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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掩埋在尘埃下的过往
作者有屁话要说:
关于矿石:
雨雨的是稀有级别的矿石,略差于其他人,所以选了两种合适的;
其他人的分别是珍惜矿石和世之罕见级别的矿石。
其实有写大纲,但是写着写着,发现大纲的内容似乎不太合适,所以修修改改又拖了许多时间。下一章就是兄妹篇章的主线剧情了。
夜晚,客厅阳台。
我背靠在围栏上,眼眸微合,注视着手机中的内容。莞尔一笑,转过身,迎着晚风轻抚,于世间的喧嚣声中,凝视着夜晚的星空。
“我们之间的相遇与相爱,不单单只是简单的一次偶然,而是命中注定的吻合。无论哪个世界,我都爱着你,也无论哪个世界,我也相信,你永远爱着我。”
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转过身,发现不知何时辰星到来我身边。
“那时的你一定很累吧,为了一个无法实现的目标,以及我们,直到消亡也不愿意停下。”说完,辰星走上前几步,贴在我身边,与我肩并肩。
我听闻,对此并没有感到失落和不甘,反倒有些欣慰。默默笑着看向辰星,将她拥入怀中,静享这一刻。
从曾经的留言中得知,【余火继承】无论是在发动前还是在发动后都无法知晓谁拥有继承能力的资格。
而在我死后,白虹重铸世界,使得能力又再度回到了我的身上,这便意味着能够解决问题的第一位最佳人选是我自己。
可还有另一个无法知晓的关键,究竟是因为我的存在才使得白虹重铸世界,还是因为我的能力,才使得白虹重铸世界。
结果无从知晓,也许只有完成了这场没有终点的旅途后,我才能明白……这一切的由来和终结。
“是啊,所以就让他好好休息吧,剩下的就应该轮到我来解决了。”
辰星:“那你要答应我,等一切结束后的相见,不是视频,而是亲自面对面。”
“嗯,我答应你。”
离开怀抱,辰星看了眼屋内,又看向我。“时间不早了,不止是我,还有她们。说完早点休息,明天还得去那边,不是吗?”
抬头看向前方,看着屋内默默注视我们的她们。
我温柔轻抚了几下她的秀发,应答道:“说的也是。”说罢,一并回到屋内,在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相拥相诉之下,结束了今日。
翌日九时。
在普卡修约两千米外,一处本不该有人气和来往的草地上,却因为一个人而使得大部分冒险者汇聚在此。
那人站在人群包围的中央做伸展运动,右侧身旁插着一柄如同一人高,带有满身“伤痕”的重剑。
一头灰色短发,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美丽。但若是与之如同钢铁铸造的肌肉相比谁更耀眼,那便是天上与地下的差距。
而她的对面,则是站着一个融入人群后便难以寻找,拥有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容貌,几乎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少年。
可……本该给冒险者们留下如此印象,却因为身边那柄一模一样的重剑而不得不让大家重视起来。
不同的人持有相同类型的武器,大家习以为常。
可相同类型且各方各面都完全一致的武器,却是几乎见不到的情况。
如果说,一把武器是立命的根本之一,那么一把称手且有所属的武器,便是追逐不完整的,命的第一步!
重剑【碎牙】。
冒险者和民众都众所皆知的,佣兵露思利娅·安西娅的专属武器,如今却异样的出现在一位少年身边。
可似乎,安西娅却对此并不感到意外,而是异常兴奋。
“看来你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秘密,十夜!”安西娅说着,脸上的兴奋难抑,拔起碎牙,扛在肩上。
“我一直都从未想过去刻意隐瞒身上的秘密,自始至终都在做原来的自己。若是某天被人发现,我也并不会觉得是个祸害亦是麻烦,因为我不会因为某件事亦或是某个人而改变。我,始终都是我。”说完,我也一并拔出插在地面上的碎牙,以拖刀的形式持握,同时赋予了身体强化魔法,但也仅仅是强化到与安西娅一样的身体强度。
二人如同藏锋的利剑,平稳冷静的站在原地,互相凝视对方的身位,差一个契机同时出鞘。
直到一阵微风吹起,两人同时双手握紧剑柄,而后爆发出非人般的速度,迅速接近后在最为致命的范围同时挥出最为致命的一剑。
两把重剑在相互碰撞的一瞬间爆发出极为强大的剑气,冲击朝四周扩散,即便围观的冒险者们隔着百米也被强行震退两步。
“手很麻啊,喂!”
“多来几次就不会有这种情况了!”说完,安西娅身体前压,依靠蛮力强行让十夜单膝跪在地上。
重剑与重剑之间的压迫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上者,在不断施加斜下方压力;下者,因为抵抗压力而双手打颤,迫不得已改为右单手持握,左手则是抵着剑身。
僵持不到十秒,安西娅又施压多几分力。
跪在地上的右腿慢慢陷入泥地,苦苦支撑的左腿也逐渐支撑不起这股重量。
若是继续下去便只有两种结果,一是被压到骨折,二是不得不再次使用身体强化的魔法,违背这场战斗的真正意义。
来不及多想,身体立刻往右偏,弃剑后抽身脱离。
而在脱离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失去持有者的碎牙被立刻深深打入泥土之中,只留下一丁点剑柄尾部在外。
脱离后的我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该如何如何取回剑,而是借着脱离的惯势,带动身体转动后猛的踢向安西娅的腹部,企图将我们之间的距离拉开,以便重新调整。
这招确实有效,在我们身体机能、强度几乎持平的情况下,腹部突如其来的冲击让安西娅不得已后退两三米。
可等我稳正身形,看去时,却发现她没有丝毫因为疼痛而产生负面效果,对她而言,刚刚的背身踢击完全就是一股强大的冲击力罢了。
“不错的变招,就是力道不够。”说罢,欲要再次挥动碎牙。
我没有选择将复现的碎牙拾回手中,而是直接迎上去,试图拉近距离,以此避免重剑的致命范围。
近身后,迅速朝着安西娅持握碎牙相反的方向进行位移,模仿刻在体内的圣之威武技,在安西娅侧面施以快且狠的连续猛打。
而安西娅也十分果狠,后撤的同时转身挥动碎牙,扰乱十夜的连打节奏。
而在十夜短暂停顿的那一霎那立刻选择抛弃手中的碎牙,转身与十夜面对面,脚底发力,伏低身子前扑的同时躲避连打,搂住十夜的腰,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将十夜过顶,来了个拱桥式抱摔。
确切感受到摔击的回馈后,安西娅松开搂抱,后撤两步离开十夜身边。
看着躺地上、头埋在土里一动不动的十夜,终于还是摇了摇头,打算将他拉起来后结束这场对决。
五分钟后……
在死亡边缘醒来的十夜一脸愁苦的坐在浮空岩上,脑袋各处和脖子、肩膀都在燃烧着自愈的火焰,面容的灰尘与泥土,则是由恋与绪铃二人以最细心的手法用湿毛巾帮其轻轻擦拭。
另一边,打发走了聚在周围的冒险者,决定好下次的遗迹安排后,安西娅才缓缓走到十夜附近,开口说道:“怎么样?有伤到哪里吗?”
我眯着眼,轻摇头。
“幸亏你没使出全力,不然我真的要入土了。”抬起右手,揉了揉后颈。“不过说起来还真厉害啊,同水平之下的你可能真的可以和国王比试一下。”
“哈哈,说什么呢!就算我再锻炼十年也比不上他那种天生强大还受到祝福的肉体。我对我自己的上限可是清楚得很,绝对不会去做一些根本做不到的傻事!”安西娅笑着应答,刚想拍打十夜的后背,却突然想起现在的十夜还在恢复。
在众女友的视线下收回手,轻咳两声,说道:“对了,既然你今天有空,我想有件事拜托你。”说着,从异空间里面拿出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是我接下的委托,内容是需要救治的药草。”
玫瑰走上前,接过委托单,低头快速阅览一番后,问道:“你应该有把握收集到这些东西才会接受,为什么现在又要给我们?”
安西娅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啊呀……那个,其实是不知道该收集什么药草合适。你们也知道,我解除诅咒的药水很多,但毒的嘛……就……”
雨雨:“那你也不应该给我们啊,作为佣兵的你不是应该有更广的人脉和线索信息吗?”
“我还以为你们已经注意到……哦,不对。我才想起来委托日期在右下角标注,我就说怎么会问我为什么要给你们。”说罢,安西娅拿回玫瑰手中的委托单,展示出了刚刚被玫瑰拇指挡住的委托日期。
“呐,这里。”安西娅左手拿纸,右手指向画面右下角。
雨雨&玫瑰:“时间,12月22日……接取人:露思利娅·安西娅。”
两人一边细细念叨,一边盯着信纸上的时间,直到琴音也从旁边瞄了一眼,然后开口说道:“这不就是今天截止吗?而且还写着你的接取名。”
安西娅:“是啊,所以唯一能帮我的只有你们了,还有接取名什么的不重要,只要你们能办到就行。所以与其在这里什么都不做等着委托过期,还不如给你们,说不定你们能够顺利完成。”
莉樱:“这不是推卸责任吗……”
风咲:“风咲知道!推卸责任就意味着不想负责!”
