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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许斌和千草熏都看着她,等她往下说,毕竟陈颖难得回味以前的青葱岁月。
“摆盘。”
陈颖一边比画着一边说:“那摆盘,精致是真精致。”
“一个小碟子,巴掌那么大。碟子边上放两片叶子,可能是紫苏,可能是枫叶,反正是那种能吃的装饰。”
“叶子上面摆两串烧鸟,串儿小小的,肉也小小的,摆得整整齐齐。端上来,看着跟艺术品似的。”
千草熏笑了:“日本就这样,什么都讲究个‘见た目’,就是看着好看。”
“好看是好看。”
陈颖点点头,“但份量呢?”
陈颖伸出两根手指,带着鄙夷的说:“两串。真的就是两串。”
“再加一小碟座位小菜,可能是几片萝卜,或者一点毛豆,或者一小块豆腐。就这点东西,没了。”
许斌愣了愣:两串烧鸟,一碟小菜,就没了?那能吃饱吗??
“然后就喝酒。”
陈颖有点调侃的说道:“一杯酒,能抿半小时。两串烧鸟,能嗦一个小时。”
“一根鸡皮,咬一小口,嚼半天,再喝一口酒,再跟旁边的人聊两句,再咬一小口。”
她学着那个样子,慢条斯理地比划着,把许斌逗笑了。
“日本人就这么喝的。”
陈颖放下手,带着鄙夷意味的说:“他们喝酒是真喝酒,吃菜是次要的。”
“不是为了吃饱,就是为了有个东西下酒。你让他大口吃肉?不行,那是野蛮人。你让他狼吞虎咽?不行,那是没教养。”
陈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感慨。
“我当时就纳闷,这能饱吗?后来发现,人家根本不求饱。人家就是下班了过来坐坐,喝两杯,聊聊天,解解乏。”
“饱不饱的,回家再说。回家可能也就吃碗泡面,或者便利店买个饭团。”
“有的还喜欢去便利店,自己买一瓶酒,再去熟悉的拉面摊再吃一顿。”
千草熏在旁边接话了:“妈你说的这个,我太有同感了。”
千草熏拿起一片泡菜,嚼了嚼,咽下去,才开口。
“我在日本这些年,吃的方面真的是……太惨了。”
许斌忍不住笑了:“有那么夸张吗?”
“夸张?”
千草熏眼睛瞪大了一点,筷子指着空盘子,“我跟你说,就那个和牛,那么大名气,那么贵,全世界都知道,日本和牛,高级货。结果呢?”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盘子的大小,又比划了一个小小的圈。
“五盘肉,加起来,还没这店里一盘多。”
许斌看看那个已经空了的盘子,想想刚才那满满一盘的分量,再想想在日本吃时的情况。
确实,差太多了,口味的方面先不提,就这份量简直是天差地别。
“你知道那边的和牛怎么吃吗?”
千草熏继续说:“一人一个小烤炉,给你端上来几片肉,薄薄的,透光的,铺在盘子里,看着挺多,其实就那么几片。”
“一片一片烤,一片一片吃,吃得小心翼翼的,生怕烤老了,糟蹋了那几片肉。”
千草熏学着那个样子,用筷子轻轻夹起一片想像中的肉,放在想像中的烤炉上,翻面,再翻面,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细细地嚼,慢慢地下咽。
“就这样,一顿饭下来,肉没吃几片,时间倒花了不少,钱包也瘪了。”
许斌被她的表演逗笑了,不过想起日本游的情况,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千草熏放下筷子,表情变得有点复杂。
“而且那价格,啧啧。你想吃顿好的,得下多大决心?工资一发,先算计这个月能出去吃几顿。”
“平时就算了,便利店便当,或者自己做饭,随便吃点对付对付得了。”
千草熏忍不住调侃说:“很多人说日本人长寿,还不胖,多健康啊。我听着就想笑。”
陈颖笑了,她知道女儿要说什么,这生活她可比女儿还有发言权,毕竟她去日本的时间更早。
千草熏一拍桌子:“饿的呗!他娘纯粹是饿出来的!”
许斌正在喝酒,听到这话,差点一口喷出来。
他拼命忍住,结果呛着了,咳得满脸通红。
千草熏一脸认真地看着他,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真的!你想想,就那么点东西,能胖吗?能不瘦吗?想胖都胖不起来!”
“还健康呢,那是没办法,吃不起那么多!你要是天天让他们像咱们这么吃,你看他们胖不胖,你看他们长不长寿!”
陈颖笑得前仰后合,一边笑一边指着女儿:“你这张嘴啊,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我说的是实话。”
千草熏理直气壮,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以前那些日本同事,中午吃个便当,就那一点点,还吃得可慢了。”
“一粒米一粒米数着吃,一口菜嚼半天。我看着都替他们着急。”
千草熏放下酒杯,掰着手指头数。
“便当里有什么?一小格米饭,可能就一两口的分量。”
“一小格菜,可能是几块炸鸡或者一条小鱼。还有一小格咸菜,几片腌萝卜。就这些。没了。”
她学着同事的样子,慢慢地夹起一粒米,慢慢地送进嘴里,慢慢地嚼,慢慢地咽,然后满足地叹一口气。
“我看着就想说:大哥,你至于吗?一口吃了不行吗?吃完不够再买一个不行吗?”
第三十章
许斌笑得肩膀直抖,看千草熏透完了那么活泼那么多话,自然是一个好的开始。
“但他们不。”
千草熏恢复正常的样子:“他们就觉得这样是对的,是好的,是有教养的。你让他大口吃,他还不习惯呢,觉得你粗鲁。”
陈颖在旁边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日本人那个饮食习惯,真的是……怎么说呢。”
“精致是精致,但总觉得少了点烟火气。”
“烟火气?”
千草熏笑了:“妈你太客气了,直接说就是饿出来。”
谈笑风生间,第一盘肉见了底,大口吃肉的感觉可太过瘾了。
陈颖把旁边置物架上的内舌拿了过来满满一盘,切得薄薄的,每一片都透着光。
牛舌的颜色比牛肉深一些,边缘带着点淡粉色,中间是那种暗红色,看着就有嚼头。
一盘少说也有二十来片,整整齐齐码着,像一朵盛开的肉花。
“来来来,上硬菜了。”
陈颖把盘子往桌上一放。
相对于牛肉来说,牛舌的分量稍微少一点,盘肯定没刚才那盘雪花牛肉多。
但和许斌以前吃过的地方一比,这分量依旧震撼。
想起南方那些日式烤肉店,牛舌是按片卖的。
三片,五片,最多八片,摆在一个精致的盘子里,底下铺着冰,上面撒着葱花,看着挺多,其实就那么几片。
价钱还不便宜。
这一盘?二十多片,顶那边三四盘,许斌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千草熏一看是眼前一亮,不禁吐槽道:“还是回来吃的比较实在。”
“你是不知道咱们县里,那什么烤肉仙人的店,这些都是按片卖的而且死贵死贵的。”
“那一片,差不多顶这一盘的价格,吃的心里都在流血。”
千草熏已经开始动手了。
她用夹子夹起一片牛舌,在手里端详了一下,然后转头对陈颖说:“妈,牛舌不能烤太老吧?”
