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绿手套

阅读进度 · 61 / 71

章节目录

61静水深流(下)

61静水深流(下)
  一间不起眼的小茶馆外,竹林茂密。细密的雨珠将竹叶上的积灰冲刷殆尽,显出冷冽逼人的翠绿。
  顺着竹身滑落的雨水,无声无息地汇集,向着低洼处的暗沟汹涌流去。
  辜临渊隐在二楼靠窗的暗处,手里那根古巴雪茄的浓烈烟气,与茶几上新泡碧螺春的清雅幽香,在半空中诡异地绞缠缠斗。他隔着烟雾,静静旁观着这场冲刷。
  「辜老板来得挺早啊。」
  男人粗粝的嗓门撕开了片刻的宁静。一个压着鸭舌帽、戴着宽大墨镜的黑衣男人拉开椅子,看似随意地坐下,但背脊却如同一张崩紧的弓。
  「我刚来。怎么样,有什么收获?」辜临渊将倒满热茶的茶杯推给他,并递上一根雪茄。
  「硕果累累!」男人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嘴角难掩笑意。
  「这儿又没什么人,还戴帽子墨镜,不难受?」
  「嘿嘿,职业习惯。」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辜临渊解释,「二楼我包下了,不会有别人。」
  男人名叫吴烈英,约莫四十多岁,是一名职业政治掮客。他向来小心谨慎,起身四处走动观察,确认没问题后,他才回座位,安心地摘掉墨镜和帽子,露出猎鹰般尖锐的眼眸。
  戴墨镜大概是为了遮蔽他那锐气逼人的眼睛。辜临渊一直觉得,他应该改名叫吴猎鹰,反正都假名。
  吴烈英掏出一个优盘,炫耀似地在辜临渊眼前晃了晃,「大会和小会的全程录音都弄来了,很清晰。」
  辜临渊下意识地伸手去取,吴烈英却把手一缩,「抱歉,这种级别的内容,不能交出去,只能让你现场听。」
  说完,他把一副耳机连到电脑上,递给辜临渊,再把电脑屏幕转向他,「请吧,进度条自己拖。」
  辜临渊表情严肃,认真地听他想听的内容。吴烈英点燃雪茄,喝着茶,耐心地等他听完。
  侯兆霖旗帜鲜明地表明了反对滥用土地财政的立场,杨兴华表示赞同,而二人的政绩也确实不靠土地财政。
  在辜临渊看来,这是他们在强调个人能力的一种体现。卖地谁都会卖,不靠卖地还能有亮眼的经济增长,才能彰显实力。
  二十分钟后,辜临渊放下耳机,拿起手机,用区块链给他付款。
  「怎么样,这次的料,满意不?」
  「还不错。临近省委常委换届,看得出这两人都有点急躁……尤其是杨兴华,下个月他就55岁了。明年的换届要是再错过,政治生命就等于提前结束了。」
  「是啊,这两人都挺可惜,都算是年少得志,可惜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都停在了这道坎前。」
  辜临渊表面反应平淡,暗自对吴烈英心生敬佩。之前他自己充其量只是一个蹩脚的商业掮客,此时面对专业人士的通天手段,只能自叹不如。
  吴烈英看着到账的数额,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嘿嘿,今天难得有空,我再给你透露一些有趣的信息,如何?关于侯兆霖和杨兴华的往事。」
  辜临渊心头大震,却装作漫不经心,「好啊,什么价?」
  「辜老板是熟客,这次就免费了。该从何谈起呢……你知道侯兆霖曾经被贬职过吗?」
  「嗯?贬职?还有这回事?」
  「对,人们都说侯兆霖升官如坐火箭,可也有过一段被明升暗贬的经历,这段经历和杨兴华有不小的关系。」
  「是吗……有点意思,说来听听?」
  「侯兆霖曾经是诸文裕的秘书,他后来去了余湖市做区长。当时,市委书记还是杨兴华,市长叫卢斌,在那个大兴土木的年代,卢斌主管市政工程,和他搞施工的亲戚联手,捞得盆满钵满。这在当时是公开的秘密,杨兴华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不巧,碰到了侯兆霖这个硬茬。」
  吴烈英抿了一口茶,继续说,「当时侯兆霖管辖的区要修公路,又是卢斌的亲戚中标。可侯兆霖却紧急叫停,以工程尚未完成考察,有安全隐患为由,向市里提交报告。流程一直在他那里卡着,卢斌急了,找他谈话,他不松口。找杨兴华来,也一样。最后,省里高层不知道经历了怎样的博弈过程,以不适合岗位的名义,把侯兆霖调去做了省退休干部管理局的局长,级别比区长高,可毫无实权。这便是明升暗贬。」
  「倒挺像他的风格。那后来呢……这个卢斌玩脱了吧?」
  「对,侯兆霖被调走后,工程顺利动工,没多久出了事故,死了人。省里派人来调查,发现问题重重,最后一路查到卢斌头上,可这个卢斌收到风声,提前跑路去了国外。再一查才发现,原来他老婆孩子早就移民去了欧洲,他是个裸官!」