玫瑰:“你真是……唉。”
雨雨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眸,没有言语,平静的神色中带着一丝愤怒和无奈。
恋:“看来今天又有得忙了。”
绪铃陪笑,继续用心擦拭十夜的面容。
时间,10:40“这不单单是一份委托单,更是一个人情,所以务必把握住这次机会。”安西娅说的振振有词,仿佛就像是什么委以重任的大人物一样。
“需要前往的地点在一处学院城镇,是王国排名第二的学院-焱铸学院。委托人是学院前任院长的儿子,也是目前学院的副院长,柯莱特·卡布。”
“他的委托很简单,就是给他的父亲柯莱特·卡恩找到对应解毒的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继续使用抑制类药草。”安西娅停顿一下,将手中的委托单递了过去给十夜。
“长期使用他们家族由抑制类药草制作而成的药水会产生抗药性,越到后面效果越差,甚至到后面直接失去了效果。”
“为此,我特意要了一瓶药水送去给我的一个朋友检测,没过多久就受到了他回馈给我的消息。那种药水……与其说是抑制症状,倒不如说是将病症与毒素沉淀到一定程度,直到再也无法抵抗后一次性爆发而出。现在柯莱特·卡恩的父亲还没死去,也只不过是还有回旋的余地。”
“这一年来,他所在的城镇时常传出一些关于他的消息和委托,其中那些消息包含了柯莱特·卡恩年事已高,不希望他的族人为他劳神费力。但努力了一辈子,开创了家族的他又怎么可能会被族人轻易放弃?这,便是这份委托的由来。”
“如果你们能够帮上忙那自然是好事,不仅是钱,还能让他们欠你们个人情。就比如……你们所需要的锻造材料。”
听安西娅说完,我突然留意到她结尾的话,忽然意识到她似乎知道了许多未曾和她提及过的事情。
我问道:“你怎么知道?”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带这么多女友来这就是为了和我打一架,不是吗?”安西娅嘲笑道。
“好像……也是。”
“那就这样,下次,我会变得更强,直到你不再需要压制原本的你和我比试。”说罢,安西娅抬起右拳,正对着我。
我见状,微微一笑。“好啊。”同样抬起右手,与之碰拳。“约定好了。”
时间,10:11地点:里卜尘埃溶山王国第二学院-焱铸学院到达城门,和以往一样出示通行证。
只是再进去前,我拿出了安西娅交付给我的那张委托单给守卫看,并询问道:“你好,请问可以告诉我该去哪里交付这个委托吗?”
守卫只是简单扫了眼,便立刻认出是柯莱特家族的卡布副院长发布的请求。
“柯莱特·卡布先生的府邸在城镇中心的学院对面,若是有需要的话,我可以为你带路。”
我收回委托单,微笑回应:“不了,谢谢,只要知道在哪里就好。”说罢,我看向身边的女友们,轻轻点头,一同进入城镇并朝着目的地而去。
意识空间里。
“焰青,海瞳。你们的恢复力和自愈力能否顺利消除他体内的毒素?”
焰青:“完全没问题,哥哥!我与火神哥哥的火焰随时都能供你使用!”
海瞳:“没问题。”
回到眼前,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以及一些穿着校园制服的人们,恍惚间似乎回到了当初与琴音她们初见的那天。
跟随人流移动视线,直到目光停留在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琴音身上。
“怎么?虽然也有好看的人,但矮人不是更多吗?难不成我们还不如她们好看?”琴音故作吃醋的说道。
“那么喜欢看的话,以后出来我也穿学院制服让你看个够。”
“没……没有的事,只是看到这种场景想起了当初我们相遇的那天,只不过这次的我不再是当时那个懵懂,到处碰壁的人了。”
“啊……”琴音脸色突然羞红,轻咳两声,调整好情绪后继续说道:“也是呢,现在的你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你了。现在的你比当初的你更让我喜欢~超级喜欢~~”说罢,一把抱住十夜的右臂,胸部紧贴,引得路人们投来阵阵目光。
两人氛围格外甜蜜,而其他人的氛围就显得格外凝重,数道目光死死留在十夜后背,似乎要把他洞穿。
黑发矮人男生:“副院长今天还是没来,看来前院长真的坚持不了多久了……”
黄发矮人男生:“唉,世事难料啊。不过话说前院长至今也有百岁了吧?虽说有能活到一百五,甚至是一百六的老人,但对于现在百岁的他来说也已经够老了,更别说现在的病情越来越重。”
黑发矮人男生:“说的也是,但再这样下去,恐怕连副院长也要退任了。到时候再来一个不讨喜的人当副院长,我可受不了。”
黄发矮人学生:“是啊,有院长一个人不讨喜就行了,再多一个我还不如回家听我父母念叨算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从我们身旁经过。听闻整个过程的我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回过身看着逐渐远去的两个学生,心中有着一丝不解的疑虑。
副院长退任,现院长不讨喜,前院长百岁。
三种信息环绕在我脑海中,但只是单单这些信息,除了早就知情的关于副院长和前院长的信息,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将现院长关联在一起,可却也无法将之移出局外。
“需要我们分开去收集关于这里的消息吗?”玫瑰率先开口,与我一同望向来时的方向。
“暂时不用。现在首要做的是去见副院长,然后治疗好前院长体内的毒。等解毒的事情告一段落后,我想……应该还有其他事情在等着我们。”说罢,我回过身,抬头看向前面道路上方。
“走吧,离结束还有很远一段距离。”
众人互相对视,用眼神简单交流一番,随后继续跟随十夜身后一同前进。
地点:柯莱特家族府邸门口留众人在门口侧旁,径直走到府邸门口的护卫跟前,而后拿出委托单,才开口道:“接取委托,特此前来救治。”
护卫撇了眼,询问道:“请拿出你的药草或者药水,我们需要检查一番,确认无害才能放你们入内。”
“我并没有携带药草或是药水,我是用能力来进行治疗。”
“那也请你对我施展你的能力后再入内,否则我不好对先生交差。”说罢,护卫上前一步。
见此,我也不好说什么,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臂,然后顷刻间自燃,再将火焰通过与他接触传递到他身上,以此自愈他目前身上所存在的疲劳和暗伤。
不到十秒,火焰里里外外全部过了一遍,连同所有器官一同自愈后,我才松开与他接触的手。
护卫眼中满是惊讶和不敢置信,双手反复摸索身体,企图摸出曾经在身体上隐隐作痛的部位和因疲劳而形成的酸痛。
见真的没有任何不适,并且治愈过程中还有一股暖意,心中大感欣喜,立刻走到旁边和另一个护卫说了些什么后就疯了似的跑回到府邸内。
另一个护卫叹了口气,走到跟前,说道:“请跟我进来,他先一步进去通知先生,接下来请由我为你带路。”说完,便转身打算走入府邸内。
而我没有厚此薄彼,连忙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强行将他固定在原地。
当他一脸疑惑不解的回头望向我时,火焰已经将他包裹起来。
等到温暖的焰火消逝,我才收回手,说道:“麻烦你带路了。”
待客室。
因为人数过多,所以又麻烦了好几个院内护卫搬来一些座椅。
在这里等候了将近十分钟,委托发起者:柯莱特·卡布才与我们相见。
刚推门而入,便能看到他那脸上憔悴到难以形容的萎靡神色,还有那身没能整理好的衣服。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方才与父亲相谈学院方面的事情,直到护卫提及,我才想起先前发布过委托。”卡布言语速度极快,匆忙解释一番后便坐在对面沙发上。
“你的能力我通过护卫的描述了解了个大概,火焰治愈吗……真是稀奇的能力,但你真的有把握百分百治愈好我父亲的身体吗?”说完,大口喝下杯中的茶水。
在他讲述期间,我在右眼赋予了扫描魔法,对他的身体来了个彻底的检测。
发现他这种情况不是几日或是几月累积而成,而是至少累积了一年的劳累与繁忙才会变得如此憔悴。
身体各方面机能已经处于边缘的紧绷状态,再这样下去,待他父亲离世后,他便紧随其后。
“是的,如若不信,我也可以为您治疗一番,由您亲自体验后再决定是否让我为您的父亲进行治愈。”我取消扫描魔法的加持,缓缓伸出右手。
“但我希望您能够直接选择相信我。因为您的身体技能现在正处在崩溃边缘,若是继续劳累下去恐怕坚持不了多久。而在我为您父亲治疗过后再为您治疗,然后睡上一觉,这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说完,卡布沉思在座位上,眼神犹豫的看向面前的少年。
良久,才开口道:“你知道我父亲中毒过了多久吗?”
我摇了摇头。
“五年。他中毒时间长达五年!若不是我们种植了能够抑制病症和毒素的药草,我父亲早已逝世!”他用着愤恨的语气怒斥道。
听闻他言,我大感震惊。
本以为和安西娅说的一样是一年前才开始的事,却不曾想前院长的中毒时间已经长达五年,并且一直隐瞒直到一年前才将消息和委托透露出来。
“五年时间都找不到解除这种毒的方法吗?”我问道。
“没有任何方法,甚至有一次我们都以为彻底解除了,可却在安静了几天后再度复发。”说完,他身体靠前,倒了杯茶后饮下,继续说道:“这种毒很奇怪,没有缓冲期,也不会立刻致死,而是一直隐隐发作,慢慢拖毁身体。”
“我曾经分解过这种毒,了解到是由哪些毒物混合在一起后炼制而成。当时,拿着结果的我去找齐了每个毒物对应的解药,正当我将它们混合在一起炼制后,却发现起不了任何效果。无论我怎么配比还是单独食用,无论我多加还是少加多加哪种药物,都无法解毒。”
“就好像……这种毒是凭空而来。可我的分解结果又告诉我,这是一种炼制的合成毒,绝对有解决的答案,只是我没找到。”
说完,他无力的靠坐在沙发上,呼吸也显得十分虚弱。
“那为什么又要在四年后才发布委托?如果是一开始就让更多人去找,去研究,不是更好吗?”
“你不懂。我的父亲曾经是最德高望重的院长,我们所在的家族也是由他一手成立。没有他,我们也不会是这座城镇现如今最强大的家族。但也正因为如此,越是在高处的人,跌落时才会越惨。”
“我们这些兄弟姐妹不像父亲那般强大、有头脑。一旦作为主心的他被他人得知重病在身,那么我们家族受到的打击绝对不是想到的那么简单。所以这四年来,我们不止是为他私底下寻找、炼制解药,还有锻炼我们自身和各个脉系的家族成员,以防像现在这样无法继续隐瞒下去,即便父亲真的离去后我们自己也能够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和手段。”
“抱歉……我,没想到这么多。”我不知所措的表达了自己的歉意,而后沉默片刻,想到什么后继续说道:“既然您的父亲如此受崇,为何还要担心被其他家族针对,按理来说不是应该联合在一起吗?”