“对。”
陈颖点头:“牛舌这东西,吃的就是个嫩。烤太粗糙就影响口感了,得掌握好火候。”
千草熏负责翻肉,她拿着夹子,专注地盯着烤盘上的牛舌,一片一片地翻,确保每一片都受热均匀。
她的动作很轻,生怕把薄薄的牛舌弄破了。
陈颖负责把控火候。
她时不时用公筷按一按肉片,看看弹性,判断熟了没有。
“这片好了,夹走。”
“这片还得再等一会儿,别急。”
“那边那片有点老了,赶紧夹起来。”
许斌负责什么?什么都不负责。
坐在这儿,跟个大爷似的,等着被投喂。
千草熏的温顺就不用说了,按理说作为东北虎的存在,陈颖就算在日本呆过也不可能和女儿一样。
尤其她还回来了那么多,事实上许斌观察得出,她略微有向女儿靠近的感觉。
所以老实的坐着等吃,都赶得上是一次服从性测试了,就想看看陈颖被自己操过一次以后心态上的转变到了什么程度。
千草熏夹起一片烤得刚刚好的牛舌,在许斌面前的蘸碟里滚了一圈,然后直接递到许斌嘴边:“张嘴。”
许斌张嘴,接住。
牛舌一入口,感觉就不一样。
牛肉是那种柔嫩多汁的口感,牛舌则更紧实,更有嚼劲。
表面微微有点焦,带着美拉德反应特有的香气,里面还是嫩的,咬下去能感觉到那种弹牙的韧劲儿。
没有牛肉那么腻,少了脂肪烤后美拉德反应的爆炸感,但香味一点不差。
那种香味很特别,是牛舌特有的,带着一点野性,一点粗犷,但又因为烤得恰到好处而显得格外精致。
蘸料的味道渗进肉里,辣椒的香、孜然的浓、芝麻的脆,混在一起,在嘴里慢慢散开。
许斌嚼着嚼着,忍不住眯起眼睛:“好吃。”
千草熏幸福的笑了,又夹起一片,这次是给陈颖的。
陈颖也不客气,张嘴吃了,一边嚼一边点头:“嗯,老金家的牛舌确实好,新鲜,切得也薄。”
一边吃还一边暧昧的笑道:“不容易啊,总算唤醒了闺女为数不多的孝心了,虽然还是第二片。”
千草熏白了一眼懒得理她了,陈颖则是吃的很开心。
说完自己又夹了一片牛板筋,放在烤盘上。
牛板筋是白色的,切成长条状,看着就韧。
这东西比牛舌更需要火候,得烤透了才好吃,不然咬不动。
陈颖把牛板筋在烤盘上摊开,让它慢慢受热。
白色的表面渐渐变成淡黄色,边缘开始微微卷起,滋滋冒着油泡。
牛心管也上了烤盘,牛心管切得细细的,一圈一圈的,像弹簧似的。
这东西熟得快,稍微烤一下就脆了。
第三十一章
三个人围着烤盘,一边翻一边吃,一边吃一边喝。
牛板筋烤好了,陈颖夹起一块,在自己的蘸碟里滚了滚。
“小斌,你试一下阿姨烤的手艺!!”
说着她自然而然的夹给了许斌,但没好意思和女儿一样直接喂到嘴里,而是放在了碗里。
“一看就知道好吃!”
许斌给了她一个轻俏的眼神,随即美美的吃了起来。
一口咬下去,声音清脆得很,像咬碎了一块薄冰。
牛板筋外面烤得微微发脆,里面还是软的,那种软不是烂,是带着韧性的软,咬下去能感觉到它在齿间慢慢断开。
这东西比牛舌更有嚼头,更费牙。
但就是这种费牙的感觉,让人越嚼越上瘾。
每嚼一下,那股香味就多释放一分,从最初的干料香,到后来的肉香,再到最后那种独特的、属于板筋的香味,一层一层地展开。
看着男人吃的津津有味,陈颖心里涌起一阵她自己意想不到的甜蜜。
自己也吃了一口,但在咀嚼的时候忍不住偷偷的看着女儿,那模样似乎是有点心虚。
许斌对于她这反应是特别的满意,虽然只是一个很微不足道的举动,但也证明了陈颖的心思在潜移默化的开始转变。
尤其是现在心虚的模样,不用说她现在心里肯定很紧张。
按理说以她平日里大大咧咧的表现,主动夹个肉而已,正常人的眼里不过是长辈的热情。
她专门在自己的料碟里蘸了一下,这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没人会往什么间接接吻这一类的事上想。
可她摆明了就是做贼心虚啊,毕竟被这便宜女婿操得高潮迭起过,还已经产生了依恋的心理。
所以她脑子会想的比较多,想来除了心里紧张以外,还会有一种在女儿眼皮底下偷情的邪恶刺激快感。
“是好吃,这心管好了吧。”
许斌一直观察着她,掌握着她微妙的心理变化。
只能说人不要脸果然是无敌的,便宜岳母这个美熟妇欲望被自己开发出来以后,心理上也开始堕落,开始享受这种不伦的刺激了。
“心管熟透了……”
陈颖低下头扒拉了几下,提示了一声。
牛心管也好了,千草熏夹了一筷子,直接塞进许斌的嘴里。
口感很脆,脆得过分。
那种脆不是板筋那种带韧性的脆,而是真正的脆,像吃薯片,像吃脆骨,一口下去,嘎嘣一声,断得干脆利落。
心管本身没什么味道,但正因为没什么味道,反而更能衬托蘸料的香。
红彤彤的干料裹在脆脆的心管上,一咬,辣椒的香味先冲出来,然后才是心管本身的清甜。
“这个也好吃。”
千草熏自己也夹了一块,吃的那叫一个美味。
许斌点头,又夹了一筷子,确实是好吃。
牛舌吃了一片又一片,牛板筋吃了一块又一块,牛心管吃了一筷子又一筷子。
泡菜拼盘也在慢慢见底,辣白菜少了,萝卜块少了,桔梗丝也少了。
不知不觉,第一瓶啤酒见了底,千草熏又去冰柜拿了三瓶,一人一瓶,打开,倒上。
第二瓶开始了,陈颖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拿起一片泡菜嚼了嚼,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一会儿回家收拾收拾,带身换洗的衣服。”
千草熏看着她,一脸无辜的呆萌:“干啥去?”
陈颖笑了:“带你俩领略一下东北的洗浴文化。”
陈颖点头,“下午没事,正好去澡堂子泡一泡,搓一搓,蒸一蒸,舒服舒服。”
千草熏眼睛亮了:“好啊好啊,我也想去了。在家洗澡太不方便了,卫生间那么小,水还不热。”
陈颖笑了:“那是。在家洗,哪有澡堂子舒服?大池子一泡,热乎乎的,浑身舒坦。”
“再找个搓澡的师傅,给你从头到脚搓一遍,那叫一个干净。”
“熏熏以前回来的时候还小,这里也落后都是小澡堂子。”
“现在嘛,可都是那种大的洗浴中心了,价格还特别的实惠,很多小澡堂子压根就开不下去。”
“正好这次回来,就好好的享受一下,放松一下,洗完还可以按摩。”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在家洗澡,收拾起来也费劲。水溅得到处都是,洗完还得擦半天。澡堂子多省事,洗完就走,啥也不用管。”
许斌听得入神,来之前早对东北的洗浴文化早有耳闻。
什么洗澡能洗一天,什么泡完搓,搓完蒸,蒸完再泡,什么澡堂子里能吃饭能睡觉能按摩。
“跟日本的温泉不一样吧?”
许斌下意识的问。
陈颖摇头:“完全两码事。”
她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日本的温泉,讲究的是个静。泡在池子里,看着山,看着水,看着雪,安安静静的,修身养性。东北的澡堂子,讲究的是个闹。”
“大家伙儿一块泡,一块聊,一块搓,热热闹闹的,放松。”
她喝了口酒,继续说:“日本的温泉,规矩多。”
“得先洗干净才能下池子,不能带毛巾下水,不能大声说话。”
“东北的澡堂子,没那么多规矩。泡就泡,聊就聊,怎么舒服怎么来。”
许斌点点头,大概明白了。
一个是精致的、安静的、仪式感强的。
一个是粗犷的、热闹的、烟火气浓的。
就像刚才聊的日本料理和东北烤肉的区别,当然最主要是没什么男女混浴一类的。
第三十二章
千草熏笑呵呵的说:“对哦,我们那温泉池子都很小,听说这边的洗浴现在都精致得不行了。”
陈颖笑了:“一会儿回家收拾收拾换洗的衣服,咱们就去。”
千草熏在旁边已经兴奋起来了:“妈,我要找个搓澡的,给我好好搓搓。从日本回来就一直没好好洗过澡。”
陈颖白了她一眼:“你那是没好好洗过澡吗?你那是昨晚喝多了,今天起晚了,没来得及洗。”
千草熏嘿嘿一笑,不反驳。
脸色一红的想到,在酒店里鸳鸯浴,纯粹就是在搞情趣也没好好洗。
三个人继续吃,牛舌还剩几片,牛板筋还有半盘,牛心管也还有。
烤盘上的肉滋滋响着,香味一阵一阵往上涌。
酒足饭饱,三个人从烤肉店里走出来的时候,肚子都圆了一圈。
陈颖抢着买了单,许斌和千草熏拦都拦不住。
用她的话说,“你们来东北,还能让你们掏钱?传出去我陈颖还要不要脸了?”
