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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马 / 2025/02/09 10:18 / 13159 / 109 /
【小说】碧云锁魂录

千里马 / 发表于: 2025/12/31 08:34:58

一百一十:沈家陵园  
  齐云城中,细雨方歇,街道上犹自湿漉漉的,行人来往,鞋底踏得水花溅起。捕头白练从一处小府邸中出来,立在门口,微微左顾右盼,瞧得四下无人,方才放步走去,神色间带着几分小心。
  那小府邸乃沈府老爷遗孀陈殷兰所居。沈府满门惨死后,陈殷兰起初悲痛欲绝,茶饭不思。如今时日渐久,她已从那锥心之痛中渐渐恢复过来,重新投入寻常日子,与那不足三岁的幼子相依为命。官府念她孤儿寡母,沈府老爷又与官府常有来往,便拨了这偏僻小府邸与她居住,四下虽冷清,却也安稳。
  白练与陈殷兰青梅竹马,情意深长。如今白练身为捕头,陈殷兰又是一寡妇,两者身份有别,白练不便明目张胆前来,只得避开旁人耳目,方来这小府邸私会陈殷兰。两人相见,温存一番。
  这两人的私会,衙门中陈知府早已知晓。他见白练为人正直,陈殷兰又可怜,不忍棒打这对鸳鸯,是以只装不知,不声张罢了。
  却说白练从陈殷兰府邸中出来,朝衙门而去。他穿过数条街道,长靴踏得街石水花四溅,将近衙门之时,忽见一个衙役从远处匆匆走来。那衙役远远瞧见白练,便急步迎上,走近时拱手道:“白捕头,太好了,刚好在这里遇见你。陈大人吩咐小的来寻你,说衙里有贵客到,需白捕头你前去一会。”
  白练闻言,也拱手回礼,言简意赅:“明白,我就过去。”
  白练遂自往衙门而去,边走边心下暗想:这次的贵客,切勿像上次那金翎庄的奉贤先一般,不可一世,甚是不好对付。想到此处,他脚步稍紧,径投衙门而来。
  白练得了衙役传话,便自往衙门而来。他穿过衙门大门,径入二堂。但见堂内几人坐着,陈知府正在上首招呼。白练举目一看,其中梁古、文幼筠乃飞云堡中人,与他甚为熟络,不由心下稍宽 。
  再看其余两位姑娘,一位身着粉裳,容貌若仙,玉骨冰肌;另一位短衣短裙,衣裙上挂着银饰,亦是标致人物。
  白练瞧那粉裳女子,一时想不起是哪个门派的衣着,只觉甚是眼熟,似在何处见过。陈知府见白练步入二堂,便迎将上来,道:“白捕头,你怎的才来?”
  白练步入二堂,见陈知府在上首招呼,便拱手躬身,道:“属下迟来,望大人恕罪。”
  说罢,又转向文幼筠与梁古,拱手道:“文姑娘,梁少侠。”
  文幼筠与梁古忙站起身来,回礼道:“白捕头有礼。”文幼筠纤手轻抬,向白练引见那两位姑娘,道:“白捕头,这位乃幽山派阮怜冰,那一位是梦谷敖小若。二位此来,乃为沈府一案。”
  阮怜冰闻言,浅浅一笑,起身施礼。敖小若亦自起身,银饰轻响,恭恭敬敬行了礼。
  待文幼筠介绍完,陈知府凑近白练耳边,低声嘱道:“那两位面生的姑娘,是来问沈府一案的。你自己看着办,可别招惹上麻烦了。”白练听罢,略一点头,面不改色,心下已然领会。
  陈知府说罢,拱拱手,便离了二堂,脚步急促,似是一刻也不愿在此多留。堂内一时只剩白练与文幼筠、梁古并阮怜冰、敖小若五人。
  白练心下了然,转向阮怜冰道:“原来是幽山派的阮姑娘,在下久仰阮姑娘芳名,今日得见阮姑娘风采,教人荣幸不浅。”
  阮怜冰浅浅一笑,答道:“白捕头过誉了。听闻白捕头抓拿沈府凶手归案,神勇非常,小女子敬佩不已。”
  白练听了这一句“抓拿沈府凶手归案”,心下暗想:阮姑娘这话里似有深意,莫非对案子有疑窦?他不好判断,便转眼看向文幼筠与梁古。梁古朝他微微点头,文幼筠却温声道:“白捕头神勇,若不是有他在侧,当时恐怕就拿不下那聂雷业了。”
  白练忙拱手谦道:“不敢当,多亏了飞云堡诸位仗义相助,尤其文姑娘与王元湖兄弟出手,方才能把那龙隐教的恶煞擒拿归案。”
  文幼筠对白练道:“白捕头,阮姑娘与我们是知交好友,有关沈府一案,白捕头若方便的话,可否与阮姑娘细说一番?”