“他是一位令人尊敬的院长,但也仅仅是一位院长。家族之间的争夺不只是利益,还有权力。就算其他家族的子女后代受过父亲的恩惠与教导,家族之间的利益也不允许他们在大事决策面前做出选择。”卡布叹了口气,双手合拳。
“更何况,相比起我们,他们显得更加脆弱,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选择合作针对我们,一起享用我们这块‘肥美的肉’。”
“同时,在他们背后,还有些许权势依靠,而我们能依仗的,只有名望与钱财。”卡布说完,眼神锐利的看向对面的少年。
“这……便是不同流合污,与民同行的风险与回报。我们家族所有人都不后悔选择这条路,只是可惜没能像父亲一样很好的壮大自身,在将倾时成为最大的受害者。”
“不,不会的。”我没有犹豫就回答道。
“受益于你们的人不仅不会看着你们倒下,更会为你们建造个更加光明宽阔的前路。因为他们清楚何为恩惠,更加清楚恩惠从何而来。即便做出选择的人不多,即便有很多人因此沉默,但仍旧一部分人愿意献出自己拿微不足道的一份力,这就足够了。”
卡布听闻,憔悴的神色明显的有些放松,勉强的基础一抹微笑应道:“是吗……谢谢。”
氛围又沉寂了片刻,卡布才调整回来状态,转而开口道:“让你们见笑了,如果可以的话能否现在为我父亲医治身体。在你医治期间,我也好为你们准备一些吃食,顺带把委托的报酬交由给你们。”
“好,那麻烦你带我过去了。”我点点头,让众女友在可以活动的范围稍微走动走动,看看不一样的景色,而我则是跟在卡布身后前往他父亲所在的房间。
床边,看着在床上仅有一丝微弱气息的老人,不禁有些心疼,目光停留在他的面容之上,同时也在用扫描对他的身体进行全方面的检查。
“爸,我带人来为你解毒了,爸。”卡布轻声呼唤,试图让处在迷糊、不清醒状态下的卡恩醒来。“这次一定会治好你的身体,放心吧。”
声音落下没多久,床上的手传来微弱的反应,直到渐渐抬起,放到卡布脸颊上。
“卡布啊……我都说了,不要再找了,我活到现在已经很满足了。更何况,我的孙子还在那边等我,我不想让他那么孤单……”
“你在说什么呢,爸,不准再这样说了。”卡布的声音很明显的颤抖起来,但在外人的面前又强撑着不落泪。
“我让他立刻治好你,绝对不会再让你继续难受下去。”说完,立刻转过身试图不再去看自己那虚弱至极的父亲,生怕真的忍不住落泪。
而我见此也没有询问而是直接上前,站到原先卡布所在的位置。
牵起躺在床上卡恩的手,温柔的说道:“老院长,我很快帮你治愈好身体。至于刚刚说的那些话是很不负责任的一种行为,你还亏欠了他们许多时间与陪伴,现在还不能轻易离开。”
“呵呵……我已经陪伴的够久了,只是……还对我的孙子亏欠很多,所以——”
“如果我是你的孙子,我绝对不希望你现在就来到我的身边。”我连忙打断他的话,反驳道:“不单单是为了父亲,更是为了父亲的那些兄弟姐妹们着想。你是他们永远的路灯,所以至少现在不要这么自私,请再为他们照亮一段时间前路吧,哪怕只有明年,甚至是明天,好吗?”
卡恩没说话,默默牵紧我的手。我与之回应,用略小于他的力气和他相牵。
仅在片刻间,我与他的身体一同燃起火焰,而围绕在身旁的,还有许许多多的露珠漂浮在空中。
待到火焰将体内的毒素清除,露珠紧随其后附着在其身体表面,待逐渐覆盖到身体每一处后再渗透进去,将身体各种负面情况消除殆尽。
整个过程不超过半分钟,结束这一切后我又用了一遍扫描扫视其身体,确认并无大碍且能够活到寿终正寝后,缓缓松开与之相牵的手。
我走到一直在旁边观看整个过程的卡布身边,说道:“好了,我已经将毒素,连同你们家族种植药草的耐药性我也一并清除,以免下次再遇到什么事无法像现在这样拖延时间。那我先出去,等你们聊完后我再帮你治——”
“等等……”卡恩用着明显比先前健康许多的声音拦住治愈了自己的少年。“孩子,让我好好看看你的脸,可以吗?”
我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走到床边略微伏低身子,靠在他的身边。
他的目光在我面容和上半身来回游走,眼神也因为没有了毒素对身体的干扰而锐利、慈祥了几分。
卡恩:“好,真好。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周十夜。”
卡恩:“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我没应答,默默看着他的眼睛。
卡布轻咳两声,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那我先出去,等你和副院长聊完我再为他治疗。”说罢,就起身离开床边。
“卡布,把他留下来吧,他是个好孩子,是比我见过任何一个学生都要优秀的好孩子,所以接下来的话让他听听也并无大碍。”卡恩正欲自己从床上坐直身子,才动两步,卡布便立刻将其扶起来靠在床头。
“孩子,我先向你表达我最崇高的敬意,谢谢你拯救了我这些还未成熟的孩子们,还有那些未成熟的后代,我由衷的表示内心的感谢。”
“你想要什么,只要拿得出手,我都会毫不犹豫的赠予你;你想要什么帮助,无论你途经哪个城镇,我都会联系我在各地的学生尽一切所能帮助你。”
“十分感谢,但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够麻烦您一件除此之外的事。”
卡恩:“你说。”
“我希望能够得到一些极为稀有,甚至在这个世界上都极为罕见的矿石,为我的女友们锻造出足矣保护她们的武器。”
卡布刚想开口,却被自己父亲拦下。
伸出手抓住床头板,转身想要下床,在自己儿子的搀扶下站在地板上。
“好,但与此同时我也希望你明白一件事。”
我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跟我来吧,顺便……告诉你这个王国为何物,操控这个王国的,又为何物。”
跟随在柯莱特父子身后,走到一间书房,站在书柜面前。
随着卡恩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吊坠握在手中,散发出耀眼的碧蓝光芒后,面前的书柜正缓缓化作幻影消失不见,与之代替的,便是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通道。
卡恩:“能知道这个秘密的,除了我还有我那四个孩子,你是第七个。”
“第七个?中间还有谁吗?”
说到这,卡布的脸色明显有些难看,但也没有阻止父亲说出来。
卡恩:“待会你就知道了。”
一直往下走了约一分钟,才到达一处密闭的地下室。伴随着吊坠的蓝光再次绽放,地下室跟随我们逐渐迈进的步伐逐步点亮两侧的光亮。
走到一扇双开门前,将吊坠放入门板中间半圆上的一个小凹槽后,两扇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和震动,缓缓打开。
又往前走了几步,进到门内,映入眼帘的是摆放在两侧整整齐齐的,在市面上从未见过的矿石和一些也许是他们家族中的珍宝。
但他并没有就此停下脚步,而是带我一路走到尽头。在尽头处,摆放着和刚才只有大小区别的书柜。
他从中取出一本特别薄的书,不,与其说是书,不如说是几张纸来得实在。用右手拨弄几下,将上面的灰尘弹开,然后交予我手中。
卡恩:“王国的历史过于悠久,没有记的必要,你只需要知道记录在这上面的关系链和事件就行。至于你所需要的矿石,拿走你需要的部分,虽然全拿走也可以,但还是留给我们一些吧,哈哈。”
我尴尬地陪笑,接过他给我的书,翻看起来。
第一页到第三页的内容言简意赅,直接表明了每个家族背后的人与权势,以及每个家族之间的利益来源和家族主地。
第四页到第十页则是每个家族之中所存在的不雅、卑劣的勾当,不止是前三页当中所提到的家族,甚至就连柯莱特家族所做的恶事也有包含在其中,并且连同做事之人的名字一同记录在册。
我不解的看着这一栏,然后看向卡恩,发现他只是摇摇头,并没有说什么。
得到沉默的回应,我大抵也明白了些什么,毕竟再怎么光明的一面也会有黑暗。
第十页到第十五页,则是关于那些权势的基础资料,同时也包括权势本身的家族,以及做过的一些勾当。
看到这,更是让我感到不解,明明没有权势依仗,只有名声威望与钱财的他们,究竟是如何做到收集这些信息,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第十五页,是关于王族的消息,也是最后一页。
只是,这一页不像前面几页那般信息完整,仅仅只有几个名字,剩下的便什么都不在。
看到这,我顿时明朗,先不说在我那边世界收集这些信息是否会被约谈,在这个世界收集这些信息根本就是寻死。
我合上书本,交还卡恩,闭上眉目沉思,深呼吸。
“也许我不该把这些给你看,又或者一开始就不应该让你听,但你和我的孙子很像,是那种不甘愿同流合污的人,是那种不甘愿眼睁睁看着他人去死的人。”卡恩说着,将书本放书柜。
“但你毕竟不是我的孙子,所以我并不渴求你能做些什么,只是希望不再有人因此被杀害和毒害。即便往后遇到了一些家族和权贵,我也希望你仍旧用先前那温柔的目光与态度去对待他们,因为书本上的个例,永远代表不了整个王国或是家族、权贵。”
“……我知道了,谢谢你,前院长。”
“你应该对这些感到疑惑吧,为什么我们能收集到这些消息。”
我点点头,肯定他的询问。
“因为这都是我那些学生和孙子用生命收集而来的!我忘不掉每个死去的学生,更忘不掉我那因友人而死去的孙子!”卡恩说着,心情愈发激动,甚至扶住旁边的书柜咳嗽。
见此情形,卡布连忙上前轻拍父亲的后背,舒缓气息。
“王国!给我孙子的友人加上了莫须有的罪名,仅仅是为了盗取他的成果,嫉妒他的天赋!而我的孙子,则是在回来的路上被杀害,几乎所有证据都被销毁殆尽,我的身体也是因他们中毒!”
