痕迹。
「呃啊——!」
她的痛呼像打碎了一盏薄胎瓷瓶。我看见那根紫红色巨物撑开她从未有人造访的秘境时,粉白娇嫩的花瓣被迫绽放出令人心碎的弧度。
五寸半的狰狞周长在她窄小紧致的甬道里拓出前所未有的形状,蜜穴内壁的细嫩褶皱如同春蚕吐丝般缠绕着入侵者,却只能让那龟头上鼓胀的棱角更深地楔入敏感处。
老地主又向前一深入,凝彤雪白玉腿猛然绷紧,花唇骤然收紧,粉嫩媚肉蠕动,试图包裹住那根巨物,却只能让龟头陷入更深。
老地主腰身一沉,那根七寸五分长的粗壮阳具猛然冲破紧窄花径,却只进去了不到一半长度。
凝彤娇躯剧震,似遭雷击,纤腰弯成惊艳弧线,雪臀高高抬起,喉间迸发出一声尖锐娇啼,带着初破瓜的痛楚,似裂帛般破碎,在纱帐间回荡。
交合处沁出的处子之血在元红帕上晕开,像雪地里猝然绽放的红梅。
「……我是妇人了,相公!」她突然挣扎着抓住我的手腕,泪水无声地滑落下来,「我后悔了!我这身子本当是你的……」
「疼吗?」我看着她眉眼颦蹙的样子,心情除了怜惜之外,复杂得无法描述。
她紧致的花径被那根巨物撑得几乎变形,粉嫩媚肉每一次蠕动都挤出更多花蜜,夹杂丝丝殷红,缓缓流淌于大腿内侧,在锦褥上绽开一朵凄艳的红花,宛如她纯洁的证明在这暧昧夜色中无声陨落。
她的纤腰不自觉扭了几下,雪臀轻颤,努力想适应侵入她宝穴中的异物:「
还好,相公……不是那么疼,……回去我便把身子给你!」
「你不用担心我!……且忍一会儿,你夫君的阳物还没有全插入进来……」
破瓜之痛让她眉头紧蹙,贝齿咬唇,却又被那粗壮阳具带来的饱胀感逐渐淹没,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红晕,既痛苦又迷醉。
此时,他的巨屌有一半已经深深埋在凝彤体内,就将她娇小的身躯顶起。
他小心翼翼地抽动起来,凝彤的雪臀不自觉轻颤,媚肉随着他那根巨物的抽送节奏翕张,发出湿腻的「啪啪」声。
「相公……啊!他插到我的宫颈口了……好奇怪的感觉!啊……啊!唔!好粗啊!」
她的发髻散乱如瀑,几缕青丝黏在潮红脸颊,似被春雨打湿的柳枝,我凑到她的绝世娇颜面前,她搂着我便吻了起来!
随着他越来越深入,凝彤的吻突然变得凌乱而炽热。
当老地主猛地顶入最深处时,她突然在我唇上狠狠咬了一口,随即又像后悔似的用舌尖轻轻舔舐那处伤痕。
她的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凝滞——每当她夫君的巨屌碾过她肉穴的某处敏感时,她的丁香小舌便会突然在我口中缠卷得更紧,指甲深深陷入我的手臂。
我能尝到她唇齿间混乱的气息:初时是痛楚的轻嘶,继而化作甜美的呜咽与极乐的颤音。
「唔……相公……我是真的爱你!」她在换气的间隙呢喃着,却被老地主一记深顶撞得变了调。她的吻顿时失了章法,贝齿不经意磕到我的下唇,却立刻用更热烈的吮吸来补偿。
我能感觉到她体内正在发生的变化——最初紧绷的身躯渐渐软化,像春雪在阳光下消融,连带着那个吻也由苦涩转为缠绵。
老地主粗重的喘息声在纱帐内回荡,他那根紫红巨物在凝彤紧致的花径中缓慢抽送,带出缕缕晶莹蜜液。
「娘子,我的这根长屌要完全插进你的小骚屄了,你若是觉得疼,就喊一声!」
凝彤扬起玉臂紧紧地搂住他粗短的脖颈:「爱郎,你尽管用力吧,我这小…
…骚屄本来就是你供你淫乐的……不要怜惜!」
老地主动作陡然加重,腰身猛地一挺,那根奇长无比的阳具狠狠顶入花心,发出沉闷的「啪」声。凝彤猝不及防,娇躯一震,喉间迸出一声高亢的尖叫,雪臀高高抬起,花径剧烈收缩,试图包裹住那根巨物,却只能挤出一大股晶亮的蜜液,溅在两人交合处,沾湿了他的小腹。
「顶进我胞宫里了……我能感受到它!——啊!」她一声呻吟,长睫剧颤,泪珠混着胭脂滚落腮边,喘息急促,似在强忍那股被巨物撑开的灭顶快感。
「美吗……」我含着泪问道。
每次他的巨屌深深顶入凝彤的最深处,我几乎能从她雪白平坦的小腹上看到那狰狞的轮廓,彷佛要将她纤细的身子彻底撑开,震撼得令人屏息。
她狂乱地摇头又点头:「……不知道!不知道!就是很深……很胀!那般火热,要把我……融化了!啊!——呀!慢!」
咕啾!咕啾!咕啾!
「呀……啊……花心被采了!好怪的感觉!爱郎!我是你的……女人了!」
啪啪!啪!啪!
他粗壮的阳具在她的花径中大开大阖地进出,湿腻的「啪啪」声混杂着蜜液摩擦的「咕啾」水声,淫靡地充斥着整个房间。
「夫君,爱郎,彤儿被你肏了……从此你便是我最亲的人了!烫得人家……
要飞……美死了!」
凝彤再顾不得其他,朱唇微启间吐息灼热,藕臂如藤蔓般缠上陈老爷粗短的脖颈,葱指深深掐进他肥厚的肩肉,留下月牙般的红痕。
那双我曾无数次捧在手心轻吻的玉足,此刻正在陈老爷背上划出旖旎的胭脂印,十趾时而蜷缩如含羞的贝珠,时而舒展若绽放的莲瓣,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在烛火下泛着珊瑚光泽。她每一声似哭似泣的呻吟都似扎在我心尖的银针,酸楚与甘甜交织,蚀骨灼心。
「相、相公……妾身被他肏得……美得要上天了!」她用力握着我的手,莺啼般的娇喘支离破碎。
「十二娘这花穴相当深,我看你这三寸丁,将来未必能顶到她的胞宫了!」
老地主游刃有余地抽插着,斜眼确认了一下我的阳具。
「这样才好!妾身的花心……只能被爱郎采!呀!呀!妾身被、被……采得花心要酥透了!……」
染着蔻丹的指甲在锦褥上抓出凌乱的纹路,「相公……我这小骚屄,怕是再也离不开他了……」她含着泪向我恳求道。
老地主闻言愈发龙精虎猛:「年底携晚雪入京,若是那时你二人大婚,老夫想当忘川郎,如何?」
我狠咬舌尖,腥甜在唇齿间漫开,疼痛勉强维系着神智清明,颤抖的指尖抚上凝彤滚烫的柔荑,「洞房喝合卺酒时,到时只凭你心意,把身子再给他一次,也是情礼之中。……你夫君最爱夺人所爱,咱们再出来见客时,也不用大家猜测,便大大方方地承认,让他过了一水。」
说到此处,一阵异常强烈的快感冲上天灵盖,我对这一幕竟变得无比渴望,「待咱俩行完周公之礼后,你给我端两盏茶,一盏或两盏都可掺上' 迷魂七叶散'.我若不幸被你们麻倒,你俩就在我边上再成好事!」
凝彤梨花带雨的娇颜上满是不忍,「新婚夜若与他有奸情,……往后必不敢实言相告……你却要……要猜疑一世!啊呀,好深!」
凝彤被顶得玉体横陈,纤腰折成惊人的弧度,素手死死扳着高举的腿根,在颠鸾倒凤的起伏间,青丝如瀑铺满绣枕。
「横竖都逃不过' 并蒂锁心咒' 的焚心之苦!」我苦笑着比出「九」字,示意九重命门邪火,「咱俩都盼子心切,只是这等艳事——」
我用无声的唇形道出「命门邪火」四字,「可合娘子心意?」
凝彤引着我的掌心覆上她颤动的雪乳,十指相扣间强忍着一波波快意,贝齿将朱唇咬得发白,狂乱地点着头:「当然!单是想着与你洞房花烛时,却与爱郎偷欢整宿……就……就痒入骨髓……好!舒服死了!」
她突然仰颈娇啼,「花心酥死了!爱郎……最亲的人,彤儿要尿了!美成仙了!……小嫩屄里……又酥又麻……又痒!啊呀!」
随着老地主那紫红巨物的每一次深入,两人交合处传来的每一声「咕啾」,她修长的双腿便不受控制地痉挛一次。
每一次那骇人的巨物深深贯入,直至再无可进之处时,凝彤平坦雪白的小腹便会难以自抑地绷紧、微微隆起,甚至能清晰地勾勒出那狰狞冠头的轮廓,如同一尾活龙在她最娇嫩的花房深处霸道地彰显着存在。
她的身子仿佛被这极致地充满所震撼,纤细的腰肢会不由自主地向上弓起,迎合着那破开一切的力道,发出一声似痛苦又极乐的呢喃。
两人的下体因此紧密相贴,严丝合缝,他浓密卷曲的毛发与她柔顺服帖的芳草彻底纠缠在一起,湿漉漉地摩擦着。
随着每一次沉重的撞击,他们结合处那混合了彼此情动的爱液便被挤压得汩汩作响,发出愈发腻人的「咕啾」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勾勒出最原始也最淫靡的节奏。
老地主根本不屑于任何技巧性的九浅一深,他只凭借自身天赋的粗长与雄浑力量,大开大阖,每一次抽送都结实而深入,充满了最直接的占有和征服。
就在这不过百下的、近乎野蛮的原始冲撞中,凝彤便仿佛被彻底劈开了灵魂,迎来了她生命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天崩地裂般的绝顶高潮!
「丢了魂了!要尿!……要尿!……要为你丢身子了!」
她一抬翘臀,一股清亮花露自他们的交合处汩汩涌出,雪瓷般的腹部突然绷紧如弦,细腻的肌肤下可见肌肉的细微颤动,宛若春风吹皱一池静水。
两只秀美玲珑的嫩白脚丫猛地绷直,五根纤细如玉的脚趾张开又蜷缩,脚心泛起一层羞红的潮晕,像被情欲烫得微微抽搐,脚背上汗珠滚落,顺着她圆润的脚踝淌下,滴在床单上晕开一圈晶亮的湿痕。
陈老爷肥厚的手掌猛地抬起,随即重重落下,「啪」地一声脆响拍打在凝彤雪白的玉臀上,激起一阵肉浪,与她记忆中我以往总是轻柔爱抚的触碰截然不同。
他对我狞笑道:「贱奴还不快舔!」
「主母且记……三阳截情指第二指……需辨别' 轮根之窍' 的特殊震颤,不是寻常潮涌……」最后那句「我爱你」,只化作无声的唇语。
她的身子被顶到床头,一双柔荑紧紧环住两条高举的大腿,和上身几乎折叠起来,只能在咿咿哦哦的呻吟中向我点着头。
我平躺在床上,凝彤颤抖的双腿在我脸颊两侧分开。烛火透过绯红纱帐,将交合处的每一寸细节都镀上一层淫靡的光晕——那粉嫩的花瓣已被粗壮的阳具撑得发亮,随着老地主每一次挺进,晶莹的蜜液便混着血丝从翕张的缝隙溢出,如同被暴雨打落的石榴汁,一滴一滴坠入我微启的唇间。
陈老爷肥厚的手掌再度高高扬起,带着风声狠狠落下——「啪!」一声格外清脆响亮的拍击炸开,凝彤那雪白饱满的臀肉随之剧烈荡漾,立刻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红色掌印:「愿意做我的小母狗的话,叫我一声主人!」
这与他之前的抚摸截然不同,粗暴、响亮,充满了占有和羞辱的意味。
这让我瞬间想起从前与她缠绵时,我的手掌总是流连忘返地、极尽温柔地抚过那同样部位的每一寸肌肤,感受着她的轻颤和迎合,何曾有过半分如此这般的肆虐?
「唔!……愿意!主人!」凝彤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拍打而绷紧,随即又被更猛烈的冲撞顶得软了下去。
老地主似乎从中获得了极大的快意,竟就着这个节奏,每一次深深进入的间隙,都伴随着一记或轻或重的拍打,「啪!啪!」声与「咕唧」的水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在为这淫靡的交合击节助兴。
我躺在下方,眼睁睁看着那曾经只属于我的、被我无比珍视和爱抚的私密之处,在他掌下不断变换着形状,从雪白变为粉红,甚至微微肿起。
「知不知道什么叫蓝颜为大?」又是一声响亮的拍打。
「啊!知道!知道!我随时做主人的小母狗!骚母狗!」
有规律的「咕唧」之声变为了节奏,九浅一深的插入让凝彤如痴如狂:「唔啊!主人,……小骚屄……痒痒!再肏得深些……求主人了!求主人!使劲插烂!」
「若是你和这绿帽王八行房,我突然想要你,你要不要给我?」又是两声掌掴,一声又闷又重,一声则无比响亮。
「啊!疼!要!要!他……他怎么能和爱郎相比,和主人相比!不配!——呀!好爽,想上去,想为主人丢身子——哦,全身酥死了,好美!」
(57)
每一次掌掴,都像直接抽打在我的心上,将过往那些温柔缠绵的记忆击得粉碎。昔日的轻怜蜜爱,与眼前这带着惩罚和宣示意味的拍打形成了无比残酷的对比。
凝彤宝穴内的气息裹挟着情欲的甜腥扑面而来,比最烈的春药更令人眩晕。
我能清晰看见紫红色龟头碾开嫩肉的瞬间,内里媚肉如何饥渴地绞紧入侵者,带出黏连的银丝,顺着老地主青筋盘错的根部流淌。
那蜜液初时如涓涓细流,继而竟成潺潺之势,我张开嘴巴,舌头不断地卷着——这世上再虐心不过的闹洞房当是「卷喜舌」了!
老地主那对沉甸甸、布满褶皱的卵囊,随着每一次有力的撞击,一次次地、几乎带着某种宣示意味地拍打、摩擦过我的脸颊。
每一次粗糙肌肤的触感,都像烙铁般灼人,清晰地提醒着我其中所蕴含的、即将发生的侵占——那里面的亿万子孙,正躁动不安,下一刻便要汹涌而出,去玷污、去占据凝彤那最深处纯洁的宫房。这股念头如同最酸涩的胆汁骤然涌上心口,化作一种难以名状、尖锐刺骨的酸楚,几乎要将我的胸腔撕裂。
「咕唧……咕唧……」
粘腻而响亮的水声在密闭的纱帐内不断回荡、发酵,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令人面红耳赤的湿濡回响。
她的宝穴像被捣碎的蜂巢,不断渗出浓稠的蜜汁,有些顺着我的下巴流到喉结,有些则直接滑入喉咙——那味道起初是铁锈般的腥咸,很快又化作令人战栗的甘甜,仿佛要把我的五脏六腑都腌入味。
最折磨人的是每当巨茎退出时,那翕张的嫣红小孔会短暂地保持圆形,让我看清她内里嫩肉如何痉挛着挽留!
而随着「噗滋」一声重新贯入,新的蜜液便会飞溅到我眼皮上,温热的触感像熔化的胭脂。交合处蒸腾的热气熏得我视线模糊,唯有那淫艳的桃红色在眼前不断开合,如同暴风雨中挣扎的玫瑰。
凝彤被他打得泪花溢出眼角,珍珠般的泪滴沿着绯红的腮边滚落,可那雪白的臀却受虐般撅得更高,在空气中颤巍巍地勾勒出愈发羞耻而饱满的弧线。她上身几乎彻底伏贴于锦被之上,光滑的脊背绷出一道诱人而屈从的曲线,青丝凌乱地铺散开,遮住了她半张侧脸,只传出压抑不住的、混合着痛楚与欢愉的呜咽。
老地主见状,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满足的喑哑笑声,愈发挺直了粗壮的腰身,以一种近乎驯兽般的姿态,居高临下地欣赏着自己暴行下这具战栗而迎合的娇躯,享受着她全然臣服于自己掌控的模样。
我心中刺痛难当,终是忍不住悄然下了床榻,缓步走近。跪伏在床边,轻轻握住她一只紧攥着床单、指节发白的纤手。她艰难地侧过半边脸,泪眼朦胧地望向我,那眼神里交织着羞耻、迷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我以指腹极尽温柔地为她拭去颊边的泪痕,目光沉静而包容地迎向她,无声地传递着鼓励与抚慰,用唇语轻轻道:「……随你心意便好。」
在这极度的屈辱与难以言喻的亢奋交织下,我的下体竟神奇地突破了「断阳术」,坚硬如铁,灼热地挺立起来。
她的柔荑带着温热的湿意,轻轻地、几乎带着怜悯般握住了它。
她香腮酡红,贝齿轻咬着几缕汗湿的秀发,那双氤氲着情欲雾气的眸子里,此刻却没有丝毫戏谑或嘲弄,只盛满了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怜惜与一种深切的、感同身受般的关切。
「我为他这般下贱,却不会让你再随意碰我身子了……你是不是很喜欢这样?」
她喘息着,声音断断续续,却执拗地深深看进我的眼睛深处,仿佛要触碰我灵魂最狼狈的角落。
我眼眶骤然一热,我几乎要淌下泪来。
「当然,我肯定再不配!」我猛地别开脸,手下意识地飞快抹过夺眶而出的泪水,「谢谢主母的爱抚!」
——彼时她正以最私密、最神圣的花径与子宫,为另一个男子的巨屌做着最销魂蚀骨、紧密无隙的缠绵摩擦,玉手只是为我撸动了四五下,却让我泪如雨下。
但它却是无比真实的感受!
房内烛影摇红,氤氲着情欲蒸腾的湿热气息。他们夫妻二人颠鸾倒凤半个多时辰,锦榻之上被翻红浪,娇喘与低吼交织不绝。
眼见凝彤渐露疲态,在一次变换体位的间隙,我下意识地伸出手,稳稳托住她汗湿滑腻的腰臀,助她更轻松地跨坐于她夫君身上。
她感激地瞥我一眼,得以将全身心交付于那汹涌的快感,无需再费力支撑。
却在与他起伏的间隙,忽地仰头,用气声在我耳畔急促低语:「相、相公……看着他这般插我的小嫩屄,你……你心里疼不疼?」这一问,像一根温柔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我强撑的硬壳。
当老地主欲从后方深入时,我便跪坐于榻,让凝彤得以将酥软的上身全然倚靠在我的胸前,由我承住她大半重量。
她仰头枕着我的肩膀,喉间溢出如泣如吟的呜咽,彻底沉溺于冲击之中,每一次撞击都更深更重。她反手摸索着我的脸颊,泪水混着汗水沾湿我的颈窝,断断续续地呢喃:「傻相公……何苦这样……看着……受着……」
我哽咽难当:「我……我情愿的!」
老地主将她抱坐于床沿,她一双玉腿大大分开,悬于空中,随着男人有力的托举而起伏。那粗壮的阳物在她大开的宝穴深处疯狂出没,带出淋漓蜜液。
在极乐的巅峰将至未至之时,她竟挣扎着睁开迷蒙的泪眼,望着跪着面前的我:「……看好了……这身子……永远……永远都是他的——」
话音未落,剧烈的痉挛攫住了她,温热的尿液混着澎湃的爱液酣畅淋漓地激射而出,劈头盖脸地浇淋在我的头脸脖颈之上,腥臊与甜腻交织,如一场灼人的甘霖,将她极乐的印记与宣告,一同烙于我身。
可每次高潮余韵未消,她便摇着螓首,迷离眼眸中浮起更难耐的渴求——都不是「轮根之窍」被叩击时产生的、足以令灵魂战栗的销魂!
「十二娘……」我努力想对她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嘴角却只牵起苦涩的弧度,比哭泣更令人心碎,「要不,我为你舔舐羞穴,可好?让你夫君也……也试试?
说不好相性契合,你今天就能把两个洞都献给他了,……只要羞穴一开,六窍全开……」
剧烈的哽咽猛地扼住她的喉咙,缓了片刻,凝彤才用尽气力挤出最后一丝颤音,「只要你……记得……记得我们之间的爱……」
我伸出手指,极轻极缓地为她拂开湿发,指尖贪恋地掠过她发烫的肌肤,低喃道:「你现在……更美了!」
凝彤纤指无力地抬起,先是指了指自己剧烈起伏的心口,又颤巍巍地指向我的心窝,深深凝望我一眼,凌乱的青丝被香汗浸透,粘在潮红的嘴角与光洁的额边,更添几分初为人事的艳靡。
「这羞穴老夫是断不能开的!」
老地主粗重的喘息暂歇,此刻竟难得显出一丝人性的克制,浑浊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怜悯、讥诮和得意,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老夫也自有底线,虽然,委实不算太高。」
我重新趴在她的身下,伸出舌头,对准她可爱又迷人的小菊花,快速地舔了起来。
她大腿上的肌肉突然间便抽搐了数下,足弓一时绷得像拉开的弓弦,呀呀地叫了数声,这时老地主的巨屌也从和风细雨般的缠绵改为九浅一深的抽插……
我舌尖每一次灵巧的游走,都引得她后庭那圈娇嫩褶皱剧烈收缩,如同受惊的含羞草,却又在下一瞬绽放出更诱人的渴求。她整个雪臀都因此绷紧、轻颤,仿佛每一寸肌肤都在抗拒这陌生的侵犯,却又诚实地泌出更多湿滑的蜜液,将我的唇舌与她最隐秘的角落黏连得更为紧密。
老地主敏锐地捕捉到她身体的剧变,那九浅一深的节奏陡然变得凶狠而精准,每一次深深的贯入都像是要借着这股邪异的刺激,将她的魂灵顶出窍穴。
在这两相夹击的猛烈攻势下,凝彤的呻吟彻底变了调,化作一连串高亢而破碎的哭喊,像是濒死的天鹅发出的绝唱。
「爱郎,我的心……我的肉!我被你肏死了!呀!啊!美死了!要丢了!啊……」
她猛地昂起头,脖颈拉出优美而脆弱的弧线,青筋在细腻的肌肤下微微浮现,十指死死抠入身下的锦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的身体像一张被拉满的弓,每一根弦都绷到了极致,剧烈地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在灭顶的快感中碎裂。
花径深处传来一阵强过一阵的痉挛绞紧,如同有生命般死死咬住那根肆虐的巨物,大股温热的阴精沛然涌出,浇淋在她夫君滚烫的茎身之上,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滋滋」轻响,整个床榻都随之晃动,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混合了情欲与征服的腥甜气息。
「是轮根之窍!相公,那里震颤了!我马上就要为夫君泄身子了!啊!……
美死了!爱郎,你的龙根……啊,彤儿的屄心都酥了!彤儿要……飞了!」
「老子也爽到头发丝了!」
老地主也知道到了要紧之时,巨根又亦被她那绞紧湿热、在蠕动间不时震颤一下的美妙淫肉裹得刺激得奇爽无比,喘息如牛间,每一次深捣至最里,龟头便顶着她的子宫颈口好生一顿研磨!
我此刻也顾得上什么「卷喜舌」了,眼见凝彤已至崩溃边缘,急忙丹田运转真炁到手指,只待她为爱郎大泄之时,便点击她的海底轮。
手指停在她的会阴处,那里早已被一层又一层黏稠滑腻的爱液彻底浸透,在烛光下反射着湿漉漉、亮晶晶的光泽,触手之处是一片惊人的滚烫与滑腻,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引得她穴口周围的媚肉一阵失控般的挛缩。
「爱郎……」凝彤扭过脸来,如泣如诉地看着她夫君,「你要了彤儿的命了……啊!呀——」
她绷紧如满弓的雪白身子猛地向上反弓而起,脖颈后仰,发出一声近乎窒息的抽气声。她那两条原本死死绷紧的雪白长腿,骤然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筋骨般,猛地蹬直开来,十根珠圆玉润的足趾紧紧蜷缩在一起,每一寸肌肤都在无法抑制的剧烈痉挛中荡漾出诱人的桃红色波纹。
她的颤抖不再是局部的、细微的,而是从花房最深处引爆,继而席卷全身每一寸肌骨的滔天巨浪。整个身子在锦褥上无助地、剧烈地弹动抽搐,仿佛正被一股无形的、狂暴的力量彻底贯穿和洗涤。
当老地主那粗硕骇人的阳物终于带着「啵」的一声腻响,从她泥泞不堪、翕张不休的嫣红穴口中猛然抽出的一刹那——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凝彤的泄身非是涓涓细流,竟真如压抑已久的水库轰然洞开闸门!只见一股晶莹剔透、温热粘稠的蜜液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和高度,猛地从她那兀自剧烈张合的花穴深处激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两道清晰而诱人的弧线,远远溅落,那势头之强、之疾,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嗤」声,仿佛她体内所有的欲望和快感都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奔涌喷发,将这场情事推向了淫靡欲绝的顶点!
我就在这一瞬间含着泪为她施展了第二指。
「爱郎!我的爱郎,我是你的宝珠……我恨不得被你下种!爱你,夫君!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凝彤的呜咽声断断续续,泪珠混着汗湿的鬓发黏在潮红的脸颊上,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要将眼前人的模样烙进灵魂深处。
「彤儿,你是我的宝珠,也是我的彤儿,……我再也舍不得你了!」
老地主又一次深深埋入她颤栗的身体最深处,动作间是无尽的怜惜与占有欲交织,粗壮的手臂将她柔软无骨的身子紧紧圈在怀里,凝彤仰起脸,眸光如水,漾着浓得化不开的缱绻痴迷,藕臂主动缠上他的脖颈,献上湿漉漉的热吻,唇舌交缠间尽是毫无保留的奉献与渴求。
我孤零零地缩在床角,此时凝彤眼里没有我,心里也没有我,我更不希望得到她此时的怜悯。
战火轻易重燃,甚至烧得更为猛烈。他粗喘着,将她翻转过去,俯身压上,摆成羞耻又顺从的姿势,从后方发起新一轮更凶狠的进攻,每一次挺进都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撞得她娇躯乱颤,呜咽声声。
「相公……瞧你这般馋我的身子……」她在剧烈的起伏间努力仰起头,向我断续呢喃,眼波媚得能滴出水来,「我……我何尝不想将身子彻底给了你……」
「待与他和离之后,我们便相爱,将来接了那' 并蒂锁心咒' ,我——就是你一个人的了……」她的声音因撞击而断续,却透着甜蜜的憧憬,「我要给你生儿育女……再也不会分开……」
「就是我一个人的了,是吗?」我故意逗她。
「哼,只有你最宠我!」她朝我飞快地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混合着调皮与娇蛮的幸福笑意,仿佛在分享一个只有我们才懂的、甜蜜又虐心的秘密。
然而这笑意还未绽开,便被身后一记尤其沉重深入的顶弄猛地击碎!「呀——!」她猝不及防地尖叫出声,瞬间彻底沦陷,所有的倾诉都被那汹涌而来、一波强过一波的极致酥麻与饱胀感彻底吞没,只能随着他的节奏沉浮,在他带来的滔天情浪中载沉载浮。
老地主趁机托起她的臀瓣,让阳具以更刁钻的角度刺入,龟头棱角刮蹭着敏感的内壁,带出大股黏稠的爱液。
凝彤的花径里涌出的爱液似乎变得更加黏稠,在烛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随着他的动作拉出细长的银丝。随着老地主肉棒在抽拔出来的时候,我更是清楚的看到他的棒身上已经沾满了一大片白色的花液。
抽送之间,爱液翻搅,层层堆叠,渐渐化作细腻稠白的沫子,黏腻地附着在他进出的茎身上,在烛火下泛出淫靡的光泽。
每当他的龟头重重撞进最深处,抵死研磨那娇嫩敏感的花心时,凝彤的整个花径便如被急雨打湿的极品丝绸般,剧烈地收缩痉挛,每一寸媚肉、每一道褶皱都仿佛有了自主的生命,贪婪地吮吸、缠绕着那粗硬的入侵者,不肯放其离去。
他粗壮的手臂将凝彤一条丰腴滑腻的玉腿紧紧搂抱在身前,那纤巧精致的秀足便悬架在他肩头,随着他凶猛的动作无力地摇晃颠簸,柔软的足底时而蹭过他发烫的耳侧和脸颊,带来一阵阵微痒的摩擦。
他深深吸气,鼻尖充盈着她雪足上散发出的、混合了情欲热汗的淡雅体香,这隐秘的刺激令他愈发亢奋,腰胯发力,撞击得更加狂野粗暴。
最后的时刻即将来临!
她的右手不顾老地主在她身上其他部位的撩拨玩弄,执意地、用力地伸向我,五指急切地搜寻着,最终与我的手指紧紧扣在一起,仿佛那是狂风暴雨中唯一的依靠。
「这一刻……必要你亲眼见证!」她眼神迷离地看着我。
老地主喘着粗气,如同一座肉山般压下,肥厚的嘴唇精准地捕获了她胸前那颗早已硬挺肿胀、艳如红宝石的蓓蕾,用力嘬吸舔弄,引得她又是一阵遏制不住的、带着哭腔的酥麻战栗。
「我的夫君……我的好爱郎……」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已然彻底被情欲主宰。
她甜腻地呻吟着,白皙的肌肤早已化为醉人的桃红。
「用你的龙精……灌满我……彻底玷污你的宝珠吧……」
这放浪的祈求却因她那被情欲彻底征服的神态而显得异常撩人。
当那根巨物开始在她泥泞不堪的肉洞内进行最后、也是最疯狂的冲刺和研磨时,凝彤美得泣不成声,竟在极致的混乱中偏过头,潮红的脸颊寻求着我的方向,沙哑地哀求:「相公!吻我!」
老地主见状,竟也像争宠的老小孩般,立刻倾过肥硕的身子,嘟起嘴要抢先吻上那两片诱人的朱唇。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毫不犹豫地松开了与我对扣的手指,转而紧紧搂住自己夫君的脖颈,热情如火地与他深吻起来,将我彻底抛在了一边。
我满腹酸水翻腾,然而心底深处却并无太多伤悲——凝彤已是他的爱妻,即将承受着他阳精的洗礼,被他彻底玷污占有,我这莫名的计较显得如此可笑又徒劳。
她在呜咽与浪吟中早已语无伦次,向老地主倾吐着种种肉麻至极、不堪入耳的情话,每一次沉重的深入都让她发出满足到极致的畅美呻吟。
老地主腰臀剧烈起伏,如同不知疲倦的打桩机,疯狂地抽送顶弄了不下百余次,次次尽根没入,直捣花心深处。猛烈的撞击使得凝彤花心大开,花房内积蓄的晶莹蜜汁被搅得四处飞溅,肉体碰撞的啪啪声混合着咕啾水声,奏响最原始淫靡的乐章。
在这般凶猛的攻伐下,凝彤的叫声陡然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单纯的嘶喊或呻吟,而是变成一种从未有过的、细声细气却又能钻入骨髓的魅惑音调,每一个转折都带着勾魂摄魄的魔力——难道她竟在初次交欢之中,就被她的夫君意外地锤炼出了那传说中的「凤引之啼」?