  「果然……」辜临渊面露不屑。
  「后来,全国官场掀起了轰轰烈烈的清查裸官行动,那结果真是触目惊心啊……哈哈哈。」
  辜临渊不禁冷笑,「呵呵……呵呵呵……这样一来,不就显得侯兆霖出淤泥而不染了……所以就官复原职了?」
  「没错。省委一下就把他提拔到了常务江洲副市长的位置,之后没多久,邹家栋落马后,江洲其他高层也进行了一些人事调整,而在省委授意之下,施政权几乎都交给了侯兆霖这个常务副市长。这几乎是明牌了,侯兆霖就是预备的江洲一把手,当时他才35岁。」
  辜临渊微微一笑,「怪不得,当时杨兴华快急疯了吧,哈哈。」
  吴烈英也跟着笑起来,「哈哈,那是当然了……不过,侯兆霖在这件事情上,最被上面欣赏的,不是所谓的『出淤泥而不染』。」
  「哦?那是什么?」
  「是他的隐忍和克制。他所有的书面报告和口头谈话里,只提及流程不合规、以及工程技术上的安全隐患,丝毫不提卢斌的腐败。但他岂会不知卢斌什么德行?沉默反倒凸显了他的政治智慧。」
  辜临渊叼着雪茄,细细咂摸着味儿,「嗯……如果换别的愣头青,直接找纪委举报卢斌腐败,就算卢斌被纪委抓走,但这人的仕途也就到头了。」
  「聪明!一下就抓到了重点。」正在喝茶的吴烈英赶忙放下茶杯,夸了辜临渊一句。「侯兆霖被省里大加赞赏,列为廉政奉公的榜样,顺便以此来冲淡卢斌出逃的恶劣影响。而与之对立的,杨兴华就惨了,往轻了说,是失察、是管教不力,往重了说,杨兴华是否也是腐败链条的一环?令人浮想联翩啊~ 」
  「原来如此……所以杨兴华身为诸文裕手下得力干将,却因为这个污点一直没能升任常委,才迁怒于侯兆霖,而侯兆霖还一帆风顺地升升升,升到和自己平起平坐,啧啧啧,确实落差巨大!难怪二人如此不合。」
  「没错,人性使然……不过杨兴华还是很有能力,运气也不错,纪委审查没发现他的财产问题,也不好拿他怎么样。但五年一届的常委换届,他整整蹉跎了两届。不过他没有放弃希望……」
  吴烈英抿了一口茶,继续说,「他儿子酷爱日本漫画,经常去逛全国各地的漫展,他发现这生意还挺赚钱,于是就在余湖大力推广,年轻人消费能力旺盛,带动了商贩经济。尝到甜头后,他就主推文娱产业,还真就把余湖的经济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
  「可光靠这些,也不足以抵消污点吧。」
  「那是当然了,本来,邹佳栋被干掉,他是有机会顶上常委位置的,可惜……」
  感慨完,吴烈英又问,「对了,我送你那本《邹佳栋传奇》,你看完了吗?」
  「早就翻烂了。」
  「哦?有什么感想?是不是觉得,邹佳栋是一个被冤枉的好官?只是落败于权力斗争?」
  「差不多吧。不过,我不信他是一点腐败也没搞。」
  「哈哈……这倒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有没有想过,当年,中央与地方的矛盾中,邹佳栋是错的,而中央是对的?」
  辜临渊一愣,眉毛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吴烈英摇摇手指,解释道,「那本书是境外出版的,本身就带有倾向性。按主流的标准来说,叫『反动书籍』。作者把邹佳栋描绘成了一个对抗中央的悲情英雄,但其实,他对抗的不是中央里的『人』,而是更为宏大的东西。」
  「是吗?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说来话长啊……」吴烈英坐直身子,「我想知道,辜总对现代经济学有多深的了解?尤其是货币方面。」
  辜临渊摇摇头,「货币?不太懂。」
  吴烈英笑笑,「没事,那我来给你科普科普。中央银行和商业银行的区别你应该知道吧?」
  「嗯,」辜临渊点点头,「央行负责发货币,不做寻常的工商业务。」
  「对,央行印钱,但其实商业银行也印钱,他们的印钱是通过放贷来实现的。央行印的钱,叫『基础货币』,会通过各种手段转给商业银行,而商业银行印的钱,叫『派生货币』。」
  「这倒是真没学过。什么意思?」
  「打个比方,你去银行存入100万现金,那么银行账户上多了100万,然后银行再给一家公司贷款100万。请问,整个经济体里有多少钱?」
  辜临渊下意识地回答,「100万?」
  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吴烈英笑了,「错啦,是200万!那放贷出去的100万,就是『派生货币』,是商业银行凭空印的钱!这钱本质上是公司信用产生的。这就是现代信用货币体系,很反直觉吧?」
  「什么……」辜临渊惊讶之余,陷入思索,「原来是这样……我只知道,布雷顿森林体系瓦解后,各个国家印钱的锚是国家信用,但还真不知道这些细节。」