这会儿走在街上,三人都有点撑得慌。
阳光正好,秋末的太阳不毒不烈,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风是微凉的,但凉得舒服,吹在脸上刚刚好。
许斌摸了摸肚子,打了个嗝,一股烤肉的香味从喉咙里冒出来,看看旁边同样摸着肚子的千草熏,笑了。
“走回去吧?”
许斌提议:“消消食。”
陈颖点头:“行,反正不远,也就二里地不到。”
于是三个人就这么慢慢地往回走,镇子不大,但挺热闹。
路两边是各式各样的店铺,小超市、理发店、农资店、修车铺、卖手机贴膜的、卖水果的、卖卤味的,招牌花花绿绿的,有的新有的旧。
一家小卖部门口蹲着只大黄狗,眯着眼睛晒太阳,见人走过,懒洋洋地抬抬眼皮,又闭上了。
路上人不少,有拎着菜篮子的大妈,刚从市场出来,篮子里装着白菜萝卜粉条子,满满当当的。
有三三两两站着聊天的老头儿,手里夹着烟,嗓门挺大,说的什么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有骑着电动车送货的小哥,车后座绑着几个大箱子,歪歪扭扭地穿过人群。
路边停着一排车,有轿车,有面包车,还有几辆三轮车。
一辆三轮车上堆满了大白菜,绿油油的,码得整整齐齐。
卖菜的大姐坐在车斗边沿,手里拿着个馒头,就着咸菜,吃得津津有味。
空气里有各种各样的味道,炸油条的香味,烤红薯的甜味,烧柴的烟味,还有不知道谁家炖肉的香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小镇的烟火气。
许斌走在前头,一边走一边看,觉得哪儿都新鲜。
陈颖在旁边给他介绍:“那是老张家开的修车铺,干了二十多年了。”
“那是老李家的水果摊,他家苹果是从烟台进的,特别甜。”
“那个是王婶儿,她家卤味全镇有名。”
许斌点点头,目光却总是忍不住往旁边飘。
十指交扣,和千草熏两个人就这么慢慢地走着,时不时的,她偏过头看他一眼,他也在看她。
目光撞上了,就笑一笑,然后继续往前走。
阳光落在千草熏的俏脸上,照得皮肤白里透红。
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她就用手撩一下,动作很轻,很好看。
陈颖走在旁边,看着这两人,心里有点复杂。
怎么说呢?就是那种,明明想吐槽点什么,但又觉得没什么好吐槽的感觉。
两人确实般配,许斌个子高高的,肩宽腿长,走起路来稳稳当当的。
千草熏身条纤细,踩着轻快的步子,小鸟依人似的跟在他旁边。
一个低头看她,一个抬头看他,那眼神里的东西,藏都藏不住。
怎么看都是一副金童玉女的模样,说是一道风景线都不为过。
陈颖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要是正常的情侣,多好,可惜不是。
而且自己这当妈的,还和女儿的男朋友上了床做了爱,现在更没资格去说什么了。
只是这会心里控制不住的发酸,为什么十指交扣的人不是自己呢,虽然不再幼稚但也想情趣一下嘛……
陈颖摇摇头,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
走了二十来分钟,到了家,推开院门,老榆树的叶子哗啦啦响。
进了屋,陈颖往炕上一坐,长出一口气:“哎呀,可算到了。”
许斌也累了,往炕上一躺,直接掏出手机,开始给自己的后宫团们回消息。
千草熏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自己走到行李箱旁边,蹲下来,拉开拉链。
两个箱子不大,但东西塞得满满当当的。
她把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拿,许斌的换洗衣服,自己的换洗衣服,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
内衣,袜子,T恤,裤子,分门别类,叠得整整齐齐。
然后她站起来,把衣服抱到炕边,一件一件放好,许斌的放左边,自己的放右边。
有条不紊的动作熟练得像是做了无数次,陈颖坐在炕头,看着这一幕,眼睛越瞪越大。
她看着女儿弯着腰叠衣服的背影,看着女儿把叠好的T恤码得整整齐齐的样子,看着女儿顺手把许斌的袜子卷成一团塞进他鞋里的动作——
然后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说熏熏啊……”
千草熏回过头,一脸呆萌无辜:“嗯?”
陈颖指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我从小到大,没见过你这模样。”
千草熏愣了愣:“啥模样?”
“贤慧的模样。”
陈颖咬着字说:“以前在家里,让你叠个被子都嘟囔半天。让你收拾收拾屋子,能拖到明天后天大后天。现在倒好,伺候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千草熏的脸腾地红了,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因为妈妈说的……好像是真的。
以前在家里,她是真懒得收拾。
自己的衣服随便扔,被子能一天不叠就一天不叠,每次都是陈颖看不下去帮她收拾。
但现在……她低头看看自己手里刚叠好的许斌的T恤,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对得一丝不苟。
她自己都愣住了。
这真是她叠的?
陈颖看着她那副傻样,忍不住笑了。
此时的千草熏满面的发红,当妈的还以为是不好意思了,其实是千草熏想起了更多。
这个任务应该是从肖妙妙手里接过来的,连同着那可爱萝莉为许斌整理的那个行李箱。
可以说分门别类特别的整齐,真实都有点强迫症的意思,千草熏当时一看都直咋舌,想着这小可爱谁娶了谁有福气。
她干这些家务也有点生疏了,不过跟着许斌以后,一切自然而然起来。
没了其他人的因素,单纯的二人世界,她就十分开心的做起了一个贤慧的小妻子。
对于以前的丈夫……她可没那么温柔,这一想自己前后的变太也不是一般的大。
“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
陈颖摆摆手:“你继续,我歇会儿。”
千草熏红着脸,转过去,继续收拾。
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那么一点点。
第五十七卷 第一章
车子拐进大门的时候,许斌整个人是懵的。
一个南方长大的人,对洗浴中心这四个字的理解,还停留在社区门口那种二层小楼,招牌上写着桑拿足疗,里面顶多十来个淋浴头。
而且南方普遍称桑拿,大多还和色情服务挂钩,多的是挂羊头卖狗肉的地方。
去那种地方,还不如找个温泉泡一泡,所以许斌来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有想像了,最多是大一点吧。
结果眼前这东西,这他妈是洗浴中心?
这确定不是什么度假酒店跑错片场了?
一个巨大无比的建筑体横在面前,欧式风格的立柱加穹顶,门口喷泉哗哗喷着水,停车场大到能停飞机,绿化带修剪得跟阅兵方阵似的整齐。
光是这门口的规模,就是五星级酒店的级别,地方之大说是工业区或大学城都不过份。
而且这装修的气派,让你感觉和到了赌城一样,完全没法和洗浴两个字结合起来。
许斌张了张嘴:“我操,颖姐……这地方是洗澡的?”
陈颖笑呵呵地推开车门:“可不咋的,进去你就知道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驼色风衣,整个人看着精神得很,下车的时候还顺手帮千草熏拢了拢围巾。
千草熏在旁边抿着嘴笑,明显是早就见怪不怪了。
“妈你悠着点,别把小斌吓着。”
“吓啥吓,这算啥呀。”
陈颖大手一挥,带头往里走:“现在日子好了,洗个澡还不行了?你看这地方,占地百十来亩呢,里头啥都有。”
许斌跟在后面,抬头看了一眼大门口挂着的价格牌……含自助餐加过夜,一人二百。
二百,许斌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在南方随便找个快捷酒店都不止这个价,这地方管吃管住管洗澡还带各种专案,两百块钱?
“便宜吧?”