  白练闻言,转眼看向文幼筠,见她眼神诚恳,语气平静,白练沉默了一会,方才叹口气,道:“惭愧,聂雷业虽很有可能是沈府一案的凶手,但白某细细推断来,凶手实则另有其人。我们亦是迫于上峰压力,才将聂雷业作为沈府元凶结案。对于此事,白某难辞其咎。”
  阮怜冰听了,道:“白捕头不必自责,有时一些事情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江湖官场,皆有难言之隐。不知白捕头可为小女子说一下当时沈府血案的情形?”
  白练闻言,拱手道:“那是自然。阮姑娘既问,白某自当知无不言。”
  白练得了阮怜冰相问,便将那沈府血案前后情形,一一细说与众人听:他如何与飞云堡众人一同前往沈府勘查现场,又如何在沈府中突遭龙隐教刺客暗算,文幼筠如何以一敌三,地仙林中擒获聂雷业,等等来龙去脉。
  阮怜冰闻言,神色凝重,秋波微垂,时而点头,若有所思。敖小若在一旁听了,早惊得数次低呼。
  白练说罢,堂内一时安静。阮怜冰从怀中取出一个打结的布块,纤手解开,里面赫然是一枚暗器,正是那日司有悔用以打伤敖小若大腿的那枚。她玉指捏起暗器,举与白练观看,问道:“白捕头,这暗器可与你所得的龙隐教暗器一致?”
  白练接过细看,认得正是龙隐教惯使之物,不由点头道:“这正是龙隐教的暗器。”旁边的文幼筠与梁古亦确认,阮怜冰手中暗器,与那日刺客所发暗器无二。
  阮怜冰闻言,美眸流转,问道:“白捕头可听闻司有悔这号人物?”
  白练沉吟了一会,摇头道:“未曾在江湖上听闻过此人。”
  阮怜冰点头道:“他持有龙隐教的暗器,应是龙隐教中的妖人。而且小女子与小若,曾亲眼目睹他将他人头颅割下,与江湖上近来流传的无头尸案一般无二。种种线索,都将龙隐教与无头尸案牵连在一起,教人好生疑窦。”
  白练点头道:“的确是。各地无头尸案兴起,皆在明示龙隐教卷土重来。阮姑娘口中的司有悔,应是龙隐教妖人无误。只是不知这司有悔,用的是何兵器与武功?”
  阮怜冰便将她与敖小若途中遭遇司有悔之事细说:那司有悔突现林中,后来在大火中与她大战数十合,以暗器伤了敖小若大腿,末了那妖人逃得无影无踪。
  白练听罢,眉头紧锁道:“这就奇了。这司有悔,轻功极高,又使双镰,听起来倒像很久以前,十二极仙里的一位人物。”
  阮怜冰与文幼筠闻言,齐声问道:“是谁?”
  白练道:“十二极仙中,曾有一人名叫司徒倾冬,轻功冠绝当时,手持双镰,端的教人闻风丧胆。只是他早在几十年前,便已身亡。”
  阮怜冰与文幼筠闻言,四目相对。这司徒倾冬几十年前早已身亡,怎的如今又冒出个司有悔来,使的兵器武功一般无二?莫非世间真有死而复生之法?
  文幼筠道:“那司有悔才从阮姑娘手下逃得性命,隔日又在飞云堡中现身,这是什么缘故?当真是司徒倾冬的亡魂在作祟不成?”