  「很正常,现在大学的教科书上也还没改呢,甚至很多所谓的经济专家也搞不懂这些。」
  辜临渊的好奇心被勾起,追问道,「那……我存入的100万,干什么去了?」
  「央行给的基础货币,以及居民的存款,都成为了银行的准备金,目的是应付居民的提款。如果大量居民一起去银行提款,银行拿不出钱,就完蛋了。所以会规定一个准备金率,比如8%.而通过这个准备金率,就可以推导出银行最大可发行的派生货币,也就是其倒数,8% 对应12。5倍。你的100万存款,理论上形成的派生货币最大值是1250万。」
  辜临渊满脸惊讶,「等一下,为什么会这么多,8% 准备金率,不就是说,银行要留下8万,只能贷出去92万吗?」
  「对,某家公司贷92万,最后又会成为其他人的收入,其他人再把92万存入银行,银行再按8% 准备金,贷出去84。6万……依次循环,最后通过数学公式推导,就达到了1250万的理论最大值。」
  辜临渊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条深不见底的资本乘数链条,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恍然大悟,「明白了,可这和邹佳栋又有什么关系呢?」
  「关系大了。当时是全国大发展的时代,企业通过外贸赚来了大量外汇,找央行兑换,央行只能印钱换给他们,那不就是投放了大量基础货币吗?外贸企业又把钱存入银行,银行再放贷,印出来派生货币,经济体里的钱不就越来越多了吗?」
  「噢……所以就通胀了……怪不得,我记得小时候四五块钱的盒饭,好像一夜之间就涨到七八块钱。」
  「对,那时候造成了严重通胀。因为内需外需都极度旺盛,当时8000多亿基础货币,实际印出来4万多亿,再不控制会酿成大祸!但央行的各类货币工具,都没能起到很好的效果。最后中央拍板,用行政命令直接要求商业银行限制放贷。后来又找地方官员开了个大会,要求他们必须缩减投资。」
  「原来是这样……那这么看来,邹佳栋确实是个大刺头啊。」
  「对。这个人只顾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顾全国一盘棋。说实话,那届高层的技术官僚确实很专业,总体还是压制住了通胀。虽然强行拿下邹佳栋的过程很不光彩,但动机和结果都没问题。」
  「原来如此……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辜临渊双手端着茶壶,再次给吴烈英倒满一杯茶。
  「怎么样?现在又有什么感想?」
  辜临渊思绪万千,欲言又止了数次,最后,开口道,「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
  吴烈英豪迈大笑,「哈哈哈哈!说得好!敬你一杯!」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理解了这一层,你就能理解侯兆霖上位的真相了……」
  辜临渊又是一愣,「这么多料,确定不收钱?」
  吴烈英哈哈大笑,「那就看辜总觉得这些料值多少钱了。」
  他接着说,「侯兆霖做区长的时候,曾在党内期刊上写了一篇文章,指出GDP对于衡量经济的不合理之处,提出用工业用电、物流量等指标来综合判断地区经济,体现了他极度务实的政治观,得到了时任总理的欣赏。上面就安排他来接任邹佳栋的位子。可其中还有另一层缘故,可能侯兆霖自己都不知道。」
  辜临渊表示怀疑,「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你又是这么知道的?」
  吴烈英摇摇手指,「一切都有逻辑。前任总理从来没有直接和侯兆霖接触过,侯兆霖上位后,中央很快就换届了,前总理退休,新的领导班子对他并不熟悉。这事看似奇怪,但就是事实。」他稍作停顿,「你知道『团团伙伙』这个词吗,落马官员的通报里经常出现。」
  「嗯,看到过不少次,『团团伙伙、封建迷信、权色交易』都是常见词汇。」
  「嗯,这个词代表了中央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地方铁板一块,搞小山头,不听指挥,以前的东淮省就是一个典型。邹佳栋是被干掉了,可那只是杀鸡儆猴,也只能是杀鸡儆猴。把其他高层官员全部清洗掉是不可能的,中央绝对不希望造成剧烈的社会震动,也需要这些『熟练工』继续施政。所以,对中央来说,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东淮保持微妙的分裂。于是,侯兆霖,虽然也诸文裕的人,但他根基不深,还和『二师兄』杨兴华势如水火,便被请上了舞台。有他顶在这个位置,东淮省就搞不出『团团伙伙』。」