陈颖回头看见他的表情,乐了:“这边洗浴中心多,竞争大,家家都往死里卷,便宜的是咱老百姓。你放心,在东北花钱,实惠着呢。”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招呼声:“来了啊!”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大步流星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个高挑的姑娘,俩人都裹着羽绒服,脸上带着东北人特有那种热情笑容。
陈福,陈洋,堂哥堂姐到了。
陈福上来就跟许斌握了个手,力道大得许斌感觉自己手掌骨头发出了轻微抗议声。
“斌子!哈哈,一天一定要好好放松一下。”
陈洋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哥你别把人手捏碎了,人家是来度假的不是来练握力的。”
千草熏笑着打了招呼,陈颖招呼着大家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行了行了,先分批行动,洗完了再聚,晚上吃饭的时候再唠。”
于是兵分两路,陈福带着两个朋友,加上许斌,四个大老爷们直奔男宾部。
一进男宾部,许斌又愣了。
更衣区一排排衣柜整齐排列,灯光暖黄但不昏暗,地面干干净净连个水渍都看不见。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完全没有想像中那种闷热潮湿的澡堂子味。
这更衣区宽敞的用ABCD来分区,光是这更衣的地方就比一般的洗浴中心大了。
陈福把自己的手牌往柜子上一拍,熟练地开始脱衣服:“斌子,别愣着了,脱。”
许斌回过神来,也开始脱。
羽绒服,毛衣,秋衣……一件一件往下扒拉。
然后许斌把最后一件背心脱掉的时候,整个更衣区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陈福正脱自己裤子呢,一抬头,眼睛直接瞪圆了。
“卧槽?”
他裤腿还挂在脚脖子上呢,人就已经凑过来了,围着许斌转了半圈,表情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
“斌子,你这身肉是怎么练出来的?这线条,这比例,这……他娘的也太有范了吧!”
许斌低头看了看自己,腹肌线条清晰但不夸张,肩宽腰窄,穿衣服显瘦脱了有肉那种。
“没啥,就是平时喜欢运动。”
许斌笑了笑,实话实说。
“这叫没啥?”
陈福旁边一个朋友也凑过来:“哥们你这体脂率有十吗?这腹肌跟刻上去似的,健身房练两年了也没这效果。”
“可能……天赋?”
许斌挠了挠头。
事实上在没得到系统之前,许斌因为经常干活身材就算不错了。
经过系统改造以后的肉体,肌肉线条分明特别的匀称,不只是女人一看就起色心,就连男人都是无不羡慕。
“操……你懒子也够大啊。”
陈福往下瞥了一眼,瞬间就给看自卑了。
许斌的鸡巴绝对是平均线以上,即便是软着的状态,那都是属于天赋异秉的。
没比较就没伤害,陈家豪听完是一头的雾水:“懒子???”
“东北话……男的管鸡儿叫懒子,小孩子的就说是牛牛。”
陈福的朋友解释起来,直接而又猥琐:“像女人的奶子叫渣,吃渣,裹渣,摸渣什么的……”
陈福一拍大腿:“行了别谦虚了,走,今天哥哥带你好好体验体验啥叫东北洗浴。”
从更衣区出来,先进入的是一个超大的淋浴区。
几十个淋浴头一字排开,水温恒定,水压够劲。
陈福带着许斌先冲了个澡,一边冲一边介绍:
“咱这流程是有讲究的,先淋浴把身上冲干净了,这叫热身,接下来才是正戏。”
冲完淋浴,面前出现了三个大池子。
三个池子一字排开,池水清澈见底,分别标着温度。
冷池,温池,热池,这名字一看就特别的清楚。
第二章
“先从温的开始。”
陈福像个经验丰富的导游,率先迈进中间的温池。
许斌跟着下去,水温大概三十七八度,不冷不热刚刚好,整个人泡进去的瞬间,全身毛孔都舒展开了。
“舒服吧?”
陈福靠在池壁上,一脸享受:“温水泡开了毛孔,把身体泡透了,后面搓澡才搓得干净。你在南方洗浴中心肯定没有这讲究吧?”
许斌老实承认:“南方基本都是桑拿,一般也没有撮澡的服务。”
“那你们洗啥?”
“就……淋浴冲一冲?顶多蒸个桑拿???”
陈福大手一挥:“泡着,泡够十五分钟咱换热的。”
温水泡了大概一刻钟,许斌感觉全身肌肉都放松下来了。
然后陈福起身,带着他换到热池。
热池的水温大概四十二三度,下去的一瞬间,许斌倒吸一口凉气:“嘶……”
“坚持住坚持住!”
陈福在旁边给他鼓劲:“热水泡透了才舒服,你感受一下,是不是浑身血液都活起来了?”
确实,刚下去那几秒烫得想跳出来,但坚持了十几秒之后,身体适应了温度,反而有种说不出的通透感。
热气从脚底一直往上窜,整个人像是被一股暖流包裹着。
泡了十分钟热水,陈福又把他拽起来:“走走走,冷池!”
冷池的水温大概十几度,许斌刚把脚伸进去就缩回来了。
“哥,这个……非得下去?”
“必须的!”
陈福一脸严肃,“冷热交替,这叫血管体操,促进血液回圈的。你信哥的,下去之后你就知道多爽了。”
许斌咬咬牙,一闭眼,整个人坐进了冷池。
冰凉的池水刺激着皮肤,刚从热水里出来的身体瞬间收紧,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
但奇怪的是,坚持了半分钟之后,凉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爽感,整个人像是被重置了一样。
从冷池出来再回到温池,那种舒服感直接翻倍。
“怎么样?”
陈福得意洋洋。
“……有点东西。”
许斌不得不承认。
“这才哪到哪,重头戏还没来呢。”
陈福神秘一笑,“搓澡,听说过吗?”
搓澡区在浴池的另外一侧,几张铺着防水垫的床一字排开。
搓澡师傅是个四十多岁的东北大哥,胳膊比许斌小腿还粗,手里拿着搓澡巾,表情严肃得像要上手术台。
许斌躺上去的时候,内心是忐忑的,感觉这流程怪怪的,杀猪吗???
“第一次搓?”
师傅问。
“嗯。”
“行,别紧张,放松就行。”
师傅先在许斌身上泼了一瓢热水,然后搓澡巾上手。
第一下下去,许斌差点从床上弹起来这力道,怎么说呢,感觉不是在搓澡,是在给他做人体解剖。
但师傅手法极稳,力道虽然大却不粗暴,搓澡巾沿着肌肉纹理一路推过去,节奏分明。
一下,两下,三下……
“哥们你这身上挺干净啊,没啥泥。”
师傅说了句,语气里带着点赞赏:“平时爱运动吧?皮肤紧实,搓着顺手。”
许斌已经放弃抵抗了,整个人像条咸鱼一样躺着,任由师傅摆弄。
搓完正面搓背面,搓完背面再冲水。
等他从床上下来的时候,低头一看自己的胳膊——皮肤泛着一层健康的粉红色,光滑得反光,摸上去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我靠。”
许斌自己都惊了。
陈福在旁边哈哈大笑:“舒服了吧?这还没完呢,盐浴走起。”
盐浴就是把粗盐抹在身上然后按摩,盐粒在皮肤上滚动的感觉又刺又爽,像是全身上下同时做了一遍去角质。
做完之后冲掉盐粒,皮肤滑得许斌自己都忍不住多摸了两把。
然后是洗头,老师傅的手法跟搓澡一样专业,指腹按着头皮,力道精准,按到太阳穴的时候许斌差点当场睡着。
最后是桑拿,桑拿房里热气蒸腾,木质的香味混着热气扑面而来。
陈福往石头上浇了一瓢水,刺啦一声,蒸汽猛地腾起来,温度瞬间飙升。
“斌子,这步叫汗蒸,把刚才搓澡盐浴剩下的毒素全排出来。”
陈福说着递给他一条冰毛巾:“敷脸上,舒服。”
许斌把冰毛巾盖在脸上,整个人靠在木椅上,感受着热气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毛孔全部打开,汗水哗哗地往外冒。
舒服,太他妈舒服了。
在桑拿房里蒸了二十分钟,出来再冲个凉水澡,许斌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了三斤。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感觉自己变轻了。
换好浴衣,拿着手机和手牌从男宾部出来的时候,许斌看了一眼手机。
下午两点进来的,现在已经快五点半了,三个多小时,就这么没了。
但一点都不觉得时间长,反而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陈福拍了拍他的肩膀,浴衣敞着怀,露出圆滚滚的肚子:“怎么样斌子,今天这安排还满意不?”