“我憎恨这个王国,我憎恨那些注重利益的恶犬!我白手起家,为了这个王国兢兢业业,为了学院的学子们尽职尽责!到头来得到的,只有我孙子的死讯!”说罢,身体再次忍不住的咳嗽,甚至比刚才更加严重,以至于半跪在地上。
我连忙上前一并搀扶,并且施以治愈术让其身体减轻些负担。
“好了爸,别说了,来,我扶你回去休息。”说着,卡布看向我。“帮我一把,帮忙扶回去。”
我点头,然后打开一扇传送门,与卡布一起将卡恩扶回房间,抱回到床上休息。
“我没事,卡布。”卡恩说完,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趋于平静。
“卡布,你和周十夜回去把他想要的东西拿上,顺便把我的吊坠拿回来。”
“我知道了,爸。”说罢,卡布与我再次回到地下室。
仔细挑选许久,在卡布的帮助和同意下,了解每个矿石的特性,选了七样用作叠加、锻造的矿石素材,分别是:
1.给恋准备的【金丝石】用作叠加锻造。
特性:拥有认知矿石里最强的韧性、弹性。
与任意金属相接,便拥有断丝修复的能力,锻造后恢复速度取决于杂质多少和吸收多少。
2.给风咲准备的【琉璃若雨】用作叠加锻造。
特性:每片琉璃在锻造后都坚韧无比,作为材料更是上乘,可以附着在刃甲上,通过魔力操控分离,单独攻击。
3.给雨雨准备的【星核玉】和【紫魂矿】用作项链锻造。特性:锻造出来的装备对施展光魔法有强化加持;锻造出来的装备加强魔法传导性。
4.给玫瑰准备的【天星之泪】用作叠加锻造。
特性:对所有魔法拥有抗性,对所有伤害类型拥有抗性(斩击、钝击、爆破等等),不会因时间生锈、破损,不需要修补。
5.给绪铃准备的【黑镜石】用作匕首锻造。特性:被魔法击中可以使其偏移,偏移程度由双方魔力大小决定。
6.给琴音准备的【吟风石】用作叠加锻造。特性:对风魔法有特殊亲和力,有一定魔法强度加持7.给莉樱准备的【雷纹冈】用作耳饰锻造。锻造出来的装备可以更加容易操控、施展、引导雷电魔法。
挑选结束后,我与卡布重新回到房间。
本打算让卡布回到自己房间再帮他治疗,却不曾想被他拒绝,并且要求在父亲的房间治疗,以便睡着时也可以随时照应自己父亲。
无奈,只好让他靠坐在椅子上,用露珠与火焰帮他治疗身上的疾病与疲劳。
治疗完毕后,松开手,看着他在治疗途中就已经陷入了深度睡眠,我无奈的笑了笑,然后走到卡恩身旁,轻声询问道:“能否告诉我你孙子友人的名字,以及那位友人经历的事和结果。”
卡恩:“你有什么目的?”
“我认识一对兄妹,他们从其他王国来到这里,目的是为了平反师父的罪责与拿回属于师父的荣誉。他师父的故乡在乌里乌,至于是矮人还是人族,我并不清楚。”
“啊啊,乌里乌啊……”卡恩感叹地说道。
“没想到终有一天还会从我孙子以外的口中听到相关的事情。看来……这场裁断不是定局,而是变数未至。”
“乌克赛斯·琉赛,人族,来自乌里乌,是一位自学成才的纯粹技艺锻造师。是一位仅靠锻造技艺和矿石本身的特性,就能够与魔法熔铸协会和咒语铭刻协会相提并论的怪物天才。”
“因诬陷被流放至没有律法的王国-努卡里斯,而我的孙子,也是为了帮他平反和收集证据,死在了回家的路上……”声音愈发憔悴,甚至比刚才显得更加苍老。
“呵呵……真好啊,变数,已经到了。”
他伸出手,唤我过去。
我迈出几步,走到床边,半弯下腰,与他视线齐平。
卡恩伸出手,抚在我的脸上,然后一点一点的抚摸,眼中满是遗憾与过往。
“你和我的孙子很像,很像……都是为了心中的信念而前进。你是唯一的变数,而你口中的兄妹,则是变数后的唯一答案。”
“这是我的唯一请求,也是我这一生最后的请求。我恳请你……为我的孙子还一个公道,为我孙子的友人换一个公道,为这场黑幕……献上开幕的黎明。”
说完,卡恩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充盈他的眼眶,直到滑落脸颊。“我的……爱孙。”
我抬起左手,牵住他抚在我脸颊上的右手,温柔的说道:“当然,爷爷。”
听闻回答,卡恩终于是露出了一直以来都没有表现过的笑容。“谢谢……”
十分钟后,待到卡恩安稳入睡,我才轻手轻脚的从房间内出来。
回到待客室,我与众人讲述了事情的起因与过程后商量了一番接下来的应对打算。
同时,在先前的安排中,见我回来后,管家便带我们去了餐饮间进食。
等到午餐结束后,我们与睡醒的卡布一起告别,离开柯莱特家族的府邸,通过裂缝将众女友送回到她们各自的家中。
而我,也在结束了这场治病委托后,开始了来自这个王国真正的治病委托。
第87章 不可追随的守护之盾
时间:2030/12/28,星期六,下午三点地点:里卜尘埃溶山王国-主城-熔尔里纳斯(郊外)
从远处看去,城墙高耸得令人望之目眩,墙体光滑如白玉,长期保养与维修使其裂痕小到只有贴在旁边才能看到,阳光洒落在其身上会更进一步凸显出它的圣洁与威严。
在入口处看去,城墙侧面厚实如山岭,目之所测约五十米宽距。
以那座永恒搏动的火山为中心,炽热的岩浆如大地的熔金血脉,在渠壑中缓速流动,源源无尽。
整座城镇依在这光芒万丈的脉络上,如涟漪般向四周层层铺展,直到平地仍旧继续扩散美轮美奂的建筑。
不单单是外表,结合在火山之中更是有许多巧匠店铺,用浑然天成的火焰为世界铸造名为人类的艺术。
当夜幕降临,在结界魔法的保护下,岩浆的焰光与窗扉映射的辉光交相辉映,令这座巨城成为一件叹为观止的艺术品。
虽为人造,却胜似天成,堪称鬼斧神工。
城镇入口-西门。
“谢谢。”男子从马车后座下来,与车夫道声谢后,扶下紧随其后从车上下来的女子,然后一起目睹他进城离开。
并肩站在城墙下,抬起头,看着那代表出入口的拱门,内心大为震撼。
一开始,从远处看去时,便已觉得主城门口和城墙皆比其他城镇宽大,却不曾想亲临城下后,这幅远超所想,令人为之惊叹画面更是让人赞叹不已。
“哥,我们到了。”女子开口道。
“是啊……终于到了。”回过头,看向正前方那代表着辉光逐渐暗淡的道路。“即便这条路无法回头。”
听闻,尤诺开朗一笑,然后一同望向前方。
“我们从一开始就无法回头,只是道路被师父无限延伸到了这里。”说完,牵起希恩的手,率先迈开步伐。
“哥,一起进去吧,奔赴无法回头的道路,直到师父不再悲叹。”
“嗯。”
说完,两人干燥长茧的双手互相牵着,一同进入主城。
城内。
“科尔诺·希恩、贝斯特·尤诺!”
刚走没几步,两人就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矮人喊停了身形,然后一同看向声音来源方向。
那人坐在城门街道附近的一间酒馆外的位置上,见自己停下脚步,便迎了上来,对自己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番。
突如其来的情况让两兄妹心存疑虑,见对方一直不说话,便立刻转变成牵起尤诺的手,从旁边绕开,然后快步离开。
“等一下等一下!你们先别走,我能帮你们!”
最后一句话明显让二人僵在了原地。希恩皱着眉头回过身,看向站在原地的矮人,那副露出笑容的神态不知为何令人从心底里感到奇怪。
“先坐下吧,待会要谈论的事不是一时半会能说完的。”说完,矮人转身走回酒馆,回到原来的座位上。
见此,兄妹二人互相对视一眼,带着戒备跟了过去,坐在矮人同一桌的对面。
“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你是谁?”希恩语气严肃地问道。
“嘿嘿嘿,别这样。我不都说了要帮你们吗,先冷静下来,坐着休息会。”说罢,若无其事的招手,让店内的服务员出来。“要喝点什么吗?”
“水。”两人异口同声,宛如两身一魂般默契。
“四杯水,两杯温,两杯冰,谢谢。”与服务员交代完,然后回过身继续打量二人。
氛围沉寂如坠冰点,店铺明明是落座在门庭若市的城门附近,可此时座位上的氛围却与周围的喧嚣无法融入一体。
直到四杯水被服务员端到桌子上,沉寂的氛围才被打破。
“喝点凉的,先冷静一下,然后再在和我聊天的过程中喝点温的,缓解一下路途的疲劳。”说完,矮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见此也没说些什么,互相简单打量了眼水里是否有什么问题。粗略检查了一番,发现应该没事后一齐拿起冰水,慢慢饮入。
“初次见面,直到现在才向你们介绍。我是柯莱特家族的四子,柯莱特·卡西,目前就职马车商会,分支商会的会长。”说完,从座位上离开,站在两人面前轻轻鞠了一躬。
“收到家族消息后我在此等候了两天,本以为还要更久,却不曾想你们二人当真一往无前,目标明确的来到此地。”
“有话直说吧,会长。”希恩答道。
“如果不介意,你也可以称呼我的名字,亦或是可以称呼我四叔。”回到座位上,说完这番话后,眼神锐利的看向二人。
“你们恩师友人的……四叔。”
“你说什么!”尤诺突然暴起,双手撑在桌面,难以置信的问道。
“哇哦哇哦哇哦……冷静冷静。随便提一嘴就生气,我又不是害了你们恩师的人,你们这样怎么可能为恩师平反,又怎么可能在结束这场旅途后安然无恙的离开?”说话途中,顺便又做了个手势叫服务员过来。
“十杯冰水,谢谢。”
“我们……并不打算离开。”希恩语气平淡的答道。
听闻,卡西的左眉翘起,右眉低皱。
“你的意思是……苦劳了这么多年,相依为命跟随恩师学到一身技艺后,就因为恩师的离世自己也不打算不活了?别开玩笑了。”闷了一小杯酒,哈出口气后继续说道:“只有将死之人才有资格托付终言和推卸责任,我那将死的父亲本已放弃活下去的打算,可在被救治后的如今依然为了家族、学生、以及城镇的人们,和上面派下来的人对弈,他这一生都是如此!”