  「原来如此……真是绝妙的一招啊……」
  「而诸文裕也乐见其成,他没被邹佳栋的事牵连,已是不幸中的万幸,再想更进一步是不太可能了,只能转向防守,保住自己的位置直到平稳落地即可。所以,侯兆霖和杨兴华越是斗得起劲,他的位子就越是安稳。」
  「噢……」辜临渊眼神飘忽,突然带着七八分怀疑的目光看着吴烈英,「那你这份录音,有没有可能是诸文裕故意漏给你,把他们内部的分裂展现给上面看?」
  吴烈英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诧,旋即笑道,「哈哈,想象力很丰富啊!可惜不是。」
  辜临渊也笑笑,没有追问,这份猜测是真是假对他来说不重要。
  「说到这个,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侯兆霖在小会上,有点情绪失控?」
  「嗯?有吗?」
  「就是他说余湖市不具备条件那段儿。」
  辜临渊回想了一下,确实发现侯兆霖语气有点急躁,不似之前和杨兴华互相暗讽时的风轻云淡。
  他点点头,「嗯,好像是有点。」
  「你说,有没有可能,赵锐钢已经把侯兆霖上位的真相告诉了他,让他受到打击?所以才在杨兴华面前沉不住气。」
  「嗯。侯兆霖一直被人看作摘邹佳栋桃子的幸运儿,这本就让他备受质疑。要是再知道自己只是被安排来平衡高层势力的,确实容易情绪失控。」
  辜临渊自认受益良多,拿起手机,给吴烈英又转了一大笔钱。
  「谢谢辜总了!」
  「不客气,晚上可否赏脸吃个饭?再聊聊?」
  吴烈英看了一眼手表,「不了,我晚上还有别的安排。时候差不多了,辜总还有什么别的任务要给我吗?」
  「我想知道,王总那边,最近有什么动作?」
  吴烈英笑容凝固,语气深沉,「辜总,您现在是一位独立客户,不是王总的中间人了。其他客户的事情,我无法对您透露。抱歉。」
  听到吴烈英毫不留情的拒绝,辜临渊紧绷的肩膀反而放松了下来。他满意地吐出一口烟圈。一个懂得守口如瓶的掮客,才配得上他开出的天价。如果吴烈英刚才顺水推舟地卖了『王总』的情报,辜临渊现在就会毫不犹豫地拉黑他。
  于是,他才说出自己真实的目的,「好。那我想要你帮我查两个人,不是重要人物,相当于饭后小甜点,所以报价要打个折扣。」
  「请讲。」
  「覃达天和赵晟晨,据说赵晟晨养了几个女人,帮我查查?」
  「我就知道……」吴烈英从包里拿出一个老旧的档案袋,「给。」
  辜临渊接过,看了一眼档案袋的封面,脱口而出,「你搞错了吧?谭……」
  半句话卡在喉咙口,他抬起头,发现吴烈英正直视着他,朝他点点头。
  「赵晟晨的女人,我会派人去挖的,等我消息。」吴烈英站起身,留下一句话,扬长而去。
  望着手里的档案袋,辜临渊深深佩服这位职业掮客的情报挖掘能力,可有一条情报渠道,是辜临渊独有,而吴烈英怎么也得不到的——枕边人。
  「喂,老公……」
  「方便说话吗?」
  「嗯,他下去抽烟了。」
  「好,怎么样,有什么动向?」
  电话那头,唐矜依把和侯兆霖见面的细节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辜临渊,包括给侯兆霖下载微博的事。
  「他关注了贾宜风?」
  「是的。」
  辜临渊惊喜万分,但尽量保持淡定,转而问道,「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没有了。」
  「好,那你最近找机会和他聊聊汽车,就说你想考驾照,再买辆车。问问他喜欢什么样的车。」
  「明白了。」
  「那你们什么时候和赵锐钢见面?」
  闻言,唐矜依的回答有点迟疑,声音变得很轻,「晚……晚上……就要去了……」
  「好,玩得开心。」
  冷冷地扔下一句话,辜临渊挂断。
  化妆镜前,唐矜依装扮华丽,她戴上了赵锐钢送她的全套祖母绿首饰,而她的眼神却空洞得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精美瓷器。她机械地旋出管膏,在毫无血色的惨白脸颊衬托下,强行画上了一抹凄艳的猩红。
  她站起身,褪下睡袍,换上那套半透明的黑色蕾丝内衣,外罩一件宽大冰冷的风衣。最后,她踩进高跟鞋,弯下腰,细致而麻木地抚平了吊带袜上的最后一丝褶皱。
  「嘎吱…咔……」
  门轴转动,随后重重落锁。高跟鞋沉闷的嗒嗒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渐行渐远,仿佛敲击在断头台上的倒计时。

不想看到广告?升级高级会员,享受无广告浏览 →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