许斌竖起大拇指:“哥,我之前活了二十多年,全白洗了。”
陈福笑得直拍大腿:“这就对了!走,去休息大厅等她们,女宾那边肯定还没完事呢,女人洗澡比咱墨迹多了。”
两人走到休息大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透过落地窗能看到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初冬的天黑得早。
远处能隐约看到冰雪大世界的轮廓,虽然还没开园,但骨架已经搭起来了,在暮色里透着一点灯光。
许斌靠在沙发上,浴衣柔软,皮肤干净,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懒洋洋的舒坦。
第三章
许斌正靠在休息大厅的沙发上放空自己,手机震了。
是陈颖发来的消息:“我们这边要做全身精油SPA,全套流程下来估计得八点才能完事。”
“自助餐那边到七点半就没啥好东西了,你让陈福去三楼定个包房,晚上咱在酒楼吃顿好的。”
许斌把手机萤幕亮给陈福看:“哥,阿姨说让你们去定包房。”
陈福瞄了一眼,大手一挥:“行,走着。”
“我就说了,招待且吃个屁的自助餐啊,要不是时间不够晚上整个铁锅炖鱼多好啊。”
许斌从沙发上坐起来,一脸不可思议:“不是……这洗浴中心还有自己的酒楼?”
“那可不咋的!”
陈福乐了,一边往电梯方向走一边掰着手指头数:“这里棋牌室、书屋、游戏房、台球桌,但凡你能想到的休闲玩意儿,全都有。你以为人家这百十来亩地是闹着玩的?”
“这也太卷了吧……”
“不卷能行吗?”
陈福拍了拍肚皮,一脸理所当然:“你想想,光这省城市区,大大小小的洗浴中心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家。”
“你要没点真东西,谁上你这来?人家卷的就是服务,卷的就是设施,卷的就是让你进来就不想出去。”
许斌啧啧称奇,电梯到了三楼,门一开,许斌又双叒叕愣住了。
眼前不是许斌想像中的那种洗浴中心配套小食堂……几张桌子几个炒菜那种。
而是一整个规规整整的大饭店,水晶吊灯,实木桌椅,服务台后面站着穿制服的迎宾小姐,墙上挂着各种菜系的招牌照片,装修风格偏新中式,看着就上档次。
“三楼整一层全是饭店。”
陈福指了指走廊尽头的牌子:“看见没?名厨团队。这地方的厨子正经有来头的,好多人压根不来洗澡,专门跑这吃饭喝酒。”
“……专门来洗浴中心吃饭?”
许斌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持续崩塌。
“对啊,菜好还便宜,环境也不差,凭啥不来?你别用南方那种思维套东北,这边洗浴中心就是一个……综合体,吃喝玩乐一条龙,懂了不?”
“也没这底气,我们敢管这叫洗浴文化???那是吹牛逼了。”
许斌沉默了两秒,然后竖起大拇指:“牛逼。”
两人到前台订了个八点半的包房,大桌,够坐八九个人。
前台小姐姐态度极好,声音温柔得像开了变声器,笑着问需不需要提前点菜,陈福摆摆手说等会儿人齐了再点。
订完包房,陈福拽着许斌又往二楼走。
“哥,咱这是又要去哪?”
“按摩房,放松一下。”
陈福回头冲他挤了挤眼,“正规的,别多想。但是手法绝对好,你信哥的。”
二楼按摩区比一楼安静得多,走廊里灯光柔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薰衣草味道。
陈福轻车熟路地要了一间双人按摩房,推门进去,两张按摩床并排放着,床单雪白,旁边各配一个小茶几,上面摆着香薰灯。
陈福往床上一倒,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然后开始给许斌科普。
“斌子啊,哥给你捋一捋这里的消费逻辑。”
“你说。”
“洗澡,免费。自助餐,免费。过夜,免费。棋牌室书屋游戏房台球桌,大部分休闲设施,全免费。二百块钱门票全包了。”
许斌点点头,心想这价钱是真实惠,别的不说就这规模,价格居然这样亲民。
“但是呢……”
陈福竖起一根手指:“按摩、采耳、修脚、刮痧、拔罐,这些是额外收费的。不贵,但是得另算钱。”
“明白。”
“很多人觉得来都来了,舍不得花这个钱太憋屈。你想想,洗得干干净净的,往这一躺,技师给你按一按掏一掏,那滋味……”
陈福闭上眼睛,表情陶醉:“花点小钱买个舒坦,值。”
正说着,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进来的是两个技师。
许斌转头一看,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东北这地方的水土是真养人。
两个姑娘身材高挑,一个扎着马尾一个挽着发髻,都穿着统一的淡粉色工装,干净利落。
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看着一点都不假。
好在许斌看多了美女,而且都是极品的,所以也没那么震撼。
马尾姑娘看了看单子,笑着说:“两位哥,先采耳是吧?”
“对,先采耳。”
陈福已经自觉地躺平了。
许斌也躺好。
马尾姑娘走到他这边,从工具箱里一件一件往外拿工具,动作麻利又轻柔。
调好背景音乐,是那种古筝加流水声的白噪音,音量不大不小刚刚好,让人感觉会身心大大的放松。
美女技师开口说:“哥,第一次来东北洗浴中心吧?”
许斌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
“南方来的客人都有这种眼神。”
马尾姑娘笑了一下:“就是那种……我操,这地方怎么这么大的眼神。”
许斌:“……”
无法反驳,这都能看出来,只能说确实洗浴文化太有冲击性。
“头稍微侧一下,对,就这样。”
采耳工具轻轻探入耳道的瞬间,许斌整个人都麻了。
不是形容,是真的麻了。
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耳朵眼儿开始扩散,沿着后脑勺一路往下窜,窜到后脖颈,
再顺着脊椎骨往下走,走到尾椎骨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舒服吧?”
马尾姑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
“舒服……”
许斌的声音已经有点飘了。
“你这耳朵挺干净的,平时注意清洁,不错。”
第四章
许斌闭着眼睛,感觉那根细细的鹅毛棒在耳道里轻轻转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声音被放大之后听起来特别奇妙,像是有小精灵在耳朵里开派对。
“我以前在四川体验过采耳,感觉就挺好的。”
许斌说话的声音都变了,带上了那种半睡半醒的慵懒感。
“没想到你们这手法完全不输那边啊。”
马尾姑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哥,我们的培训老师就是从四川请来的老师傅,人家干了三十多年采耳了。你说巧不巧?”
“难怪……”
许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已经快说不出完整句子了。
都卷到这地步了,在东北也可以享受正经的四川采耳,真是人都麻了。
另一边的陈福早就进入了半昏迷状态,呼噜声都起来了,也不知道是被掏舒服了还是单纯的吃饱了就困。
采耳全程大概四十分钟,等马尾姑娘说“好了哥”的时候,许斌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一场深度睡眠里硬生生拽出来的。
不想动,完全不想动,脑子还是迷糊的。
“怎么样斌子?”
陈福那边也结束了,打着哈欠问他。
许斌竖起两根大拇指,一个字都没说,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福嘿嘿一笑,冲两个姑娘说:“时间还早,再来套全身按摩。我这兄弟南方来的,让人家好好感受感受咱东北的手法。”
“好嘞。”
许斌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按摩还是你们俩?”
挽发髻的姑娘笑了:“哥,我们这是全能型的,采耳按摩都会,一条龙服务。”
马尾姑娘在旁边补了一句:“你放心,正规的。”
许斌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我也没说不正规啊!
不过话说以这俩美女的水准,不正规的话估计生意才是真正的兴隆,就是不知道这东北嫖的价格是不是也那么亲民。
接下来的全身按摩,许斌只能说四个字:人间值得。
东北姑娘的手劲是真的大,但又不是那种蛮力,而是力道精准地渗透到肌肉深层,每一下都按在最酸最需要被照顾的地方。
许斌的身体被一双巧手从头到脚撸了一遍,酸爽得是龇牙咧嘴又欲罢不能。
“哥你这斜方肌太紧了,平时是不是老低头看手机?”