「凤引一啼!」老地主狂喜地低吼,动作愈发癫狂,「听得十二娘这句呻吟,已得其中七味神韵了!老子……老子要射了!」
「啊呀……要、要坏了……呜呀……!」她红唇间最终漏出的这声呻吟,婉转处竟自然生出一股天魔般的魅韵,直钻入听者心窍。
若不是我被祝由师施了「断阳术」,只怕不用手撸便会快感如潮,精关失守——这可不是「闻声卸甲」的媚相吗?
当老地主脖颈上青筋如虬龙般怒起,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沉熊吼,开始最后冲刺时,我慌忙伏下身子,指尖颤抖着探向她濡湿不堪的会阴穴深处。
「好紧的小骚逼!」他嘶吼着,声音浑浊而亢奋,「告诉你那相公,你最里头那张小嘴,吸吮得老子马眼酥麻透顶!我这个冷血残暴的肥蠢老货——就要把他的爱侣,从里到外彻底玷污了!」
凝彤早已语不成调,只是拼命地摇着头:「不理他!啊!……爱郎……给我吧、射给我!跟你一起……丢——」
她纤巧的鼻翼急促翕张,一次次倒吸着凉气,每一次深深的吸气都仿佛要将灵魂也抽离,带动着汗湿的娇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那呻吟声陡然拔高,几乎撕裂了喉咙,带着破音的沙哑,却又奇异地糅合了一种能蚀骨销魂的极致媚意,直钻入人的耳蜗深处。
「到了……到了!彤儿的……小嫩屄要…要爽死了!夫君!我的好夫君!再深些!再重些!爱你……啊哈——!」
就在这意乱情迷的尖叫达到顶峰之际,老地主那根粗硕惊人、青筋虬结如古藤的七寸阳具,以开碑裂石般的蛮力,狠狠碾过她花径最深处那些敏感至极的娇嫩褶皱。
「咿——呀!」
凝彤如遭九天惊雷劈中,喉间迸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至极的哀鸣,雪白浑圆的臀瓣猛地脱离床褥高高弹起,纤柔的腰肢向上反弓出一道惊心动魄、仿佛下一刻就要折断的脆弱弧线,十根珠圆玉润的脚趾死死蜷缩抠紧了身下的锦被。
「呀!——太、太深了!顶穿了啊……我…我要被他肏死了……美、美死了啊!……」呼喊声已带上了崩溃的哭腔。
「啊……想和你一起丢!……妾身…妾身要你的子孙汤……」求饶声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给我!给我!……夫君……妾身……这次真的要去了……」这宣告失守的呜咽里充满了无法承受的极致快感。
老地主听闻身下美人已濒临极限,低吼一声,粗壮的手臂如铁钳般更紧地攥住她不盈一握的曼妙腰肢,肥硕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狂暴力量,下身如同失控的打桩机,发狠地、毫无保留地向上疯狂顶撞抽送。
啪啪啪啪!啪!啪!
激烈而粘稠的皮肉撞击声瞬间变得无比密集、响亮,如同骤雨击打玉盘,在暖帐内激烈回荡,其间清晰可闻汁液被剧烈搅动、飞溅的咕啾声响。
「啊啊……爱郎,你慢些插…不…不要慢!用力!用力肏烂我的……小嫩屄!
就是那里……对!嗯,嗯哈!顶到我要命的地方了!就是那里啊!——」
凝彤赤裸的胴体在这一连串致命攻伐下骤然绷紧到了极致,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弦,每一寸光滑的肌肤都泛起高潮来临前的诱人玫红色泽,蒸腾出滚烫的热气。
她一双玉臂也死死缠搂住身上男人粗短的脖颈,十指下意识地深深陷入他肥硕多肉的背脊,留下了道道殷红的抓痕。老地主经过这一番毫无保留的狠命狂送,原本紧锁的精关终于在凝彤攀至情欲最顶点的刹那……彻底失守!
我见他面目陡然狰狞如修罗,从喉咙深处迸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低沉咆哮。
那根方才还在凝彤湿热花房内疯狂进出的紫红色肉根,猛地向最深处死命一顶,仿佛要凿穿那柔软的宫腔。一声闷吼之后,他黝黑多毛的囊袋剧烈地收缩跳动。
「啊……啊啊啊……好烫……射进来了……浇得妾身……花心开了!」
伴随着凝彤一声拔高到极致的、几乎撕裂的尖吟,我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酸涩与痛楚汹涌难当。
他射了!这个令人憎恶的老地主,终究还是在我最心爱的青梅竹马体内最深处,注入了他那污浊滚烫的子孙浓浆!
凝彤也在同一时刻被推上了前所未有的绝顶巅峰,声音带着令人血脉贲张的诱惑魅力:「彤儿……彤儿也丢啦——呀!」
雪白的脖颈猛地向后仰起,拉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喉间震颤不休,那声拔至极高处的啼鸣非但未歇,反而在细微的破音边缘骤然回转,生生拧出七八个婉转起伏的勾人媚调:「哦——哦!美死了!好死了!呀——」
似雏凤清唳,又似乳莺初啼,娇嫩处带着一丝生涩的沙哑,偏偏每一个转音都精准地搔刮在人心最痒处,尾音袅袅,带着奇异的颤栗感,钻入耳中便直冲天灵,让人头皮发麻,腰眼发酸。
「成了!是凤引一啼!是真真正正的凤引一啼!」老地主狂喜的嘶吼声猛地炸开,竟盖过了交合处淫靡的水声与凝彤濒死般的哀吟。他粗重的喘息如同破旧风箱般在帐内拉扯,那双浑浊的小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住十二娘情动欲狂的娇靥,「老天爷……第一次行房就修成了……真正与我心意相通!」
十二娘周身肌肤透出一种极度兴奋的绯红,细密的汗珠竟似也染上了淡淡霞色,随着她身体的剧烈颤抖而滚落。那双原本因极致快感而失神涣散的杏眸,此刻竟凝聚起一种妖异的光彩,水光潋滟深处,仿佛真有凤凰虚影一闪而过,睥睨而魅惑,勾魂夺魄:「爱——郎!你的子孙汤……射得好有力!」
老地主陈琪那深埋在十二娘剧烈痉挛收缩的花户内的阳具,仿佛一头被彻底唤醒的凶兽,兀自不肯罢休。它在那极致湿滑紧热的包裹中,猛地、剧烈地搏动起来,并非一次,而是连绵不绝的一长串。那搏动强而有力,几乎能肉眼可见他小腹下方那截硬根的轮廓在弹跳,每一次深脉,都像是要将他的魂灵也一并挤压喷射出去。
整整近三十下的搏动!
一次紧接着一次,毫无间隙,如同战场上催命的战鼓,重重擂在她最娇嫩敏感的宫蕊深处。每一次脉张,都引得她浑身窜过一道无法抑制的剧烈痉挛,她的呻吟化为短促而尖细的哀鸣,脚趾死死蜷缩,小腿肚不住地打颤,花房内里更是层层叠叠地疯狂咬吮,仿佛要将他每一滴精力都榨取吞吃殆尽。
那持续不断的脉动与她的痉挛抽搐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淫靡至极的共生节奏,直到最后几下变得绵长而深沉,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精气神,方才极不情愿地、缓缓停歇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石楠花与女子情动交织的异样甜腥,以及两人粗重滚烫的、交织在一起的喘息声。
……
激烈的欢爱过后,十二娘香汗淋漓的赤裸胴体软软地瘫在锦被间,两人如同连体婴般紧紧相拥,仿佛世界里只剩下彼此,连空气都凝固了。
「你是我的女人了!」老地主的手掌意犹未尽地抚摸着她光滑的脊背和臀瓣,那根依然硬热的阳根遵照我先前的提示,仍深深楔在她的宫口不愿退出,极致的快意令他流连忘返。他们依旧紧密地结合在一起,喘息未定,谁也不愿率先分离。
「爱郎……」十二娘痴痴地盯着老地主,身子还处在高潮余韵中,不时地抽搐一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的小嫩屄,被你的子孙汤灌得……满满的……花心都开了!」
在整个过程中,他们似乎都未曾察觉,我含着复杂难言的泪水,屈身对着她那片狼藉、承载了所有欢爱痕迹的羞处,颤抖而固执地行完了第三指。
看着他俩结合处在一团白沫中流出来的浓精与花液,我心跳如狂,那祝由师的「断阳术」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我的欲望死死禁锢。血液在体内奔涌叫嚣,却寻不到宣泄的出口。那种胀痛几乎要将人逼疯——明明每一寸肌肤都在发烫,每一根神经都在渴望,却只能硬生生憋着,连一滴精元都泄不出……
时间仿佛在满室甜腥的气息中凝固了,不知流逝了多久,伴随着一声细微而粘腻的「啵」声,老地主那根油光发亮的阳具缓缓退出,宛如一条饱饮甘露的狰狞虬龙。
粗壮的茎身青筋盘错,顶端紫红色的硕大龟头兀自胀挺,玛瑙般的色泽在烛光下泛着淫靡的光泽!
冠状沟处沾满了黏滑晶亮的爱液,与方才激射而入的乳白浓精混杂在一起,滴滴答答地垂落,在他们二人纠缠的耻毛间拉出数道暧昧的银丝!
我怔怔地凝视着那根自她体内缓缓退出的阳物,它依旧狰狞勃发,沾满了属于她的晶莹与他的浊白。那刺目的景象如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凿入我的眼底,瞬间焚尽了所有残存的侥幸与自欺!
他射在她宫房最深处的事实,已无需任何言语或动作来佐证。那不仅仅是一次身体的占有,更像是一场彻底的、无声的献祭与剥夺。
我仿佛能听见某种东西在我心腔深处清脆地碎裂开来——那是我与凝彤之间,最后一丝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联结。
它宣示着,我最心爱的女子,从身到心,都已烙上了他人不容置疑的印记。
一种冰冷的毁灭感自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不是剧烈的痛楚,而是万物寂灭后、连灰烬都被风吹散般的虚无!
十二娘身子猛地一软,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筋骨,彻底瘫软在狼藉的锦被之间。
她微微痉挛的小腹下,那处方才被彻底征伐、蹂躏的嫣红秘所,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开合,仿佛仍在不舍地挽留。
混合着两人体液的浊白浆液,正一股股地从那红肿不堪的花径深处汩汩涌出,沿着她剧烈起伏后仍泛着高潮红晕的大腿内侧,蜿蜒而下,在早已湿透的床褥上晕开更大一片深色的、带着浓烈腥甜气息的湿痕。
我紧紧闭上双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酸涩与刺痛汹涌而来。
心底只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重复嘶吼:她不再是我的凝彤了,她是十二娘,是陈琪的妻!
她对我只是旧日情份,便如同陈卓对待张文翰,虽有怜惜与不忍,但身心早已另属他人……
忽然,一只温热而柔腻的小手悄然寻来,轻轻握紧了我冰凉颤抖的手指。那触感熟悉又令人心碎。「相公,」她的声音带着纵情后的微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你……还好吗?」
我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她春情未褪、酡红娇艳的脸庞,眸中水光潋滟,却亦有一丝慌乱与关切,白腻透粉、因喘息而剧烈起伏的丰盈乳峰,那双处处印着欢爱淤痕与白浊的修长玉腿,那宝蚌处的狼藉春色,无一不令人血脉贲张!
我还未及整理好表情作出回应,她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忙扯过锦被一角,放在她的肉洞口下面,让他的浓精都流在那里,朝我羞涩一笑,那笑容里饱含着满足后的慵懒:「……明日' 旧欢如梦' ……」
片刻的对视之后,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愧怍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随即垂下了头,青丝掩住侧脸:「很伤心吗?」
「十二娘,你与你爱郎今夜如此琴瑟和鸣,鱼水相谐,我作为你的旧日爱侣,唯有替你感到欢喜!」
「今夜,受了太大的委屈,……」
「放心,不到你与他和离之期,我们之间再不提以往风月私情。如此,你得享伉俪之乐,我亦能求得内心安宁。」我生怕她从我眼中窥见那仍在淌血的伤口,甚至故意摇头晃脑,掉了一句书袋子:「《夫道》中不是有云吗?' 暂搁相思,免终日悬悬;淡看云雨,得夜夜安眠'.」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明媚活泼,伸出纤指轻轻点了一下我的额头:「哼,你在我面前,从来就是一个透明人,还装什么大度……今日之经历,我自会用一生来慢慢弥补你。」
然后,她屏住了呼吸,抬起头定定地凝视着我,眼神异常清亮而认真,「你信我,经过这一夜,我只会更加珍惜你。」
然后转向老地主:「夫君,今日上午我想安慰一下他,' 相欢如梦' 那一礼,与他温存片刻,但绝不会失身于他,做对不起夫君的事,可以吗?」
老地主闻言,发出低沉而愉悦的笑声,他粗糙的手掌爱怜地抚过十二娘汗湿的脊背,语气里满是宠溺与掌控一切的得意:「我的娇娇儿,你的请求,为夫何时不应允?我自是信得过你的。」
他话锋一转,眼中掠过一丝更为深沉的、近乎残忍的戏谑:「不过,我建议到明日再行吧,一会儿我们再销魂个三五回,不把你这小嫩逼肏肿了绝不放过,白天我们好生歇息,老夫也不下榻了,夜里老夫再出个七八次,这样趁热打铁,你兴许能直接到凤引二啼」
他目光扫过我,笑意更浓,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残忍快意:「如此这般,这锦被之中,你我欢好的气息方能愈发醇厚浓郁。届时,让忘川郎细细嗅闻着我们的浓烈气味,再与你肌肤相亲,却偏偏不得其门而入……嘿,那其中的百般滋味,酸涩煎熬,水火交攻,想必最是' 回味无穷' !」
不知何时,冰凉的泪痕早已无声地划过了脸颊,可下体却不受控制地硬挺发胀,灼热脉动,几乎要挣破衣衫。
「主人……已将小人看透了,」我声音发涩,最后的低语几近呓语,「小人确实……更想……」
「爱郎你好厉害……」十二娘娇羞无限地将发烫的脸颊埋进老地主的颈窝,声音糯得滴出水来,「让妾身这初夜便……便这般销魂,领略到做女子的无上快乐……」
她一边说着,一边似羞似怯地拉过锦被,欲盖弥彰地遮掩住他依旧昂然挺立的欲望,身子却更紧密地与他相贴相缠。
我心念电转,突然想到一事,脱口而出:「小人听外间嘉宾尚未尽散,若是……若是此时再辅以' 鸾交颈' 之式,主人与主母必能心意互通、灵肉交融,真真正正结为一体……十二娘的她……她的吟唱之声,也定能再攀一层妙境!」
十二娘回过来看我一眼,眼神中有些不确定——心连心之时,她知道我的承受极限,我则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温和甚至带着鼓励,「十二娘,于情于理,新妻之所愿,忘川就没有拒绝的道理。」
老地主连连摆手:「千万莫要再提襄缘仪了!贾县尊因你是大诗人,看村民闹成那样,怒斥我不懂待客之道,他现在又晓得你真正身份,今天不来也就算了,既来了,岂能眼睁睁看着我们戏弄上官?若我再弄这个,和他五六年的交情就彻底断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下了床,给我倒了一杯当归返阳酒:「你这番委屈,算是老夫为你历练心力的一次考验,去晚雪那里出个气!」
我也下了床,穿上衣物,激荡的心情稍微平稳了些许:「现在已是寅时了吧,你们这里的喜酒要喝一整夜不成?」
「乡绅之家操办喜事,讲究的是个全村同庆,流水席一夜连开三场乃是常情!
那位风化大使早被贾县尊斥责得无地自容,想必早已离去。不过我料定贾大人定然未走——」
他说着,眼中透出几分了然于心的笑意,「此人最是精通逢迎之道。先前闽西知府莅临西水县时,他便能在行辕外守候两天三夜,更何况面对您这位奏递院的贵人?莫说本省知府、转运使不过五品、从五品,便是平级官员,谁不知' 奏递院见官高一阶' 的规矩?」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洞悉世情的意味:「你交代的事,他必定连夜督办妥当。此刻怕是正候在外面,盼着能当面禀报,好多攀一份交情——不过话说回来,这个老贾啊,虽擅钻营,却也将地方政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倒是个能吏。」
「此人手长不长——」我突然听到窸窣作响,一回首,只见十二娘不知何时
已支起身子,彤红的脸上浮现梦游般的神情:「奏递院?」
她光着身子跳下床来,一把拽住正在穿衣的我:「老七,老七!说,他与你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何时当了三品高官?!」
我迟疑了一下,硬着头皮说了还未发生的事情,「我一直没来得及和你说,我这官儿是国子监丞罗琼岳举荐,圣上特旨以白身超擢的……」
老地主见爱妻光着身子,连忙取来一件质地极为柔软、绣着精致并蒂莲纹样的海棠红兜罗锦寝衣,小心翼翼地为十二娘披在光洁微汗的肩头,遮掩住她身前诱人的春色与私密之处。
十二娘眼中骤然迸发出一种奇异而灼热的光芒,像是暗夜里陡然点燃的野火,双手猛地攥紧我的衣襟:「说,老七,他与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老七算是我下属吧。」
看着她血色上涌又迅速褪去的脸色,我连忙补充道:「你有所不知,这奏递院、中侍省,并非什么清贵的正经文官路子,说穿了不过是圣上与皇后跟前跑腿办差的罢了,在朝中文武大臣眼里,怕是都归入佞幸之流,……只因圣上有些事要差遣,我这个名头实在不值一提,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出来。」
「佞臣?!」她那双美眸瞬间睁得更大,里面的惊骇迅速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混合着兴奋与敬畏的光芒所取代,「那不是比弄臣、词臣还要……还要厉害得多?!
我看戏文里,忠臣个个是送死的命,佞臣却是人人皆怕!」
她这话一出口,我顿时眼前一黑:这他娘的是什么世界观!
十二娘却已全然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惊喜之中,仿佛快要晕厥过去,抓住我手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我的皮肉里,声音因极度激动而颤抖不已:「可是圣上、圣上怎会知道你的?你又能为圣上办什么大事?」
我瞥了一眼竖起耳朵的老地主,斟酌着找了个她能接受的理由:「圣上让我帮他充盈内帑,他知道我有生财之道。你知道,我一直与长宁公主书信往来,…
…」
话未说完,十二娘的眼睛骤然睁大:「哈!你、你……你要当长宁公主的平夫啦?」
她激动得身子一晃,险些栽倒,我赶紧扶住她单薄的肩膀。
「我不是她平夫——是正夫。」
「什么?」十二娘怔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当长宁公主的……正夫?!
这怎么可能?」
十二娘激动地一扬藕臂,那件柔软的海棠红寝衣倏然自她肩头滑落,一时之间,方才被遮掩的春光再度乍现——饱满挺立的雪白肉峰之上,两颗仍在充血、娇艳欲滴的蓓蕾傲然挺立,微微颤动着,而下腹萋萋芳草处,欢爱的痕迹尚未拭去,斑斑点点的浊液与湿痕昭然可见,幽谷处的湿润滑腻,映着烛光,勾勒出无比淫靡的浪迹。
她面颊瞬间飞起赧红的云霞,慌忙俯身拾起滑落的寝衣,含胸缩背,急急地将那柔软的锦缎重新裹覆上身,动作间带着几分慌乱的羞涩,仿佛要将方才不经意泄露的春光尽数收回。系好衣带,她才转向我,略带俏皮地吐了吐舌尖,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娇憨,声音软糯:「瞧什么瞧……我这身子,如今可是真正属于他了!和你再无瓜葛了!」
我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眼角,心中泛起一阵细密的刺痛——那具曾令我魂牵梦萦的如玉娇躯,方才已由里至外浸透了另一个男人的气息与痕迹。而她此刻这般急于遮掩的姿态,更如同无声的宣告,将那无形的界限划得清晰分明。
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与失落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冲破胸腔,明明白白地写在了我的脸上。
「洞房礼成,你不再是忘川郎了,」老地主朗声一笑,顺势将他娘子更紧地搂入怀中,大手极具占有性地抚上她寝衣下的腰肢,指尖甚至带着些许宣示的意味,在她柔软的曲线上轻轻摩挲,「你还是我的契弟,而她,自然就是你的嫂嫂了。」
为掩饰此刻的难堪与心酸,我索性刻意扮出一副涎皮赖脸的馋相,目光灼灼,毫不避讳地流连于她衣摆之下那双笔挺丰润的玉腿。
有两道浓稠的白浊,正沿着她大腿内侧细腻如脂的肌肤缓缓滑落,划出湿亮黏腻的轨迹,直至没入膝间暧昧的阴影里。昏黄的烛光勾勒出那液体半凝的质感,缓慢、粘稠,带着事毕后的慵懒与些许狼藉,却又因附着于这般姣好无瑕的肌肤之上,无端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令人血脉贲张的靡艳景致。
「喏!这没规矩的奴才,眼睛往哪儿瞧呢?仔细长了针眼!今夜……我夫君还要再出好几次呢……酸死你这没福分的!」十二娘向我挥了一下小拳头,也顾不上羞赧,继续连声追问,「先别管我这儿……你快接着说呀!你和长宁公主的婚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长宁公主就是庆德王的女儿,徐侧妃是长宁公主的生母。十二娘的爱郎,不管我对你看法如何,云青铜之事,你无需担心。」我含笑对老地主说道,心中对他的敌意已经褪去大半:只要不理会他的妄念,随他在乡间做个小丑罢了。
(58)
老地主突然间一拍大腿,「我突然想起来了,《李晋霄遗佚采录》的编著'雅歆女史' ,长宁公主的大名不就是李子歆吗?嗨,这么说,徐侧妃是您岳母?
这可真是、真是一家人啊!」
十二娘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声音变得很轻,「圣上会赐你驸马府吗?」
我一愣:「圣上穷得要死,新宋也不兴这套,那都是杂剧戏文里的说辞,」
注意到她眼神一黯,我一拍脑袋,竟忘了她的执念,「嗨!我下午不是同你说过吗?我家有现成的宅子。先前说的大理石浴缸、铜火炉,都是真的!你偏不信!」
十二娘猛地抬头:「那宅子当真存在?在京都?在……三厢之内?!」
「那宅子是在金鳞街,头等的一厢之地!」我话音刚落,就见她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发颤:「你要在那里娶长宁公主?」
「那里不合适,我已经安排双生住了,」我话一出口就后悔了,竟忘了从未向她提过双生的事。
「……双生?那不是岳念蕾的丫鬟吗?」十二娘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是你主动对她下手的,还是岳念蕾送给你的?」
「呃,……当然是我主动把她……那个了!」我讷讷地解释道。
元冬、苗苗当时的反应可不是这样!这时我才开始体会到这椒风妒之症确实麻烦,黑衣使者还真是嫉恶如仇……
老地主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开了屋子,将这片空间独独留给了我们。
「……可世上哪个姑娘不向往金鳞街那等繁华之地呢?」
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一片羽毛落下,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但随即,那点不甘迅速被她强行压下,她猛地仰起脸,一双美眸蓄满泪水,波光粼粼地望着我,里面盛满了近乎绝望的哀恳。她冰凉的手指颤抖着抓住我的衣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相公……相公是不是还在恼我了……方才那般对你?」她声音哽咽,带着哭腔,「你曾说过的……那宅子很大,有十五亩的草坪,能跑马……还有那三层的西洋小楼,挂着水晶灯……我……我……」
她吸了吸鼻子,泪水终于滚落,「我能不能……也求相公一个恩典,让我…
…让我也能住到那里去?哪怕只是一个角落?」
「十二娘,你误会了!你听我说——」
「叫我凝彤!是我错了……我以为你喜欢绿帽,喜欢虐恋!」她忽然用力扑进我怀里,双臂紧紧环住我的腰身,将布满泪痕的脸颊埋在我胸前,身子因抽泣而剧烈颤抖,「……可覆水难收了……我已经是他的人了……」
她仰起头,明媚的脸庞被泪水浸透,眼神里是一种近乎卑微的乞求:「我发誓!我发誓定会与七师妹、双生姐姐和睦相处,事事以她们为先,绝不敢有半分争抢之心,更不会生事!一有发病迹象便吃药,绝不会对七师妹生妒忌……」
「我确实是天生绿帽,喜欢被所爱的人蹂躏,莫要胡思乱想!」我看她情绪几近崩溃,忙扶住她单薄的肩膀,又将她滑落的寝衣拉好,「是这样的,金鳞街宅邸处于市井喧闹之地,人来人往,过于浮躁,肯定不合我的家世身份……我们在云瑆别苑另有一处宅第——你可知云瑆别苑?」
云瑆别苑是新宋顶级权贵居住的别苑,有点见识的应该知道这个。
「云瑆别苑!」十二娘的声音陡然拔高,「枕雪山!沉星湖!一草一石皆入画!拢共就四十二座宅邸!座座美轮美奂!云英太后府!国舅府、皇太伯别院、安乐亲王府、景隆公、永定一等公府、西北王府!」
她一口气说出这么多,我的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了。景隆公便是圣上赐给毛希范的虚名,我竟不知道他家在那里也有宅子:「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是个傻子都知道!」她胸脯剧烈起伏,仿佛下一刻就要背过气去:「两个出入口,全是禁军退下来的百战老卒,没有腰牌,一品大员的轿子都得在坊外候着。行驶在街面上的马车,清一色都是西域汗血宝马……可咱们家!这、这怎么可能!?」
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震惊与困惑,我正暗自担心她会不会因为过度激动而晕厥时,她竟毫无征兆地向我发动了偷袭!
她的双腿骤然发力,腰肢一拧,左腿率先如铁箍般死死缠锁住我的腰侧,惊人的力道瞬间限制住我的行动。几乎在同一刹那,她的右腿也已盘绕而上,进一步固紧了我的下盘。
电光火石之间,她的左手并指如电,精准狠辣地扣压在我肩头的「肩井穴」
上,一股酸麻钝痛立刻窜遍我的半身。
而她的右手更是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五指如钢钩般猛然探出,死死扣住我的后脑勺,拇指的指腹带着千钧之力,不容半分偏移地死死抵在我枕骨下方最致命、最脆弱的「风府穴」上——那是一个足以决断生死的要穴!
她全身的重量和内力都灌注在这一擒拿锁缚之中,我甚至能感觉到她指尖传来的微微震颤和那冰冷的杀意。
这一招天山派「摘星手」使得又快又狠,只需她内力一吐,轻则令我经脉尽断、终身残废,重则瞬间震碎脑髓,当场毙命!
「为什么?……我退出,十二娘,我成全你俩!」我万万没想到她会在此时意图杀害于我!
「李晋霄,敢骗我,我宰了你!现在就发誓:云瑆别苑到底有没有咱家的宅院?!」
她眯起的美目中射出两道寒光,那眼神凌厉得仿佛能刺穿我的灵魂。
那一瞬间,我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凝彤还是凝彤。自九岁初识至她十八岁,她曾足足六次扬言要宰了我,其中一回甚至真操起了家伙,撵兔子一样追了我半个响午。她每每急了眼便是这般模样。
我只得以星图七宸大神立下重誓,又小心翼翼地解释道:「我本是皇族,虽然因故被褫夺了爵位,但家产尚在。」
凝彤扣住我后脑的手突然松开,紧接着整个人如乳燕投林般扑进我怀里。她双臂如藤蔓般紧紧环抱住我的脖颈,滚烫的唇瓣如雨点般落在我的唇上、鼻尖、眼睑和耳垂:「对了,对了!你姓李!皇族!怪不得,怪不得他们从小就不让我问!」
「我……我从前总做着白日梦,幻想着你或许是流落民间的龙子凤孙……」
她滚烫的脸颊紧紧贴着我的脸颊,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颤抖,在时断时续的哽咽中笑得近乎癫狂,「天爷!天爷!我周凝彤……我竟真有这等未卜先知的神通!
这不是梦……竟不是梦!」
整个人如风中细柳般簌簌发颤,她的声音里浸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激动:
「有了云瑆别苑的宅子,有没有王爵还有什么要紧——那里的产业,你真肯让我住?李晋霄……你果然没有辜负我们这些年……」她仰起脸,眼底流光溢彩,语气忽然变得笃定而娇纵,「我才是你三生石上注定的良配!」
这最后一句话听来却微微刺耳,与她方才情浓时那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相比,似乎多了几分算计,少了几分缱绻!