“而我们,也在不断践行父亲之事,就算他真的离世了我们也不能改变这一想法与行为,因为‘他’从始至终都把我们视作最珍重的人,如果我们不是‘他’最珍视的人,那又为什么会被托付,会被寄予厚望?”
“也许你觉得在以后的某天,让恩师的技艺从自己手中继续传承给别人就行了。可你有没有想过,恩师传授给你技艺是为了什么?是因为技艺重要?还是说牵扯至深?归根结底,他所需要传承下去的从来都不是那份伴随了他一生的锻造技艺,而是与你们之间那短暂的,互相陪伴的,来自锻造的‘记忆’。”
此番言论一出,顿时让尤诺哑口无言,一脸失神落寞的坐在位置上。而身为哥哥的希恩,也因此瞳孔放大,继而又转变为落寞、平淡的眼神。
两人没有言语,一同拿起冰水,再次闷完一杯,舒缓了一下情绪后由希恩再度开口道。
“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那么,还有一件事,你们是从哪里得知关于我们的名字和信息,又为什么知道我会来到这里和目的。”
卡西耸了耸肩,笑着说道:“你结识了一个能力非凡的朋友,不是吗?托他的福,父亲现在情况越来越好,而我们也在第一时间收到了关于父亲痊愈的消息,并且通过父亲口中得知关于你们的一些信息。即便不知道名字,但只要搜索一下近期来到这个王国的兄妹即可,而且还是马不停蹄赶往主城的兄妹。”
二人听完,脑海中默契的浮现出一个少年的身影。
虽然只有寥寥几次的交谈,但对自己提供的帮助都是实打实的,更何况还答应过要为他锻造一柄长刀,若是就这么死去,自己又怎么去履行承诺?
“我知道了。你说得对,我还有没完成的事,既然道路无法回头,那就让他延伸出无限的可能。”希恩说完,站起身,拿起一杯温水饮入口中。
“谢谢你的款待,接下来的事情等我们休息好了再商量。”
卡西那副严肃的面容终于是放松了下来,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好。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早上记得来这里找我,我会在我能力范围内为你提供任何需要的东西。不过,因为资料和证据残缺,所以只收集到了部分害死你们恩师的关键人物,我会在你们休息好后交付于你们。”
“至于你们的手段,我不会过问。无论是亲手杀死还是用律法进行审判,我只希望你们有一种结果,那就是活着回来,无论是为了我的要求还是你们恩师。”说完,将挂在腰上的一袋钱丢在桌面上。
“拿去,今天的疲劳务必不要留到第二天。”
“谢谢。”希恩点头致谢,接过钱袋,随后与妹妹转身离开,前去寻找今天的住宿。
晚上九点,旅馆内。
各自沐浴完的兄妹二人躺在自己的床上,陪伴自己一路的刀剑也早已擦拭的能够映射出她们的内心与表象。
一路携带在身,已经空无一物的食物袋也依旧重新填满可以久放不坏的食物。
“哥……为师傅复仇后,我们又该去往哪里?我们的家已经……”尤诺望着天花板,目光呆滞。
“我不知道该去哪,曾经……有你和师父在的地方被称之为家。如今,师父不在,只剩下我们,但只要我们能在一起,不忘记师父,那家依旧还是那个家。”说着,缓缓伸出手,朝向天花板。
“我只剩下你了,所以,我绝对不会再让这个家分离,绝对不能再失去你。”
尤诺没有第一时间应答,而是转过身面朝门边床上的希恩,温柔的说道:“嗯,那……晚安,哥。”
“晚安,尤诺。”说完,伸出手去轻轻触碰两床之间的床头柜上面的魔法珠,让光魔法消散与离黎明长远的黑夜。
第二天上午八点,酒馆外。
兄妹二人早早就到了外面的位置上等候。和昨日一样,只不过没要冰水,而是拿了两杯温水在桌上。
待到二人饮尽杯中水,百无聊赖的看向民众们的日常生活和环境时,偶然发现街道对面正缓缓走来一个披着破布兜帽的人族男性。
原本一眼而过,但却因为其不断靠近,不得已将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身上,直到走到二人身前。
“上面这些都是害死你们恩师的人,住址、生活习性、关联人物、基本信息都在这上面,请务必不要让他人看到这些内容。”
“记住,机会只有一次。”
男人拿出纸筒,递到希恩面前。
他的声音沙哑、严肃,兜帽遮住半张脸,在阳光的映照下只能看清其手背和脸颊、嘴唇上有伤痕这些特征,其他的对于兄妹二人而言一无所知。
“柯——”
“先生他不适合做这些事,家族还需要他。若是需要,我可以用我这条命帮你们一次,算是报答先生这十几年来供养我和我家人的恩情。”男人干脆利落的打断希恩发言,直截了当的挑明其中的隐情。
希恩看向纸筒,沉默许久。思虑良久后接过纸筒,没有第一时间打开,而是站起身应答道:“告诉先生,事情结束后,我会来见他。”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先看向了希恩身后一直保持坐姿的尤诺,然后靠近希恩耳边询问道:“若是愿意,我随时都可以带她离开这个王国,并且可以提供一切日后所需要的生活信息,防止他人查询。”
希恩听闻,长舒一口气后呼出,温柔的说道:“不……谢谢你的好意,但这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情。”说着,回头看向默默看着自己交谈的尤诺,然后回过头,温柔笑着说道:“有些事情,必须要自己亲自执行和承担才行。”
“我明白了。”男人后退两步,隔开距离。
“那么,我们就此别过。分别前,最后再为你们传达一句来自先生家族的留言,‘愿你们得以高颂凯歌’。”说完,男人轻轻鞠了一躬,右手抚在心脏,而后转身离开。
在兄妹二人的注视下,仅仅是穿进人群,被遮挡一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再也无法寻得一丝踪迹。
结束会面后,两人回到旅馆。
希恩坐在床上,打开纸筒,将一份份资料拿出来铺开在床上。
尤诺侧贴在木门上,静听门外的一举一动,担心刚刚在外面的事情是否暴露了行踪。
十余分钟后,待到希恩整理完资料,画完、看完所有信息后,才朝尤诺挥挥手,示意她过来。
待尤诺又听了近一分钟外面的动静,确认大致安全后才坐到希恩身边。
看着希恩伸出手指,按在纸张上的其中一人后,自己的视线也随之落在其上,跟随希恩画出的每个关键字去阅读这些信息。
【西斯斯尔·莱纳】,矮人族,80岁。
矿石爆炸案执行者,曾派人伪装成乌克赛斯·琉赛的挚友,赠予其中一个听课之人锻炼技艺用的矿石。
获取之人得到来自“琉赛”的馈赠后带着喜悦和邻居、家人宣告欢喜,却不曾想在锻造时,矿石在接触火焰的瞬间发生爆炸,使得一家五口死亡,连同两边邻居的房屋一并摧毁,所幸邻居家并没有额外伤亡。
其目的是为了让琉赛的名声扫地,拉低名声的同时通过自己的作品提高名声,夺取进入【辉耀锻造议会】的机会。
目前是辉耀锻造议会的【普通议员】,经常收受贿赂,让下面三个协会(咒语铭刻协会、魔法熔铸协会、辉耀铸艺协会)的人允许以次充好给王国军队提供所谓的“上等”装备,受贿赂也被美名其曰为“和更上面的人打点关系”,实际上自己获取了大头,只有小头打点给过审议员。
【法尔那·维恩】,人族,63岁。
与人合谋夺取乌克赛斯·琉赛成果,主谋。
因妒忌同为人族,却拥有远超矮人族锻造技艺的琉赛,便开始谋划该如何窃取成果,但这也仅仅是开始的缘由之一。
另一个原因则是在往后几年看上了熔岩公的一个矮人女子,但实际上是在了解到背景后想要得到权势。
软磨硬泡让对方看上自己后却被其家族严令要求,若是想要婚配则需要拿出能够配得上王国之名的铸器才行,也因此彻底动了抢夺成果的念头。
以琉赛之作,迎娶熔岩公的三女。
目前是辉耀铸艺协会的高层议员。
【卡里斯托·莫斯】&【克卡里恩·珀卡莉】,人族,69岁&70岁,执行者。
曾被乌克赛斯·琉赛视作朋友,经常被琉赛亲自教导技艺,却因为法尔那·维恩的蛊惑和教唆下,因利益背叛了琉赛。
从维恩手中接过不知从何而来的毒药后,买通监牢的关系,由两人亲自灌下药水和按下认可罪证的手印。
目前是辉耀铸艺协会的中层成员,已不再进行锻造,而是挂名后转向了更容易得到名声和金钱的教师职业。
【西斯莱·崔恩】,人族,80岁。
曾圣炎审判庭审判长,已退休两年,受贿者。
目前由其学生在任,其学生名为:法玛尔·恩茵。
在大家看来铁面无私的审判长,比协助审判、定责的归焱庭更积极寻找真相的审判长,实际上会因为收取好处费而决定审判的偏向。
收取贿络的多少,决定审判改向的重度。
因受到维恩的许诺,承诺其在进入议会,并成为有资格讲话的人后会善待崔恩的后辈子女亲朋,也因此给琉赛判下了一个流放的结局,而这也是其能够判下的,最严重的刑法。
若是选择判以死刑,则长期以来的名声将会受到打压,而子女后辈,就算再怎么被人尊重,也仅仅只是表面罢了。
【希特里拉·卡利斯】,矮人族,81岁,柯莱特·希茗卸任后的继任会长,锻造技艺远不如任何一位成员,全靠财富买来的位置,目的就是为了大肆收揽财富。
曾经,琉赛曾多次离开宫殿,前往外地,用自己的学识去教导平民,而每个成员离开前,都需要进行申报和通过。
卡利斯本不想理会,不希望多生事端,引得上面责罚,却因为从收到来自维恩打点的钱后,就开始不断对琉赛使绊子,拒绝每次外出申请。
也因为如此,琉赛便不再申请而是选择擅自离开,这也使其违背了禁止擅自出离的规定,更别说又被其他人举报,身为王国顶级锻造师的他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擅自教导平民接触不到的知识。
再往后,便是一些不足以记其名的执行者和提供者、伪造者等等。
看到这,尤诺的手指已经深深陷入床单之中,用力之极甚至要把手骨折断。
所幸,在愤恨难忍之际,自己的右手被一双温柔、粗糙的左手牵在手中。
当头抬起来,看向身边唯一的依靠时,发现他的眼光未曾有过一丝愤怒,而是自始至终的温柔与善良。
见此,尤诺一下扑进哥哥的怀里,双手搂着他的后背,怯声询问道:“师父……师父他……凭什么……他们凭什么……!”