  白练摇头道:“如此怪事,或许只是人有相似,兵器武功偶合罢了。”
  阮怜冰微微点头道:“我也想不明白。若是日后有更多线索,方能将这司有悔与司徒倾冬两人的秘密解开。”
  梁古在一旁听了,接口道:“江湖上流传,龙隐教中邪术甚多,也不知这司徒倾冬可是习得了什么邪术,方才苟活至今。借尸还魂也未可知。”
  阮怜冰美眸掠过一丝寒光,道:“看来须得与龙隐教那些妖人再次交手,摸清他们底细,方知其中真相。”言罢,她纤手轻抚腰间冰蓝笛子。
  文幼筠言道:“如今龙隐教的十二极仙,渐渐在江湖上冒头,成员也与往日不同,端的教人好生疑虑。”
  白练微微点头道:“多年以来,那十二极仙成员或死或被官府擒拿,如今怕是龙隐教中又培养了新的高手,借旧日名头,兴风作浪。”
  梁古听了这些话,不觉长叹一口气,道:“江湖何时才有太平之日?”他心下暗忖:我须得将武功再提升一层,方好护堡中安稳。
  阮怜冰秋波一转,向白练问道:“不知沈府众人,葬在何处?小女子想去拜祭一番,以慰故人。”
  白练拱手答道:“就在城外的沈家陵园。”
  阮怜冰道:“若而今方便的话,可否劳白捕头带小女子前去?”
  白练忙道:“当然可以,岂敢推辞。”说罢,阮怜冰站起身来,粉裳轻动,身姿优雅。众人见状,也都起身。
  那边飞云堡膳堂之内,孟云慕吃喝了那碗肉汤,腹中已饱,放下碗筷,对旁边正看书品画的虞人儿道:“人儿妹子,我这就要下山去齐云城,寻幼筠与怜冰妹子去。你可要与我同去?”
  虞人儿闻言,灰发下的淡静眸子抬起,答道:“孟少主去吧,我在这儿就好。”
  孟云慕听了,脆声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这般说。人儿妹子,你以后唤我‘云慕’便了,你又不是堡里护卫,何必少主少主的叫我?”说罢,她身子凑近虞人儿,俏眼直盯着虞人儿胸前那对洁白巨乳,雪肤之下高耸饱满,端的教人眼热。孟云慕又道:“人儿妹子,你到底吃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这奶子才生得这般大?”
  话音未落,孟云慕纤手已伸将出去,往虞人儿那双奶子上轻轻抓了一把。那奶子丰盈柔软,入手弹力十足,颤巍巍地晃动。虞人儿也不躲闪,只静静坐着,任她抓弄。
  虞人儿不解道:“我所吃的与旁人无异,云慕为何要这般问?”
  孟云慕道:“你这奶子又大又弹,教我也好生羡煞!”说时纤指犹自在那奶子上轻轻捏弄,眼中满是娇羡之意。
  孟云慕将那纤手从虞人儿奶子上抽离,道:“那我走了,你要是不去的话。”
  虞人儿闻言,微微点头。
  孟云慕又道:“你回去我爹书房看吧,那里相对安静些。堡里很大,路也绕,你可别乱走,回不来了。”
  虞人儿站起身来,将桌上书画收拾,答道:“我不乱走的。”
  孟云慕听了,踮起脚尖,纤手摸了摸虞人儿脑壳,笑吟吟道:“真乖。”说罢,这小妮子方才出了膳堂,往飞云堡外而去,寻文幼筠与阮怜冰等人。
  孟云慕步履轻快,出了飞云堡,不消片时,已来到齐云城中。她轻车熟路,径投衙门而来,正见阮怜冰、文幼筠、梁古、敖小若等人从衙门出来,陈知府在后相送,拱手作揖。
  孟云慕晃着红裙上前,对阮怜冰道:“怜冰妹子,怎么样?白练可有将所有案情都告诉你了?”
  说罢,又转眼瞧见阮怜冰身后的陈知府与白练,便唤道:“陈伯伯,什么时候请我吃饭啊?”
  陈知府闻言,忙拱手笑着答道:“慕儿啊,陈伯伯处理完手中诸事,必定请你吃那顶顶好吃的,吃个痛快!”
  文幼筠在旁听了,掩袖失笑,道:“你不是才在堡里吃饱了下山来寻我们,怎的又想着吃的了?”