她何其敏锐,立时便捕捉到我眼底一闪而过的微妙情绪。脸上那抹绚烂夺目的笑容稍稍凝滞,几缕乌黑的发丝滑落,半掩住她忽然低垂的侧脸,方才的欢欣像是被戳破了一个小口,丝丝缕缕地泄了出去。
寂静在两人之间无声蔓延。她极轻、极悄然地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你是不是又疑心我了?那枚蝶恋花金钗……我、我还能不能要回来?」
我不假思索地立即取出那支金钗,小心地放入她微凉的掌心,顺势握住她的手:「方才你连身子都不愿再让我多看一眼,转眼又要与他……彻夜缠绵,我这心里,怎能不酸?」
我换上一副半是调笑半是酸涩的神情,指尖轻轻拂过她的下颌,低声问道:
「却不知将来你我洞房花烛之时……娘子是否也会那般忘情地唤我一声' 爱郎' ?」
一面说着,我一面俯身拾起那件滑落在地的寝衣,仰起脸,摸索着为她披上,带着某种自虐的情绪,指尖刻意避开了她肉体的敏感之处:「你这身娇肉贵的身子,我不知多稀罕,如今却不敢再看!是我不配呢!」
「哼,还算你这小奴才有自知之明!」她终于眉目舒展,破涕为笑,娇嗔地白了我一眼,随即眼中又漾起憧憬的光彩,「待你将来与我大婚后,能不能陪我回一次老家?!我定要让那对狠心抛弃我的爹娘好好看看,他们女儿寻得的夫君,是何等金尊玉贵的人物!」
我应下之后,她顿了一顿,却又轻轻摇摇头,眸中漾起一种奇异而灼亮的光彩,「不过,我的' 爱郎' 终究只他一个。因为我爱他远胜于你!你永远得不到我真正的第一次了,即便有玉牝归真诀,……你想我叫你一次' 爱郎' 吗?」
她眨了眨眼睛,纤手悄然攥紧我的下身。
这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我心尖最酸软处,下体立刻灼热硬挺,我声音里带着难以自抑的颤抖,混着卑微的渴望:「想你这么叫我一声!可我这……小肉虫,怎能与你爱郎的雄风相比……我好想……好想吃你腿上流的……」
「我要恪守贞敬之礼,再不能让你这奴才碰我分毫,我这身子,只能供我夫君的龙根快活!」凝彤在我耳边呵气如兰,轻轻解开海棠红寝衣,用指尖从花穴中挑起一点他的浓精,「你真想我这样叫你一声?想吃他的精华?那便要做我的性奴!」
我凝视着她指尖那一缕浊白的精液,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悸的淫靡气息。没有任何犹豫,我的膝盖便触上了冰凉的地面,身体自然而然地俯就,以一种完全臣服的姿态跪在了她的面前。
「求您……」我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求十二娘……
赏我。」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宛如一位矜贵又娇纵的女王,并未立刻满足我,而是伸出另一只空闲的手,用指尖轻轻抬起我的下巴,迫使我的目光与她相接。
「我刚才看着我夫君调教你,觉得……有些太轻了,光是跪着可不够,」她轻笑,声音甜腻如蜜,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先要教你一些规矩。来,告诉我,你是谁的人?」
「是……是您的人,」我顺从地低语,目光却如同被磁石吸引,紧紧锁在她指尖那一缕诱惑之上,「是十二娘的……」
「嗯?说全了!」她指尖微微施加压力,修剪精致的指甲轻轻刮过我的下颌皮肤,带来一丝细微而清晰的刺痛。
我深吸一口气,仿佛将最后一丝挣扎与羞耻都彻底呼出体外:「是您的人…
…是您的性奴。」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带着全然交付的颤栗。
「真乖。」她满意地笑了,那笑容如同盛放的罂粟,妩媚妖娆。她终于将那沾染着独特气息的指尖,缓缓递到我的唇边。
我近乎虔诚地张口,温热的气息已然触及那微凉的指尖,她却倏然缩回了手。
「主人的赏赐,岂是这般容易就能得到的?」她抽回手指,饶有兴致地观赏着我脸上每一丝渴望与失落。
「有什么要求……我一定做到!」我低声回应,呼吸早已不受控制地变得粗重急促。
她却忽然话锋一转,指尖如羽毛般轻点我的胸口:「既然这般主动臣服,为着当年你夺走我守宫砂的那些浑闹,要不要接受更厉害的惩罚?」
她微微倾身,吐气如兰:「当年老马曾传我两门秘技,本是用于审讯顽敌——一为' 蚀魂痒骨指' ,二为' 幻心魔影掌'.你…选哪一个?」
「蚀魂痒骨指?」我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
十二娘嘴角勾起一抹妖冶的弧度,声音甜腻如蜜,却字字淬着令人胆寒的兴奋:「我最爱看的便是人痒到神魂出窍、求生无门求死不能的模样……此指法一旦催动,便如万蚁钻心,痒意自骨髓深处滋生,游走于五脏六腑,窜行于每一寸肌肤,让你恨不得将自己的皮肉一寸寸撕开……」
我默然不语,只是利落地扯开上身衣襟,坦然露出膻中与神阙两处大穴。
「记住,这可是你自找的。」她笑声如狡黠的猫儿,指尖内力悄然凝聚。先点膻中,一股灼热气流如毒蛇般猛地钻入;再点神阙,那热流轰然炸开,如野火般瞬间燎遍四肢百骸!
起初只是肺腑微烫,我甚至牵动嘴角:「十二娘,不过如……啊——!!!」
话音未落,恐怖的奇痒自五脏六腑最深处轰然爆发!仿佛亿万只毒蚁瞬间啃噬骨髓,又自内而外疯狂啮咬每一寸肌肤!
「哈哈哈……小绿奴,瞧你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十二娘笑得花枝乱颤。
我痒得满地翻滚,双手失控地抓挠胸腹,额角青筋暴起,喉间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不求饶么?求我,我便替你解了!」她扬声问道,语调里满是戏弄。
「不……我要!我还要!」我几乎撕破喉咙呐喊。
她轻盈地跨坐到我腰际,用力压住我剧烈痉挛的身体,声音陡然转冷:「说!
当年在青云门你哄我上床,是不是对不起我夫君的荒唐胡闹?!」
「是!是!全是胡闹!我对不起他!」我涕泪交加地哭嚎,奇痒早已钻透脏腑。
「唤我一声爱郎,或是尝他的龙精,你只能选一样!」她抛出残酷的选择。
「叫我……叫我爱郎……啊——!」我在癫狂的痒意中挣扎嘶喊。
她忽然俯身,声音无比轻柔:「为这一声,可得熬足一炷香哦……忍得住?
我夫君方才可是一边用巨屌顶着我的花心,被我的小嫩屄夹着,一边听我一声声唤他爱郎……而你,只为听这一声,值么?」
蚀骨钻心的奇痒已蔓延全身!「值——得!啊!」我意识几乎涣散,只剩本能嘶喊。
双手疯狂抓挠胸膛,血痕道道浮现,却只觉得越挠越痒!
「爱郎岂是轻易叫得的?」十二娘悠然欣赏着我扭曲的姿态,「撑不住便算了,为此搭上半条命,何苦?」
「值!……我要……我要你叫!」我嘶吼着,指甲深深抠入皮肉。
她竟转身走向妆台,不紧不慢地打开描金漆盒:「啧,叫声还不够响呢……
若想听我唤那一声,须得熬透这苦刑才行。真不要我解穴?」
我猛地以头撞地,浑身已被汗水血水浸透,彻底失控!
「呀!忘了缚住你!」她闻声回头,顿时失色。
就在奇痒窜至脖颈的刹那,她身影如电掠至,纤指疾点,穴道骤解!
那毁天灭地的奇痒瞬间潮水般退去。我瘫软如泥,仅剩大口喘息的力气,如同从地狱边缘爬回。
她猛地扑上来,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我,哭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震颤:「
我错了……我的爱郎……我没想到…你竟真愿为我至此……」
滚烫的泪珠接连砸在我血肉模糊的胸膛上,她眼中翻涌着震惊、痛悔与滔天的怜惜。
她颤抖着手指,从自己仍湿润的花径处蘸取了许多混合着老地主浊精与她自身爱液的蜜液,小心地递到我的唇边,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献祭感:「爱郎……给你……都给你……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这句话,我是真心说与你听的!我身染那样的暗疾,往后还要你接那折磨人的' 并蒂锁心咒' ,让你因狂妒而时时陷于猜疑煎熬……你却始终、始终这般待我!」
我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低沉而坚定地回应:「凝彤,你的所有,无论明暗,皆是我心甘情愿的宿命。病痛同担,心魔共渡,你从来不是我包容的债,而是我情愿沉沦的劫。」
她抓着我的手,声音轻颤却字字清晰:「女子的爱意,从来就不是能简单分出高低强弱的……里面有回忆的温存,有人性的牵绊,有友情的沉淀,有恩义的纠缠,更有习惯的依偎……若有人非要分得清楚,那不过是攀高枝的借口罢了。
我爱你,不比爱他少半点呢!和他,只是图个新鲜……」
她脸颊绯红,纤指微颤,悄然探入那依旧湿润、微微翕张的幽谷,指尖沾染上几缕浓稠而莹润的爱液——那带着她夫君强烈气息的、近乎灼热的印记,抬眸望来,眼神迷离中带着一丝顽皮的挑衅:「这个……也是新鲜热乎的呢……嘻嘻!」
说着,她竟将那蘸着浊精的指尖送入自己唇间,随后主动俯身吻来,不容拒绝地将老地主那几缕神圣的琼浆玉露,连同她口中的香津,一并渡入我的唇齿之间,混杂着她情动时独有的幽兰馨香,化作一股复杂而炽烈的热流,在我们唇齿间缠绵交织。
我们共同品尝着他涩涩的浊精,一次次渡来渡去,舌尖轻搅间,咸腥与甜腻交融,似献祭般的虔诚,又如崇拜般的沉沦。
那禁忌的刺激如烈火焚心,仿佛我的骨血已被他人彻底打上永恒的标记,却又在这一吻中,化作最烈的毒药,瞬间焚尽了我们所有的理智,只余下灵魂深处那扭曲而狂热的依恋,永世难分。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抵着她的唇低笑,声音沙哑,「这话……是对谁说的?」
她眼波流转,染着情动后的湿意,却故意哼了一声:「自然……不是对你说的。人家说的可是实话嘛……此刻,我这肚子里面,还有往后数月,可尽是他的子子孙孙,若不是为了李小彤,李翊旻,我今儿个肯定不吃避子汤了……哼!」
「到后日我们再相见,你一定要告诉我,他射进来多少次……到时,我可想你这样,」我凑近她的耳朵边低语着,凝彤娇羞婉转,绯红满面,不住地点头。
凝彤还是我的凝彤,却也是被他彻底烙下印记的十二娘。
差不多过了半个时辰,老地主才拎着一个小布兜回来。
「十二娘,云瑆别苑的宅子,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凝彤问了那里有多少个仆人,雪白的贝齿轻咬着下唇,出神半晌,才怯生生地开口:「还有一事,我、我一个平民丫头,一出门便会遇上诰命夫人、公主王妃,甚至是县主郡主,人家会搭理我吗?」
「若是将我家王位归还,你将来嫁给了我,便是王妃侧妃,不用怕的!」我柔声宽慰道。
「王妃侧妃?!」凝彤的表情有些恍惚,突然狠狠掐了我的手背一把,「告诉我疼不疼?我是不是在做梦?」
我疼得龇牙裂嘴,看着手背上沁出的血珠子:「痛得很!你不是在做梦!」
她便「噗通」一声重重跪在冰凉坚硬的青砖地上,仰起头对着虚空,用混合着狂喜、辛酸和解脱的哭腔喊道:「苍天,你开眼了啊!」
我慌忙去扶,她却在青砖上「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对着虚空念念有词:「爹,娘,你们女儿嫁了个金龟婿,要当王妃了!哈哈哈!您二老当年四百三十文钱就将我卖给天山派,我哭得嗓子都哑了,你们也不回头!我大婚之后定要回去一趟,请全村人在咱家门口吃流水席,独独不让您二老参加,活该报应啊……」
好一个惊心动魄的新婚夜!
青云门俏女侠、宣节副尉周凝彤与闽西老秀才陈琪的洞房花烛,先因老地主挑拨闹事,后因我醋海翻波,触动了神之禁断,险些酿成生离死别。若不是三品官诰唤醒傲骨,云瑆别苑勾动凡心,我和她这对青梅竹马怕真要成阴阳永隔。
老地主也没细问我身上这些抓痕是怎么一回事,找了点药,让凝彤给我上上。
凝彤满心喜悦压不住,对老地主娇声道:「夫君,取一坛乌衣红!我要喝个痛快!」
「你们一会儿……不再云雨了吗?」凝彤的酒量我是知道的。
凝彤不理会我的担忧,也不等菜上来,酒一上来,便先给自己灌了五六杯:
「对了,念蕾妹将来住在那里?」
「念蕾妹」四个字从她红唇中吐出,轻飘飘的,却像锥子扎进我的耳膜。不止是这亲昵得诡异的称谓,那刻意放柔的、充满「关怀」的语气,更让我紧张到腿肚子都要抽筋了。
「胭脂虎巷,南二厢呢!」我几乎是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回答。京都东贵西富,北面是山林,而南面依江,多是贫民居住。
「噢,哪里也有咱家的宅子啊?让她住那里不好吧?」她轻轻喟叹一声,从我怀中微微直起身,脸上绽开一个堪称雍容华贵的笑容,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已经看见后宅其乐融融的景象,「相公放心,我会和她亲如姐妹的!」她的嗓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从「绿茶精」到「岳念蕾」,「七师妹」,再到「念蕾妹」,这称谓的转变让我心头一阵恍惚:仿佛前世也是这般,贫贱夫妻百事哀,女子个个都是火暴性子,对公婆动辄恶语相向,彩礼张嘴便要个六十六万,而嫁入豪门者,却无一不是贤良淑德,相夫教子,晨昏定省,敬重婆母,从未有人要求房契挂名,婚前财产契约也是签得一个爽快!
她趁着老地主走到门口催促下人传菜的间隙,纤细的黛眉轻轻蹙起,压低声音急切地问我:「十六七个仆佣,这般大的排场……咱们家的底子,能否撑得起?」
我略一迟疑,抬手比了个手势,刻意将数目压低了些:「眼下约有七万多金铢吧,都由一位姓钱的老内官代为打理。」
我之所以有意少报了一个零,仍是忌惮她那一贯守财如命的性子。除了云青铜这桩生意外,后续我还盘算着要制香水、玻璃、镜子等诸多物事,并不愿再从隆德皇帝那儿拿钱、事后又返利与他。再加上今夜骤然萌生于闽西大干一场的念头……处处皆需真金白银,不得不预留余地。
她闻言顿时倒抽一口凉气,慌忙竖起纤纤玉指抵在我唇上,另一只手警惕地指向门外老地主隐约晃动的身影,眼中尽是告诫:「财不露白!」
我郑重点头,心中却泛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满足:老地主啊老地主,你虽得了凝彤的元红之身,却殊不知,银钱才是她真正的命门!
「佣人实在有些过多了……」她咬着指尖,一边盘算一边摇着头,「须得裁撤掉一半才稳妥……京都米贵啊,还是不行!」
她忽然一拍大腿,眼眸骤亮:「对了!元冬手上还攥着师父不少借据呢!待我们大婚之后,你须得统统交与我打理!」
她揉揉我的头发,显出一副身明大义的模样,「你放心,他到底也是我师父,我不会算他太高利息的!」
我只能在心底默默为师父哀叹一声。终究不忍见他像六师叔那般被人日日追债、狼狈如撵兔,看来只得提前支些钱与他,也好教他暂且应付过眼前这位即将上门的小索命债主。
凝彤仰头又连饮了三杯酒,颊边已飞起浓酽的霞色。老地主亲自端了一碟拌海蜇放在案几上,她便夹起一筷,殷殷递至我唇边:「要如何……才能重挣回咱家的爵位?」
我嚼着那咯吱作响的海蜇,含糊解释道:「云青铜这生意,不是议定要献与圣上二成利么?待圣上内帑因此翻了一番,龙颜大悦之时,便是我家王位归还之期。」
一旁的老地主闻言,猛地一拍大腿,恍然道:「我早风闻圣上是一个穷皇帝!」
过了一会儿,他趁我出去小解的间隙,一个没看住,竟又凑到凝彤耳边嘀咕起分成之事。凝彤一听我家竟要自掏腰包,为户部垫付三万金铢,当场差点儿背过气去。
待我一回来,她便立刻扑上来紧紧搂住我的胳膊,声音又急又痛:「忠君报国,忠君方是第一等的大事!咱们李家世受皇恩,才给圣上两成,妾身这心里…
…实在过意不去啊!咱们投了这许多本钱,合该拿一二成提成便是了,索性将咱家应得的那份全数孝敬圣上,才是全了人臣之义!」
我压抑了一整晚的怒火终于彻底点燃,猛地一掌击碎身旁榻几,木屑纷飞中直指老地主鼻尖厉声骂道:「老匹夫!矿山乃朝廷产业,给户部兵部上缴几成,干你何事?!你今夜竟如疯魔附体,喋喋不休,究竟意欲何为?!」
凝彤吓得小脸霎时雪白,酒意顿时醒了大半,慌忙起身,语无伦次地找补:
「啊呀……这、这酒劲头实在太猛,我、我也出去净净手,洗……洗一下身子…
…」说罢手忙脚乱地套上裙子,跌跌撞撞就往门外跑,竟在门槛处绊了个结实的跟头,狼狈不堪。
「你也知道元阳教处处设商卡,现在户部岁入不过六七百万金铢,一旦遇上天灾,够什么用的?一场战事,国库干净得便可以跑耗子!这云青铜,明面上朝廷拿六成,暗地里不知多少流往辽国!他日边关告急,拿什么护我新宋百姓?」
我继续痛斥老地主。
老地主见我勃然大怒,非但不惧,反而仰天发出一阵大笑:「老夫搞这牙行,就是为了向辽国走私云青铜!」
我当时竟以为他是为辽国卖命的汉奸,差点动了杀心,不料他飞快地从刚刚拎过来的布兜中取出两个幽蓝的金属块,放在我的面前,浑浊的眼珠精光四射:
「贵人,先不要骂我——你看看这个东西!我专程拿过来,要解释与你听的。」
两块云青铜,皆泛着深海般的湛蓝光泽,形制纹路分毫不差,唯有墨笔勾勒的暗记略有不同。
「这两块云青铜,都有记忆之能,延展性亦无二致。百斤精钢掺二两云青铜,锻造成器,耐磨之性同样可增八成;若添至五两,再佐以三斤滇锡,无论是打造车刀、箭簇还是铠甲,皆能使刃口更利、甲片更韧。」
他突然压低嗓音,「只有一处不同!你猜猜看是什么?」
我接过铜块掂量,指节轻叩,只闻清越之声相仿,摇头表示不解。
他取来烛台,跳动的火舌先后舔舐着两块金属十数息,然后左右手分持两个铜块,在地上连敲十几下,方递还于我:「你再仔细看一下!」
烛影摇曳间,我凝神细察良久,终于在一块铜料的边缘觅得三道发丝般的裂纹。
「这两块铜,一块是正常的云青铜,一块叫' 鬼脸铜' ,后者只需在' 沉铅' 这个提炼环节加少许硝晶盐,外观、性能与云青铜无异,却有个致命缺陷:受不得热。」
说到这时,老地主敛容向我一拱手:「贵人,在说牙行和鬼脸铜的谋划之前,我先提一个人。你还记得我们初识之时我说过的话吗?我的长子陈汉章与四子一同捐躯于宋辽边事,二子病殁于南越边境。」
我点点头,晚雪也提到过:智慧忠勇,父子情深,为国尽忠,亡于宋辽边事。
「汉章自幼聪慧,纯孝忠良,文武双全,老夫倾尽心血栽培。原指望他继承这偌大家业,谁知……」
话音戛然而止,眼中无尽的恨意让他五官扭曲到极致,浑浊的眼白爬上蛛网般的血丝,那狰狞情状,竟比谈及失去宝珠之事还要可怖三分:「……自从我新宋使用重弩之后,辽军骑兵优势不再,十四年前也开始造弩,我儿汉章便是死于辽寇的弩箭。这辽人之弩上所用的云青铜,大部来自我新宋走私。」
我沉默中提起酒壶,斟满一杯乌衣红,站起身来,双手捧杯高过头顶,又将这一杯酒泼洒在地上,琥珀色的酒液渗入砖缝,留下淡淡的血色。
老地主在粗重的喘息声中,狠狠地瞪着我,爆出一声泣血般的嘶吼:「老夫若再资敌,两年之后,有何面目在地下再见我儿汉章!」
他臃肿的身躯像张拉满的弓弦般,颤抖了好久才稍有平复,再开口时,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的:「贵人,这北固山的青鸦胆石,按现有的提炼技艺,我估算过,一年产量至少三万两云青铜,差不多有二万五千两被走私到各地!」
手指蘸着酒水在桌上画出一道辽宋边界,又将水线狠狠抹断,「至少有三千两都在喂辽狗的弩机!」
他的冷笑似有金属之音:「能结认识贵人,我就知道,我苦等了七年的报仇时机到了!」又向我拱了拱手,「老夫是个暴脾气,恨不得今夜便为我儿汉章报这血海深仇!」
我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这厮跟患了癔症一般,没完没了地要为我效力,连和凝彤圆房都差点舍弃。
「官府管不住这走私之事,老夫便想另辟蹊径——把走私到辽国的云青铜替换为' 鬼脸铜'.辽人用它做弩机的悬刀弩牙,秋冬时节百发百中,可一到盛夏,射不出二十箭,……」
老地主抄起一双筷子,「啪」的一声脆响,一折两断,「弩机必裂如这茶盏!
如此,我新宋便可以夏季高温天气发动进攻,让他们的弩军完全发挥不了作用!」
「妙极!」我一拍桌案,心中狂喜,「辽国出兵都是秋冬之时,秋季马匹冲刺有速度,冬季中原步兵机动性差。而我新宋出兵多在夏季!」
万万没想到,这老地主竟有如此之奇谋!
他为我斟满一杯酒,双手奉上,神色凝重:「说到云青铜上交朝廷之事,贵人,历来国进则民退,此乃千古不易之至理!欧伦诸国皆深信此道,老夫亦深以为然。正因如此,才斗胆提议设立牙行,由市场来调配这等稀缺资源。」
他顿了一顿,有意让我消化一下:「一旦工部掌额过重,层层盘剥,手续冗杂,最终能真正惠及我新宋工商几何?只怕利未显而弊先生!」
他眼中闪烁着近乎执拗的光:「贵人须明白,官市一开,民肆尽废。《盐铁论》有云,' 官山海则民失其利,专盐铁则商绝其途'.欲使新宋真正强盛,必须大兴工商,效仿欧伦诸国之道,方能富民强兵!」
「老夫笃信西学,」他微微挺直了腰板,带着一种学者般的虔诚说道,「欧伦有经济学之大贤,姓亚名当,字斯密,其著作《原富》……」
「It is not from the benevolence of the butcher , the brewer , orthe baker that we expect our dinner , but from their regard to theirown interest. 」(我们期望的晚餐并非来自屠夫、酿酒师或面包师的仁慈,而是来自他们对自身利益的关注。)
我轻声用英文诵出《国富论》中的经典段落,「他所推崇的,是一种开明的利己主义——但你将杨朱' 拔一毛以利天下不为也' 的学说与之混淆,此实不该。」
老地主的手猛地一颤,杯中酒液险些泼洒而出。他瞠目结舌,活似白日见鬼,指着我颤声道:「你……你究竟从何处习得这英文?又如何知晓亚当大家的学说?!」
我一时难以解释这跨越时空的认知,只得打了个哈哈,半真半假地搪塞道:
「怎么,就不许我有一点前世的记忆?」
这时凝彤已整理好妆容回到新房。她轻手轻脚挨着我坐下,带着几分怯意凑近耳语:「我又差点犯了大错,往后定不再惹你生气……」
老地主灌了几杯酒,压住了惊吓,目不转睛地看我半天,突然双手抱拳,深深一揖到底:「贵人,老夫虽愚钝不堪,却还有些用处。」他缓缓抬头,浑浊的老眼中竟射出慑人的精光,「若是身边缺人,老夫愿毛遂自荐。」
我忆起穿越之前凝彤对他的描述——一部《新宋二十君》能倒背如流,机巧百出,自制香水、改良齐公犁、发明风蚕连机灶、八音盒等奇物。今夜亲见其设计令阳奇的手段,施展鬼脸铜的奇谋,当真令人叹服。
其实,最令我叹为惊艳的还是他方才在与我争论「谁是强者」一事,完全处于劣势竟还能绝地反杀,反应既快,又能揣摸透了人性:让凝彤褪尽罗衫,你若敢当着我的面要了她……一句话便把我将得死死的!
此外,他还有两年的天命,又是一个无人知晓的平民,这些也都是极大的优点,只可惜此人性情暴戾,行事偏激乖张,竟欲将自己「五马分尸」——这般骇人听闻之举,绝非寻常丧女丧妻之痛可以解释。我虽抬手一掌便可取其性命,心底却莫名生出三分惧意!
见我低头不语,他又急忙追了一句:「那令阳奇娘子与他幼子之事,就依贵人的意思办!在下胸中有一番抱负,若能得遇明主,自然不会再行那些腌臜下作勾当。」
「您不必如此姿态。若将来您女儿陈卓有意于我,私嫁于我,您便是我的半个岳丈,我亦是您的半子……」
我不愿与他在此事上深谈,也有心再试探一番凝彤的反应,见她面色尚算平静,才继续含笑说道,「您和十二娘这个算不算是……霸占了自己的儿媳呢?」
凝彤闻言,俏脸顿时飞红,羞恼地在我臂上掐了一把。老地主却朗声笑道:
「那可不是霸占,是你主动献妻!你和陈卓私嫁之事,你情我愿,老夫不便多言。
不过,你倒真可成为我名正言顺的女婿——曾有高人为我家五女陈薇推算命格,言其贵不可言,凤鸾星动,大约……便是应在你身上了。」
他目光微动,语气渐转认真,「她虽年纪尚小,却已容色出众,更兼行事磊落、素有侠义之风,想行走江湖,铲恶扶弱,还修行了内功。既有此缘,老夫今日便做主,将她指配于你。」
陈薇,这个惜言如金、行事飒爽的少女身影蓦然浮现眼前。她虽年幼,却已自有光华,更是一朵解语花,方才手心握住她臀侧那如梦似幻的滑腻触感,此刻竟似仍萦绕未散,柔软得令人心悸。
「老夫还有很多谋划,将来一一向贵人禀报,比如,牙行凭工部勘合发货,每批铜锭烙暗记三处——匠作监、市察司、东主心腹各掌一记,三验相符方得放行。你看如何?」
我此时方知道团队的重要性:这老秀才虽然机谋百出,但长于实务,格局有限,毕竟寒门出身,缺乏那种世代簪缨之家培养出来的政治直觉。这种事情可比婚制改革要敏感多了,又事关我岳丈庆德王,我岂能参与进来?
「我现在不过是仗着圣心垂青,既无根基又无寸功,连个正经勋贵都算不上。
这等军国大事,哪有我插嘴的份?终究要等六部堂官和中书省的大人物来定夺。
牙行之议,我面圣时会细细陈情,此事不急,一步步来。只一点,我只出钱,不分红,不管事!」
「贵人虽年少,然行事沉稳有度,机变过人。诗才冠绝海内,更难得持身清正,又不贪图小利,既蒙圣眷,与诸王公交好。他日必当平步青云,直上九霄,老夫愿附骥尾而尽绵薄!」
我便转过头对身侧的凝彤笑道:「你夫君这般夸我,倒叫我无地自容了。我当真如此出色?」
凝彤掩唇轻笑,指尖在我掌心轻轻挠动:「你呀,文武双全不说,生得这般俊朗,家财万贯却不贪财,品性更是纯良,天底下哪有比你更好的郎君?」
「老货,你这性子,怎会如此急切?」我对此确实无比好奇。
「即便是闽西知府,或是工部一个侍郎,我等白身都要努力巴结上,更何况你是三品高官,勋贵世家,还有圣眷,错过良机我会后悔一辈子。」
在他浮肿的眼袋下,一双小眼睛闪烁着精明的光,与他那布满疤痕、松垮臃肿的躯体形成奇异对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迫切,「老夫这一辈子沦落乡野,空有一身才学不得施展,最后还有两年残生,就算不能留名青史,也要为我陈家子孙争一个晋身之阶,千载良机就在眼前,岂能不急?」
他倒是说得很实诚。我便让老地主先请贾县尊回去——我会在这里多盘恒些时日,过两天必会拜访于他。
「你明日果真要离开此地?可否多盘桓些时日?」
「可以多待个十余日,不过要你配合一下,帮我' 照顾' 好几个远方的同伴。
而且,我须得今日下午和十二娘细说此事,顺道求您开恩,让我和她行' 旧欢如梦' 之礼,」我向他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叩首大礼。
老地主走了之后,凝彤已从先前的激动中平复下来,又盘问起云瑆别苑宅邸的事。
我也只能讲个大概:那处宅弟名叫「枕霞别业」,八十步平方的草坪,拂林国的青铜海神喷泉,主楼是品字形,十二间卧室,主厅「海岳堂」高逾五丈,西侧「伽蓝精舍」完全仿照欧伦修道院格局,浴房设有黄铜打造的「升水龙」,通过机关将温泉水引至三楼浴池。后苑有引沉星湖活水营造的「小沧浪」水景。
我突然想起她对王妃名头的狂热,心念微动,便有意提了一下子歆,说如果我们这半年内办新婚嘉禧,可能还不便去云瑆别苑居住,庆德王已将青云门内的慕歆阁作为嫁妆送给了我,暂时先借她的地方成亲。
「不过你可以先把那枕霞别业按你的喜爱布置起来,除了东翼的' 星槎轩'不能动。」那里的秘密太多。
凝彤喝了不少,有些倦了,我劝她先上床歇息一会,稍后还要和她夫君肉搏数场,凝彤羞答答地亲了我一口:「相公——爱郎,大婚之夜,我怎么敢简单地应付你,你且放心!」
老地主回来后,我们继续长谈。
「对了,我昨夜那个怪梦,是不是预兆未来?可以改变吗?」
老地主的眼光骤然深沉下来:「天命虽定,人事岂无转圜?自然可以改变。
不瞒你说,老夫曾试过六七回逆天改命,想改变梦中揭示的未来,最终发现:每一次执意强求,最终都会失去更多;而每一次有意舍弃,结果倒是比梦中更好。
天意幽微,最难揣测啊!」
我此时突然想起梦中最让我耿耿于怀的念蕾与夏小楼的情事,难不成要跟秋霁和他未婚妻那样,让念蕾再招夏小楼为第二个平夫,结果反而会更好?
只是这个舍得,实在万难做出啊!