“没事……没事。我们已经来到了这里,那么就意味着这一切都会有个结局。这场旅途已经到了最后,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用最适合我们的方法解决这一切。”说着,伸手抚摸尤诺的后脑勺。
“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结束的。安心吧,尤诺,我一定会给师父一个满意的答案。”
“还有我……”尤诺啜声答道。
“是啊……我们两个,一定会的。”
小息片刻,两人重新调整好状态,然后各自拿起平铺在床上的纸张,开始琢磨该如何实施稳妥且能让他们罪有应得的方法。
思来想去,发现最好的突破口在希特里拉·卡利斯身上。
此人贪财,并不完全迷恋掌权,离职后不选择往高处爬而是将在位二十年所有财产拿走,买了个勋贵的爵位和一处大型府邸作为家族地。
做好决定后,两人开始合谋该如何将其从城外绑来,以便在市集上趁守卫和王国军队没反应过来时公开宣布手中的信息,并且由民众进行审判,由自己执行。
虽然这种选择并不如尤诺的意,但终是被希恩的一番话打消了直接杀死的念想。
“师父教导了我们锻造,教导了我们守护,更教导了我们该如何锻造守护自己的刀剑。他一生从未锻造过武器,也未曾守护过自己,更是从未放弃守护我们。”
“师父以身为遮雨盾,给予了我们最初的、最温暖的家;师父以言为心念盾,为我们塑造了饱含善意的世界;师父以行为举止盾,赐予了我们赖以生存的技艺。”
“他把所有的委屈都吞下,甚至在茶余饭后,能把这些伤痛当做故事来讲……可我做不到。我忘不了他临终时,嘴里念着的还是早已逝去的父母和师祖……那不是释怀,那是他一生的遗憾。这是和失去你一样恐怖的噩梦,一个让我夜夜难寐的噩梦。”
“所以我比你更早下定了决心……但我不能说,怕我的恨意会扭曲你的心路。我原本只想独自为师父讨回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含笑九泉的答案,但这一切的前提都需要建立在我不在你身边时的,你的安稳之上。直到你主动提起,直到我们并肩走到今天,我才真正明白师父一直在教导我的是什么。”
“那便是,藏于守护之下的克制。”
“可我做不到完全的克制……但我可以选择由谁来承担这份来自复仇的罪孽。我决不允许你的手沾染他们的污血,也决不允许你的和我一样被复仇蒙蔽双眼。这就是为什么我应允了你的选择,决定与你一同走上这条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的道路。”
说到这,希恩的左手轻轻握住尤诺的右手,面对面道:“我从未欺骗过你,你和师父永远都是我最重要的人。但也正因为如此……请你应答我,若是需要杀死那些人,若是需要杀死那些试图杀死我们的人,无论如何你都不要拔剑,只要有我在——”
话未至,吻先触。
尤诺左手抚着希恩的脸颊,轻轻吻了上去,随后左眼流着泪,划过脸颊。
“你说的都是什么,紧张到说胡话了吗?这可不是像你,哥哥。”说完,又吻了一下。
“我绝对不会让你独自一人承受,因为我们是兄妹,是家人。”
“刀剑无眼,却由心身而动。再锋利的剑也无法抵抗持剑之人的收剑,再钝的刀也无法抵抗持刀之人的虐杀。”
“我答应,不会沾染到任何污血,但也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滴试图污染你的血,因为我们……一直都是相依相存。”
“谢谢你愿意收留我,哥哥。谢谢你愿意坦白一切,哥哥。也谢谢你让我爱上了你……”
说完,不再和以往一样被希恩拥入怀中安抚,而是由自己轻轻按下希恩的脑袋,初次将其安抚在怀中。
“我的怀抱可不便宜,如果下次还想要,那必须得等到旅途结束才行。”尤诺回归到日常的语气,故作淘气、任性的说道。
因告白和爱吻而失神的希恩也在这一刻彻底回过身来,低头靠在尤诺的胸部上,露出无法被尤诺察觉的笑容,应答道:“啊……师父肯定也很希望如此吧。”
“毕竟我们都是被师父看‘中’的人,不是吗?”尤诺一边说,一边梳理希恩的头发。
“说的也是。”
阳光照射在窗外街道上的一户人家的花盆上,让正在盛开黄色花瓣的花朵显得格外鲜艳,也格外的令人着迷。
路过的行人都为被其所散发的芳香动心,但也仅仅是动心,因为此时的它还并未完全成熟,同时也有了所属。
成长期间,还需要呵护之人不断浇水照顾,也还需继续成长到美不胜收的那一步。
下午,二人收拾好所有重要物品,与刀剑、药水一并携带在身,离开旅馆。
骑上购买而来的两匹健壮的马匹,驶离城内,根据信息所提示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到达一处靠近府邸的小丛林后,二人将马匹拴在树干旁,就地使材,搭建了一处简易休息地,打算探查完附近的撤离路线和情况后就在此等候至深夜。
夜晚十点。
根据确认好的路线,两人步行潜伏到府邸附近。
在看到府邸内灯光四溢,大门徘徊、站立的护卫都十分懒散后,兄妹二人互相用眼神交流确认,随后没入阴暗。
依靠植物与夜色遮掩,悄无声息走到府邸侧面,根据所提供的信息,两人从一处没人看守的死角越过围墙,进入到府邸后花园。
蹲伏身子,在花丛中交错潜行,直至靠近连接屋内的后门,两人才直起腰,分别站在两侧。
希恩扭动门把手,发现后门早已从内部锁死。
与尤诺眼神交流后,让其观察周围是否有人靠近,自己则是将回恩拔出,刀尖对准把手,顶在上面。
左手持握刀柄,右手顶住刀柄底部,然后猛地发力推动,干脆利落的将门把手直接毁坏。
“进。”
希恩轻声说了一句后,便与尤诺如同幽影一般消失在夜色当中。
整个破坏、进入的过程不超过五秒,就好像为了这次复仇,练的次数远比曾经锻铁的时间还要多。
大厅走廊其中一间房间,杂物间内。听着时不时来回走动的那些仆人们的脚步声和讨论声,以及杯具、推车等等声音,两兄妹开始逐渐犯难。
距离进来已经过了七分钟。
其中,除了两分钟是在找寻无人进入的房屋,剩下的时间便全是在等候。
等候能够令自己拥有足够空档时间去找寻主卧的位置。
“我说……为什么这么详细的资料里面能缺少关于每个房间的位置啊!”尤诺不甘心的发出锐利且低声的抱怨。
“还有,这些仆人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休息,你们的主人都已经回房间了,你们就别呆在这里了啊!”
“好了,别抱怨了。我们能够得到情报已经是莫大的帮助了,如果还能因此抱怨柯莱特先生,那还是让他们来帮师父报仇算了。”希恩不好气的说着,耳朵的注意力始终放在房间外。
“我……我也不是在怪柯莱特先生,我只是觉得……唉呀,说不清楚啦。”
“说不清楚就别说了。外面传来许多餐具碰撞的声音,应该是收拾完准备离开了,抓好机会,随时离开这里。”
尤诺那张神色不满、抱怨的脸瞬间变的严肃,眼眸中的视线紧盯门把手,随时做好希恩开门后快速离开的准备。
主卧房内,此时的希恩站在床尾,右手持刀垂地,目光死死盯着坐在落地窗旁沙发上的男人。
尤诺则是在进门的一瞬间拔出诺言,将剑尖对准坐在床边的矮人族女人的喉咙上,迫使其不准发声。
可尽管到了如此处境,除了女人显得有些慌乱,沙发上的男人依旧没有任何动容,反倒是和以往一样,从容不迫的拿起玻璃杯中的酒,望着月光,一饮而尽。
“希特里拉·卡利斯,前铸艺协会会长,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等我们让其他人和你会合后再决定你的结局。”希恩说出没有任何情感的、冰冷的话,持握刀柄的右手已经因为克制愤怒而暴起青筋。
男人听闻,缓缓回头。
仔细琢磨了一番后,忽然释然的发出一声很小的笑声,然后继续回过头,看向窗外的夜色。
“不错的刀,即便不是直照,也可以映射月光。可以告诉我它的名字吗?能够锻造出这把刀的人已经足以和我们辉耀铸艺协会的部分成员比及。”
“若是愿意自杀,自然可以告诉你。”说罢,抬起刀,刀尖对准他的头部。
“我的结局在你们到来后就已经是死路一条,无论是否你们亲自杀我,我都会因为这件事死去,不是吗?”说着,由拿起看起来高级的酒瓶倒在杯中。
“只可惜,退任才一年,没能好好享受多久就得去死,只能委屈我那些后代子孙享用我这一生赚来的钱财了~”
“如果你的后代有良心,就不会以你那些人血财产为荣!”