  孟云慕眨着美眸,道:“常言道,食色,性也。我不想着吃的,难道想王呆瓜么?”这一句调侃,直指文幼筠与王元湖情事。
  文幼筠闻言,俏脸飞起红霞,道:“胡说什么!”又道:“我们这就要去沈家陵园。”
  孟云慕道:“那里有甚么好玩的……”话未说完,已被文幼筠玉手紧紧捂住,只得呜呜直哼。
  梁古上前对陈知府与白练道:“陈大人,白捕头,若是二位还有公事在身,我自可以带阮姑娘往沈家陵园去。”
  陈知府忙道:“那就劳烦梁少侠了。”
  白练亦拱手道:“若是有甚么事情需要帮忙的,随时可来找白某。”
  众人说罢,各自分手。梁古便引着阮怜冰,与诸女一同往城外沈家陵园而去。孟云慕被文幼筠松开手后,兀自撅着小嘴儿,随在众人身后。
  沈家陵园坐落在齐云城北郊,越过那条官道,便在一处山坡之上。四下里甚是幽静。
  陵园四周并无喧哗,只可远远望见几位官兵来回巡逻。原来沈家在齐云城乃是富绅,昔日曾捐银赈灾,又与城中百姓相处融洽,故此沈家虽遭横祸,官府仍念其旧恩,派兵在此看守陵园,防那盗墓之徒;又将沈府遗孀陈殷兰与其不满三岁的小儿,另拨一处小府邸安顿。
  山坡之上,凉风习习,增了几分凄凉之意。孟云慕、阮怜冰、文幼筠、梁古、敖小若等人拾级而上,来到陵园门口。巡逻官兵远远瞧见,早迎将上来。众人说明来意,那些官兵皆认得孟云慕与文幼筠二人,知是飞云堡中人物,又常与衙门往来,便都恭敬放他们入内。
  陵园之中,墓碑一座座排列整齐,旧的碑上苔痕斑斑。梁古在前引路,领着众人穿过几排旧坟,来到几处新土堆起之处,坟前石碑新刻,字迹犹清。
  阮怜冰一眼望见其中一碑,上刻“沈琶乌”之名,不觉心头一酸,眼眶微热。沈琶乌与她知音相投,往日书信往来,谈诗论剑,何等快意;如今却阴阳两隔,只余一抔黄土。她强自按捺心中酸楚,俏脸上镇定如常,不欲让旁边的孟云慕等人瞧出她情绪变动,只秋波微微低垂,默默站定。
  孟云慕晃着绾红小罗裙走近阮怜冰身边,忽见沈琶乌墓上横放着一把长剑,好奇道:“这里怎的会有一把剑?”
  阮怜冰本陷在旧日回忆之中,对眼前物事未曾留意,听得孟云慕这一问,方才回过神来,弯下纤腰,朝墓上那剑细看,言道:“这剑的样式,乃金翎庄弟子所有。”
  文幼筠闻言,也上前一步,瞧了那剑一眼,道:“说起金翎庄,此前奉贤先来过齐云城。”
  阮怜冰听了,心下暗忖:奉贤先?他来这里做甚?
  昔日这奉贤先对她百般献媚,携了各种名贵饰品古玩,往幽山派去,妄想讨得她欢心,哪知阮怜冰一一婉拒,此人虽是金翎庄弟子,却心术不正,教她好生厌烦。
  孟云慕道:“我来看看,难道是这位沈琶乌鬼魂显灵,他把自己的佩剑留在墓上,让咱们瞧见?”说罢,这小妮子纤手一伸,便将墓上长剑拿起,左看右看。
  文幼筠见孟云慕径自将墓上长剑拿起把玩,忙劝道:“若这是亡者之物,便这般拿起,怕是有不妥之处。”
  孟云慕哪里肯听,将手中长剑“铮”的一声拔出鞘来。剑身寒光闪闪,她定睛一看,那剑刃之上,竟刻有一“岚”字,深入钢中。
  孟云慕更觉奇怪,道:“怎的那个木头人的名字,会在这把剑上?”
  阮怜冰闻言,走近细看,秋波微凝,缓缓言道:“这应是上官崆岚之剑。上官崆岚乃金翎庄少庄主,他与沈琶乌不独同门,还情同手足。我猜上官崆岚曾来此地,拜祭沈琶乌,故将佩剑留于墓上,以表哀思。”
  孟云慕听了,方将长剑插回鞘中,撅着小嘴儿嘀咕道:“好个‘山风大侠’,来这无聊的墓地,也不来飞云堡看我一下。”
  孟云慕哪里得知,那时上官崆岚来陵园拜祭,他与孟云慕尚未相识,只后来在虫尾岭上,方才初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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