他长叹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悔,「而老夫所做最悖谬、最追悔莫及的一次,正是关于宝珠。我曾梦见她爱上她的第一个蓝颜,痴心要弃名分与他私奔。我一怒之下,便设计将那小郎君弄死了。结果——」
他喉头哽咽,半晌才续道,「结果宝珠反而被令阳奇害死。所以,从某种因果上讲,是老夫……害死了自己的宝珠!」
「你后来以五马分尸之刑自惩,也是因为此事而自责么?」
老贼猛地闭上双眼,面容因剧烈的痛苦而扭曲,仿佛正再次承受那车裂之刑。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却避而不答,只是默然满斟一盏烈酒,仰头一饮而尽,仿佛要将那无尽的悔恨与痛楚一并灼烧入喉。
我默然审视着他:这老货当真无法无天,竟因一场虚幻梦境便轻易断人生死,视人命如草芥。
「你若真心追随于我,首要之规,便是决不可再如此肆意嗜杀!」我沉声说道。
「诺!」他应声而答,神色竟是从未有过的肃穆,「我若得随贵人,自此以往,凡行杀伐,必算计得失,征得你的同意,一切所为,当以贵人宏图与新宋国运为衡!」
我想起那场惊心动魄的「庚丑之变」。当左相科举贪墨的罪证从御案抛下,吏部尚书金大正便「恰巧」因惊马而横尸京都御道;从来明哲保身的右相祈宗厚,竟在一个上午就将六部官员来了次彻底清洗;军中的整肃更为酷烈——狻猊军都指挥使孟英士被乱刀分尸于校场,天狼军指挥使七窍流血暴毙于书房,枢密院四位院事更是在密议时,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得尸骨无存。至于皇太伯安插在皇城司的耳目,则被王祥以「御赐琼浆」一个个送上了黄泉路。
钱大监与我讲述这些往事时,那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我也想起钱大监曾说,隆德皇帝凡事都备有后手。他对寻王的不满我能明显感受到,却不知我究竟是那枚「后手」,还是在我之后,还藏着另一只真正的「
后手」。
我不杀人,但若他人执意要杀我呢……
我知道自己这一脚就要迈入最肮脏的泥潭,比对付辽国、南越等敌国还要龌龊十倍的手段在这里都是司空见惯,这头来自蛮荒的狡猾老狼,他身上的那份狡诈与狠厉,是我在即将踏入的权力漩涡中最缺乏的品质!
思绪翻涌间,我默默做出了决定,转而调侃道:「你这套'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的道理,恕我不能完全苟同。汉庭兄处处以贫苦百姓利益为先,其心可嘉,然治国亦需讲究平衡之术。你们父子政见如此相左,倒真应了那句老话——' 无仇不成父子,无怨不成夫妻'.至于我,则更愿取其中道,以中庸兼济上下,既富民安内,亦开疆拓土,终有一日,要使四方蛮夷,皆沐我新宋文明之风。」
老地主闻言,一折大腿:「不瞒世子,老朽投奔于您,一是看重您的权势地位。但更重要的是那日初见,您直言信奉格物之学。各类奇巧新器必能为新宋带来源源不断的金山银山,何愁不能开创万世太平?这才是真正的盛世气象!」
突然之间,一个令我浑身战栗的念头如惊雷般劈进脑海:若我真是隆德皇帝嫡亲子嗣,这皇位,我是必争的了!
我终于向他朗声笑道:「如此甚好!你平时可叫我东主,我称呼你契兄,将来我若是娶了令爱,我们便是翁婿关系!只一点,人不密,失其身——」
他激动地站起身来,肥硕的身躯像座小山般耸立在我面前,向我躬身行了一个大礼:「老朽愿效犬马之劳,为东主鞍前马后。绝无二心,更无私心!老夫为贵人所谋之事,断不会把家人牵连进来。您尽管放心差遣。您那优柔寡断的性子,正需老夫这般狠角色来帮衬!」
我站起身来,郑重地握住他那蒲扇般宽厚的大手:「我听闻薇儿尚有两位幼弟,皆是聪颖可教之材。不妨择其中一人,送往京都瀛洲学宫进学。彼处名师荟萃,更得朝廷大儒时常点拨,于学业前程大有裨益。」
我目光沉静地注视着他,相信以他的世故与精明,定然能听明白这安排背后的深意——若欲真正成为我的心腹,托付大事,便需有一质子。
「甚好甚好!」老地主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早就听说它的大名了,授课博士皆聘当世大儒致仕官员,太子少傅定期巡讲;武科教头多为边军退下之五品以上昭武校尉。结业时举行金殿御考,由天子亲临观礼。最优者可授从六品奉议郎,直接进入翰林院见习。平民学子若能在通试中位列前三甲,则可获赐' 同进士出身' !」
「往后诸多事宜,便有劳丈人多多费心了!」
「这诸事之中,房事当列第一!贤婿,今夜就让老夫代劳,给您心爱的女子体内再次染上我的骨血!」此时他的嗓音里裹着一丝令人作呕的淫邪。
「有劳丈人了,……」我卑微地向他躬身一礼,想到马上又一轮抵死承欢、云癫浪狂即将展开,心里毛燥得紧,扭头看向凝彤,下体不受控制地硬了起来。
「还有一事,你那断忧散,不知能否——」话至此处,我却猛地顿住!
一个冰冷的疑问骤然刺入脑海:为何从未见凝彤劝他停药?
为何凝彤对他仅剩两年阳寿之事显得如此漠不关心?
可即便是我的梅核郁气、萤惑不寐这类无足轻重的小症,她却始终念念不忘,牵肠挂肚!
她对老地主那般炽热的情感……爱与欲,各有几分?
老地主见我言语戛然而止,面露不解。我迅速敛起心神,续上先前的话头:
「我既已应下陈薇的亲事,您便是我的岳丈了。晚辈是想说……那断忧散对健康有害,还有,那' 业火净心咒' ,不知能否请丈人收回?若……若您真的只剩两年之期,于亲情,我实在于心不忍;于大事,我亦不敢保证那' 鬼脸铜' 之计必能在两年内奏效。」
老地主微微摇头。
「说起这' 业火净心咒' ,」我苦笑一下,语气变得沉重:「时时感知他人心底的爱憎欲念,如窥无底深渊,实在令人心惊肉跳,如履薄冰。」
「岳丈若能倾力辅佐于我,晚辈虽不敢妄言能纵横天地,但未来经略一省之地,总还是颇有把握的。若是只余两年,您不觉得留下遗憾……」
「世间岂能事事周全!」老地主浑不在意地一摆手,油光锃亮的硕大头颅在灯下泛着光,他朗声大笑,笑声中透着一股混不吝的豪气,却也藏着几分洞悉世事的苍凉,「这业火净心咒,你能担得,老夫却未必担得!哈哈,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强求不得!」
凝彤轻移莲步上前,向老地主盈盈施了一个万福:「妾身原想与夫君做半年的恩爱夫妻,只是那云瑆别苑的宅第,实在想早些亲眼看看,还望夫君体谅!再与夫君缠绵一个月,便想返回京都。」
在京都置办一套宅院是凝彤的毕生夙愿,更何况是云瑆别苑那等权贵云集的宝地。老地主何等精明,早将她的执念看得分明:「能与你这样的仙子做一个月神仙眷侣,胜过老子睡遍东都红楼所有的花魁!这一个月里,老夫定要将你喂得饱饱的,定教你下面这张小嘴时时口吐琼浆,肚皮都撑得圆润起来,让你从发梢舒坦到脚尖——将来就算与你那契弟同床共枕,也忘不了老子这根降魔杵的威风!」
他这番露骨的浑话当着我面脱口而出,凝彤霎时羞得雪腮飞霞,连耳根都透出胭脂般的绯色,几乎要滴出血来。她却并未闪躲,反而眼波流转,含羞带怯地睨了老地主一眼,那眼神似嗔似喜,欲拒还迎,勾得老地主愈发志得意满,哈哈大笑。
他双腿大剌剌地分开,绸裤下那巨物的轮廓已顶出嚣张的帐篷,肆无忌惮地彰显着存在感。
我只得重重咳嗽一声,试图划开这令人窒息的黏腻:「如今离天亮不过两个时辰,不如先歇息片刻,明早再……再行周公之礼。」
她却轻咬朱唇,转向老地主,声音软糯得能沁出蜜来,羞答答应道:「只要夫君想要,妾身……必舍出这身子陪夫君尽兴。这仙药果真神奇,除了心跳得厉害些,竟一丝倦意也无……」
说着,她目光如融春水,早已与老地主火辣贪婪的注视死死交缠,黏连撕扯,再分不开。
看他们这般眉眼传情、缱绻胶着,竟比真刀真枪的床笫之欢更令我心头酸涩绞痛!
「十二娘这洞房花烛夜,果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是不是一想到要被你夫君喂得口吐白沫,就欢喜得藏不住了?」我忍不住酸溜溜讥讽,下身却已不争气地昂首背叛,灼热难抑。
「好酸呐~」凝彤眼波流转,春意几乎要从眉梢眼角溢出来。她伸出纤指,轻轻刮了下我的鼻尖,「这一个月,我夫君可是要在我这身子里面不知倾泻多少回呢~可怜某人呀,一次都进不来,只能干、瞪、眼~」
见我面红耳赤、语塞当场,她轻笑着旋身,柔荑抵在我胸前,一步步将我推搡出门。我僵立门槛外,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竟一字难言。她却忽然踮起脚尖凑近,吐息如兰,贴在我耳边低笑着气声道:「他每次……量都好大。今夜再让他出几次,怕是真要把我这里……撑得满满当当了……」
(59)
晨曦微露,我还沉浸在睡梦之中,晚雪已悄然起身,开始收拾她的箱笼。待我醒来,她柔声告知:因她的床榻狭小,大娘子得知陈卓纳我为蓝颜后,一早便遣人着手收拾东梢间,老地主的寝房,那间房里的六柱架子床有十尺之宽,便是五人同寝也绰绰有余——老爷与凝彤这些时日将一直在藏春楼顶层的暖香坞中度馨香蜜月。
然后,她又给我身上的几处抓痕换了一下药:「也不知道你们昨夜玩的什么花样……」她一脸不屑地说道,我红着脸不敢回答。
看到晴芳轩又来了几个丫鬟协助晚雪整理细软,我连忙起床,吃饭时让夏管事请来了那位姓宋的教头,一边用着早点,一边吩咐他们明后两日留意着,若有新到的官差,便依我所说的那般安排。
巳时三刻,两名丫鬟引我至西厢茶寮。
未入其门,先闻十娘之声:「……有两年未见了我堂嫂,说话也利落了好多……」
推门之际,恰逢夏管事敛起笑意,神色凝重地向外行来,险些与我相撞。
「哟,娇客到了!」他脸上方才凝住的笑容又一次绽开,只是语气间略显勉强。
「……来得也及,去得也快,竟似一阵风……」绕过屏风,只见茶寮之中已坐了不少人。十娘一见我,顿时收声。
抬眼望去,陈府大娘子、十娘、四娘、六娘皆聚于此,正闲闲地分坐在两个圆桌边品着茶。
大娘子一见我,眼中便漾开暖意,唇角含笑,拉过我的手温声问了几句早点是否用过,昨夜睡得可好。话罢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这才转头吩咐下人:「去请五小姐也来坐坐,就说她的准女婿到了,让她把两个弟弟领过来。」
不过片刻,陈薇便领着两个男孩迈进门来。稍年长的那位约十二岁年纪,身形高挑清瘦,眉眼低垂,安静地跟在她身侧;年幼的约莫十岁,玉雪可爱,正牵着陈薇的衣袖,一双明亮的眼睛好奇地望向我——正是陈府的五公子与六公子。
四娘与六娘各引着自家孩儿上前与我见礼。两个孩子早知我是新宋诗人李晋霄,六公子陈汉昕神色兴奋,跃跃欲试;五公子陈汉瑜却略显拘谨,始终微垂着头,并不多言。
我温声问起两人的学业与喜好。陈汉瑜每答一问皆字斟句酌,神情紧绷,如同生怕说错半分;而当我转而与活泼的六公子多聊了几句时,却见陈汉瑜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身子微微前倾,眼中流露出一种急切而克制的渴望,仿佛无声地期盼着能将我的注意重新引回自己身上。
大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适时地朝四娘与六娘递了个眼色。六娘是个灵透人,当即从我的神色中品出几分意味,忙笑着拉过汉昕便往外走。那孩子犹自不觉,蹦跳着跨出门槛,银铃般的笑声渐远。
四娘却似有所预感,脸色微微发白,与身旁的儿子对视一眼,目光中满是忐忑。她张了张口似欲言语,却被大娘一声轻咳止住,陈汉瑜默默望了母亲一眼,嘴唇抿得发白,终是低头跟着离去,单薄的背影在门边一闪而没。
十娘沉默了片刻,终于抬起头望向我,唇角虽弯着,语气变得戏谑起来,「
先告诉你一声,昨夜老爷龙精虎猛,在十二娘身子里头泄了八回,十二娘在你这
个旧恋人走了之后也少了拘谨,全力承欢,美得昏厥过去两次呢!李公子,听着这些……可觉得心头泛酸?」
她笑吟吟地望向我,眼神玩味地在我脸上打着转,突然俏脸不自然地一红。
她今日头戴一朵鲜红的山茶花,衬得雪肌玉肤纷外白净。
「十二娘……他们吃饭了吗?」我一时不知如何回复,讷讷问道。
十娘不自然地看了大太太一眼,向我强笑道:「老爷正好有客来访,带着她下来用了早膳,我听她说话,嗓子都有点沙哑呢,现在夫妻二人回去睡个回笼觉了。」
八回……
凝彤昨日午后那带着颤音的描述,此刻竟转化为无比清晰、灼人的生动画面,与昨夜我之所见叠加在一起:她的子宫颈口无助地抵着对方龟头下缘那道狰狞的棱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娇嫩的小孔在一次次猛烈冲击下如何失控地抽搐:先是痉挛着缩成一个小尖,继而骤然张开,随着每一股浓精灼热的喷涌而剧烈跳动……整整三十余次的灌注!
而后,那凶器缓缓退出,紫红色硕大的顶端依旧骇人地胀挺着,冠状沟处混着两人体液的浊白浆液滴滴垂落,无情地烫在她早已红肿不堪、微微瑟缩的花唇上……
在我离开之后,竟有整整八次这样的玷污与占有!
我面上强撑着若无其事的笑意,五脏六腑却似被无形之手狠狠攥紧、撕扯,痛得几乎喘不过气。
大娘子突然轻轻咳嗽一声,十娘一拍脑袋:「对了,老爷特地让我传话与你,说十二娘昨夜讲了个什么「新宋第一妒夫」的笑话,他说这番话的意思,就让你提高心力,引以为戒,莫失圣心。」
又朝陈薇招了招手:「薇丫头,去你未来相公身边坐着,好生宽慰宽慰他。」
陈薇闻言,也不扭捏,当即起身走来。她一手随意地将那海棠式束腰圆凳利落地拖近我身旁,甫一坐定,便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温热掌心径直轻覆在我膝上。
尤其是她那道目光——自今日见我,那双清亮的眸子便几乎一刻不曾从我脸上移开,带着毫不掩饰的专注与依恋,仿佛要将我的每一分神情都烙进心底。
她今日穿着似乎刻意想打扮得成熟一些,发髻未梳成双鬟,而是挽了一个略显松软的单螺髻,斜插一支珍珠排簪,簪头是一小枚累丝镶碧玺的蜻蜓,振翅欲飞,于稳重中悄悄泄露一丝俏皮。脸上薄薄敷了一层粉,肌肤显得格外细腻。唇上只轻抹了一点胭脂,颜色很淡,像刚开的樱花。
着一件藕荷色绣缠枝莲纹的罗缎褙子,料子虽显贵重,颜色却仍透着少女的清新。内里衬着雪青色的主腰,领口处微露出一抹细腻的织锦边缘,庄重中不失精致。下系一条深碧色的百迭裙。百迭裙长及小腿,恰露出半截圆润紧致、肌肤莹白的小腿曲线。
足上一双不多见的浅肉色丝袜,薄如蝉翼,勾勒出纤巧玲珑的脚踝线条,宛若玉雕。脚下是一双娇小俏皮的平底漆皮鞋,款式别致,与「月牙跟」一样,和我记忆中前世的某些风尚隐隐相合。
此时,陈卓与张文翰夫妻也陪着我大舅哥钟秋霁来到了茶寮,大娘子含笑问我:「这五哥儿和六哥儿,不知你更属意哪一个?」
五公子汉瑜已经十二岁了,,我和他简单地聊了几句,看他心思细腻敏感,性子大抵定型。想着瀛洲学宫虽为新宋求学圣地,可学童多数是宗室贵胄、高官嫡系,门户之见犹深。他们出身闽西商贾之家,在那等环境中,必然会因身份而低人一等,朝夕相处间,恐怕要备受冷眼歧视,于他心性修为恐非益事。
反观六公子汉昕,年方十岁,性情活泼开朗,心思纯良,遇事颇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这般心性,适应能力自然更强些,纵使初至异地,面对陌生环境与人物,想来也能更快地融入其中,不至因出身之别而过于郁结于心。
思及此,我略整心神,向大娘子恭敬一揖,温声答道:「回岳母的话,小婿细细思量过了。六公子汉昕或更为合适。」
大娘子眼中泛起欣慰与感慨交织的神色,轻叹道:「那瀛洲学宫门禁森严,非天潢贵胄、便是三品大员嫡系方能踏入。寻常寒门纵有英才,也难叩其门。你为陈家儿郎如此筹谋打点,这番深厚心意……着实让老身不知何以为报。」
见她言语间情真意切,我忙躬身再揖:「岳母万万不可如此说。晚辈既蒙岳丈、岳母垂青,许以薇儿,则陈家之荣辱、门庭之休戚,便已是晋霄份内之责。
能为弟弟前程略尽绵力,是晚辈应当应分之事,岂敢当岳母如此谢语?」
此时,陈卓与张文翰夫妇伴着钟秋霁走进了茶寮。陈薇的娘亲二娘也随后而至。陈薇柔声向母亲问了早安,钟秋霁情绪有些低沉,进屋也不跟我搭话。
二娘朝我略一颔首,恰有风过,茶寮门帘被吹得剧烈摆动,哗啦作响,而她衣袂鬓发却纹丝未动,仿佛周身笼着一层无形的气墙——我从陈薇处知道她娘亲会功夫,可没想到她的内家功夫已臻化境,周身气劲圆融自如之象!
二娘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眼神复杂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极轻地叹了口气,转身拉住陈薇的手,低声说出一长串我全然不懂的方言。
我正自茫然,却见席间众人目光齐齐望向陈薇。这一瞬间我才恍然大悟,怨不得我一点儿也听不懂,二娘说的并非闽西某地土话,而是发音方式颇有几分相似的南越语——青云门有察子说南越话的。
陈薇身子一晃,少女白皙的面颊褪尽了血色,怔怔望着青砖地。
我有些担心,将陈薇微凉的小手紧紧攥入掌心,目光探寻地望向她。陈薇却只是对我勉强牵起嘴角,淡淡一笑。
二娘沉默着走到软榻前坐下,端起青瓷茶盏,浅浅呷了一口。茶烟袅袅,模糊了她低垂的眉眼。
大娘柔声问陈薇:「你娘说的是什么意思?」
陈薇似是心情激荡,还在神情恍惚,十娘子见状,「噗嗤」一声笑出来,故意清了清嗓子,模仿着说书人的腔调道:「我今日也当一回通译,显摆一下,二
娘说呀——」,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眼含戏谑地扫了一眼陈薇:「「薇丫头年纪还小,身子骨娇嫩得像初春的柳条儿,虽说她对你也是一百个钟意,暖床之时情炽如火,教君恣意怜——不过你可不能摘了她的红丸!老爷将她指配给你,没有先嫁平夫,可是出身不正呀,将来怎么跟那些名门贵妇……」」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笑得弯了腰。
大娘嗔怪地打断:「十妹!就你话多!」眼神飘向二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随即转头对陈薇:「薇儿,告诉你娘,你爹的安排才是真正面面俱到的,也是为了你好。」
陈薇渐次宁定了心神,方才失血的颊边恢复了血色,才小声和她娘做了通译,二娘却只沉默不语,正要转脸再向大娘说什么的时候,陈薇微微摇摇头,不着痕迹地向她娘亲使了一个眼神。
大娘子见状便起身说要回去礼佛了,领着二娘一同站起,将空间留与我们。
行至门前,她又停步,回身望来。这位主持中馈、仪范雍容的老夫人,目光温润而深沉,对我这个陈府未来的女婿柔声说道:「晋霄,你如今已算得是我陈家的「一半个女婿」了,我家老爷对你寄望更深,也会用心辅佐与成全你,只望你日后能成为陈氏一族新的主心骨。」说罢,她看了一眼陈卓与陈薇,最终将目光落在薇儿的身上。
我当即敛容正色,后退半步,向她端端正正揖了一礼,沉声应道:「晚辈必竭尽所能。」
眼前这对姐妹,一位风韵动人的闺中少妇,一位豆蔻年华的青涩娇柔。二人并肩而立,恰似春庭枝头并蒂初放的双生芙蕖,一株秾艳欲滴,一株含羞待放,在微风里轻轻依偎,教我见了,怎能不心生无限怜爱!
大娘又让陈薇将她的话译给她娘听,陈薇执起母亲的手,用南越软语轻声解释,其间眼波自我脸上掠过数次。
大娘和二娘出门时,又再次把陈薇叫了出去。
留在室内的十娘,一面寒暄着,安顿众人坐下来,招呼下人奉茶,对张文翰柔声说道:「文翰,一会儿我们一同去看看庄子,务必让你娘子亲自牵着晋霄的手,往人多处去!」
张文翰僵硬地点着头,目光在陈卓与我之间徘徊片刻,深吸一口气:「昨夜我与卓妹深谈过了。承蒙李公子垂青,眼下先以侍寝之名与李公子相爱,待得方便之时,再操办喜事,私嫁于他。」
他顿了顿,拱手道:「恭喜晋霄贤弟娶得美人归!亦恭喜卓妹终嫁得如意郎君,我只希望你们早日合体,省得夜长梦多……」
陈卓咳嗽一声,向他使了个眼色,俏脸微红,虽晨间已透秋凉,额角鼻翼却仍沁出细密香汗。
十娘含笑问秋霁:「我听说你想让晋霄做清秋的平夫,他忙得过来吗?」
秋霁沉默了一会,强笑道:「她最后还是选了「玲珑鉴」的孙少爷为平夫了。」
陈卓脸色骤然一变,急道:「我早同她说了多少次!那孙家子是个什么名声,她不是满口应我定会断干净?怎么竟——」一把抓住秋霁的胳膊:「秋霁,你万不能应!绝不能应!」
秋霁眼中尽是压抑的痛楚,沉默了许久才黯然道:「已经……没有办法了。
昨夜他们已然那个了……」
他怔了半晌,才从怀中取出那枚印章递向我:「她托我问你愿不愿意做她第二个平夫,若能在此等她两月,她……自是万分欢喜。」
我平静地接过印章,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我最多只能在此待上十余天。大哥,凡事往好处想。她既应了你,也必会信守承诺。」
陈卓向我一摆手,语气愈发急切:「清秋心地单纯,有些话我从未与她明说——他和宋嗣良常私搞「解佩集」,一回便是十数个汉子!若孙福宝成了她的相公,还不知要如何作践她!」
她恳切地望向秋霁:「你这般爱她,岂能因她把身子给了孙福宝,便将她舍了?」
秋霁听她说出这般诛心之言,一时脸色煞白,涕泪俱下:「你当我昨夜不曾拦过?她已是鬼迷心窍了啊!」说罢蹲倒在地,抱头痛哭起来。
古礼中,「解佩集」本允女子与五至七名男子共度一夜,《礼经考据》借「
三阳开泰」之数,改为三人。可是这十余年,承平已久,世风糜烂,七八个男子已经不算什么了。
不过无论人数多寡,遵的什么礼法,皆需要正夫首肯——可一旦嫁了人,正夫即便不从,又能如何?说不得反被那平夫来个平转正,夺了位份!
十娘与张文翰忙上前宽慰秋霁,好一番劝解,方令他与陈卓渐复平静。
「晋霄,午后我爹爹回府,乌衣红之事,还须再与你商议一下。」秋霁恸哭之后,似已心灰意冷,然后强撑着笑意对众人道,「平婚燕尔定在半月之后,请大家都过来喝喜酒。」说罢便匆匆回城,说要和梅清秋的平夫再谈一谈。
待他离去后,张文翰无比感慨:「这孙家与我家亦有生意往来,我见孙福宝行事尚知晓分寸,怎地这一年多,竟变得如此嚣张?」
十娘苦笑叹道:「还不是攀上了我大伯的门路?厚礼卑辞巴结上去,堂叔当上了汀州守备,就自以为也是官门子弟——人要学坏,何其容易!」
薇儿此时已悄然回到室内,待众人一片沉默,走到我面前,自袖中取出一页粉色诗笺,双手捧着递向我:「给郎君献诗一首。」
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眼廓用极细的黛笔稍稍勾过,越发显得黑白分明,清澈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照出我的身影,仿佛满堂宾客皆成虚设,天地间唯余我一人。
她曼声轻吟道:「青锋裁月落诗行,敛芒温润自生光。
非因朱门倾慕久,初见惊鸿喜欲狂!」
厅中的沉重被驱散,此时旭日初升,灿金的阳光破窗而入,将满室映得一片通明暖融,恍若春景长驻,陈薇黑宝石般的眸子熠熠生辉,略显稚嫩的声音如同天籁一般清脆甜美:「望不吝指点!」
我突然发现她的气质有了变化:日光勾勒着她初显窈窕的轮廓,有了几分少女的灼灼芳华和清婉韵致。
「我……何德何能,能得你如此深爱!」我让下人们取来纸笔,「我们不妨字斟句酌,让它更臻完美,可好?」
说罢执笔蘸墨,一面写一面解释:「「裁」字虽利落,却有些俗套。不若「
渡」字——「青锋渡月落诗行」。剑锋过处,非为裁断,而为渡引月华入诗,是谓悲智双运。」
「「敛芒温润自生光」——」我继续道,「此句已得谦和之味。先说「光」
这个字,有些着于色相了,不若「含藏」——人人皆有如来藏性,不假外求,圆满自足。」
「再说这「温润」二字,没有杀意或内力不足也催动不了剑芒。且前面有了「含藏」二字,便直接改为「吞吐」,更形象一些。「剑芒吞吐自含藏」既暗合呼吸般的剑势节奏,又显藏锋于内、待机而发的力道。」
「以此来观剑道,便是刚柔并济、含蓄深沉,行仁者之剑。」
薇儿眼眸倏然一亮,竟忘了仪态,忘情地一拍书案,震得砚中墨汁四溅:「
「含藏」实在妙极,当浮一大白!」
十娘与陈卓相视而笑,陈卓还对着妹妹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指尖轻点薇儿的额角:「小丫头,再敢偷酒喝,小心爹打断你的腿!瞧你性子,墨水都溅到相公袍子上了。」
她随即自袖中取出丝帕,为我拭去案几上溅出的墨点,借着品评诗稿的由头,身子已自然贴近,与我相依一处:「妾身虽只略通诗文,却也看得出「仄平平仄仄平平」与上句「青锋渡月落诗行」的「平平仄仄平平仄」正是「平起仄收」与「仄起平收」相对,音韵更显铿锵流转——相公真真是诗词大家!」
这竟是陈卓第一次当众唤我「相公」。
言罢,她微赧垂首,一段青丝自雪腮边垂落,被她纤指轻拢的刹那,无端漾出一种浑然天成的妖娆风致。
我目光重新落回诗笺,在第三句上停留良久,缓缓开口:「「非因朱门倾慕久」——这「倾慕」与「朱门」相连,究竟有几分是和门第身份相关,终究难以自证清白的。不若改为「非因朱门生差别」,你觉得呢?」我用请教的语气问薇儿。
薇儿沉吟不语。
我温声说道:「「是法平等,无有高下」,富者中亦有良善仁厚之辈,贫者中亦存奸猾之徒,如此一改,语气便从辩解转为超然,强调众生平等,不以门户判高下。不知薇儿以为如何?」
从昨夜婚礼的细微之处,我已察觉出这小妮子与陈汉庭一个路子,骨子里皆存着对贫苦百姓的亲近。与她对视的一刹那,我心头忽地掠过一丝明悟——她眼中流转的,不尽是爱慕,倒更像是一种沉静的端详与忖度。
她眸光在我脸上流转片刻,仿佛要透过皮囊看进心底,良久才矜持地点了点头:「确是公允之论。」
「看来这是最要紧之话,难得让五妹认可!」
一旁的陈卓说完忍不住笑出声来,薇儿立刻扭头嗔怪地瞪了三姐一眼,随即像是要找回场子似的,抬脚轻轻踢了我一下,深碧色的百迭裙裾随之翩然荡起,裙摆下倏然露出一截雪白莹润的小腿。
大家对第四句倒是众口一词:「「初见惊鸿喜欲狂」是断不能改的!改了便是辜负了薇儿的一片赤诚痴心!」
「「人生若只如初见」,此后千遍万遍,也如第一眼心动。」薇儿似是不好意思将心事尽数道出,微烫的面颊贴向我的臂弯,复又抬起头来打量着我,细细密密的眼神从五官看到鬓发额头。
我这时才意识到,从昨日初识到此时此刻,只要我出现在她的视野,她的目光便如影随形,我身边的女子再无一人似她这般,那目光中毫无遮掩的倾慕与专注,令我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被分得几分注意的夫君,而是成了谁人世界的全部。
这洒脱不羁的少女,将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她赤诚的心、她此刻毫不避讳的专注目光,都将完完整整地属于我一人。
陈卓移至案前,素手悬腕,凝神聚气,笔锋如游龙惊走,似快雪时晴,只见墨迹淋漓,转瞬之间便将诗句挥就:「青锋渡月落诗行,敛芒吞吐自含藏。非因朱门生差别,初见惊鸿喜欲狂!献丑了!」
我观之不由抚掌惊叹:「娘子这笔字,银钩铁画骨力非凡,行云流水气韵天成。观之如见快雪初霁,清风拂面,实在令人心折!」
陈卓闻言,颊上顿时飞起两抹红云,谦逊笑道:「相公过誉了……不过是平日胡乱练笔,怎当得起如此盛赞。」
她眸光微转,带着几分向往,试探着问道:「听闻瀛洲学宫有书法大家唐易之先生执教,不知那里是否只招收幼童?」
「十几岁入学者比比皆是。待我回去后,定为你细细打听一下。」我还真没有留心过这事。
陈卓没再多话,自然地挽起我的手:「走,去我家的田庄工坊转一转!」一旁的薇儿却扯住了我的袖角,向姐姐示意,要和我单独说几句话。
待众人皆已离去,茶寮中只剩我二人时,薇儿一双小手背在身后,煞有其事地绕着我转了两圈:「相公,你内力炁值多少?」
我略觉窘迫,虚荣心驱使,让我用了一个含糊的表达:「不到三千点吧。」
「不信。」她二指一并,忽的疾点向我腕间穴道!