“话不能这么说,沾了泥土的金币亦是金币,不会有人觉得因为钱沾了血而无法买命,不是吗?”说罢,饮下杯中的酒。
“如果可以告诉我你这把刀的名字,我可以告诉一切你想知道的事情,一切。”
思索片刻,希恩确认其中的利害后回答道:“回恩。”
“不错的名字。但在此之前,我想用这把刀推断一下你们的目的和来源,不知是否可以?”说完,卡利斯停顿了片刻,观察到两人并未否决,而后继续说道:“回恩回恩。以杀回恩,以死回恩,以刀回恩。嗯……”
“乌克赛斯·琉赛有了两个很不错的孩子,不是吗?”
说完,尤诺持剑的右手控制不住的往前顶,将剑尖一小部分没入女人的皮肤当中,划破皮肤,溢出血液在剑尖之上。
“闭嘴!”尤诺不顾一切的大喊,不知是为了让受伤流血的女人闭嘴,还是为了让男人闭嘴。
所幸,房间隔音效果不错,就算声音如此之大也并没有仆人前来询问原因。
卡利斯撇了一眼女孩,并没有多说什么,反倒是眼前这位仍旧在克制自己情绪的男孩异常感兴趣。
“问吧,你想知道什么?这是合理的交易,不会有任何欺瞒。”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这样对师父。”若不是刀柄过硬,恐怕此时仅凭蛮力就可使其碎裂。
“损失一人,即可换来数十人,甚至更大的利益。这不是选择,而是人性。无论多么光鲜亮丽的王国都逃不出这一点,因为有些时候,牺牲与付出,是必要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坚定地眼神中甚至看不出他做错什么,即便迎来死亡也只是单纯认为因利益引发了概率极小的“副作用”罢了。
“他的名声,他的铸器,他的存在。对于我们而言,都是极为有价值的存在,时至今日,他的一切‘遗产’都仍被收藏在宫殿之中,随时可供我们使用。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利益之至?这样的人,难道不是最棒的存在吗?”
“够了。”希恩将刀收回刀鞘,慢步靠近卡利斯。“接下来的话,就留在明天的演讲台再说吧。”
“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孩子。”
卡利斯说完,便瞬间被打晕过去,昏死在沙发上。
见此情形,尤诺也迅速的抽回剑,移行至女人的身后,朝着她的后颈用刀柄猛击,致使其一同昏死过去。
厌恶的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女人,忍着恶心,将被子盖在她的身上后,与卡恩一同将卡利斯带出府邸。
回到简易休息地后,二人让其坐在地上,背靠树干绑住身躯,嘴里塞入两块粗布,尽可能使其填满口腔,防止吐出来的情况。
等这一切都弄好后,两人坐在用植物做的粗糙的床垫上,沉默相依。
“剩下的人都在城内,尤诺……我希望你可以留在这里帮我看守他,别让他死,也别让他现在死。”希恩用着疲倦的语气说道。
“不,他已经造不成什么威胁了,而且我们两一起去不才是最快的解决方法吗?你是担心接下来会出事吗?既然如此那我更要和你一起去,我绝对不要你一个人以身犯险。”尤诺义正言辞的反驳道。
“早上六点,伴随城门开启的同时,你带他从城墙隐藏的小道入城,那时候的守卫基本上都聚集在城门附近,不会有太大的概率出现在街道上。”
“我……会在广场的高台上等你,待到那些民众聚集过来后,正式开始对他们的审判。”
希恩的言语中多了许多冷静的决绝,与尤诺说话时一改以往的温柔。
“我说过,我绝对不会让你独自一人承受,我绝对不会答应你的请求,我绝对要和你一起行动!”尤诺说完,愤恨的看着希恩。
可即便如此,希恩也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不得已,尤诺立刻跑到卡利斯身边,将他身上的绳子解开,然后用着不熟练的手法将其绑在自己身后。
绑完后,确认结实背在背上,才在心中暗自感叹道,“幸亏是矮人,不然真背不动”。
忙完一切后,拖着负重的身体走到希恩旁边,露出以往那副爽朗明朗的笑容。“走吧!这次,谁也不会落下谁!我说的!”
见自己妹妹已经做出了如此大的决意,自己也不好再开口一意孤行。
于是乎站起身,伸手搓了搓那不灵光的脑袋,然后在尤诺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解开身上的绳子,一把夺过,背在自己后背,然后重新打上绳结,让其牢固在身。
“走吧,时间不等人。”
“嗯!”
时间,早上七点。
广场高台上。
此时,五个被捆绑,跪在高台上的人在冲洗了盆冷水后清醒过来,一脸茫然的看着此时的环境。
其中,只有卡利斯明白整个事情的过程,所以显得格外冷静。
看向其他人后,也很迅速的了解到剩下四人的大致过程,他们应该没有像自己这般在交谈后才被打晕。
在自己看来,这两个孩子不单单是是为了更快的办事效率,更是为了让本心不再被毁,所以才如此干脆利落。
可,令自己不解的是,为何法尔那·维恩不在?如果法尔那·维恩不是他们复仇规划中的一员,那为何又会找上自己?
思来想去,在卡利斯脑海中,这兄妹二人除了无法深入其屋中绑出,便再也得不出第二个缘由,因为他可是居住在熔岩公女儿的大公府中。
“哥,剩下那个怎么办?”
“他会来的。既然无法进去,那就让他主动过来。审判他的方法不止一种,让这些人将他的罪行公之于众也是一种选择。”说罢,希恩那冷寂的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几人。
“师父……请原谅我们的擅作主张,这不单单是一场复仇,更是一场‘安宁’。无论结局如何,无论他们是否会死,今日过后,一切都会结束。”
听闻,四人瞬间恍然大悟,连忙“唔唔”出声。
特别是崔恩,八十岁的高龄早已让他力不从心,和从事过锻造职业的莫斯、珀卡莉相比,身位审判长的他跪在地上“唔唔”不到一会,便“啪”的一下侧倒在地上,看上去虚弱不堪。
站在高台边缘,俯视着底下汇聚于此,也分散于此的街道,希恩不由地攥紧脖子上的宝石项链。
“师父,你曾经也在这里俯瞰过这座城镇吧,如此美丽,如此辉煌壮丽……可如今你已不在,留下来的只有我们,还有罪与恶。”
闭上眼眸,深呼吸几口气,然后猛地睁开眼,大声呐喊道:“科尔诺·希恩!乌克赛斯·琉赛之徒,亦是现在的审判者!”说罢,摘下脖子上的项链,高举于手中,与天空之中!
“今日于此之作为,非为私怨,而为公理!同时,也为我恩师乌克赛斯·琉赛!为这位一生忠于锻造、忠于守护!却含冤流放至死的伟大灵魂!献上迟来的公正!”
声音雄伟之势,引得早起之人围观至此,更是引得未醒之人惊醒与睡梦中,被这股强大的气势吸引出家门,纷纷围而观之。
希恩抽出腰间的刀,刀尖直指被尤诺推上前来,用绳子捆绑身体的五人。
“他们的双手曾经握住的,不是锻造的荣光和铁锤,亦不是名为公正的审判,而是嫉妒的毒液与背叛的污血!!他们用谎言窃取荣耀,用阴谋玷污匠心,用我师父的尸骨和一生的付出,铺就他们通往权势与财富的肮脏道路!”
“在这熔尔里纳斯的辉煌之下,掩盖着何等令人作呕的黑暗!更别说这里是国王所在的主城,若是在其他城镇,岂不更加疯狂!今日,我便要以师傅的冤魂,和我手中的刀刃,在此与你们进行一场名为‘公正’的——审判!”