“嗯……”
“这里有点结节,我给你揉开,可能有点疼,忍着点。”
“嘶——”
“好了好了,揉开了,你感受一下。”
许斌活动了一下肩膀,惊了。
真的松了;
那种长期积累的僵硬感,没了。
“神了。”
马尾姑娘得意地哼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换了个部位继续按。
陈福在旁边全程直播解说:“怎么样斌子,哥没骗你吧?我跟你说这还不算啥。”
“你要是冬天来,外面零下三十度,你先在热池里泡透了,再来一套这个按摩,按完出来再喝一碗热乎乎的羊肉汤……那感觉,就是羽化登仙。”
“……哥你能不能换个词。”
“那就立地成佛。”
“……这不一个意思吗。”
“总之就是不当人是吧……”
两个技师被他们逗得直笑,爽朗的东北姑娘也跟着一起聊,十分的健谈。
一个半小时的按摩结束之后,许斌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
身体轻得不像话,不是夸张的修辞,是真的感觉自己轻了。
关节灵活了,肌肉松弛了,整个人像是被重新组装了一遍,零件都上过润滑油的那种顺滑感。
“我是不是产生幻觉了。”
许斌喃喃道。
“不是幻觉。”
陈福也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咔咔响了一串:“这就是正规按摩的力量。兄弟,你今天这一套下来,等于把你二十多年攒的疲劳清空了一半。”
两个技师收拾好工具箱,笑着说了声两位哥休息好,就退出去了。
按摩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香薰灯咕嘟咕嘟冒着泡的声音。
许斌靠在床头,感觉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可以直接去参加奥运会。
不是拿名次那种,但至少能跑完全程。
看了一眼手机,七点五十,离八点半的饭局还有一会儿。
陈福打了个哈欠:“歇会儿吧,等她们好了咱直接上三楼。今天这一顿,哥请你尝尝什么叫洗浴中心里的硬菜。”
许斌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哥,酒楼那顿饭,包房都订了,得多少钱?”
陈福闭着眼睛,语气轻描淡写:“放心,洗浴中心的酒楼,能贵到哪去?东北这地方,什么都大,就是宰人的刀小。”
第五章
刚谈了没一会,陈颖的电话就直接打进来了。
许斌挂了电话,拍了拍还在打呼噜边缘试探的陈福:“哥,走了,吃饭。”
陈福一个激灵坐起来,整个人放松的都是迷糊的状态,抹了把脸:“走走走,我跟你说这个点儿吃饭最合适了。”
两人出了按摩房往电梯走,陈福一边走一边开始科普。
“斌子,你知道为啥八点半吃饭最合适不?”
“因为她们八点才弄完?”
许斌一想,确实是这个理由。
东北可是唯一有男性家暴庇护所的地方,就刚才那俩按摩的小姐姐,说话那叫一个温柔。
但真正的东北女人一开口,豪迈得要死和山贼差不多,按照正常来看女眷们享受去了,得多硬的八字才敢说三道四。
“那只是表面原因。”
陈福摇了摇手指:“深层原因我跟你说……东北这地方,是全国睡得最早起得最早的,你信不?”
许斌想了想:“好像是,我听说东北冬天下午四点多天就黑了。”
“对啊!天黑得早,人就睡得早。睡得早,晚饭就吃得早。正常东北人家,五点半六点就吃晚饭了,七点半基本都吃完收拾完了。”
“你在南方,八点半正是吃饭的高峰期,但在东北,这个点儿正经饭店后厨都快下班了。”
许斌恍然大悟:“那咱们这不是赶了个尾巴?”
“不不不,恰好相反。”
陈福神秘一笑:“这里是洗浴中心,跟外面饭店不是一个节奏。正经吃晚饭的那批人,六点到七点半之间已经吃完了。”
“喝完酒来吃夜宵的那批人,得十点以后才进场。所以八点半这个时间段很玄学的。”
电梯门开了,陈福一步迈出去,回头冲许斌竖起一根手指。
“是厨房最清闲的时候。”
“清闲有啥好的?”
“清闲好啊!”
陈福一拍大腿:“厨房忙的时候,师傅炒菜那是赶着炒的,火候调味全凭手感,有时候咸了淡了你也得认。”
“但清闲的时候不一样,师傅有空啊,能慢慢给你料理。”
“该过油的过油,该收汁的收汁,该炖到时候的炖到时候。”
“同样的菜单,不同时间段炒出来,味道能差出一个档次。”
许斌听得一愣一愣的:“还有这种说法?”
不得不说陈福是真的健谈,他娘的只要有精神,这嘴巴就没闲过,也不知道有没有挨过媳妇的巴掌。
“那可不,这都是吃出来的经验。而且这个点儿食材肯定还足,不会出现‘哎呀这个菜没了给你换个别的行不’那种情况。”
“你就放心吧,哥安排的这个时间,绝对是最优解。”
许斌服了,吃个饭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东北人民在吃这件事上的钻研精神,不服不行。
说话间已经到了三楼大厅,一出电梯,许斌就看见了一整面墙的点菜区。
说是一面墙一点不夸张,巨大的电子萤幕上滚动显示着几百道菜的图片,每一道菜都拍得油光水滑,旁边标着菜名和价格,数字清清楚楚,绝不含糊。
萤幕下方是一排点菜台,站着几个穿制服的服务员,手里拿着点菜器,随时等着客人下单。
许斌扫了一眼价格,再次被东北的物价感动了,最贵的菜也没超过三位数。
目光一转,看见了女眷们,许斌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没见过世面,是这场面确实有点顶。
陈颖、千草熏、陈洋,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女眷,全都换上了洗浴中心统一的浴衣,头发半干半湿地披在肩上,脸上都带着刚做完SPA后的那种红润光泽。
美人出浴这个成语,许斌以前只在书里看过。
今天算是见到实物了,尤其是陈颖和千草熏母女俩站在一起,一个成熟风韵,一个青春靓丽……
同样的高挑身材,同样的精致五官,穿着同样的白色浴衣往那一站,灯光一打,简直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关键母女俩沐浴过后都是素面朝天,那一份美简直是笔墨难沁。
和她们一比,其他女眷嘛,简直是被碾压了。
就是不知道这浴衣之下,她们有没有穿胸罩,那么宽松的款式暂时还看不出来。
许斌在心里默念了三遍非礼勿视,他妈的都是老子的没必要那么急色,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女眷们正仰着头看大萤幕上的菜单,叽叽喳喳讨论得热火朝天。
“这个锅包肉看着不错啊。”
“咱刚洗完澡吃那么油腻的干啥。”
“那来个清淡的?”
“清淡的谁来洗浴中心吃啊,回家自己煮粥不行吗,大碴粥不能喝了是吧。”
“那你说点啥。”
“我觉得得来个大拉皮。”
“拉皮也算菜啊?那是凉菜。”
“凉菜咋了,你瞧不起凉菜?”
陈洋在旁边听得直乐,也不插嘴,就看着几个女人拌嘴。
千草熏站在陈颖旁边,仰着头看菜单,表情有点茫然。
她刚从日本回来没多久,萤幕上这些菜名对她来说跟天书似的。
千草熏不禁问:“妈,老虎菜是什么?有老虎吗?”
陈颖噗嗤笑了:“傻孩子,老虎菜就是香菜辣椒拌的凉菜,因为吃着辣得跟老虎咬似的,所以叫老虎菜,跟老虎没关系。”
“哦……那雪衣豆沙呢?”
“那个今天别点,那是甜品,费工夫,这家店做的也不太行,等改天妈专门带你去吃。”
千草熏又指着一个图片问:“那这个地三鲜呢?地是什么地?三鲜是哪三鲜?”
陈洋凑过来替陈颖回答了:“地三鲜就是茄子、土豆、青椒,这三样都是地里长的,所以叫地三鲜。过油炸了再炒,咸鲜口,下饭。”
“过油炸?那不是很油吗?”
“对,所以地三鲜好吃的标准就是油而不腻,外壳微焦,里头软烂。”
陈洋说起吃来头头是道:“茄子吸油,炸不好的话一咬一包油,那就废了。”
第六章
千草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又指向另一张图片:“那这个扒牛肉条呢?扒是什么意思?”
陈颖接过话头:“扒是一种做法,先把牛肉炖得烂烂的,然后切片,再回锅勾芡收汁。这道菜讲究的是牛肉要软烂到筷子一夹就开,但肉片还不能散,保持完整。”
“芡汁要挂在肉上,亮晶晶的,吃到嘴里酱香味浓。”
许斌在旁边听着,心想这哪是点菜,这分明是上一堂东北菜教学课。
那边几个女眷的讨论还在继续。
“你看这个麻酱牛肚,图片拍得真好。”
“麻酱牛肚有啥稀奇的,不就是毛肚焯熟了拌芝麻酱吗?我家楼下晚市有的是卖的……”
“那不一样,芝麻酱得澥开,澥的时候用香油还是用水,比例多少,出来的味道差老远了。澥得好,酱汁裹在牛肚上又香又滑,澥不好,不是太稠就是太稀。”
“你这么懂你咋不当厨师去呢?”