霎时间,一股纯正内息悍然冲入我的经脉,我体内真气顿生反应,又有意亮一手九谷经的柔劲,将她的内息轻轻裹挟、顺势一引一送——她「呀」地一声惊呼,整个人被那股巧劲带得向后连退两步,险些打翻桌上的茶碗。
恰在此时,陈卓回屋取伞,正撞见这一幕,吓得「哎哟」一声,忙上前扶住薇儿,轻轻拍了下她的额头:「你这疯丫头,到底要知道些天高地厚!为杀方黑毛,险地送了命,爹罚你跪祠堂三天,还不知收敛!行侠仗义,总要把自己武功先练到家!」
「似乎比三千点还高一些呢!」
薇儿稳下心神,伸出一根葱指虚点着我:「「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
我们五人行走于田埂之上,但见阡陌如织,稻浪已初染微黄,空气中弥漫着将熟未熟的谷香。
陈薇、陈卓在稻场上聊着天,十娘和我漫步在田畦中,和我聊着农事,张文翰亦步亦趋地跟着我俩后头。
十娘见我注目禾穗,便曼声说道:「眼下正是孕穗的关键时分。老爷这些年颇费心思,总想在现成的种子里寻出最宜我们闽西水土的。」
她引我看向一片穗头明显更为饱满的田块,「这是他从汀州寻来的「黄壳早」,比本地种耐寒,秋霖来时不易霉穗。」
田边立着几块不起眼的木牌,墨迹已被雨水洇开大半,仍可辨「澄州赤」、「明阳长」等名目。十娘告诉我:「老爷也只是试着来,每种只划三分地,生怕糟蹋了收成。去年试种平武的「大肚黄」,穗头虽重,却很容易招虫子,最后还是改回了稳妥的本地种。」
「岳丈的田产,主要分布在哪些县份?」
我望着连绵的田垄,向十娘探询。
新宋不抑兼并,然闽西素有「九山半水半分田」之说,岳丈能拥八千亩地,想来绝非囿于西水一县。
「除西水之外,岳青县最多。」十娘蹲下身,指尖娴熟地拨开一丛禾穗,查看着根部的墒情,头也未抬地答道,「那儿地势平旷,宋家占头份,我们陈家次之,约有三千亩。西水县内约三千亩,余下的散在正海和沟头县等地。」
「宋家?」
「岳青宋家,闽西第一等的世家,中书省宋侍郎便是宋家的擎天柱。哦,对了,我便是宋家的庶女。」
十娘站起身来,拍了拍沾在手上的泥土,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中书省宋侍郎?莫非是那位在左右相之下权倾朝野的第三号人物——宋明非?
此人可是隆德皇帝最为倚重的股肱之臣,是朝中清流的中坚人物,世人皆赞其清廉刚正、明察秋毫。
他力主「重农抑商」,屡次上书谏言「工商盛而农耕废,国之根基必动摇」,认为商贾逐利之风易使民心动荡、田亩荒芜。
当年皇太伯以「皇亚父」之尊摄政时,因其政见与己相左,便以「年少激进,需磨砺资性」为由,将其明升暗降,调任闲职,一压便是整整九年。期间宋明非著下《垦殖要略》三卷。
直至庚丑之变,隆德皇帝以雷霆手段肃清皇太伯一党,亲政揽权。素闻宋明非之能且知其与皇太伯宿怨,遂下旨特召,力排众议,一月之内三迁其职,得授中书省侍郎,虽然官居三品,却能平衡左右宰相。
「老爷聘我前,曾与宋家有过佃户之争——后来闹蛟灾,又有很多宋家佃户逃到我们石桥村避难,他们来索人,但村民均不想回去,两家之间为此而间隙很深。」
十娘轻声解释道,「后经由宋大哥说和,老爷半卖半送地让了三百亩水田给宋家,才算平息。宋家便将我——宋家一个旁支的庶女,许给了老爷。」
我尚记得这大蛟是我岳丈带着庄丁杀的,还死了五人,上游的村民来到石桥村只求庇护,却成了宋家怪罪的根由……
果然是清流的行事之风!
也怨不得我岳丈如此急迫地想结交显贵。
「宋大哥?我岳丈的那位大哥?他和这宋家?」
「宋氏一族在岳青县是旁枝,嶐山的宋大哥却是嫡系一脉,宋侍郎孤儿寡母,年幼时家贫,岳青宋氏人皆势力,他们母子常常得不到接济。正是宋大哥见他天资聪颖,是个读书种子,就一直供养他求学。」
「这宋家……田亩几何?」
「九千余亩良田。元阳教那般猖獗,也从不敢打他家的主意。」
八九千亩的田产规模,在土地不抑兼并的新宋不算最拔尖的,但是闽西地狭山多,户均耕田不过十亩,这样的田亩几乎是盛世之中的不祥之谶。在闽西,大部人口在沿海不足十一的平原上生活,生齿繁夥,贫富悬殊,社会矛盾尖锐,不是陈汉庭出来造反,便是林汉庭,王汉庭。
「原本陈、宋两家纵有矛盾,尚有宋大哥居中调和,尚能相安无事。可如今宋大哥……」她眼含深意地瞥了我一眼。
正说着话,眼见几个老农从田塍那头行来,手里捏着几穗不同的稻谷比对着,眉头微蹙。
「这稻谷怎么了?」十娘上前打探。
「十太太,」那几个老农向十娘行过礼后,把稻穗递给她看,「「黄壳早」
今年穗粒虽多,但……您瞧瞧这穗心,好多都黑了。」
一位面色黝黑的老农指着穗心处几不可见的褐斑,忧心忡忡地补充:「像是着了「鬼掐颈」,这几日秋霖不断,湿气郁结在田里,这病就冒出来了。我们担心,不到收割,这好好的穗子就得瘪了大半。」
另一老农搓着粗糙的手掌接话:「往年这时节都干爽些,今年这天时……唉,怕是「寒露」前这场雨要坏事。若是再阴冷几天,只怕不止「黄壳早」,连「白芒尖」都要受影响。」
十娘接过稻穗仔细察看,柳眉微蹙:「可用了我之前说的烟叶水喷洒?」
「试过了,抵不住这连日的湿气。」老农摇头,「这病是从根茎里烂上来的,得想个法子让田里水汽散一散才成。」
一阵带着凉意的秋风掠过稻田,沉甸甸的稻穗随风起伏,那隐约的褐斑显得格外刺目,仿佛正无声地侵蚀着丰收的希望。
「岳青的宋黑子教了我们一个法子,给所有田块开挖「沥水沟」。除了田边开沟,还要在每垄稻子之间,都开上深深的排水渠。得把水直接引到田外的大水渠里去,不能再让水闷在稻根底下。」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宋黑子说,咱们开沟挖出来的泥,正好培在稻根的根部,既能稳固植株,又能让根茎部分稍微露出来一点,离水远些,通通风。
那边我们已经挖了一条,十太太你要是有时间,可以跟我们一起去看看。」
另一个老农一脸巴结地笑道:「宋黑子这人心地实在,对咱家一直挺亲善的呢!」
十娘对这事很是上心,当即就随那几个老农往田头走去。我略一迟疑,也快步跟了上去,在她身侧低声道:「还有一种法子,或许更好。取生石灰、硫磺粉和水,按一比二比十之比例熬制成合剂,名曰「石硫膏」,喷洒穗间或可抑制病势。」
十娘闻言脚步稍缓,眼波流转间笑意盈盈:「晋霄,莫非你也是我家老爷那般的格物信徒?真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若此法果真有效……」她话音微顿,眼尾轻轻一挑,带着几分娇俏睨来,「你想要我赏你什么?」
她身段本就玲珑有致,此刻微微侧身看来,更显曲线曼妙。加之容色娇艳殊丽,这一眼竟看得人心头微动。
我前日第一次见到十娘时,脑子里就浮现出和凝彤「心连心」时传来的穿越前的记忆片段——她和晚雪、凝彤在书房被老地主宠幸的情形,对上号之后,忍不住偷看了她的臀部两眼,她当时似乎有所觉察,嘴角轻蔑地一挑。
我努力按下躁动的心思,目光落在她云鬓间那朵鲜活欲滴的红山茶上——不同于汉家女子常用的步摇簪钗,这花朵娇艳欲滴,别具风致,不由问道:「这花,可有什么讲究?」
她告诉我,此花在闽西俗称「赤丹诺」,意为「赤诚的心」。花瓣层叠,娇艳饱满,蕊心几点金黄,恰似情窦初开、爱意涌动。
十娘虽入门早于晚雪,年岁却只比凝彤大了半载,这朵灼灼其华的赤丹诺给她平添了一抹大胆炽烈的风致,宛若一页工楷诗稿上偶然落下的朱砂印,清冷中绽出浪漫柔媚。
「可否请赐你的闺名?」
她一早说的老地主和凝彤的事,让我心里压欲到极限的欲火直想狠狠发泄出来。
十娘身子一颤,与我目光相接片刻,低声嗔道:「见着好看的花,就忍不住要摘了去?」
我暗自咽了咽,嗅到她身上传来温软馥郁的少妇馨香,不由心头一荡,又凑近半步压低嗓音笑道:「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这般直白言语霎时染红了十娘的耳尖。她倏地抬眸,似羞似恼地轻啐:「有卓儿、晚雪、薇儿还不够?仔细刺儿扎了你的爪子!」
说罢扭身加快脚步,鬓边那朵「赤丹诺」随动作微微摇曳,宛如一颗骤然被惊动的、赤诚而慌乱的心。
秋风将我们的低语送至五步之外,正立于田埂上的张文翰显然听清了。他面色倏然一僵,回首望向稻场——陈卓正立于新垒的谷堆之侧,金灿灿的稻穗几乎拂上她嫣红的裙缘。一名下人疾步趋前,躬身行礼。她凝神听着来人急促的禀报,扬起脸看向我。秋风掠过,掀动她腰间绦带,也拂起周遭零落的糠屑,在她鞋边打着旋儿。
我踱至张文翰身侧,一时不知如何打开话头,只得寻了个话引:「文翰兄,令尊岳丈大人可曾试过从南洋引种新稻?」
他面色沉郁,语气倒还正常:「南洋稻种……岳父倒确实试过一回。去岁从
岳青宋家那里匀得一批所谓「鲜罗金谷」,说是耐湿抗涝。结果种下去才发现水土不服,抽穗期竟比本地稻晚了整整一个月,穗粒又稀又空,还不如最次的本地种。岳父和岳青宋家都为此懊恼了许久,说「橘逾淮为枳」,往后便再不敢轻易引进外邦之种了。」
正说着,只见陈卓小心翼翼地踩着狭窄的田陇向我们走来,远远地便朝我挥手,站在我前方的张文翰看见了她的挥手,却误以为是在招呼他,忙不迭地迎上前去。
谁知陈卓竟径直从他身侧走过,在他欲牵手时还有意闪避了一下,扑进我的怀里时,终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何必让他如此难堪?」我低声责怪着陈卓,她却毫不在意,只抬手将一缕被风吹散的鬓发挽至耳后,瞥了一眼五步之外僵立原地、面色尴尬的张文翰,偏着头对我俏皮一笑,咬着我的耳朵:「我这般正是为他好呢,叫他有所准备。
待到明晚上……他的爱妻可不止是红杏出墙,还要承你雨露,被你下种,他还得为我们备好助孕的药材呢!」
「明晚?今夜……你有什么安排?」我有些失望。
「真是不巧,我舅公怕是熬不到明日了,我与娘亲得去送他最后一程。若是得空,我还想再寻清秋说说话……终究是不放心她。她是我县学的同窗!」
她与我默契地沿田埂缓步而行,渐渐走向不远处一株孤生的老槐树下。四顾无人,唯见秋风拂过稻浪,沙沙作响。
她仰起脸来,轻声问:「你爱我么?」
「爱,自然爱!」我目光灼灼看进她眼底,「爱到恨不得将你一生一世都圈在我身边。」
「说好了,少一天都不行的!」
她认真地说道,久久地凝望着我,随后,轻轻合上眼,微微仰起脸,以一种全然交付的姿态将芙蓉俏面迎向我。
我低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贴上了她的唇。
她的回应却超乎意料地热烈——虽依旧承着我的主导,不曾主动索求,可一旦被卷入浪潮,便再无半分保留。那三年婚姻滋养出的风情在此刻展露无遗:她的唇舌柔韧而甘甜,每一次纠缠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与湿暖,既不过分青涩莽撞,亦无丝毫敷衍,只以一种全然敞开的、近乎虔诚的姿态容纳着我的侵袭,不时发出的细微呻吟似叹似泣,勾人心魄。
……不知过了多久,十娘的呼唤声自田埂另一端传来,我们才从缠绵中惊醒,依依不舍地分开双唇,牵着手又走回先前说话的稻场边。
「你说和秋霁说,只能在这里待上十几日?」陈卓垂着头盘算着,「薇儿是爹的亲女,若要与你成婚,这时间未免太过仓促,定然是来不及周全准备的……」
她突然眼前一亮,「六日后便是「阿目拉」,也就是「榕神节」——你听说过这个节日吗?」
「略有耳闻,可这是孊族与南越族的风俗啊!每年九月二十三日,孊族青年男女聚于百年榕树下,对歌起舞、共系红绸,向榕神祈愿盟誓,多对佳偶共缔鸳盟。」
「我们闽西也有不少汉人在这个节日成亲呢!家贫的,图的是简朴热闹,省却繁琐花费;富裕的,图的是吉兆寓意——都说这一日得榕神赐福,可保家族枝繁叶茂。八姨娘与我,便都是在榕神节办的喜事。」
「你们也是在喜帐中……那个?」我忍不住低声探问。
这还是昔日在县学之中,偶然听得宋雍向烟儿、念蕾她们闲聊时提及:百年巨榕之下,八九顶绛红喜帐环树而设,帐中莺啼燕语、云雨声频依稀可闻,烟儿和念蕾只听得面红耳赤,夏小楼在边上听到,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宋雍马上收住了嘴,他是不敢得夏小楼的。
「我们汉人只是在榕树下共拜榕神,之后还是回洞房再行……周公之礼……」
陈卓推了我一把,双颊亦随之泛起淡淡红晕,已羞得说不下去。
「薇儿是不是还小?」看张文翰向我们走来,我忙敛了神色,压下心猿意马。
婚期定得太仓促,也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异样。
陈卓皱着眉,有些不耐烦:「她已经十五岁了,有何不妥?你有所不知,我们这里有一个恶少……」
这时张文翰走了过来,她眉头微蹙,目光似嗔似怨地扫了他一眼,低声轻叹道:「唉,我嫁你这三年,也不知图你什么——你竟没有一点眼色吗?」
我心里微微一动,这句话似曾相似——我前世的妻子似乎也这样抱怨过我。
张文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你是希望我和他单独办个私嫁仪式,你来送妆,还是我当薇儿的「贴喜姐妹花」,省掉那些繁琐?」
在东都、渔阳等烟花最胜的繁华之地,除了贴身丫环的侍寝,若正夫或新娘家能拿出一个妻室、姐妹、娘亲,作为新娘的「贴喜姐妹花」或「贴喜母女花」
一同床上侍寝,让新郎官尽可能尽兴,表达正夫谦卑的心意。
张文翰肩膀瑟缩了一下,低声道:「你昨夜不是很想再穿嫁衣吗?」
陈卓摇摇头,眼中无限怜惜,语气也温柔下来:「我倒是想,只是舍不得你伤心呢!」
「往后,你还会常回……咱们的家吗?」
陈卓闻言轻笑,指尖在他心口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昨夜那般与你告别,已是尽了夫妻最后的情分。从今往后,我这里——」她按了按自己胸口,眸光流转间朝我瞥来,「便只容得下晋霄弟一个人了。」
继而,她的目光落在张文翰磨损的衣领上,蹙眉嗔怪:「这衣裳破成这样,还穿?今夜我同娘回城,明儿就替你选两块好料子,亲手给你缝两件新的。」
「这……可是你最后的心意吗?」张文翰面色苍白,嘴唇蠕动着,说不下去了。
她手指勾住他衣襟轻轻一扯,歪着头瞧他:「你若是愿意呢,就安生等我回心转意;若是不愿,便写放妻书给我。」
她笑盈盈地望着他,丰腴的身子随之贴得更紧,双手环住他的腰,声音又娇又嗲:「只是,我的好哥哥,你舍得下你的卓妹子么——」
最后这句话让我大跌眼镜:这性子竟和梦中的念蕾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把男子揉搓得方寸大乱、欲舍难离,偏又教人难以舍弃!
(60)
陈卓身材高挑,体态丰润而匀称,端庄中隐见柔媚,配上一张出尘淡漠的脸——既七分形肖若兰姨,又三分和念蕾神似。这等清纯五官与秾丽身姿的组合,恰是许多男子最难以抗拒的绿茶精气质。
……也罢,我承认了!世间男子大抵都爱绿茶精,表面清雅如茶,内里却藏着蚀骨销魂的韵致,那撩人心魄的娇躯无一处不让人垂涎三尺,裙下之臣不知凡几,知道的不知道的,情路际遇总比我们这些大冤种想象得更为纷繁缭乱。可即便如此,我们仍心甘情愿沉溺其中,执迷不悟!
正自怔忡间,忽觉掌心一暖,却是十娘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我还有事,得先回去了,让卓儿和薇儿陪着你。」她顿了顿,凑近我的耳根:「「摘花」一事,我总得先问过他的意思。」
我看着她妩媚娇羞的脸蛋,心头一跳,惊喜之情难以抑制,连声应道:「好,好!」
待十娘身影远去,陈卓与张文翰夫妻俩人也已从拥抱中分开,背过身去,飞快地抬手在眼角拭了一下,才转回身来,神色已恢复如常。
「文翰兄,关于这南洋稻的栽种,我倒有一拙见。」我和张文翰漫步在田间,沿田埂向西走了十余步,直至一处流水淙淙的灌溉水渠旁。
我俯身掬起一撮潮润的泥土,在指间细细捻开:「岳丈「橘逾淮为枳」之叹,确是老成之见。然我以为,引种之法,贵在「驯化」而非硬搬。」
他怔怔望着泥泞的渠岸,面色仍苍白得厉害,仿佛一个字也未听进去。
我感受着掌心中传来的彻骨冰冷,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指向那片病稻:「譬如这「吕宋金谷」,其原产地气候炎热,四季无霜。骤然移栽闽西,自然难适寒温交替之节。何不先择向阳暖坡辟出半分地,仿南洋之法起垄作畦,掘沟排水以增地温?待其稍适水土,再择其中最早熟、最耐寒之单株留种,年复一年,徐徐图之。」
「此非一蹴而就之事,」我望向远处劳作的农人,「或需三五年方能见效。
然若得成,便是为闽西多辟一条活路。纵不成,也不过费几分地、数斗种——这点代价,岳丈应当担得起。」
我看向眼前这个几乎被尘世压垮、连站立都显艰难的苦命人,声音放得愈发轻缓:「这个建议,你若觉得尚有几分可行之处,便只向岳丈提起,莫要提我的名字,只说是你自个儿琢磨出来的——」
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要推拒。我轻轻按住他的胳膊,目光沉静地看入他眼底,将声音压得更低,字句却清晰无比:「文翰兄,昨夜,我岳丈当着我的面,拿走了我心爱之人的元红……明夜,我亦将坏了你爱妻的贞操。」
我手下能感受到他臂膀瞬间的僵硬,却仍继续道:「情意似流水,奔涌无常,而人性深处却总存着一丝不忍与向善之心。她有,我也有。」
陈卓曾是他在这灰暗世间唯一紧握的美好,而我如今却要亲手将其夺走。不过,昨夜矿工们的暴起发难,与我对陈卓的暗恋关系不大——他们常年饱受压迫,积压的怨愤早已如炽热的岩浆,只需一个出口便会喷薄而出。
他作为陈府账房,又是陈家女婿,自然首当其冲,成了众人迁怒的对象!即便没有我的出现,他们早晚也要成为这场风暴的牺牲品。我,不过是恰好出现在了这命运的裂隙之中——我这般虚伪地为自己的色欲开脱。
还有一个众人皆不愿直面、却又再真实不过的真相:同为人类,女子欲望之炽烈,实则比男子还要强上数倍!
生在这平婚之世,得以享有这制度赋予的便利,她们自然会欣然拥抱多一份情爱——说是选择的自由,其实是本能的放纵。
随着年岁渐长,我对人世间也有了一些独特的感悟:大商朝时,女子往往被视为战利品,是征战中被征服的猎物,那个时代她们的德行操守无可挑剔,而到了新宋,因平婚之制竟成了人人竞逐的「香饽饽」,她们整体的道德水准已然滑坡到令人心惊的程度。
可悲的是,我们男子往往被生理的本能与情感的投射所蒙蔽,对此视而不见,仍将她们奉若神明!
「我是江湖中人,有一句话,我也不记得从哪里听到的,「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这两年才明白这句话的深义,说的其实是人性……」
我看了看不远处的陈卓,望着天边的白云舒卷不定,呆了一会,最终叹了一口气:「男子要学会心疼自个儿,要明白,一时炽烈的情浓,多半是肉欲翻涌的虚妄,终究不如柴米油盐中磨出来的体贴,那般扎实长久。我和你打个赌,最多三年,她就会回到你的身边——到时你我共享美妻。」
他微微点了点头。
「听我一句劝,既然逃不过眼下这场情劫,何不如享受一番,在酸爽中尽量寻一些绿意快感,比如,你希望我在她快感如潮、欲罢不能时,要不要评论一下你的功夫?我的种子在你妻子体内开枝散叶之时,我们用什么样的体位一共登临绝顶?」
言罢,我起身离开,任他独自消化这番话。
……掌心的凉气早就消失了。
陈卓拉住我的手,似乎是卸下了心头的重担,声音轻快无比,又提起刚才之事:「方才同你提起薇儿的婚事,我之所以催你,确实有一番缘故。我们邻县有一支宋姓大族,家中的三公子名叫宋嗣良——我们方才在茶寮中提及过此人。年方二十,终日浪荡无行,可说是西水一地最招人恨的纨绔。」
我再一问,她说的正是十娘刚刚提及的宋侍郎本家。
「他爹爹曾经请一位得德高僧看过,说这个宋三郎是先天骨血中带来的淫邪之气,乃前世欲海孽债,任你打骂管教、佛法超度,都洗不净他那颗黑心。」
「他专以玷污清白女子为乐,尤嗜采撷处子元红。手段卑劣,心性狠毒,每每得手便弃如敝履,不知毁了多少好姑娘的清白……佃户家中稍有姿色的女儿,他个个从不放过。当地人家迎亲都不敢张扬操办,否则必遭他抢亲。」
「这宋嗣良都做了什么样的恶行?」我沉默了一会问道。
「在他十六岁时,看上一个染坊少女,就在其额角烙私印「嗣良玩物」,囚于地窖终日淫乐,父兄上门理论皆被打断腿骨。」
「去年,他一位尚未出五服的堂姐出嫁,迎亲队伍吹打经过宋家别院。他竟带人拦路,踹翻花轿、扯落盖头,当着众人面强掳新妇。他堂姐哭跪哀求,他却纵声大笑,若非他父亲闻讯及时带人赶到,后果不堪设想。此事之后,婚礼便取消了,新娘子不知所踪,……」
「他还曾将十几名女子囚于祠堂之中,叫来家奴,连日多人凌辱,最后有二女疯掉……」
她一口气竟说了八九件这厮做过的恶行,我倒吸一口凉气:这宋嗣良活脱脱是地狱中逃出来的色中饿魔啊!
「清秋要嫁的那位孙少爷,虽年长他两岁,但论起恶行,与他可谓天壤之别,所以才认他做大哥——自然,也是看中他身为宋侍郎血脉的身份。」
「这岳青宋氏,也算是望族了吧,理应严束子弟,竟如此放纵于他?贾县尊也任由他如此作恶乡里?!」
「这恶少是宋侍郎的亲子,」陈卓冷笑一声,「你说,宋家家主敢管教他吗?
岳青宋氏本就亏欠宋侍郎一家太重。」
中书省侍郎虽不及前朝中书令那般位极人臣、总揽百揆,却也是执掌中枢机要、参预朝政决策的核心重臣,堪称天子近侍,其言能达天听,其策可动国本。
同是侍郎,中书省侍郎权参机衡、职在密勿,手中所握乃是经国要务;像工部齐侍郎所司不过工程营造、器械制作——两相比较,前者权柄之重,何止胜过后者十倍?
同列三品,我这个中侍省奏递院常侍,自白身幸进,既无功名,又无政绩,在那等手握实权的天子近臣与清要文官眼中,只怕与倡优杂流无异,活脱脱就是个笑话。
「他上头还有两位兄长,一位已领官身,一位也是功名在身,皆是言行得体、颇有风仪的世家子弟。唯独这混世魔王是宋侍郎的儿子,又是家中幼子,自小被纵得没了边——如今哪还敢对他严加管教?听说宋侍郎也为他操碎了心,却实在狠不下心。」
「西水岳青一带受他荼毒者不知凡几,亦有苦主曾往县衙击鼓鸣冤,县尊虽也曾象征性地责过他几回板子,甚至放话要将其投入站笼以儆效尤,可他手上毕竟没有人命官司,又岂敢动真格?」
新宋审转之制极严,凡判极刑者,必上报大理寺详核,核准后还须向陛下隔日三复奏,方可施行。然地方官员于辖内却有一项不成文的权宜——对手上有人命官司、民愤沸腾、罪证确凿之徒,可动用「站笼」之刑以平民怨。一次站毙数人,也非无先例。
「宋氏是闽西第一豪族。泉州我不知道,我们汀州的提常、镇抚使,我们西水县的劝农使、岳青县的主簿,都是宋侍郎门下,昨日来赴喜宴的邓通判,虽不是他的门生,却是宋家之婿,他的娘子是十娘的堂嫂。」
她这一说我这才想起来,宋侍郎以前做过三年的知贡举,门生极多。
陈卓接着说道:「今年六月底宋家来提过亲,我爹不是很乐意结这门亲事——之前,我还未嫁人之时,他便打过我的主意,因他劣迹斑斑,更因陈、宋两家素有积怨,我爹不得不将我匆匆嫁给了张文翰。他后来和薇儿结了仇,便扬言早晚有一天要把我们姐妹俩糟蹋个够!」
「当时爹推说因宝珠之事,终于信了「正夫不能摘红」一说,所以薇儿要先办平婚燕尔,」她一拍巴掌,眉眼间尽是讥诮,「谁知那宋嗣良竟还不死心,转头又改了口,放话说定要当薇儿的平夫,若采不到她的元红,誓要叫我陈家好看!」
「这哪是求亲?分明是仗势逼奸,把婚姻大事视作儿戏,真真是世间少有的!」
我只觉得不可思议,「这个花花大少,得不到你,就盯上了你妹妹?」
她一拍手:「嗐,我们是能躲就躲着他的,不成想薇儿……去年她在月连湖游玩,撞见他欺辱一个少女,便蒙着面出手将人救下。二人武功不相上下,一时谁也奈何不了谁,反倒因意气相争,约定了两月后再比一场。」
「薇儿的娘亲修的是一门唤作「清兰太玄功」的功夫,虽极高明,能凝气成剑,却非至到多少炁值之上,是不能伤人的。薇儿内力尚弱,只略通些粗浅拳剑,她求胜心切,打听到鸡冠山中有一对南少林还俗的侠侣并随夫结庐闭关,便前去拜师学艺——却不知那几人本就是宋嗣良的授业师傅!」
清兰太玄功!
我没想到薇儿的娘亲与苗苗的师傅系出同门!
陈卓接着说道:「同出一门的教导,使他们二人武学路数愈发相近。两月后再比试,依旧难分轩轾。直到后来某日,薇儿再去学艺,意外与宋嗣良撞个正着,二人这才发觉彼此算是师兄妹。」
「原来这样……」
「那小子生得一副好皮相,嘴又甜,当年那对授艺的侠侣和他们的随夫都是宋家供养着,在山上闭关练功,六年未下山。收宋嗣良为徒时他才十二岁,见他模样乖巧便应下了。谁知六年光阴他竟烂透了心肠!」
「薇儿狠狠告了他一状,那位随夫亲自下山查访,半日便坐实罪行,直接废了宋嗣良的武功,若非薇儿最后关头拦阻,只怕那日便要当场取了那纨绔的性命!」
说到这里,她神情间流露出几分自得之色:「薇儿这丫头,年纪虽小,在我们姐妹中却是行事最有章法。新宋律法虽对侠义道多所宽容,许他们快意恩仇、代行正义,却终究划下一条铁律——可施惩戒,却不可妄夺人命。否则便触犯底线,再有理也成了私刑重罪。」
「那他还想娶薇儿?」
陈卓冷笑一声:「宋嗣良因为武功被废之事,只想狠狠报复薇儿,又曾他仗着生父的权势,有恃无恐,认定薇儿不会伤他半根毫毛,一早就扬言,必要摘了薇儿的元红!我爹爹只好说招平夫时会优先考虑他,来了个缓兵之计。」
我和陈卓不约而同,一起望向稻场——陈薇半蹲着,轻柔地爱抚一只小羊的脊背,小羊温顺地垂着头,耳尖在风中微微颤动,藕荷色褙子微微勾勒出初绽的玲珑轮廓,在闽西山野的翠色映衬间,宛若一幅初描的工笔——她今天穿着皮鞋,不便来田间。
对她的一番深情,我突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陈薇年纪虽幼,却有侠胆义胆,行事洒脱,心思纯净,当然不可能把自己最宝贵的初夜交给那种恶少。更何况这宋嗣娘和于小波情况完全不同,于小波虽是一个街头霸王,但到底铁匠出身,孝敬老母,未行过大恶,这宋嗣良是从根子上就烂透了,是地方一害!
「你方才说,陈宋两家有积怨?」此时我突然发现张文翰眼角的余光一直在看着我们,又压低声音嘱咐她,「给文翰些时间,他很爱你的。」
张文翰毕竟是总账,绝不能出事。
她抿嘴一笑,点了点头:「我也很爱他,放心吧!我家和宋家之间,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们陈家的田亩分布在闽西南的六个县,与宋家田产交织,时有水渠佃户之争。此外,爹爹还有别的顾虑,比如二姨娘。」
「薇儿的娘亲是南越人,那里不兴平婚之制,最重贞操,她被爹爹灌醉之后,才勉强纳了蓝颜,为此恼恨爹爹,半年没与他同过房。」
陈卓语气中突然透出几分烦躁,「听说一早上县里的通判就使他娘子过来,与我爹递话——什么事会让娘子出面?之后二娘便叽里咕噜地和薇儿说话,我清清楚楚听见「宋嗣良」这个名字……宋嗣良尤其垂涎稚龄处子,所以,一旦你和薇儿圆房,就什么事都没了!他若真是当了薇儿的平夫,」她咬着樱唇,俏脸一红,「我说不好也要落到他的魔掌之中!」
老地主虽然把薇儿指给了我,却未说死是不是直接大婚,这话让我心底浮上一层阴翳,又琢磨起薇儿一早上向她娘亲使的那个眼色,想不出个所以然:「你方才问过薇儿了吗?」
陈卓噗嗤一笑:「她如今最厌烦的便是我,你难道瞧不出来?」
「你与她怎么了?」我不免诧异。
陈卓突然恼了起来,跺脚恨声道:「还不是陈汉庭那个混账!这两年整日向她灌输什么阶级之争,还拉她入了什么会!如今她视我如仇雠,觉得我就是个万恶的地主婆,三天两头同我闹,逼得我把账簿全都交给了晚雪!你可不知道,我最担心的还不是三哥,而是她。我们闽西这七县三府,不少农户都知道薇儿呢,贱民中竟传言她是有大神通的「度厄仙子」,万渔镇那里的贱民还给她立了生祠,想想就吓人……」
「度厄仙子」?牵连上神佛,这可是真正要闹事的苗头了!
我听着陈卓的絮叨,看着不远处娇妍如花的陈薇,心中一沉,错愕之余又多了一丝侥幸:现在还来得及!
我们一行人离开田间之后,又参观了陈家的缫丝厂与陈家和石桥村合办的绣坊——这绣坊倒真是别具一格,是一个「族村合营,利责共担」的新式经济体。
绣坊以七间打通的大屋为场,东厢缫丝,西厢织造,正厅则为绣娘作工之处。
陈家出一百银铢,购织机、绣架、丝线诸物;石桥村则以族田三十亩为抵押,并出人力四十户。年终核算时,盈余先抽二成存为公积,用于修缮器械、周转应急,余者按「本五力五」之分:陈家得利五成,村户按工量共分五成。
这些工坊吸纳了大量矿工的家眷。矿上干的本是最苦最险的活计,抽鞭呵斥是常事,矿工们嘴上骂着「陈吸髓」,却仍旧日日钻进矿洞,说到底,是个「利」
字拴住了人:一家之中,男人下矿挣血汗钱,女子孩童却在陈家的厂坊里得一份安稳生计。这般安排,竟叫人有怒骂的由头,却无造反的狠心——一家老小的活路都系在陈家手上,鞭子与饭食,竟是从同一只手里递出来的!
在绣坊中,十余名女子正低头捻针走线。其中竟有五六人皆是垂髫少女,指节尚显稚嫩,目光却极专注。陈卓解释道:「这些孩子多是村中贫户之女,若不入绣坊,此刻不是在山间拾柴,便是被爹娘许人换聘礼了。」
窗外忽传来孩童诵书声——原是绣坊旁另设蒙学,做工者的子女皆可在此免费识字念算。一位教习先生手持戒尺,正领着一群娃娃读《千字文》。
进入缫丝厂,只见近百名工人围着脚踏缫车忙碌,热水盆中茧丝如银线般抽拉而出,卷绕轴上渐渐堆成雪白的丝饼。铜叶轮的转动声与梭子穿梭的节奏交织成一曲劳作的乐章。
我仔细查看了织机、罗机与提花机,始终沉吟未语。这些机具确比旧式大有精进,尤其导丝滑轮、卷绕轴等关键部位以云青铜铸就,耐磨耐蚀,效率显著提升。
然而在我眼中,它们仍有极大的改进空间。
譬如那经线定距梳,尚未充分利用云青铜的特性,完全可以设计成齿距可调的结构,以灵活适配不同纹样的织造需求。提花机中的提花蹑,亦可改造为「链式结构」——以云青铜精密链环串联蹑杆,实现纹样的快速切换与记忆,省去人工反复调整之繁琐。
「大家对我们陈家所产丝绸质料都有何看法?」
陈卓微微一怔,眸中掠过一丝讶异:「诗坛大家,也留意这等工巧之事?」
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咱家丝绸虽然很匀整,不过经纬间还是微糙。譬如这匹罗纱,轻薄是轻薄,纹理细微处还是丝缕不齐,有人用乱针绣山茶花时,针脚稍微重一些,便容易拉扯变形,难以表现花瓣柔润层叠之感。」
「提花缎纹样虽美,但地质偏硬。绣线附著后若遇潮气,颜色易洇,反不如闽地老式手工丝那般绵软亲肤、色牢稳帖。」
「妾身虽不谙机巧,却深知上乘绣料须得「顺滑如水,轻软如云」,方能任绣娘运针如笔,尽展风华。否则纵有巧思,绣成之物也难有灵气。」
陈卓一语道破关键——丝料之柔韧均匀,实为刺绣之魂。闽绣精髓在于以针代笔、以线润色,若底料不佳,则一切精工皆成虚设。
刚才陈卓与我说话之时,身侧陈薇的目光还是一如既往,始终毫不避讳地、满含倾慕地追随着我。
陈卓瞧见了,终于忍不住,胳膊轻轻捅了她一下,低声道:「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就不能矜持些吗?这还在外头呢,往后有的是日子让你看个够,还差这一时半刻?」
薇儿却毫不示弱,俏皮地反唇相讥:「姐姐莫再说这等话!你我虽是陈氏姐妹,却又同侍一夫——若从后者而论,你便是争宠!」
一句话噎得陈卓顿时翻起白眼,薇儿得意地朝我挤挤眼,扑入我怀中撒着娇,我心中漾开一片爱怜,不由含笑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继而才指向缫车的导丝滑轮,柔声续道:「薇儿,如果能将这个滑轮改为云青铜多层嵌合,借着弹性自适应调节张力,便可使丝线抽拉更匀,从源头上减少经纬纰疵与褶皱。」我又指着经筘说道:「你看,这个经筘,要是能改为可调齿距,我们就可以纹样需求灵活变化,兼顾罗纱之透和绸缎之密。」
「我于机巧是外行,」陈薇连忙招手唤来缫丝厂里一位鬓发斑白的老匠师,轻声道:「还请吕师傅细听。」
我便拾起一块石灰石,俯身于工坊平整的地面上勾勒起来。线条由粗及细,很快便呈现出多层导丝滑轮的精巧结构,又在一旁绘出链式提花蹑的传动示意。
「您看,」我点向滑轮部位,「这三层嵌合的设计,藉由云青铜的弹性可自适应调节张力,使丝线抽拉均匀,从源头上杜绝纰疵。」指尖又滑向提花机构,「而这弹性链环结构,非但能快速切换纹样,更能让织出的底料由硬转柔,变得绵软亲肤,尤其适合刺绣运针。」
我详尽解释完毕,老匠师抚着胡须,面露思索,似是懂了七八分,却又卡在几个关键处。我又讲了两遍,老匠师却是越听越糊涂。
没想到薇儿却先听明白了:「我相公的意思是,这滑轮改成三层、里头嵌上能有「弹劲儿」的铜片,它自个儿就能根据丝的松紧微微调整,丝线过去就顺了,再不会时紧时松地闹别扭——」
她看吕师傅还有些懵,又打了一个比喻:「就像溪水遇石自然分流那般,丝线过去就顺了,再不会时紧时松地闹别扭。」
她边说边用手指轻点着我画的云青铜滑轮,「这个链环好比姑娘家编辫子,松紧活络了,花样变得快,织出来的料子自然也就不僵不硬,透着软和劲儿。」
她三言两语,竟将我那些机械术语化作了老师傅耳熟能详的比喻。老匠师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频频点头:「噢!五小姐这般说,老汉我就明白了!这链子要像「活扣」,是不是这个理?」
他转而对我拱手,略带歉意地笑道:「您学问深,讲的道理是好的,只是小老儿愚钝,经五小姐这么一「通译」,嘿,就通透多了!」
我心中不由大为惊叹:薇儿除了有一颗正直与侠义之心,还如此聪慧,有着触类旁通的天赋,初涉此道,只琢磨片刻,就能窥见门径!
「……如此改进,非但缫丝效率更高,织出的丝料品质亦将大幅提升,足堪贡绣之选。」一时间,丝厂中众人围拢,议论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陈卓低头盘算了一阵,抬头展颜一笑:「相公这个改进若是能成功,当真是一本万利!如今我陈家缫丝厂月产丝饼约一千二百枚,织坊能得素罗三百匹、提花缎一百五十匹。其中堪为绣底的上品,不过十之三四。」
「若依相公之法改良机具,妾身估量——缫丝效率可提高三成,一月或能生产一千六百枚丝饼;织机速度也能够快上两分,更关键在于品质:匀细柔韧之料,必能占到七成以上!」
她身后的张文翰也非常兴奋,抢过话头:「这般算来,不出半年,便能月供百匹。届时莫说闽地,便是……上次苏丹那种一次一千匹丝绸的订单,咱们也能吃下了!」
工人们听了便开始议论。有人上下打量着我,「三小姐这蓝颜找的好,脑瓜子挺清爽!铁算子,何时你娘子上廊桥,我们热闹一下?」
不少人不怀好意地看向张文翰。
陈卓忙推了一把张文翰:「你还跟着我做什么?没看见大家看你的眼神,还嫌自己不够丢人?」
张文翰只好讪讪离去。
有人感慨,「说正经的,现在哪里还有富裕的人力?唉,要是能像四年前闹蛟灾那时,再来个千多男丁就好了。」
吕师傅一拍手:「快别提这桩事了!为着蛟灾的事,岳青宋家记恨咱们至今。
招工匠的文书一发,离树村、白花村,远近六七个村镇,都想投我们作坊,又差点生出事来!逼得咱们不得不压低了工价。」
「那是他们感念陈家的恩!嶂山那些匪窝是谁端掉的?是老爷亲自带人踏平的!」 「还有咱们五小姐——你是没听说呐!她一人一马三进嶂山,你是没见着那阵仗!第一回进去,方黑毛的左先锋刘八郎带着三十号人拦路,咱五小姐剑都没出鞘,隔空一掌就把刘八郎连人带马震飞十丈远!第二回去,右先锋蝎子蔡放暗
器,她袖子一拂,那些毒针全调头飞回去,把他扎成了刺猬!第三回直取方黑毛,
五小姐剑气一吐,三丈外就把他脑袋削飞了!」
薇儿听到大家这样的胡乱夸赞,红着脸向我抿嘴一笑。
「还有毫县闹牛瘟,家家户户的耕牛病倒一片,眼看春耕要误。咱们三小姐熬成汤剂分发给农户,竟救活了大半的牲口。多少人是冲着两位小姐和陈家的恩义来的!」
工匠们又开始夸起陈卓的妙手回春,姐妹俩忙谦逊了几句。
我暗思:眼下土地兼并日盛,田亩多聚于宋、陈等豪族手中,寻常农户无立锥之地,只能依附为佃。可即便精耕细作,一岁所产仍仅堪糊口,若遇水旱虫灾,更是艰难。
闽西此地,人力本就不足,又困于田亩,终年缚于瘠土,产出有限,穷了几百年,也没有根本性变化。
若能打通海运、大宗采买,其价远低于闽西本地所产。届时以廉价外粮安定民心、解放农力,便可转而兴办作坊,广产情丝轻袜、香水,精造玻璃、明镜——若允我以两年为限,借内帑为诱饵,得到隆德皇帝许可,来主理闽西政务,必能以工商兴邦之实绩,昭示天下:作坊之利不仅足可养民,更胜躬耕良多!
……可是,豪族岂能坐视佃户流失?还有宋侍郎那种极重农事的中书省高官,偏偏那宋嗣良又是他的血脉!
我低头沉思之时,忽然注意到身侧的薇儿黛眉微蹙,唇瓣轻启又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我温声问道。
她仰起脸:「我只怕一旦入了作坊,工匠们无田无地,生死荣辱岂不全都系于坊主一念之间?若坊主刻意压榨工钱、延长工时,甚至随意打骂克扣,他们又该如何自处?」
陈卓听了一撇嘴:「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们陈家可曾这样盘剥克扣这些师傅吗?」
陈薇顿了一顿,冷笑一声:「昨天晚上,贤伉俪没感觉什么不对头,是吗?」
陈卓一时语结,气得哼了一声。
我连忙解释:「此事我亦有思量。你和你三哥将来成立一个「工匠盟会」,由各业工匠推举代表,与坊主共议工价、工时章程,订立契约,遇有不公,亦可由盟会出面交涉,乃至向官府陈情。如此,虽然不能尽善尽美,却也可以互为倚仗,为穷苦人求得一分公道。」
「相公,最要紧的是成立农户盟会,也要让贱民参与其中!我们这里还好,你不知道,周围这几个县,丰年都有卖儿卖女的呢!去年是灾年,我们家还搞「
加长大船」——就是收租的私斛加了尺码,幸好被我及时发现……」
陈卓脸一红,劈头打断她的话:「这事我和你解释了多少遍了,根子是官府新加了征辽税,还有卑贱如彘犬的贱民,你也同情?!你可千万别再招他们上门了,把爹的老脸都丢光了!」
陈薇看我欲言又止,微微有些不安:「相公,我这么做不对吗?贱民就不是人了吗?」
我握着她纤巧精美的小手:「你的家事我无从置喙,但公正是第一位的,不过,也要视情而论。」
陈薇向前一步,屏住呼吸,眼不错珠地盯着我:「换作是你呢?」
我顾不得陈卓的面子,坚定地回到:「我也会像你这么做。」
陈薇得意洋洋地瞥了她姐姐一眼,随即又想到一事,秀眉蹙得更紧,摇着头:「人力之事到底是难解之题,我们陈家一招人,说不好就有宋家佃户……」
无比郁闷的陈卓终于逮到了机会报复了一把:「那你就把你珍贵的初夜交给宋三郎啊,他为了你可是什么都能做得出来的!」
又笑着跟我揭她妹妹的短,「你可不知道,他们师兄妹的师父师娘,便是招的一个多年积怨的老对手当了随夫,她师娘就再也没让相公碰过身子,薇儿还说这也不算什么,沛武大帝不是说「衽席之私,岂论敌友,帷帐之欢,无关德行」
嘛!陈家五小姐,真正人小鬼大!」
陈薇羞得不敢看我,红着脸指着她姐姐:「你这个地主婆,你可是发了誓的!
你怎么呢……」
「妹妹莫再说这等话!你我虽是姐妹,但我马上要私嫁给他,若从后者而论,你的关系便是外了一层!那宋三郎,人皆曰可杀,独她说……」
陈卓用她的话又顶了她一句,陈薇便要去堵姐姐的嘴,陈卓格格笑着一边绕着我跑一边继续揭短:「薇儿说,这样的淫棍其实最适合当随夫,牺牲她一个,……」
「你住口!我那是……玩笑话,我还小呢,他最馋的是你的身子!」
姐妹二人一追一逃,在工场的空地上绕了好几圈。
「这可说不好,这水灵灵的小身子最招人稀罕了!对了,昨晚上谁刚说过「
教君恣意怜」!」
「我们要是纳宋三郎当平夫,必让你当「贴喜姐妹花」,圆了他的梦,我许能逃过一劫!」
「他?哈哈,「他」是谁?小浪蹄子!」
二女笑闹间衣裙翩跹、发丝飞扬,不时夹杂着几句娇嗔拌嘴,好一会儿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我听得却有种压抑不住的燥热亢奋,此时薇儿又向我抛出一个问题:「还有一个大事,如果农户都不耕种,以后是不是只得到海外购粮?良田荒芜怎么办?」
「那倒不会!关键不在人力多寡,而在器具之利。譬如现今的犁铧、水车,一些关键部件若是能用上更多的云青铜,再辅以精妙机关设计,其效能便可倍增。
就是说,一人之力,足以抵得上三四人之工。」
二女听了皆连连点头,我继续说道:「这还只是眼前之计。在我设想之中,将来更有一种名为「蒸汽机」的奇巧之物,能以水火之力催动万钧,不知疲倦。
届时,只需数人看管,便可令铁牛耕田、铁马运输,昼夜不息。田地非但不会荒芜,反能开垦得更多、更深,产出的粮食也远胜今日。」
「还有这样的物事……」薇儿诧异地看了我一眼,低下头若有所思。
离午饭还有些时间,陈卓又想再去蚕室看一眼秋蚕,这个时期蚕宝宝正处于大食期,即将上簇结茧的关键阶段,她有些放心不下。
岳丈立有严规,进入蚕室前,需换上特备的洁净衣物与鞋子,以防将外界秽气带入蚕场,我更觉得他治事严谨,应当去工部或巨匠院任职,思及他仅余两年天命,不由得心生悲悯,加之我对那「业火净心咒」愈发厌烦,不知能不能将这莫名其妙的法术再还给他!
我自知生性多疑,若再借着这个咒语窥见人心深处的恶念与恨意,此生注定会活得十分辛苦:洞察愈深,牵绊愈多,顾虑愈重。
这时正好有个年轻漂亮的农家女孩路过此地,却是薇儿的好友,两人说笑了几句,那个女孩眼神泼辣地打量我几眼,跟薇儿咬了会耳朵,薇儿脸色怪异地摇摇头,那女孩觉得挺扫兴地,哼了一声走开了。
在回去的路上,离用膳还有些时辰,薇儿用眼神向我示意,行至村口老榕树下时,引我拐向一条少有人行的小径。
她带我去的是一条小溪畔,一处被野竹和几丛已然开花的芦荻掩着的石台。
那儿僻静,平日除了她,几乎无人踏足。
正午的阳光透过竹叶,碎金似的洒在长满青苔的石上;底下溪水变得清浅,潺潺流过圆润的鹅卵石,偶尔能见几尾小鱼伶俐地游窜。秋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芦花微微颔首。
我给她掸了掸地上的尘土,与她并肩坐了下来。
「薇儿,你的诗,我铭感五内,」我轻声开口,「你这般看着我,……我心里好快活!」
「猫儿捉住了耗子,自然要牢牢看紧!」她伸手捏住我的耳垂向两边拉扯着,「若人生满打满算六十年,遇见你之前,已错过了十五载。……宇宙洪荒浩浩万亿年,能真正瞧着你的,不过只有四十三载!」
看她算得如此精细,我不禁失声笑道:「我们一起活到九十九岁!待成婚后,你最想让我带你去做什么?」
她却并不回答,仿佛未曾听见我的问话,只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双小手依旧忙碌地在我脸上探索摆弄,时而轻抚眉骨,时而点点鼻尖,神情专注得仿佛在赏玩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
我心底软成一片,忍不住抬手轻轻按住她忙碌的手指。她却倏地将手抽出,指尖带着微温,轻轻覆上我的唇瓣,那双澄澈的眸子望定我,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娇嗔:「嘘——别说话,猫要亲耗子了!」
她缓缓凑近我。我望着她愈渐接近的容颜,心若擂鼓——那是一张近乎无瑕的脸,鲜嫩细腻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原本尚存的一点婴儿肥因她故作严肃的神情而微微收敛,反透出略显成熟的清扬姣妍。
她的唇生得极是精巧,正是一点樱桃樊素口,不染而朱,鲜润欲滴。上唇微微撅起,似娇嗔,又似无声的邀约,勾勒出清晰而柔美的唇峰;下唇饱满如花瓣,透着未经人事的天然嫣红。
此刻因着紧张,她轻抿双唇,那抹微撅的上唇更显水光潋滟,一点婴儿肥柔柔地托在唇边,将那份娇憨与初熟的风情糅合得恰到好处,教人只想俯身衔住那一点嫣红,细细品尝其中甘美。
更让我沉迷的是她那双动人的大眼睛。松软的单螺发髻在她额前投下浅浅的影,越发衬得那双眼眸深不见底,漆黑的瞳仁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纯净得没有半分杂色,就那样专注地、纯粹地映出我的轮廓。
当这双眼睛看向我时,天地似乎都安静下来,周围景致都模糊远去,我能听到自己的血流在心脏中涌动的声音。
当她那双柔润的朱唇一寸寸临近,我终是闭上眼睛,心中有负罪感暗涌,却在下一瞬被一团无边温软彻底封缄。
那般触碰轻柔如玫瑰花瓣,却让我突然释然,不由睁开眼,却见她已阖上双目,长长的睫毛般轻颤着——这是她神圣的初吻!
我终是不忍将舌头探进她的嘴内,只静静贴合着她的樱唇,仿若月光轻吻着天鹅绒。
两人就这般安谧相偎,许久未分,直至分开时,她双颊早已绯红似醉,还评论了一句:「之前一直以为很无聊,嗯——还是很好的!」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到你十六岁时,我们再舌吻,好不好?」
十五岁这个心理门槛,我还是迈不过去。
「让我再等七个月?于心何忍!」她朱唇微撅,双臂水蔓般柔柔环上我的脖颈,一双纤细的小腿随之抬起,轻巧地搭在我臂弯处,裙摆因这动作又褪上去几分。左边那只小腿不安分地扬起又压下,脚尖微微绷紧,勾勒出流畅漂亮的踝线。
「这次须得你主动……」她突然红了脸,闭上眼睛。
当我舌头轻柔地探入她的唇间,她发出两声细微的呻吟,像是受惊又像是叹息。随后便以一种全然交付的姿态为我启开了双唇,生涩而真诚。
她的牙齿几次不经意地轻碰我的唇角,带着少女特有的笨拙和慌乱,当那柔软小巧的舌尖怯生生地迎上来,与我的相触那一刻,她轻轻「哦」了一声,整个人仿佛瞬间融化了一般,软在我的怀中。
她口中津液的气息清甜如初夏初绽的栀子,混着一点奶香似的温软,让我忍不住沉醉其中。
当我尝试着轻轻缠绕她的舌尖,她的身子微微颤抖起来,从喉间不断发出含糊的呢喃。
这反应如此纯粹而强烈,让我心头忐忑起来:「丫头?」我移开唇舌,抵着她的额轻声问道,「什么感觉?」
她睁开眼,眼中蓄满了泪水,只是用力地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像天堂一般,……好得让我害怕!」
她吸了吸鼻子:「还要。」
我再度吻上她的唇,这一次轻轻引导着她,尝试将舌尖探入更深处。她先是微微一怔,喉间发出幼猫般的呜咽,却并未退缩,反而生涩而勇敢地迎了上来。
随着我吮吸她的香软小舌,在津液交融间,她仿佛尝到了什么极甜的蜜露般,忽然也模仿着我的动作,主动吮吸起我的舌头,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我搂得更深。
在这一次的亲吻中,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滚烫,整个人如春水般瘫软在我怀中,直至两人都喘不过气,她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唇瓣水光淋漓,眼中雾气朦胧,痴痴道:「怎会……这般好……」
再后来我告诉她:「离天堂还差一点呢,想不想更美更快活一点?」我的表情十成十是引诱良家少女的色狼模样!
(61)
薇儿水盈盈的大眼睛望了我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轻轻点了点头,忽然又像警觉的小鹿般四下环顾——远处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阳光安静地铺在石台上。
最终,她垂下眼帘,纤白的手指迟疑地探向衣襟,解开藕荷色褙子上那对小巧的盘花扣,罗缎料子软软地滑向两侧,露出里头雪青色的主腰,指尖摸索到主腰侧方的系带,轻轻一扯——衣襟便松开了寸许。
「是不是……太小了?」当我温热的掌心终于覆上那微微隆起的、鸽卵似的温香绵软时,她声音发颤,脸颊红得厉害。
「相公帮你多揉揉,会长大的!」我低声哄着,握住那一团晶莹剔透、白里透粉的小小乳房,轻轻揉动起来。
当我的指腹极轻地沿着她的乳晕画着圈子时,她忽然轻轻抽了一口气,秀眉微蹙:「别……有点疼……许是紧张!」
我闻声立即顿住动作,想要收回手,她却忽然低头在我腕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压低的声音带着羞恼:「谁准你抽出来?」
我低笑出声,再度俯身,两指极轻柔地拈住那一粒稚嫩的蓓蕾。
「低眉信手续续弹,轻拢慢捻抹复挑……」
我哑声吟着古老的诗句,指尖依言而动,时而如抚琴般轻柔捻动,时而以恰到好处的力度微微揉按。
「你好下流……」她单薄的身子在我怀中不时轻颤,柳眉时而紧蹙时而舒展,脸颊红得宛若滴血,口中只剩破碎的、梦呓般的呢喃:「这样……痒……真好…
…好舒服……」
没一会儿,她乳尖那一点嫩红便在我指尖悄然挺立、微微发硬,宛若熟透的樱桃,晕开一层湿润的光。
我稍稍加了一点力道,两指轻轻拈住那粒挺立的乳尖,柔柔地捻动,像是拈着一颗珍珠,小心翼翼却又带着一丝挑逗的意味。
薇儿的身子猛地一颤,唇间溢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啊……轻点……」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像是既羞涩又不舍。
我低笑着:「好,我轻些,薇儿乖。」放缓了动作,指尖在她乳尖上轻轻打着圈,触感细腻而温润。
那一点嫩红在我的指腹下逐渐变得更加挺立,宛若一颗小小的红豆,硬中带着柔软,湿润的光泽在阳光下闪动,像是沾了晨露的樱桃,诱人至极。
同时,我的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另一侧的乳房,掌心温热地包裹着那团绵软,拇指轻轻摩挲着另一粒乳尖,与指尖的动作形成一种微妙的呼应。
薇儿的呼吸愈发急促,胸口起伏得更加明显,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我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痒……好奇怪……」
她的乳蕾在我的指尖下越发敏感,每一次轻捻或摩挲,都会引来她身子细微的颤抖,呻吟断断续续,柳眉时而轻蹙,时而舒展,脸上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甚至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哥哥……好死了……!唔——」她身子开始热了起来,仰着脸向我索吻。
我们俩的唇舌交缠渐深,彼此气息交融不分。
她口中津液清甜如花蜜,令我情不自禁地深入索取,她的香软小舌回应越来越积极,津液悄然互渡,咽下的每一口都带着她独特的芬芳;而她在我轻柔的吸吮与引导下,喉间微微滚动,终是羞涩地吞咽下这混合了两人气息的琼浆。
这一吻缠绵悱恻,气息交融,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细微声响。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在升高,原本抵在我胸前的手不知不觉间已攥紧了我的衣襟。
我的手指则继续在她乳蒂上流连,时而轻柔地捻动,时而以指腹轻轻按压,力道恰到好处,既不让她感到疼痛,又足以唤醒她身体深处的敏感。
「……下面……湿了……」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恼和撒娇,纤细的手臂环上我的脖颈,指尖无意识地扣紧,像是在寻求依靠,又像是在全然拥抱这份让她销魂的快感。
我低笑出声,指尖在她乳蕾上轻轻一弹,引来她一声低低的惊呼,随即她又羞恼地瞪了我一眼,水盈盈的大眼睛里满是羞涩与嗔怪,却又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欢喜。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只有她的低吟与竹叶的沙沙声交织,构成一曲只属于我们的乐章。
我心底蓦地升起一丝独占的快意——烟儿的此处早已不是我能第一个踏足的秘境,念蕾的那份柔软,想来也只会为她的「四月阳光」悄然绽放。唯有陈薇,从发梢到指尖,完完全全、只是我一个人的。
「瞧,是不是……更饱满了?你看,你的乳头大了两倍呢!」我收回手,低声笑问。
她眼中雾气氤氲,低头看了一眼,「呀」地一声嘤咛,整个人软软贴在我胸前,声音黏糯:「快死了……」忽然捂住了嘴,「说错了!是快活死了~」
随即又羞又恼,在我臂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都怪你……坏哥哥……」
可说着说着,自己却先忍不住笑出声来,羞涩地将脸埋进我肩窝,发出幸福而满足的轻叹声:「真跟《红杏偶纂》写得那样,做女子可以这般快活!」
又温存了半晌,她才推开我,背过身去整理衣衫,将主腰系带重新缚好,又低头扣上褙子的盘花扣。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在她微微泛红的颈间跳跃。
「为什么背过身?」
「……害羞!」
她抬手解开发髻,那一头青丝顿时如瀑泻下,散落在肩头,衬得她愈发纤细稚嫩。
我痴痴地望着她梳理青丝时羞怯的侧影,这一幕如画般镌刻在我心底最柔软处——阳光透过竹隙,温柔地流淌在她微低的颈项与未完全绾起的发丝上,每一缕光都似在低语着她的名字。她抿了抿唇,睫毛轻颤着在眼下投出一片细密的阴影,那欲语还休的模样让我心中涌起万千缱绻。
「待你把身子给了我之后,翌日清晨……我定要像现下这般看着你,亲手为你绾起新妇的发髻。」
她闻言身子微微一颤,羞得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刚才在那丫头,看你长得一表人才,问我你能不能当她平夫,我突然想问问你,十二娘和我爹爹昨夜,……你是不是心里很痛?有没有《绿夫雅典》说的那种……那种快感?」
她说到这里,将小脸埋在我的胳膊上,不好意思看我。
我看她的神态,隐隐有些明白她这话的用意,此时哪里舍得这样鲜嫩的身子要被他人采撷染指,只好苦笑一声:「这一关哪是那么好过的,须得两人感情极深,彼此笃信不会变心,至于快感,多少是有些……」
「我一见你就有种感觉:我下辈子也是你了。」
她前头这样一句淡淡的表白,却让我一瞬间对于她纳平夫之事的芥蒂悄然松动。
「……那个宋三郎?」
「我师娘觉得他合适,可我心里很鄙夷他。」
她看我还要追问,用眼神向我示意不要再提,然后仔细地将头发拢起,勉强挽出一个单螺髻,又从袖中取出那支珍珠排簪,小心地斜插固定。许是心绪未平,发髻甚至比清早时还要松散几分,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却浑然不觉。
整理好发髻之后,她转过身子,忽闪着明亮的大眼睛,饶有兴致地问我:「
你见过皇帝,周身绕着金龙,呼吸都带着紫气,是真的?」
「当然是假的!」
我扳起手指,一本正经地数起来,「不过圣上确实不是凡人,其一,身长八尺有余,渊渟岳峙,自有龙虎之姿;其二,掌中一柄玄铁苍龙剑,除了武林三神尊,再无对手,内力修为更是深不可测,吐纳间隐有风雷之声;其三,文韬亦是不凡,御笔朱批纵横捭阖,字迹遒劲如剑,暗合武道至理;其四,天颜更是朗逸非凡,丹凤眸转不怒自威,却偏生令人见之忘俗,甘愿倾心效死……」
我略顿一顿,声音压得更低:「其五,每逢雨雪,纵不张伞、不披蓑,周身三尺之内雨滴自斜飞滑落,片缕不沾其身——圣上,是真龙转世!」
见她眸中星光灼灼,已是全然痴迷,我抬手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这还是哄你的!他也就是个寻常人,个子到我鼻尖,下巴尖而微长,背还有点驼。爱饮茶,批奏折累了也会揉太阳穴,七情六欲一样不缺,就是绿意甚重!」
她先是一怔,随即羞恼地举着小拳头捶我胸口,却又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肩头轻颤:「坏哥哥!骗得我一愣一愣!」
笑闹间,她已顺势偎进我怀里,脸颊贴在我肩头,唇角仍止不住地扬起,身子随着未尽的轻笑微微起伏。
她的声音软软地像她肌肤上的纤细绒毛,「要让我一辈子都开心!」
溪水在耳边潺潺流过,竹叶沙沙作响,偶尔几缕芦花随风拂上衣襟。我们静静相拥,无人说话,只任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斑驳地落在身上。四下安静,渐渐只听见彼此的心跳,重叠在一起。
长时间的沉默之后,她忽然又开口问我:「皇帝喜你吗?」
「要叫圣上。」我顿了顿,「或许是因为血脉渊源吧。不管我如何行事,他也不得不喜欢我。」
她偏着头想了一下:「圣上怜贫惜弱吗?」
「圣上要坐稳天下,最怕的便是穷苦人造反,所以他必须要保证所有人都有饭吃,但是,维持这个江山,他更要依靠官吏。富人和穷人……像两个棋手下棋一般,其中一个掀了棋盘,就没法子玩了,这是一个永无休止的对抗与和解,我叫它「博弈」。」
薇儿手肘支在膝上,托着腮,望向远处袅袅升起的炊烟,目光有些出神。左腿闲闲地搭在右腿上,脚尖随着某种看不见的节拍轻轻晃动着。
薇儿此刻的姿势如此熟悉,像一根温柔的尖刺,轻轻扎进我记忆深处。
刹那间,我仿佛看见了烟儿。
她总是这样安静地陪在我身旁,不需要言语,只是这样托着腮,脚尖微微晃着,像在为我内心的思绪打着节拍。
不知此刻,她是否也这样坐在宋雍身旁?他们之间会说些什么?宋雍可还会如最初追求她的时候,迫不及待地将新作的诗篇念与她听?她在聆听时是否是一副专注和崇拜的神态,不时地微微颔首,眸中盈满的尽是似水柔情与毫不掩饰的倾慕?