“我吃得多还不行啊?”
许斌差点笑出声,这群东北大姐拌起嘴来跟说相声似的,陈颖甚至都没参加的机会。
千草熏又拉了拉陈颖的袖子:“妈,这个黄芥末是什么?跟日本吃生鱼片的芥末一样吗?”
“完全不一样。”
陈颖摇头:“日本的芥末是山葵磨的,绿色,冲鼻子,一沾就上头。”
“东北这个黄芥末是芥菜籽磨的,黄色的,味道也冲,但是冲法不一样。”
“黄芥末的冲是香冲,拌上羊肚丝,那股子冲劲刚好把羊肉的膻味给盖住了,但又留住了羊肚的脆爽。”
“严格来说,这不算是东北菜,是满族的凉菜,但这玩意确实可以!”
千草熏听得一愣一愣的:“妈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陈颖一挺胸:“你妈我活了四十多年,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
“那是因为你口重。”
“嘿你这孩子——”
陈洋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行了姨,以后你的胸不见得比小熏大,在这挺什么胸。”
许斌一听,顿时露出了色笑,确实现在陈颖的大了一点,不过未来的话不确定,除非千草熏能再次发育。
陈颖也意识到了男人猥琐的眼光,脸一红双腿间微微的发湿,但这一切不可能在表面上表露出来。
她瞥向了陈洋,冷笑说:“操,老娘是给你好脸色了,今儿塞脸倒是满有活力的。”
“晚上你和老娘睡,就你那对肥渣,老娘好好给你捏爆了。”
这一说,陈洋不好意思的吐着时候,委屈的说:“姑姑,我错了%……”
东北母老虎,真要脾气上来的话,什么女人味你自己上地府去借吧。
“酸菜血肠!”
一个女眷指着萤幕叫起来:“这个必须点,来东北不吃酸菜血肠等于白来。”
她们大概说了一下,杀猪菜和普通的酸菜血肠还是有区别的,至于这区别外地人能不能吃出来就不知道了。
陈福正好走过来,接话道:“血肠要原味的还是五香的?”
“当然是原味的。”
陈颖毫不犹豫,“五香的那是后来改良的,原味血肠才能吃出血本身的鲜味。而且酸菜得是正经东北酸菜,大白菜腌的,脆生生的,炖出来的汤酸溜溜的,喝一口开胃,喝两口上瘾。”
“酸菜血肠里的血肠是猪血灌的。”
陈洋在旁边给千草熏科普:“把新鲜猪血调好味灌进肠衣里,煮熟了切片。”
“好的血肠切开之后切面是光滑的,带着小气孔,煮在酸菜汤里不会散。”
千草熏的表情已经从茫然变成了崇拜:“姐你怎么也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是个合格的东北吃货。”
胖胖的陈洋哈哈一笑,自嘲说:“我给自己砍下来一半,差不多就和你一样重了。”
“小鸡炖蘑菇,来一个不?”
“来一个,但要小份的。”
陈颖说:“今天菜多,大份吃不完。”
“小鸡炖蘑菇里头的蘑菇必须是榛蘑。”
一个女眷强调:“别的蘑菇炖不出那个味。”
“榛蘑是东北山上野生的,晒干了之后香味浓缩了,跟鸡肉一起炖,那个鲜味能飘满整个屋子。”
“鸡肉得用土鸡,笨鸡,不能用肉鸡。”
另一个补充:“肉鸡炖一会儿就烂了,没嚼头。笨鸡炖久了肉质紧实,越嚼越香。”
她们唧唧喳喳的讨论着,老实说许斌也不会参与,主要菜太多了看着有点头晕。
“老虎菜!”
千草熏一听这个名字就来了精神:“这个我知道!妈刚才说了,辣得跟老虎咬似的!”
“对。”
陈洋笑着说,“老虎菜主要就是香菜、青椒、大葱,三样切丝,用盐、醋、酱油一拌。”
“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但是下酒绝了。尤其是吃油腻了之后来一口老虎菜,嘴里立马清爽。”
“还有熏酱拼盘。”
陈颖指着萤幕上的图片:“你看这个,里头有熏猪蹄、酱鸡爪、熏肘子、酱口条,每样切一点拼一盘。”
“东北人喝酒,桌上没有熏酱拼盘那就不叫喝酒。”
“熏和酱是两种做法。”
陈福终于逮着机会插嘴了:“熏是用糖和茶叶熏出来的,带着一股烟熏的香味。”
“酱是用酱油和各种香料卤出来的,咸香入味。好的熏酱师傅,光那一锅老卤就传了好几代人。”
第七章
许斌听到这,忍不住问了一句:“这熏酱拼盘里都有啥?”
“啥都有!”
陈福掰着手指头数:“熏猪蹄,熏鸡,熏兔,酱牛肉,酱口条,酱猪心,酱鸡爪,熏干豆腐卷……”
“看你想要啥,可以自己组合。今天咱人多,让看着给拼一个大的就行。”
“这在饭店没得所,自己上菜市场或是小馆子里,吃啥那都是自己选的。”
千草熏指着一个红色的图片:“这个红肠也是熏的吗?”
“红肠是哈市的特产。”
陈颖的语气里带着点骄傲:“正经的哈市红肠,是用果木熏的,外皮是枣红色,咬开之后里头是粉红色的肉馅,带着蒜香和烟熏味。可以直接切片凉吃,也可以炒菜用。”
“哈市红肠跟别的红肠不一样。”
陈洋补充:“别的地方红肠是蒸熟的,哈市红肠是熏熟的,味道差好几个档次。而且一定要买秋林的或者肉联的,别的牌子不行。”
“这个必须点!”
看到了蘸酱菜,几个女眷异口同声。
陈颖笑着跟许斌解释:“蘸酱菜是东北最简单也最过瘾的菜。干豆腐、大葱、黄瓜条、萝卜条、生菜、香菜,洗干净了往桌上一摆,配上一碗东北大酱。”
“拿干豆腐卷上葱和菜,蘸一口酱,咔嚓一口……”
前两天许斌吃过了,觉得是特别的满意,特别的合胃口。
不过家里做的,比起饭店来说种类也没那么齐全,陈颖这一说有点画蛇添足,但真的就让人特别的有兴趣。
“说着我都馋了。”
陈福在旁边咽口水。
“蘸酱菜的大酱有讲究。”
陈洋又说上了:“得是东北的黄豆酱,晒出来的,咸鲜带着一点甜。”
“不能用甜面酱,也不能用豆瓣酱,就这个黄豆酱,跟干豆腐大葱是绝配。”
千草熏看着图片上那一大盘生菜,有点犹豫:“生的就这么吃?”
主要和前两天的不一样,这还有生菜,皇帝菜,茼蒿,还有苦鞫一类的,品种实在太多了。
“就生的吃!”
陈颖笑了:“东北人吃菜,能生吃的绝不煮。”
“黄瓜萝卜大葱白菜,地里拔出来洗洗就上桌。你试试就知道了,那种脆生劲儿,炒熟了反而没了。”
许斌看着满萤幕的菜,每一样都有来历,每一样都有讲究。
本来以为点菜就是报个菜名的事,没想到东北人民把点菜变成了一场美食研讨会。
女眷们还在继续:“来个拌三丝吧,清爽。”
“拌三丝是粉丝、豆皮丝、海带丝,三样焯熟了过凉水,用蒜泥醋汁一拌,酸辣开胃。”
陈颖转头跟千草熏解释。
“这道菜看着不起眼,但是考验刀工。三样丝要切得粗细均匀,拌出来的口感才一致。”
陈洋是一旁说道:“就是,他妈刀工都没有开什么饭馆。”
另一个女眷也骂道:“就是,我家楼下那拉面馆,操他妈的拉出来的东西比屎都不均匀。”
“一会大一会小的,也就现在法制社会,要过去的话不算找事,掀了桌子那都是合理的。”
“葱爆羊肉!”