一阵微酸的怅惘悄然漫上心头。
薇儿似乎察觉了我的走神,轻轻「嗯?」了一声,侧过头来。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带着询问,将我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我伸手将她揽近,在她发间轻轻一吻,试图用此刻的温暖驱散那份突如其来的感伤。薇儿从袖中取出一只绣工精致的梅花香囊,低头塞进我手里。凑近嗅时,一缕清冽的香气渗入鼻息——松针的苍翠、兰花的幽远,再融进白檀的沉静,就像这个午后溪边的光景。
我握紧香囊,指尖摩挲其上细密的绣纹,低声道:「这梅花香囊……我收下了。我还欠你一个心形的,这两日就给你。」
「明日同你去县城,再买个同心结香囊,送给我平夫!」她跳起来,格格笑着,一边小鹿般朝前跃去,裙裾翩跹如蝶翼。
「我不同意,你想都别想!」我回过神来,起身追她,「你娘也不会同意!」
一个箭步疾扑上前,作势欲揽。
她转过身来,倒着往前走,眉眼弯如月牙:「谁让你方才哄我!」
然后足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风中柳絮般飘然后撤,衣袂飞扬间已掠出数丈之远。眼见又要让她逃脱,我体内真气疾转,步踏九宫,身形如电疾射而出,右手疾探如龙爪,直取她肩井穴。
她惊呼一声,腰肢轻扭欲再施轻功避开,却终究慢了一瞬。我五指已牢牢扣住她肩头,劲力一吐一收,瞬间封住她周身气脉。她轻功顿失,落入我早已张开的臂弯中。
林叶簌簌,如私语般在风中低吟。她略挣了挣,发觉只是徒劳,便不再抵抗,乖顺地依偎在我胸前,仰起脸望定我:「平夫的事,你要信任我。改天我和你讲讲我师父师娘的事。」
我举起手发了重誓,之后又开始疑惑,她说的「信任」,是我刚才那话里的意思,还是指她会处理得很好,最终话到嘴边又改了口:「还没听到钟响,你和我说说他们的事吧!」
薇儿步履轻缓,与我并肩而行,将这段江湖往事细细道来。
她的师父静虚子,年少时便拜入逍遥派,修炼的「流通诀」精微玄妙,罕有敌手。后携妻纪灵儿远赴南洋,四年后奉师命重返中原,只为接续逍遥派道统。
谁知本派至高心法《小无相手》竟遭窃取——盗经者不是旁人,正是与他素有旧怨的师伯之子至真子。两人早年因同时倾心纪灵儿而生隙,如今这番继承衣钵与窃取秘籍之举,更使旧恨添新仇。
静虚子生性淡泊,不慕荣利,又念及至真子是大师伯唯一血脉,未忍狠手清理门户。那至真子习得《小无相手》后,竟自立门户,自称功法第七层可突破空间界限——连官府与武林盟主「冥王麒麟」岳雷亦被其蒙蔽,推他坐上南方武侠联盟总盟主之位。他更攀附闽南巡抚,娶其女为妻,一时声势鼎盛。
自此,至真子借逍遥派之名日益恣意妄为:勾结闽南官员走私云青铜,牟取暴利;借「振兴门派」之名广收门徒,只要献足金银,便传授《小无相手》中一二杀招;更暗中勾结邪派元阳教,成为其重要助力。最后,竟然还与臭名昭著的「阴阳寮」有了勾连往来——那是江湖之中最让人不堪的采花贼老巢。
然而至真子终究名位不正。为夺静虚子手中的逍遥派圣物「离火令」,更为得到纪灵儿,他多次遣高手行刺静虚子,几番险些得手,二人之仇愈结愈深。
静虚子挚友张春洪大侠看不过眼,亲寻至真子查探虚实,发现其所称「空间之技」实为魔术幻法,其武功不过堪列武林榜百名之末。张春洪为人宽厚,虽未当场揭穿,却如实提醒了岳雷。此后南方武侠联盟渐失官府认可,其岳父谢巡抚亦察觉此婿行事狂悖难制,愤而逐其出门。
至真子一朝失势,竟将一切归咎于静虚子,是他令自己沦为江湖笑柄,为了报复师哥,竟然从元阳教教宗张冑然手中盗得了少林《易筋经》。此经本是佛门至高内功,讲究洗髓伐骨、易筋换血,至真子本来资质就不差,将小无相功的内功与易筋经的功法强行融合,武力竟暴涨至武林榜前三十之列,内力绵长如长江大河,招式中更添诡谲阴毒。
他携着这股新得的滔天之力,直奔鸡冠山,单枪匹马闯入逍遥观,如鬼魅般出现,衣袍猎猎,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烈焰。
静虚子的流通诀无比精妙,奈何至真子在小无相功中的五成内力借着易筋经,每一掌击出皆如山崩地裂,静虚子终究不敌,被一记摧心掌击中胸口,瘫倒在地,口吐鲜血,再无反击之力。纪灵儿闻讯赶来时,已是晚了。
她本是逍遥派女弟子,武功不弱,一身轻功如燕子抄水,剑法灵动飘逸,却在至真子面前显得渺小如尘。她欲救夫君,却被至真子轻易点中穴道,周身真气涣散,四肢绵软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夫君被五花大绑,扔在山庄正厅的太师椅上。
至真子狞笑着走近,目光如饿狼般在纪灵儿身上游走——她其时才二十有七,风华正盛,肌肤如凝脂般白腻,曲线玲珑有致,一袭青裳裹身,胸前高耸的峰峦在急促的呼吸下微微颤动,腰肢纤细如柳,臀部圆润饱满,散发着少妇的诱人芬芳。
「师妹,这些年,你可曾后悔选了这个窝囊废?」至真子低笑一声,伸手粗暴地撕开纪灵儿的衣襟,露出里面雪白的亵衣。那亵衣薄如蝉翼,隐约可见两点嫣红的蓓蕾,在烛火下颤巍巍地挺立。
他大手一探,直接握住她丰盈的乳房,肆意揉捏,指尖嵌入柔软的乳肉中,纪灵儿痛呼一声,却带着一丝不由自主的颤栗。「瞧瞧,这身子还是这么敏感,当年我求而不得,如今却要当着他的面,尝尝你的滋味!」
静虚子目眦欲裂,口中鲜血不住涌出,嘶吼道:「畜生!放开她!」却只能无力挣扎。
至真子大笑,将纪灵儿推倒在厅中锦榻上,撕去她的下裳,露出修长玉腿间那片神秘的幽谷。她的私处粉嫩如少女,细缝中已因恐惧而微微湿润,至真子粗鲁地分开她的双腿,俯身舔舐那娇嫩的花瓣,舌尖如灵蛇般钻入,吮吸着她体内的蜜汁。
纪灵儿身子剧颤,口中发出压抑的呜咽:「不……住手……」却在至真子的挑逗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回应,花径中热流涌动,湿滑的爱液汩汩而出,浸湿了锦榻。
至真子直起身,解开裤带,露出那根狰狞粗长的阳具,紫红的龟头怒张,青筋毕露。他故意转头看向静虚子,狞笑道:「师哥,看好了!你的爱妻,从今以后便是我的玩物!」
静虚子只是摇头,既厌恶又同情地看着他:「师弟,元阳教对你下了诛杀令,官府也不会再有任何援手,这天下以后可能再无你无容身之处了!」
至真子听得心里一颤,却因为他的同情而更加狂怒,无暇多想,猛地挺身而入,硕大的阳具直捣黄龙,纪灵儿的花径紧窄如处子,被这凶猛的入侵撕裂般疼痛,却又带着一丝异样的充实。她尖叫一声,泪水滑落,双手无力地推拒着至真子的胸膛,却被他轻易按住。
至真子开始大力抽送,每一下都深入到底,撞击着她体内的敏感之处,发出「啪啪」的肉体撞击声。
纪灵儿拼命地反抗着,至真子却越发得意,每次抽插都顶到纪灵儿花心深处,纪灵儿从未体验过丈夫之外的第二根阳具,更何况他本钱非常雄厚,乳房随着节奏剧烈晃动,慢慢勃起变硬的乳蕾在空气中划出诱人的弧线,娇躯如波浪般起伏,在泪水中哭喊着,蹬着腿徒劳地反抗:「啊……你这个坏种……你这样……会有报应的!」
静虚子被迫目睹这一切,只能无助地安慰着爱妻:「灵儿,你且让他最后再爽几次吧,他已经无路可走了!」
「太深了……不要……啊!痛!」灵儿嘶嘶地吁着气,咬着牙,不堪他巨大阳物的狂攻猛冲!
静虚子心如刀绞,「灵儿,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清白的,这次就当……」
他原本想说被恶狗咬了一次,却实在心疼爱妻遭此大罪,话到嘴边又改成「
当他是你的蓝颜吧!」
「他配吗?哼!」
灵儿止住了抽泣,身上这人虽是仇家,对自己的强暴动作也极为粗暴蛮横,但他的肉棒确实没得挑,又粗又长,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吸力,每次抽动都足以令她销魂,尤其在自己停止反抗挣扎之后,那龟头上的肉棱有几次真真刮得她花心都要化了,似乎身上的寒毛孔爽得全部张开,将将也就几十下,她便酥软在胡床之上,任由他摆弄。
不料至真子突然啵地一声拔出来肉棒,一脸坏笑地在灵儿的花穴处磨来磨去,嘴里说着什么「突然良心发现了」「确实是走投无路了」,灵儿差点被突如其来的空虚感吞噬。
「你这个人可真是的——」灵儿冷笑一声,实在拉不开面子求他。
「至真子!你到底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静虚子又咳了一口血出来,「你打败了我,得到了灵儿,最后爽了一把,也不管明天了?」
至真子沉默不言。
静虚子长叹一声:「师弟,这事以后再说吧,灵儿和我结婚到现在只我一个男人,为我守身如玉,事已至此,你就……好好与她欢好!」
静虚子说到这里,自己的阳具也硬到不行,被至真子看在眼里,忍不住出言嘲讽:「生不五鼎食,死则五鼎亨,我就是比你这般窝囊熊样强出一百倍!」
又一脸淫笑地对灵儿道:「现在可是你丈夫求我的!」后将阳具挺到她的花穴口:「灵儿,你算是奉旨出轨的,可到底也要主动一回,来,用你的手握着它,
插进去!」
纪灵儿柔荑本能地一动,突然间意识到什么,羞红了脸,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声音颤抖着:「你这样羞辱我们夫妻,到底有什么意思!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与你为敌!好多事情都是你自己作的,你这般跳脱天性,从来没想过别人,必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我乐意!至死无悔!」至真子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如果你当初选择了我,我也肯定会走上正道!」
纪灵儿被他气乐了:「我嫁给你,便能让你不胡作非为?你也太看高我了!」
「你是我心中的女神,从你和师哥新婚之夜,我便再没有明天了!」
「你得到我了,便有明天了?我身子实在不争气,但心里还是瞧你不起……」
「那我这次好好表现!」
至真子没再说话,双手开始在灵儿的妙处身上抚摸起来,这次爱抚也确实走了心:他先是用指尖轻轻划过她雪白的颈项,顺着优美的曲线向下游走,拂过她微微颤动的锁骨,又来到那对丰盈的乳房前。大手轻轻托起一侧乳峰,拇指和食指以极温柔的力道捻住那早已挺立的乳蕾,缓缓揉捏着,像在品味一颗熟透的樱桃。
灵儿娇躯一颤,口中不由自主地溢出一声细碎的呻吟:「嗯……别……别这样……」,却没有丝毫推拒的意思。
与此同时,他的肉棒仍旧不紧不慢地在她的花穴口浅进浅出,只探入半寸,便又缓缓退出,龟头那滚烫的冠状沟轻轻刮过她敏感的花瓣边缘,带出丝丝湿润的爱液。
灵儿的花径本就被他插得红肿不堪,此刻被这浅尝辄止的挑逗弄得空虚难耐,她的小腹不由自主地收缩着,试图将那粗大的肉茎吸入更深,却每次都落空,只剩那龟头在她的阴蒂上轻轻滑动,摩擦出阵阵酥麻的电流,让她的玉腿微微痉挛。
至真子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顺着她平滑的小腹向下探去,指腹轻轻按压在她耻骨上方的软肉,画着小圈揉按,激起她体内一股股热浪。同时,他低头含住她另一侧的乳尖,舌尖如灵蛇般缠绕舔舐,吮吸出「啧啧」的声响。
灵儿的身子越来越热,呼吸急促起来,花穴中的蜜汁汩汩流出,浸湿了两人交合处。
他的肉棒继续在她的阴蒂和花瓣间滑来滑去,时而用力顶住那勃起的肉芽研磨,时而浅浅插入半分又退出,逗得她纤腰扭动,口中呢喃道:「啊……坏人…
…你……你这样……人家受不了……」
终于,边上自己的丈夫出言相劝:「灵儿,你已经被他得手了,现在便顺着他的意思,好好做一次他的女人,他虽然各种不堪,但对你的爱意一直未变。」
灵儿眼光终于看向丈夫,也看到了他下体诚实的反应,二人的目光对视中,除了绝望、耻辱、心痛之外,灵儿更看到了丈夫真心的关怀和隐隐的期待:「我……好的……我要给你丢人了……」
纤荑颤颤巍巍地伸出,握住了至真子的肉根。那粗大的茎身在她掌心跳动着,烫得她心慌意乱,她轻轻套弄了两下,引导着它对准自己的花穴口,声音软绵绵地带着一丝恳求:「进来吧……别再折磨我了……」
「衽席之私,岂论敌友,帷帐之欢,无关德行,真正的夫妻,都懂得自取其辱才是最高的情趣!」
至真子的这番话让灵儿放下了最后一丝为人妻的尊重和颜面。
「灵儿,你记得我永远爱你!」
丈夫的话也给了灵儿很大的宽慰,她挪动屁股,将自己的肉洞对准至真子粗大的肉棒,正要主动挺臀迎宾,突然意识到什么,回脸看了丈夫一眼,娇嗔道:
「我这样你很有脸吗?还看得津津有味的!好人,快闭上眼睛呢!」
「好……你就当我不存在,放开一点!」
「我就不——啊,好深!呀!」那种羞杀人的感觉,让灵儿突然之间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以为这家伙会一直被动下去,没料想他突然间发力,咕叽一声齐根而没,一直顶到她最里头,那种充实到爆的快感,让她当场就小泄一把,一时淫水泉涌而出!
「不能这样……要插坏人家的……哦……嗯!慢点嘛!」
「插坏你的什么呀?」
「明知故问!人家的……小浪穴……师弟,你好好表现一次吧!」
边上的静虚子虽然闭着眼晴,却仍能从爱妻的喘息声中感受到她感情上的变化,心如刀绞,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释然,轻声安慰道:「灵儿……他这般苦恋,你就……稍稍迎合一些吧。我不会怪你的。」
灵儿闻言,脸颊更红,目光偷偷瞥向丈夫,那眼神中混杂着羞愧与一丝隐秘的兴奋。她试探性地收紧了花径,第一次主动夹紧至真子的阳具,那紧致的蠕动顿时让至真子倒吸一口凉气:「哦……师妹,你这小穴会咬人了!是听你相公的话,开始享受了?」
灵儿的玉腿微微抬起,犹豫片刻后,终于缠上了至真子的腰肢,不再是徒劳的反抗,而是开始迎合这羞耻的侵犯。
她的纤腰轻轻扭动,每一次迎合都让阳具深入得更彻底,摩擦出阵阵酥麻的快感。
厅中回荡着湿润的「啪啪」声,混杂着她越来越媚惑的呻吟:「啊……慢点……相公……我……我忍不住了……」
至真子一边大力抽插,一边揉捏她的丰臀,低吼道:「师妹,你的里面好紧,好热!比我想象中还要销魂!来,告诉师哥,你相公可曾让你这般舒服?」
灵儿出声浪叫已经自觉很羞耻,有时骚痒难耐到极点,也努力忍住不求他。
至真子故意放缓节奏,龟头在她的子宫颈口处轻轻研磨,引得灵儿娇躯乱颤,爱液如泉涌般流出。静虚子偷睁开眼,瞥见爱妻的玉腿已紧紧盘在仇人腰上,因为欲求不满,翘臀不停地微微挺动,心痛之余,不由低声劝道:「灵儿,你便和他放开来亲热,就别苦苦忍着了!」
灵儿闻言,泪水又滑落,却带着一丝解脱。她终于放开了矜持,双手攀上至真子的肩头,指尖嵌入他的肌肉中,主动挺起纤腰迎合他的冲撞:「嗯……坏人……你……你插得人家好深……相公……我……我对不起你……」
她的声音渐转娇媚,乳房在剧烈的晃动中,乳蕾已完全挺立,粉红如樱桃般诱人。
至真子大笑:「师哥,你听听!你爱妻这浪叫,可比刚才动听多了!」
他加速挺动,阳具如铁杵般捣弄,纪灵儿的花心被撞得酥麻,体内一股股热浪涌来,终于在一声长吟中达到了第一次高潮,爱液喷涌而出,浇在至真子的龟头上:「啊,丢了!人家……丢了!啊……要爽死了!」
「灵妹,你到了!」至真子欣喜若狂,搂着她便欲亲吻。灵儿被干到泄身,娇躯瘫软如泥,哪里还好意思当着丈夫的面和他最厌恶的仇人亲吻?
她偏过头去,羞道:「不……不要……相公在看着呢……」
静虚子闻言,轻叹道:「灵儿,我看出来你心里已经完全接受他了。再矜持,反而是拿我当外人了!」
灵儿犹豫片刻,终于转过脸,樱唇微微张开。至真子立刻俯身吻上,舌头粗鲁地探入她口中,搅动着她的香舌。
灵儿先是僵硬,却在快感的余波中渐渐回应,舌尖生涩地与他纠缠,发出细微的啧啧声。她的双手不由自主地环上他的脖颈,下体仍旧紧紧相连,感受着那根阳具的悸动。
就这样,至真子一次次将她推向高潮,灵儿的抵抗越来越弱,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主动的迎合。她开始主动扭腰摇臀,玉腿缠得更紧,甚至在高潮时大声浪叫:「啊……又要丢了……坏人……你太会干了……相公……我……我好舒服…
…」
说完,她竟忍不住主动地吻了他一次。这次二人唇舌缠绕,下体性器交合在一起毫无一丝间隙,上面的小嘴也不甘示弱,灵儿也不再有什么顾忌,主动将舌头伸进他的嘴里,吮吸着他的津液,发出满足的呜咽。
她的纤手在至真子背上游走,指尖轻挠,激起他更猛烈的冲撞。静虚子见爱妻已完全沉沦,心里除了嫉妒与不甘,更期待爱妻能来一次彻底的背叛,说起凑趣话来:「灵儿……你已经完全把他当成是你相公了?当年你放弃了他,选择了我,是不是现在也有些后悔了?」
「我可没说!」灵儿闻言,娇羞地瞥了丈夫一眼,轻哼了一声,更加放浪,主动挺胸将乳房送至至真子口中,让他吮吸那挺立的乳蕾:「嗯……相公……他……他好粗……插得人家魂都没了……反正我是他的人了……你说什么都晚了!
谁让你技不如人——啊……又要来了!我要飞了……」
心满意足的至真子抱着灵儿雪白妖娆的肉体,从胡床上干到正厅的床下,试过了各种体位,阳具在灵儿的体内进出了无数次,带出的缕缕白浊弄得大厅到处都是。
至真子先是将灵儿翻转过来,让她跪伏在正堂中央的罗汉床上,那低矮的榻面正好承托住她丰盈的乳房,随着他的猛烈冲撞,乳肉在榻上挤压变形,溢出诱人的曲线。灵儿双手紧抓着榻边的雕花木沿,娇躯前后摇晃,口中浪叫不止:「
啊……坏人……你顶得太深了……人家的花心都要被你撞碎了……嗯……好爽…
…再深点!」
她的玉腿颤抖着分开,臀部高高翘起,每一次撞击都发出「啪啪」的肉响,淫水顺着大腿内侧滑落,浸湿了罗汉床上的锦缎垫子。
静虚子在一旁看着,忍不住低声呢喃:「灵儿……你这模样……为夫竟也…
…竟也觉得刺激……」
灵儿闻言,转头抛给他一个媚眼,娇喘道:「相公……你……你也硬了?那就看着吧……看我怎么被他干得死去活来……哦……要泄了……」
至真子又拉起灵儿,将她推到墙边的屏风前,让她双手扶着那镂空雕花的木屏,背对着他站立插入。这屏风本是漆绘山水图案,此刻却成了他们交欢的倚靠,灵儿的纤腰弯成诱人的弧度,玉臀向后挺起,任由至真子的阳具从后猛烈抽送。
她的乳房随着节奏前后晃荡,乳尖摩擦着屏风的凉滑漆面,激起阵阵酥麻:
「呀……师弟……你这姿势……插得人家站不住了……腿软了……啊……淫水都流到地上了……看……看这屏风上都溅到了!」
她身子剧颤,花径内壁痉挛着收缩,爱液如泉涌般喷出,溅湿了屏风下沿的蒲席。静虚子咳嗽一声,强忍着下身的胀痛,打趣道:「师弟,我和你师嫂结婚这么多年,可从来没听她这样的浪叫……我都嫉妒死了……」
至真子哈哈一乐:「灵儿天生一个浪货!在你这种古板的男人怀里,她白白浪费了八年好时光!」
「人家才不是浪货,你这个坏人……你这样要我,我当然……」纪灵儿咬着樱唇,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甘,却不由自主地向丈夫的仇人抛出第一个媚眼。
不满足于此,至真子又抱起灵儿,将她放到正堂一侧的圈椅上,让她坐在椅中,双腿大开搭在扶手上,他跪地而入。这高型圈椅的圆形靠背正好环住她的上身,灵儿仰靠其中,乳房高耸颤动,纤手抓着椅臂,指节泛白:「哦……坏蛋…
…这椅子这么硬……你还这么猛……人家的穴儿要被你撑坏了……啊……好烫…
…你的东西跳得厉害……射给我吧……」
她的小腹抽搐着,阴蒂在摩擦中勃起如豆,淫水顺着椅腿滴落,湿了地下的织席。至真子揉捏着她的丰臀,低吼道:「师妹……你的里面好紧……夹得我快忍不住了……」
「相公……你……你听着……人家被他干得……魂都没了……呀……泄了…
…又泄了……」
最后,至真子将灵儿抱到正堂北侧的宝座上,那装饰华丽的宝座本是静虚子平日坐的尊位,此刻却成了他们的战场。他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面对面骑乘,阳具向上直捣花心。灵儿的玉腿缠绕着他,纤腰狂扭,乳房贴着他的胸膛摩擦出火热:「嗯……师弟……这个体位……好深……顶到子宫了……你最后会不会…
…在人家里头出一次啊……快……用力……」
灵儿香汗淋漓,淫水四溅,弄湿了宝座的雕花扶手和锦缎坐垫。
静虚子看着爱妻在自己的宝座上放浪形骸,心痛中夹杂着莫名的快感,喃喃道:「灵儿……你……你这样……为夫的椅子都成你们的了……」
灵儿已经爽到七荤八素了,哪里还想得到自己的相公,有两次被他肏得哭出声来,在中间休息的片刻,那双盈满泪水的眸子,动情地打量着温柔爱抚自己的男子。
「师姐,十四年前,就是你这样的一个眼神,让我丢了魂!你可知道吗,这些年,我一共梦见你一百二十一次!」
他说到最后,竟是一字一句,语气中带出无限深情。
两人一时都没有动作,此时深情地凝视着对方,至真子在要她的过程中,一直用眼神追逐着她的目光,想和她有情意上的交流,此时的灵儿,突然间心灵有所感应,终于芳心偏向于他。
她望着至真子那张脸——原本令人厌恶的高鼻梁、薄嘴唇、吊眉与支愣的三角眼,看上去突然顺眼起来,更让她痴迷的是他的唇角,带着一丝令人伤感的无助思念……蕴藏着多年的苦恋与痴狂,仿佛一缕缕热浪,悄然渗入她的心底,让她不由自主地心生爱意。
「师弟……你……你其实并不令人讨厌……」她语气虽然没有软下来多少,但声音软糯如蜜,纤手不由自主地抚上他的脸颊,指尖轻轻描绘着他的轮廓,仿佛在触摸一尊久违的珍宝。
至真子闻言,身子微微一僵,眼中的惊喜如潮水般涌来:「灵儿……我终于进入你的心里了!」
他低声呢喃,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那多年的绝望思念在此刻化作温柔的潮涌。他俯身下来,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鼻息交融,热浪扑面。
一种奇妙的倾心之感油然而生,她主动环住他的脖颈,拉近两人距离,樱唇微启,轻声呢喃:「傻瓜……今天不是得到我了吗……我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了,你想再要人家一次,也由得你……」
她话音未落,至真子腰身猛地一挺,阳具再次深深没入她的花径,灵儿躺在床上,两条大腿不由自主地紧夹着至真子的腰肢,随着快感的积累而剧烈颤抖。
她整个娇躯如触电般弓起,纤腰猛地向上挺起,仿佛要将自己完全献上,乳房随之高高耸立,粉嫩的乳蕾在空气中颤巍巍地晃动,泛起一层细密的香汗。
她的花径深处突然开始剧烈收缩,一波波热浪如潮水般涌来,爱液喷涌而出,湿滑地浇在至真子的阳具上,发出「滋滋」的淫靡声响。
灵儿的小腹痉挛着抽动,玉腿死死缠紧,脚趾绷直如弓,口中浪叫不止:「
啊……要死了……人家要飞上天了……好哥哥……插死我吧……」
她媚眼如丝地望着至真子:「我都被你干丢了五次了,也和你亲吻了,他…
…他都没有这样让我泄过,你还不射出来吗?」
至真子笑着问:「出到哪里呀?我的灵儿?」
灵儿眼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自己的丈夫,因为长达两个时辰的交欢,精致的鹅蛋脸春意盎然,看到丈夫眼光中最真实的流露:不甘、无奈与亢奋,慌忙低垂螓首,那白玉般的颈子弯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嗫嚅着:「你想出在里面,还不由得你!」
「不不,我一定要你说出来,若不然,今天你相公小命难保!看在他几次放我一马的情面上,我可以不杀他!当着他的面,占有他的爱妻,这种乐趣,我要享受一辈子呢!」
灵儿已经完全被他征服,此时闻言他说一辈子,娇躯一颤,却带着一丝媚态,主动收紧花径,夹得至真子舒爽无比:「坏人……还想占有人家一辈子……那就赏你射在人家……子宫里吧……灌满我……若是让我怀上你的孩子……我便答应你!」
至真子的肉棒还在不紧不慢地抽动,让灵儿想上又不上去,急得开始咬他的肩膀!
静虚子听着爱妻如此说法,想到自己几次央求她怀孕,她却还想再享受几年自由没有拘束的少女时光,此时却愿意为自己的仇敌下种,心如刀绞,呼吸也粗重起来。
至真子马上就猜到了什么,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你是不是不愿意给那个窝囊废生儿育女?你要按我的原话,亲口告诉他!否则,我不仅不会射给你,还会——」
静虚子知道自己爱妻的性格,这样的话是绝对说不出口的,又知道一旦这次他射出来,必然会与爱妻共同到达极乐巅峰,带着一丝骚痒到酣畅淋漓的极度饥渴,半真半假地激她:「灵儿,你若不想为他生个小冤家,就拒绝他!他得不到逍遥派圣器,绝不会杀我!」
夫妻多年的默契,灵儿当然知道自己丈夫的意思,有时两人也会聊到蓝颜随夫,只不过南洋诸国,不习新宋平婚之制,十年婚姻,有时夫妻合体成了例行公事,事中也会说点红杏出墙的调情话。
「哼,我就愿意给他生,不愿意给你这个窝囊废生!我的那里夹着他的宝贝,你的再硬也只能生熬着,自己想用手安抚都安抚不了——」
他虽知道妻子此时只是一时情动,还是眼前一黑,继而又一阵狂喜:灵儿虽然长得很美,但性格却有些木讷,房事上更是保守,现在开窍了,可是这迟来的风情万种,却是为他人而绽放,人生终是没有十全十美!