“葱爆羊肉得用羊里脊,切薄片,大火快炒,羊肉变色就出锅,不能老。大葱得用山东大葱,葱白长,炒出来甜丝丝的。”
“黄芥末拌羊肚丝!黄芥末的冲和羊肚的脆,绝配。”
陈颖一口气确认了十几道菜,然后转头问许斌:“小斌啊,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许斌赶紧摇头:“没有没有,颖姐,我什么都吃,不挑。”
“那就好。”
陈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问,“那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我看这上面菜多着呢。”
许斌看了一眼满萤幕的菜,老老实实说:“阿姨,客随主便,你们知道什么好吃,你们点就行。我跟着吃。”
陈颖笑了:“行,那阿姨就不跟你客气了。”
许斌一直叫她姐,她非得自诩长辈叫阿姨,这里边多了那么一点暧昧又邪恶的味道。
陈颖是比较单纯,只是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有任何的尴尬之处。
许斌想的就多了,叫她姐的话,等她们母女同夫的时候,千草熏一边被自己操一边叫爸爸那是怎么想怎么爽。
陈颖红着脸大概想到了,所以一直在抗拒这个……
陈颖摇了摇头不做多想,抬手招呼服务员:“经理!”
穿黑色制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点菜器,脸上带着职业的笑容:“姐,几位?有忌口吗?”
“九个人,没啥忌口的。”
陈颖指了指大萤幕,“今天都是自家人,那些海鲜大菜咱就不点了,整点地道的。”
“好嘞。”
经理那也是一口东北话。
陈颖开始报菜名,语速飞快。
“地三鲜。”
“蘸酱菜。”
“拌三丝。”
“葱爆羊肉。”
“扒牛肉条。”
“麻酱牛肚。”
“黄芥末拌羊肚丝。”
经理的手指在点菜器上飞快按动,完全不觉得这速度快。
“酸菜血肠。”
“血肠要原味的还是五香的?”
“原味的,吃就吃原味。”
“小鸡炖蘑菇,来小份的就行。”
“老虎菜。”
“熏酱拼盘,给拼个大的。”
“红肠。”
“酱牛肉。”
“酱牛肉要腱子还是普通?”
经理这才问了一句。
“腱子,有筋的好吃。”
陈颖早就心里有数,回答的是轻车熟路。
眼见女眷们还盯着萤幕讨论,似乎还有继续点下去的架势。
“我看这个雪衣豆沙也不错……”
“那个锅包肉是不是也该来一个……”
许斌赶紧出声:“颖姐,差不多了差不多了,这些够吃了,不够咱再加。”
第八章
陈颖看了看已经点了一长串的菜单,又看了看许斌,笑了。
“行,听小斌的。那就这些,不够再说。”
经理把菜单确认了一遍,笑着问:“酒水呢?”
陈福抢答:“白的来瓶本地的玉泉老窖,啤的来一箱哈啤,再来两瓶果汁。”
“好嘞,几位先稍等,我这就让后厨安排。”
经理转身走了,陈颖回过头来,笑着跟许斌说:“今天点的都是东北最家常的菜,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但是越家常的菜越见功夫,等会儿你尝尝就知道了。”
许斌点点头,心里已经开始期待了。
点完菜,服务员领着众人往包房走。
走廊挺长,灯光暖黄,墙上挂着一些东北老照片,什么雪乡、林海、蒸汽火车头之类的。
许斌一边走一边看,觉得这地方装修还挺有格调,就这装修感觉还是特别有意思。
服务员停在一个包房门口,推开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几位里面请。”
“我——”那个操字在喉咙里转了一圈,硬生生被许斌咽回去了。
毕竟长辈在场,第一次来人家地盘,不能太放飞自我。
但他妈内心的震惊程度,翻译成文字的话,大概是一百多个我操排着队往外蹦。
这他妈是包房?
这确定不是什么KTV的豪华大包间?
还是夜总会的什么总统包房一类的。
房间比他想像的至少大了三倍。
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圆桌,实木桌面转盘,十把软包椅子围成一圈,桌面上餐具已经摆好了。
白瓷盘、玻璃杯、筷子架,规规整整。
灯光打在桌面上,瓷盘反着温润的光,但这只占了房间的一半。
许斌的目光移过去,感觉自己脑子可能真的不够用了。
一个空阔的区域,大概有五十多平米,铺着深色的地毯。
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台电视,那尺寸怎么说呢,许斌觉得把自家客厅那台搬过来,大概只能当个画中画。
电视旁边是两只落地音箱,半人高,黑色网面,一看就不是摆设。
电视下方是一个点歌台,带触摸屏的那种,萤幕正亮着,显示着点歌系统的首页介面,各种歌单分类清清楚楚。
点歌台旁边还立着两个无线麦克风,话筒上套着一次性的海绵套。
许斌扫了一眼音箱上的品牌标志……是一个他认识的professional音响牌子。
这整套系统,比他以前去过的任何一家正经KTV都要高级。
不是洗浴中心附带KTV那种敷衍的配置,是正儿八经花了钱搞的专业设备。
“这……”
许斌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语言系统暂时宕机了。
陈颖看见他的表情,笑出了声:“小斌,愣啥呢?进来坐啊。”
许斌回过神来,走进包房,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四处打量。
圆桌、点歌系统、音箱、电视、麦克风、地毯……这几个元素组合在一起,对他这个南方人来说,冲击力不亚于第一次看见洗浴中心占地百亩。
许斌忍不住问:“颖姐……这地方到底是吃饭的还是唱歌的?”
“都是啊。”
陈颖理所当然地说,一边拉开椅子坐下:“吃饭唱歌一起的,这不很正常吗?”
“正常?”
许斌的声音都变调了:“在我们那边,吃饭是吃饭的地方,唱歌是唱歌的地方。吃完饭要去唱歌,那叫转场,得打车换地方的。”
陈福坐下来,嘿嘿的笑道:“斌子啊,这就是你不懂了吧。”
“你们南方那种,吃完了饭,一帮人站在饭店门口商量‘接下来去哪’,然后掏出手机打车,呼啦啦跑到另一个地方去唱歌,这叫啥?”
“叫……正常流程?”
“叫折腾!”
陈福一拍大腿:“你想想,大冬天的,东北零下二三十度,你吃完饭从饭店出来,站在路边等车,那小北风一吹,刚喝下去的酒全冻成冰坨子了。”
“好不容易打到车了,到了KTV又得重新点酒点果盘,又是一笔钱。何必呢?”
许斌想了想那个画面,觉得确实挺折腾的。
“所以东北这边,稍微上点档次的饭店,包房都是这么设计的。”
陈颖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本地人的淡定。
“大圆桌吃饭,旁边就是点歌机。菜上来了就吃,想唱歌了拿起话筒就唱,唱累了坐下来接着喝。一条龙,不用挪地方。”
“而且我跟你说……”
陈福竖起一根手指,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这种地方和那种地方,是完全两个概念。”
“哪种地方?”
许斌没反应过来。
陈福脸上的严肃维持了不到两秒就崩了,换上了标志性的猥琐笑容:
“就是……要是冲着找小姑娘去的,那去的是商务KTV,那地方吃饭是噱头,喝酒才是正事。”
“但是这种,正经饭店的唱歌包房,那是真为了吃饭唱歌两不耽误。”
“咱们今天是家庭局,有长辈有妹妹的,哥带你体验的是正经的东北饭局文化。”
陈洋在旁边白了他一眼:“哥你能别什么都往那方面扯吗?”
“我说的是实话啊!”
陈福理直气壮:“正经和不正经的区别,我得给斌子讲清楚嘛,免得人家误会。”
“要便宜,火车站旁地下室,那就是便宜的要死。”
“不过咱这就没明码标价这一说,陪酒就是陪酒有时候还喝不过那些小姑娘。”
“你忽悠得了的话,带出去过夜一分钱不用掏,搞不定的话人家看都不看你一眼。”
“有钱分文不卖,无钱缘分可得,哈哈……那边就是纯玩弄,那就是看脸的地方。”
“是便宜,但也闹心,人家小姑娘不会为了那点钱,伺候老头子。”
陈福正说着,陈颖抿了一下大麦茶,冷声说:“你个完蛋东西倒是很熟,那一会你带许斌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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