两人此时继续动作,却是去掉心障之后真正的爱欲交融,灵儿的娇躯如蛇般扭动着,肉穴主动收紧,包裹着至真子的阳具,美得他不由倒吸凉气:「灵儿,我们一起到吧!」
灵儿娇俏地点点头,又遗憾地看了丈夫一眼,静虚子强笑着,应撑着最后的颜面,她暗叹一声,此时一颗芳心已经全然给了眼前的痴人,纤腰狂扭,臀部努力向前挺动,迎合着他最后的冲刺,当至真子将她的大腿举过头顶,肉棒从上往下凿到极限,灵儿的宝穴深处已经爱液开始狂涌。
「叫我相公,我要射了!」
灵儿忍着羞意小声叫了一声:「相公,给我你的种子!」
他终于在她的迎合中达到了巅峰,两人同时爆发,他一股又一股浓稠的精液灌入她的子宫深处「我要到了!啊——要爽死了!给相公生——」
「相公!你射满我的花心了,烫死了!呀——呀!我要上天了……」
……
薇儿跟我讲这事,统共只有十几个字,很多情景是我后来和她与她相公新婚后去拜见他们师父、师娘时,听她随夫至真子为我开窍时所做的回忆。
「后面……就成了我师娘的随夫了。」
薇儿却把最香艳的情节一带而过,看我急切地想知道,带着狡黠又甜美的笑意,红唇几乎贴上我的耳垂:「听别人的没什么意思……」
(62)
午膳时分,陈府众人照例在膳堂用饭,觥筹交错间,笑语喧哗。堂内青砖铺地,雕梁画栋,案上摆满精致瓷盘,菜肴香气袅袅升腾,氤氲出一派温馨气象。
正在吃着饭,五公子陈汉瑜垂着脑袋随着他的娘亲四娘走到我近前,未容我开口,四娘推了一下陈汉瑜,那孩子便直直跪在冰冷的青石地面,发出沉闷一声响。
我大吃一惊,虽然只有上午的一面之缘,却已经觉出来这孩子性子极为敏感要强,看他就要向我叩头,忙伸手相阻,边上的四娘却厉声道:「陈汉瑜,先给李公子叩一个头,请他考较一下你的《新宋二十君》,若是回答得不对,你今日便在这里跪上一天一夜!」
一屋子人都惊呆了,席间正在吃饭的六娘第一个反应过来,倏然起身,一个箭步冲上前来,脸涨得通红,指着四娘咬牙切齿地说道:「许如心!无论是选择哪个孩儿,都是上了咱家族谱的陈家子——」
我一看苗头不对,当即大声截断她的话头:「两位公子我都可以安排上瀛洲学宫!二位姨娘且请宽心,他们的起居学业生活花销,我都会妥善安排好!」
说着我赶忙俯身搀起陈汉瑜,拉着他坐于我身侧,又命下人即刻添上一副碗筷。
正待转身,却见四娘已推开阻拦之人,径直朝我屈膝跪下。
我忙拉着汉瑜一同跪下,还未及开口,她已向我重重叩了三个头,额角触地之声清晰可闻!
「汉瑜,」我低声对身旁的孩子道,「你也向你娘磕头。此番随我入京,须永远记得你娘今日这番期许!」
这孩子早已泪流满面,闻言更是泣不成声,一边重重叩首一边哽咽道:「娘……孩儿若考不进太学,便……永不回乡!」
满座寂然,唯闻压抑的唏嘘。大太太走了过来,上前将四娘搀起,温言劝道:「有晋霄看顾督促,汉瑜又素来要强,将来光耀门楣的,必是此子。」
六娘见状,立刻示意六公子也端碗坐于我另一侧。我望着身边一左一右两个半大孩子,心下哭笑不得——没想到择选质子之事,竟会演变成这样一个小小的风波。
隆德陛下将钱小毛遣于我身旁,实是用心良苦。此等樊楼荐酒、安置入学、打点琐细之事,自然不必劳动钱大监亲自出面,于钱小毛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此时环顾陈府众人,竟有了家的感觉!陈卓陈薇姐妹俩充满爱意的眼光,也让我如梦似醉。
膳后,晚雪与陈卓、陈薇姐妹二人陪我同至东梢间。晚雪忙了一上午,不仅将自家衣物用具收拾妥当,连为我新置办的各色器物也一并搬了过来。
「宋家真的又来提亲了,薇儿,那个坏种绝不能当你平夫,若依阿目拉共缔鸳盟之俗,府中其实无需过多准备,新郎新娘的喜服三日便可赶制出来。」
薇儿俏脸一红,低下头没有说话。
三日赶制喜服,若是没有云青铜自是痴人说梦。新宋工坊中,好一点的织机、绣架早已用云青铜重新锻过关键机括,运转起来滑顺无声,效率倍增;在海贸有一定规模的闽西西水,云锦、绣线、珍珠扣饰无一不全。量体、裁衣、织补、镶边,可以说是一条龙服务。
陈卓与晚雪皆擅主持中馈,二人三言两语间便拟出章程,正欲禀报大太太,却被薇儿拦下:「再等两日。」
陈卓凝视妹妹片刻,轻叹一声:「爹爹虽有难言之隐,但你要为自己的事做主啊!」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向我:「上午忘了告诉你,宋家竟暗中觊觎咱家的云青铜提炼之术。幸亏爹爹警觉,及时识破,还处置了两个被收买的内应。要知道,宋家以往从未涉足过云青铜的买卖。」
我眼神一凝,冷笑一声:别的都好说,敢打云青铜的主意,那这宋家便只能成为我的死对头了!
先前钱大监曾与我谈及中书省的人事更迭。他最为看好的,是右相祈宗厚,称其深谙为官之道,不愧为三朝元老,最是懂得韬光养晦、以待其时。这个宋侍郎虽得圣上破格提拔,入职中书省后,却对左相罗东来颇多附议,几乎亦步亦趋——未必符合陛下当初力排众议、拔擢他用以平衡两相的深意。
「薇儿自己有一番谋划,……我要外出几日!」薇儿的唇线倏然抿紧,她似乎一夜之间长大成人,稚气未脱的脸庞如被冷冽力量重新雕琢,显出异样的沉静坚韧。
看薇儿突然提出要离家外出两日,陈卓忙郑重叮嘱她:「万不可任性涉险,更不能行极端之事。宋家是我们招惹不得的!」
薇儿没有理她姐姐,只是看向我,微微眯起的眼中似有一丝难以捉摸的痛楚,最终却只低声道了句「告辞」,便转身离去。
晚雪和陈卓走了之后,我在东梢间歇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有丫鬟前来轻声禀报,说是晚雪姑娘的父兄都已到了晴芳轩,陈卓和张文翰夫妇也在那儿等候我。
走到晴芳轩月洞门外,正遇见钟、陈两位岳丈立于海棠树下低声交谈。老地主抬眼瞥见我,摆摆手道:「晋霄,你且先去,一个时辰后再来书房寻我。」
此时晚雪、陈卓、秋霁与张文翰几人正围坐闲谈。秋霁气色明显好了许多,原来在他坚持之下,清秋的洞房将设于他家中——这般安排,自是防着孙少爷万一胡来,他能及时察觉制止。
众人品着顶级的红曲酒「醉仙酿」,言谈甚欢。约摸半个时辰的光景,晚雪与秋霁终于将铜红釉烧制的诸般关窍尽数理清。
秋霁搂住我的肩膀,语气诚挚中带了几分赧然:「妹婿,本不好意思开口,但既是一家人,我便直说了——那樊楼之事,你究竟有几成把握?若需上下打点,万万直言,断不能再让你自掏腰包垫钱。否则,我这妹子非与我翻脸不可!」
陈卓和张文翰也一脸期待地看向我。
「九成半吧。不需要打点人情。只是价格折扣这些,我和那个传话人都不便插手,晚雪直接和他们谈。」
我大舅哥自是喜不自胜,岳丈也捻须笑道:「赚多赚少倒是其次,我钟家就只图一个名头,酒这个东西,口味南北各异,红曲酒原本在江南东南盛行,但北地多饮烈酒,口味偏辛。好在樊楼地处京都,南来北往的客商极多,若能借势打出「南酿北藏」的名号——以红曲酿制,再经北地窖藏陈化,调和南北风味,必能独树一帜。」
我对陈卓和晚雪笑道:「樊楼贵客多爱新奇,不妨再添些花样,比如以红曲酒为底,调以蜜渍梅子或桂花露,专供女眷小酌。若能再请几位行首娘子品评几句,流传几句诗赋,那这酒的身价,怕是要翻上几番了。」
晚雪嘴角漾起娇媚的弧度:「行首娘子的笔墨能跟你比吗,相公,你须赋诗一首,写好了你两个娘子都有奖励……」
「先奖励你这个!」陈卓红着脸,从案上青玉盘中拈起一片蜜渍芒果——那金黄果肉切得薄而匀,是新宋与南洋通商后传来的时兴果子,指尖托着,递至我唇边。
她坐在我的左侧,已经换了一件浅杏色的家常绢衫,衫子宽绰,袖口略见松弛,俯身为我斟酒时,一段细腻的腕子自袖间微露。她并未绾髻,长发松松挽至一侧,鬓边簪了一小枝初开的木樨,花色淡金,暗送清甜。
我吃完芒果,拿来笔墨,略一沉吟,挥毫写下《咏乌衣红曲》:「「绛珠生闽西,灵黍化丹砂。泉洌凝脂滑,窑温结露华。醴成琥珀色,香沁凤凰琶。若问长生术,西水有酒家」。这首诗可以广而告之,用在各种场合。」
我岳丈钟老爷很喜欢这首诗,还有我这两日写的,让秋霁都抄下来,稍后快马寄给岳青宋家一份:「昨夜我送宋大哥回嶐山的时候,见到了岳青的宋书城,岳青宋家的掌事,他说印上你的新诗,一箱瓷器便能多赚十几银铢呢!」
他笑着跟我解释了一下,然后又特意叮嘱了一下秋霁,「他要给银钱,是万万不能要的,我只要他亲手制的「仰心杯」——他那手「捻泥成器,釉走天青」
的功夫,可是一绝!」
回头又对我笑道:「贤婿你信我的,他亲手制的茶盏,如今世人还未尽识其妙,将来必是价值百倍的雅物。」
我暗暗记下我岳丈的行事风格。他的做人功夫真可谓炉火纯青,一分钱没花,便送出两份礼:一份令人得利,一份投其所好:「这岳青宋家既做瓷器,又想做铜矿,手伸得够长的。」
我突然意识到,这宋家绝不是埋头土地里的家族。
我岳丈笑着摇摇头:「地里能刨出多少嚼谷?这两年天时不正,灾异频仍,宋家管农事的宋黑子才四十出头,头发全白了,若非这宋四爷靠着海贸周转生财,贴补用度,宋家那九千亩地的收成能剩几个钱,宋家家主宋书园也是无奈,又不敢违逆那个宋侍郎的心意……那个大侍郎,心中只有耕读二字,其余皆是旁门左道、奇技淫巧!」
岳丈喝了一口酒,吃了一只蜜枣:「云青铜之事,你岳丈并非当太回事,这些年总有些不晓事的。这宋家是想「偷花献佛」。多剌的旧港城主宋书涯与岳青宋家是未出五服的堂亲,旧港后面有座大山,叫什么来着,那里盛产品位极高的紫斑铜矿,青鸦胆石含量极丰。宋家是想讨好旧港城主,用云青铜提炼之艺,换得海贸上的照应——南越国的水军常扮做海盗,十停生意七停被抢!」
我想起毛希范也曾在书信中提及过:多剌岛上有一处名为旧港的汉人城邦,城主姓宋,心向故土。城中九成皆汉人,衣冠礼俗与我朝无异。其实力之盛,曾令当地苏丹两度征讨,皆铩羽而归。
原来如此!没想到这岳青宋家一头连着中书侍郎,一头牵着多剌岛的城主,皆与我对新宋的谋划息息相关!
我此时方意识到,和这宋家的关系决不能搞僵了,又琢磨着薇儿这次外出,是不是和宋家三郎有关,她有什么大的谋划,她是不是真打算纳平夫……心中百般况味难以辨清。
「上月的《商路纪要》,郑郎写了一篇文章让我替他审校,提到旧港是多剌要地,又心向新宋,还提了城主宋书涯与岳青宋家的关系,我觉得不妥,便让他删去了那段。」晚雪端过一只果盘,随口说了一句。
「怀瑾举云」便是他的笔名?」我摇摇头,回到现实中来,想起昨夜看到的那篇文章,「既然旧港城主心向我朝,这个郑……这个姓郑的为何还倡议再筑新港?」
记得此人在文中主张发兵夺取多剌国,建港以扼南越咽喉。
「他叫郑瑜轩。他整天研究南洋的地形图,能说得出一二。」晚雪递了一块蜜瓜给我。
「一介穷酸,整天想入非非!」秋霁轻轻哼了一声,晚雪则白了他一眼。
我岳丈淡淡一笑:「覆水难收,雪儿,你要记得这话。」
张文翰又剥了一个桔子递给陈卓,看了我和陈卓一眼:「记得卓妹昨夜说过,要晋霄为她写一首好诗,才能由着他尽兴,我听得酸心不已,现在厚着脸皮为她讨一首好诗!」
陈卓接过桔子,剥下一瓣先递给他手上,又剥下一瓣噙在嘴里,顺势偎进我怀中,以唇相渡,与我共同分食,咽下之后,她仍倚在我胸前,眼波流转间望向张文翰,笑吟吟道:「如来亦有三不能,况乎俗世因缘?」
张文翰一时不解其意,我柔声道:「娘子的意思是,如来也不能灭定业、不能度无缘、不能尽众生界。天下没有周全之事。」
弱者失了运气,实在没有必要发牢骚,伤害自己更是无人怜惜,张文翰直勾勾地与我对视不过数息,就垂下眸子,凝视掌心那瓣孤零零的桔子,再抬头,嘴角漾开一抹云淡风轻的笑:「是啊,世间安得双全法。」
说罢将桔瓣投入口中,咀嚼得很慢很慢……
晚雪突然笑道:「今天大家都是开悟了还是怎地,那我也打个偈子,「旧筏渡新河,彼岸俱是客」。」
我岳丈脸色一变,目光如锥子一般刺向晚雪,晚雪吓得一哆嗦,我不得不为她开脱:「你何时让那姓郑的过来一下,我想当面请教他关于多剌岛国之事。」
晚雪红着脸向我挤挤眼,脚悄悄碰了碰我的鞋尖。
我又花了些心思,写了另一首《红妆饮》,提笔写就之后,递给陈卓。
她看了三遍,捧着诗笺的指尖微微发颤,忽地将诗笺按在胸口,仰起脸时,泪光中含情俏目向我痴痴凝望。
张文翰讨过来,大声读起来:「新醅初成琥珀光,旧盟且待合欢觞。燕尔犹尝青梅涩,嘉禧轻卷蜜露浆。乌衣红染雪肌透,羞问可胜豆蔻香。难捱销魂荡魄处,不予东厢予西厢。」
秋霁叹道:「「难捱」这句可谓诗眼,写尽女子那最敏感妙处的感受,蓝颜为大的闺阁情趣,真真活色生香!看到此诗,我竟然不再为清秋之事伤痛了,呵呵!」说到这里,他苦笑两声,只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还有这「乌衣红染雪肌透,羞问可胜豆蔻香」,简直像是一幅画儿,」陈卓红着脸,掐了一把我的腰肉,「看来你真是绿奴呀,将来我也要偷汉子了,嘻嘻!」
她笑着看向张文翰,手指点了点我又点了点他:「到时你们难兄难弟,你也不用心里有什么膈应了!」
晚雪拿过来细细读了一遍,正色对钟老爷说道:「爹,您女婿这首诗里可藏着三桩大生意!平婚燕尔、新婚嘉禧、与蓝颜相欢!咱们乌衣红必将在红妆宴饮间独树一帜!如何用好,却是要好好谋划一番。」
陈卓突然很认真地对晚雪说:「你和我都是私嫁,只能有蓝颜,不能招平夫。」
晚雪娇俏地看我一眼,一把将陈卓拉到自己怀里,二女脸蛋相贴,同时向我做了个鬼脸,双姝美色映得一室皆春。
我岳丈沉吟了一会:「如能新拓北方商路,最忌与地头蛇争利。专攻婚聘之礼,既合红曲吉庆之色,又暗合「合卺交杯」古礼,实乃避其锋芒,直取要害的上策!」
然后他清一清嗓子,神色平和地看向我:「我们闽西地处东南蛮荒,一般公侯伯爵都不敢想,更不用说亲王这等门弟了,想都不敢想,我只说一番酿酒之人的心中抱负。」
「听说晋霄一家与做鹅黄醅的盛嘉王有世代交情,你提议将乌衣红曲与鹅黄醅的古法相融,这个思路是极好的!」
「乌衣红曲者,取闽中山泉浸米,曲力较常倍增,主糖化,黄醅重醇厚,其性绵长——红曲先化粮中精粹,黄醅后凝酒魂神韵。如此,出酒比率可比常法增三成,而不失其厚。」
我看着他期待的眼神,突然想起昨夜,就假装随意问了一句:「酒厂那边的作匠工钱,可有妥当安排?」
钟秋霁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恨意:「陈汉庭那贼子性格怪诞,丝毫不念与我兄弟之情,此等小人——」
我岳丈轻轻咳嗽一声,他便不再说话。这时我才意识到,他与陈汉庭竟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想一想陈汉庭在陈家中的地位,不由得更加同情于他:「云青铜探矿,汉庭不可或缺,做人之苦,就在于时时都要妥协。」
然后又讲了一下盛嘉王的情况:「岳丈容禀,这鹅黄醅虽顶着贡酒的名头,可宫内的尚酝监死守着《光禄寺酒录》上的陈规,光是蒸粮一道工序就要「九蒸九曝」,酿造成本无比昂贵,出酒率却低得可怜。偏生参加御宴的妃嫔们常与蓝颜在宫外宴饮,舌头养得刁钻,一旦尝出口味有异,少不得说三道四。」
钱大监曾提及此事,修家的大管事从我家前后支借了五千金铢。盛嘉王府为了这贡酒之事,这些年倒贴了数万金铢都不止,嫁女之时竟拿不出一百二十抬的嫁妆,王妃只好偷偷变卖首饰。
说来让人感慨,这修家因当年与新宋七神皇沛武皇帝征战四方,立下不赏之功,是新宋王朝开国以来唯一的异姓王,三百年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哪敢轻易断了这年年进献的「鹅黄醅」?
鸾凤栖也是盛嘉王府的产业,鹅黄醅摆在最显眼处的正堂紫檀多宝格上,却常年落满灰尘,年轻小夫妇招蓝颜常在那里摆喜宴,可谁会为了爱妻与情郎喜结连理,舍得点这等金樽玉酿?他俩喝进去的是琼浆玉液,正夫尝出来的却是一口老陈醋!
「钟修两家可以先试制一款贡酒,待酒成之日,请几位得宠的嫔妃在赏花宴上品鉴。若得她们首肯,再以「采风民间佳酿' 为由引荐入宫,也是修家所进,必能让宫中贵人喜欢!这样,鹅黄醅进贡之量便可减少,咱家酒也能跻身贡酒行列,同时还解了王府困局,是两全其美之法。」
我岳丈眼中精光一闪,捏着酒盏的手指微微发颤,竟将盏中红曲酒晃出了几滴,深吸一口气,突然放声大笑:「好!好一个两全其美!」
钟秋霁与晚雪听闻乌衣红不仅可以打入樊楼,更有可能成为贡酒,皆喜出望外!
张文翰转向陈卓,语气温和地商量道:「你一会儿便要去城里了,不如趁现在,先与你家相公将几处细节商议清楚?」
陈卓正色对我说道:「相公,冶炼之事由庆德王府主导,驻矿监督导,我陈家只负责提供技艺和现场指导。但这云青铜的产量该如何核验?若全然不知情,即便产量再高,若是走了私渠,不入官账,到时候的分成只怕……」
「陈家的提炼秘术,是否会用到某些独特的配料?譬如……七重酸浸之法中,是否有某些特殊的酸或碱,必须由你们亲自调配?」
晚雪与陈卓对视一眼,微微颔首。晚雪答道:「确是如此。其中最关键的一味「青霜引」,用量多寡,直接关系到云青铜的最终成色与产出。」
「文翰兄,久闻你精于账目,不知可曾听说过「四柱清册」之法?」
张文翰闻言,忙拱手谦逊道:「晋霄,在下确曾听闻,旧管、新收、开除、实在,乃账目之根本。只是……所知不过皮毛,未能深谙其妙。」
「无妨,知其根本便好。」我和声道,「既然如此,我的想法是:届时,可请陈家委派一位精通此道、且足够亲信之人,入驻北固山矿。他的职责,并非干预生产,而是专司核算这「青霜引」等关键配料的入库、领用与结存。」
我看张文翰频频点头,就进一步解释了一下:「此法便是以「四柱清册」为基。旧管多少,新收多少,用于冶炼开除多少,最终结余实在多少,一笔一笔,清晰明了。配料消耗与产品产出必有定数关联。掌握了配料的精准流向,就如同握住了衡量产量的尺规。王府产出多少云青铜,需对应消耗多少「青霜引」,账目一目了然,如此,谁能瞒产?」
「这样当得再理想不过,可是,庆德王府能答应吗……」
陈卓的神情有些畏惧,一个三品的侍郎,都能让老地主低下头来,庆德王可是新宋最尊贵的王爷。
「无碍,到时我把你和晚雪引见给徐侧妃,她是极好说话之人——她是我的岳母。」
陈卓眼眸倏然一亮,与晚雪交换了一个惊喜的眼神。晚雪当即端起果盘,一片接一片地往我嘴里填满蜜瓜,还有一片直接塞到我鼻孔里,弄得我满脸都是汁水,陈卓则绕到我身后,双手在我肩上胡乱捏巴了数下,二女格格娇笑:「咱们相公可是戏文里的附马爷了,须得用心伺候!」
「岳丈,在闽西乡下,石桥村的田庄或是矿上,也有贱民吗?酒坊也会用吗?」
我随口问了一句。
「闽西此地的贱民都居于城市之中,酒坊是不敢用他们的,贱民酿造的酒,多晦气,有谁会喝?」
岳丈随口一句话,却让我无意中窥见新宋最不堪的一面。
正在说话间,下人来通报,说十娘现在东梢间门口,寻我不到,有事要和我说。我岳丈钟老爷随着一同起身,他还要再和老地主商议一些事情。
我穿过庭院,看见十娘正斜倚廊柱,仰望着一碧如洗的天空,婀娜多姿的身材显得格外姣好。
四下寂静,唯有穿堂风过,檐下铁马叮咚作响。
我走到十娘面前,她一双含情目如春水潋滟,盈盈将我望着,突然双颊飞红,垂着头低声道:「你不是总念「有花堪折直须折」么?方才见了老爷,我特特请示了他……他准你摘花了……」
我不由心神摇曳,伸手便欲揽住她那纤柔腰肢便要亲近一番,谁成想她脸色倏变,猛地将我推开,薄怒轻嗔:「李晋霄你好放肆!我不过是许你摘我鬓边这朵山茶!」
我怔在原地,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一时羞窘难当,继而恼道:「怎的连摘朵花,也须特地向你家老爷请示?」
她理直气壮答道:「瞧你说的,我这个人、我身上一丝一线,哪一样不是老爷的?我可是陈府最守礼之人!你我上午说的本就是山茶花,我方才也说得明白——是准你摘花!」
「可你方才那语气,分明是——」我气结语塞。
她清了清嗓子,竟然接连换了四五种声调说那句「他准你摘花了」,而后歪头问我:「来,你教教我,我哪个语气不正经,以后我改还不行吗!」
没想到这明艳无俦的十娘,竟是这般滑稽路数,我颓然一摆手:「是我自己唐突了。」
「李晋霄,你当我们陈府是那等乡野之地,任你看中了谁便能随意欢好不成?」
十娘推了我一把,笑得弯下腰去,眼角泪花闪烁。
我心头火起,一把将她拽入怀中。她在我怀中挣动躲避,衣襟微乱,珠钗斜坠。正纠缠间,廊外忽传来渐近的脚步声。我只得悻悻松手。
她却反手扣住我手腕,将我拉进屋内,推坐床沿。自己也紧挨着我坐下,一双丰润玉腿轻贴我膝侧,温软弹韧,霎时撩得人心旌摇曳。
我以为回心转意,方欲俯身,她却轻抵我胸口,正色道:「我送你一件定情信物,如此,你我往来才算名正言顺。你闭上眼,伸出手来。」
我心中狂喜,忙依言闭目伸手。只听衣袂窸窣,一双温软柔荑将一枚犹带体温的物事放入我掌心。睁眼一看,却是一枚质地粗糙、雕工拙劣的小双鱼佩——这分明是市井间不值五文钱的俗物,连陈府下人也未必瞧得上,关键是送双鱼佩的涵义,也就代表可以摸摸小手呀!
我怀着最后一丝期盼问道:「这……可有什么来历?」
她眸中一亮,赞道:「你果然是个有悟性的!这世间万物,哪一样没有来历?」
接着便一本正经娓娓道来:「这双鱼佩是咱家厨娘董老太送我的,她呢,又是在地里拾得的。可是这地里只长庄稼杂草,怎会长出这个?必是上天假她之手赠予我的!」
她纤指遥指屋顶。
我此时还没反应过来:她不会还在戏弄我吧?
「你说呢?」她柔荑轻托我下颌,倾身逼近,呵气如兰,嘴角绽开一丝戏谑的笑意,「礼轻情意重!你若看不上,我还与她便是。」
俏脸一板,说罢作势欲取,我只好苦笑叹道:「董老太赠你,呃……自是珍贵无比。唉,你可真会磋磨人……」
她忍俊不禁,伸出纤纤玉指点向我额间:「我只笑你憨,也不打听打听,我可是这陈府之中最难勾搭上的娘子!这几日你好生陪着卓儿与晚雪吧,念在你帮我出了「石硫膏」的方子,若是有效,待薇儿平婚燕尔之时,我用这身子奖励你一次也是可以的……」
温香软玉、凹凸有致的身子近在咫尺,却摸不得碰不得,让我垂涎三尺又情迷意乱,片刻之后才猛地惊醒——她语气笃定地说着薇儿的平婚燕尔?!
「……可薇儿的姐姐们,不都是直接新婚嘉禧的么?」
她轻叹一口气:「上午大姐和我说了老爷的交待——还是老爷想得周全,咱们乡野人家,平日胡来些是没人计较的。可老爷说,你将来是要立身朝堂的,薇儿又是你的正妻,若没有平婚燕尔,只怕旁人背后嚼舌根,反坏了你的名声。再说……」
我冷下脸:「宋嗣良做她平夫?」
十娘的声音轻柔似耳语:「别担心。那恶少……他只贪处子之身,平婚燕尔至多不过五六日,新鲜劲一过,他自个儿便厌了。此后薇儿便永远是你的人了。
我们闽西这方面倒是灵活……许多男子外出经商、行船远洋,喜事常是随缘而办。
有的甚至平婚次日便行嘉禧之礼,新娘仍是同一人,只不过新郎换了人。」
「你家老爷——我岳丈让你来说此事的?」我冷笑道。
她目光中掠过一丝怜悯,叹道:「我今日就是来做这个恶人的——你必须要同意。老爷两个月前想的是缓兵之计,没想到这些日子宋公身体急转直下,若是没了他,宋嗣良一旦知道薇儿的元红被他人所摘,定会把我陈家当成死敌——他的武功便是因为薇儿而被废掉,就想借这个事来出一口气。」
「我绝对不能让那祸害伤害薇儿!」我冷冷说道。
「他武功尽废,薇儿一只手便能把他治得死死的!」她似乎早已料到我会有这样的反应,唇角漾起一丝戏谑的浅笑,「老爷刚刚才告诉我,这东梢间竟也藏有一间密室,除大姐外,阖府无人知晓……届时,你既可暗中护着薇儿,也能好好体味一番酸涩灼心之感,他肯定不会伤害薇儿,说不好比某些人更知轻重哩…
…」
「你——!」
我额角青筋暴起,几乎要当场发作!
她语气渐缓,那张娇艳容颜更显凄楚动人:「晋霄,俗话说「强龙难压地头蛇」你将来总要回京都的,可我们陈家,却世世代代扎根于此。宋家是什么样的背景,我就不再说了。老爷又何尝愿意与这畜生纠缠?只是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你不过心痛五六日,却能换得陈宋两家日后安宁。这人是天生坏种,他的父亲,乃至他的生身之父,对这个祸害,都束手无策!」
「今日遂他一时之欲,来日他只会将魔爪伸向更多无辜女子,这样的祸害,大抵活不久的了。」我一时绝望,开始硬着舌头说起大话。
十娘轻轻摇头,发间那朵赤丹诺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仿佛也带着忧思:
「若真走上这一步,对你、对陈家,都是有百害而无一利。一旦走露风声,对陈家就不用说了,灭门之祸旋踵而至。对你呢,便是与权倾天下的中书省侍郎结下不死不休的深仇!」
她沉默了半响,又低语道:「大姐说,令阳奇之事,州里的镇抚使已经来人了。我今日碰见的堂嫂,便是邓通判的娘子,当初便是她来上门提亲的。」
这镇抚使反应怎会如此迅捷?这其中莫非另有隐情?我知道她的话不无道理。
但性格刚烈的薇儿怎么可能答应此事呢?
我一时心绪纷乱。
十娘丰腴的身子已由依偎渐渐全然贴入我怀中,温软曲线与我严丝合缝,侧耳贴在我胸前,声音低得几不可闻:「……莫让老爷为难。那没熟透的涩涩的青梅,有我这又甜又多汁的红杏好吃吗?」
怀里的玉人呼吸已经短促起来,我的手也失控地摸向她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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