此话一出,再加上众民看到那五张无比熟悉的脸后,瞬间引发爆炸般的欢呼。
与此同时,通往广场的各个街道入口处。
原本负责值守和巡逻的守卫都聚集在了西城门附近,每个守卫都已经在队长的安排下规划好了今天的安排,却不曾想隔着如此之远听到了从来没有发生过的声响。
欢呼呐喊的声音宏伟响亮,震慑人心,毫无疑问在声音来源的方向发生了难以想象的大事。
来不及多想和整队,守卫队队长立刻留下四人重新关闭城门,然后带上剩下的百余人立刻奔向其中。
奔跑路上,又分别在三个岔路口分出六个队伍,让他们分别从其他街道进入广场,以防止出现群众堵塞现象或是什么阻拦道路的意外。
只是……虽然想到了会出现阻拦的意外,却不曾想不是字面意思上的阻拦,而是来自足以威胁生命层次上的阻拦。
五六百米外……
西门直通道路。
“抱歉,可以麻烦你们在此歇息片刻吗?至少现在,这里这里禁止通行。”站在马路中间,身穿臂铠的白发猫人族如是说道。
途径旅馆的道路。
“生存还是死亡,由你们亲自决定。”漂浮在半空中,浅绿色头发的精灵如是说道,同时还在街道上用光魔法划出条死亡禁区线。
途径克洛德总商会的道路。
“此事过后,我会和我母亲亲自来访道歉,所以现在,请你们就此停止脚步,不要再往前。”头上帮着金色单马尾,身材丰满、性感,穿着轻铠的骑士如是说道。
途径多家旅馆的道路。
“好久没出来活动了,谁是第一个?”褐色长发单马尾的少女站在马路中间,不使用腰间的佩剑,反倒是在守卫们面前摩拳擦掌。
途径其中一家任务委托馆的道路。
“风咲收到要求,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灰色长发及肩,发尾渐变红色的狼人族少女如是说道。
穿插在房屋之间的小道。
“如果可以,能不能停下来?我不想发生冲突,也不想受伤。”一个满身伤痕,看上去羸弱不看的犬人族少女从拐角处一边说话一边出现在守卫们的视野中。
矮楼区房顶。
“本想着飞上来,从上面警告一下你们,没想到你们居然自己上来了。好吧,那么……就此停下,我不想伤人,也不希望我的爱人知道我伤了人。但如果真要打,我乐意之至!”说罢,左拳右掌互碰,呼出一口带有火焰的龙息,露出自信强势的笑容,同时身上开始散发出缠绕在周围的微弱雷电。
广场内。
此时,希恩正一条接着一条宣布他们的罪状。
每当念到其中一人的名字和罪状时,尤诺就会毫不犹豫的用剑柄砸向他们的脑袋。
底下的民众越是听闻,越是看见,就越是愤恨与欢喜。
他们愤恨长期以来,这些高管权贵只知道收取其他贵族的钱财和好处,在名为“公正”的判堂上漠视被贵族欺压的平民,用钱财与权势,倒翻名为“无私”的牌匾;他们欢喜长期以来,无法受到公正判决的这些高管权贵,终于在此时,终于在此刻!
由同为受害者,同为平民的他们!
将这些早已该死之人压上了能够斩断他们虚伪与头颅的“断头台”之上!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低下的欢呼呐喊声雀跃,甚至一度掩盖了希恩的诉状。
对于此时的所有人而言,罪行如何早已不重要,因为他们从一开始,便是要被判以——死刑!
“但是!”
突然,希恩一改言语,将名为罪状的证纸撕成两半。此举一出,所有人瞬间消声,默默地看着站在高台前面的他。
“我们不是漠视律法之人,更不是草芥人命之人!我们尊重我们得到的一切!我们珍视我们身边所爱的一切!我们克制我们内心阴暗深处的一切!”
“是!我和你们一样,无比憎恨他们!但也正因为如此!我和你们才不会成为和他们一样的人!不会成为和他们一样,为了足以改变‘公正’的钱财而改变我们的内心,为了足以欺压平民的权势而改变内心!”
“因为我们从来都不是因为淋了雨就撕坏他人雨伞的人,而是因为淋了雨,所以才能为身边无数无辜之人,递出雨伞的人!只有这样,我们才是我们!只有这样,我们才是真实的我们!”
“我们——”
话音刚出,一发锐利的箭矢贯穿了希恩高举持剑的右臂。
所幸因为距离过远的原因,并没有直接射断,而是牢牢嵌在肉体之中,但也没有好到哪去。
手中的回恩掉落在高台,伴随着的还有鲜血,与尖叫。
突如其来的情况打破了民众们沉寂的氛围,开始四散而逃。
胆小的直接朝着家中的方向跑去,关紧门窗;胆大的,则是躲到了屋檐下,远远地注视着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哥——!”尤诺呐喊着跑到弯腰捂手的希恩身旁。
“啪——啪——啪——”
随着鼓掌声响起,兄妹二人一同将视线放到高台旁边的阶梯上。
“多么精彩的演出~不来点掌声多可惜。”
身型渐渐从台阶下方显露而出,黄色头发,脸型瘦尖,面容神色无比讥讽,走路姿势得意忘形,身上穿着的,更是看一眼就知道是无比昂贵的金色衣服。
身旁跟随着的,还有一个矮人族女人,以及身后二十名持剑盾矮人护卫。
“亲爱的,他们好吵啊,害得我们都不能睡个安稳觉。”女人一边说着,一边侧身用斜视、嫌弃的目光看着二人。
“不过既然是亲爱的你的事情,那也是我的事,早点做完早点回去,再一起睡个甜美的回笼觉吧。”
“当然,我最爱的丽娜尔~”说罢,弯下腰牵起泽洛里斯康·丽娜尔的手,轻吻手背。
“如果可以的话,也请麻烦你帮我把被绑住的那五个人带过来。他们曾经是我最重要的‘伙伴’,我实在不忍心看到他们沦落至如此地步。”
“那是不是该考虑要第二个孩子了呢~”丽娜尔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当然,但在此之前我希望能够询问一下我们女儿的意见再做打算。”
“哎呀~你真讨厌,大人的事情问孩子干嘛~”
两人嬉戏玩闹、旁若无人的交流,仿佛此时所在的地方不是广场令人瞩目的高台,而是他们家的其中一个后花园。
“给我……去死——!”
尤诺歇斯底里的呐喊着,手中紧握长剑,对着维恩的眉心刺去。
就在即将触碰到的一瞬间,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剑尖死死的戳在挡在维恩面前的盾牌上,无法再靠近分毫。
而这一举动,也坐实了他们试图刺杀大公之女的罪名。
无需丽娜尔的命令,所有护卫自主走上前,即便身为矮人族,也不妨碍他们用着一种从上到下俯瞰废物的眼神注视着眼前欲图行刺之人。
就在这僵持之际,在剑盾的金属摩擦声中响起了女人严肃的声音。
“真是闹了一场笑话。你们,把人清理了,结束后放开那些绑在地上的人,顺便……再把这两个戏子丢入牢内。”
声音夹杂着藐视,与轻蔑。
这一举动无疑是更加激起尤诺心中的怒火,咬牙切齿的面部肌肉在愤怒的发抖。
见正面进攻无效,尤诺连忙后退至希恩身前,将其掉在地上的回恩持握在左手之中,然后由上到下挥动右手的诺言,用剑尖直指从盾牌后面逐渐显露“原型”的维恩二人。
“你们,给我死!”
“呵呵~别这么激动嘛,孩子。”维恩一边说着,一边挪开挡住自己的盾牌边,让整个身体暴露的同时还靠近了几分。
“你越是这样,就越是证明你害怕。声音虽然可以壮胆,但可无法让你切切实实的复仇哦~”
“这样吧,我给你个机会。”说着,维恩走到高台边缘,然后回过身看向身后僵持在原地的尤诺。
“我来替你询问这些民众,看他们是否真心实意的认可你们的选择,认可你们的行为是否正确。”
“若是有人认可,哪怕只有一个人,我都不会阻止你们复仇,如何?”说罢,转身不等尤诺的答复,大声喊道:“说吧!站出来!说出你们的心里话!告诉我,那几个跪在地上的人该不该死!他们该不该被律法制裁!该不该由你们裁定罪名!”
声音足以响彻云霄,可屋檐下的众人却寂静无声,互相对视。欲要张开的嘴唇变成一个个吞咽口水的,最不起眼的动作。
维恩给足了他们兄妹二人时间。过去足足二十分钟,没有任何一人,哪怕任何一个苍蝇在街道上发出回应。
希恩单膝跪在地上,左手一直在捂着绑在箭矢贯穿右臂的布料,脸色极其难看,甚至因为血液流逝和伤痛,导致面容显得有些发白。
身边的尤诺即便到时间结束也不敢有一丝懈怠,无时无刻都挡在希恩面前,警惕的持握着双刀剑面对眼前那随时都会压迫上来的护卫。
“哎呀~看来演出已经到了谢幕的时候,唯一可惜的是,没有忠实的粉丝愿意为你们献上喝彩与鲜花。”说罢,维恩面对兄妹二人,上身弯曲,右手放在腹部,弯腰做了个谢幕礼。
这一举动,无疑是说明今天的一切演出都来自他的安排,而他,也是最适合做出谢幕礼的那个人。
话音落下,二十名护卫瞬间呈包围之势,如同一只只默契十足的老狼,仅仅需要收到狼王的命令,便可以做出几乎完美的配合进行捕猎。
“啪——”
在剑盾逐渐逼近,欲要斩击行刺之人的肉体时;在尤诺害怕的已经无力握紧刀剑,闭上眼眸之时;在希恩懊悔答应尤诺,一同复仇之时。
一个突如其来的响指声传入众人耳中,随之紧接而来的,便是强大到护卫和维恩夫妻无法忤逆的重压。
重力迫使他们一步步弯曲腰背,一步步从单膝跪地的姿势,变成双膝跪地,甚至于额头撞破高台地砖,溢出血渍。
当尤诺听到铠甲碰撞和凄惨的声音,睁开眼时,却发现那个许久未见的少年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不仅如此,少年右手还拿着一朵鲜艳如血的花,将之送到自己面前,露出温柔如春风般的笑容。
“精彩的演出,但节目还不能就此结束,接下来——”
“就交给我吧。”
第八十八章 倒转
将花朵交给还处于茫然之中的尤诺后,我活动了一下脖颈和肩膀,然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和打了个哈欠。
“本想着你们应该能够顺利结束,甚至为了保护你们我还特意让恋她们提前来到这里,以便根据你们的行动来随机应变。却不想你们居然敢在人没抓齐的情况下就进行公开审判,更别说漏掉的那个人还知道了你们的一切,更是王族之人。”
说着,右手拿出口袋的手机,左手悬在在希恩的头顶,让流水围绕其身体增速移动,直至将身体完全包裹后延迟爆开。
“嗯……看来上午的课应该是没办法上了。”说罢,我关掉手机,放回口袋。“好了,站起来活动活动,看看身体还有没有问题。”
我伸出左手,将单膝跪在地上的希恩拉起来。看着他反复观察修复如初的右手,我欣然一笑。“看起来没问题。那接下来的安排归还给你们,我在旁边看着,你们不介意吧?毕竟现在所有的关键人物都已经到齐了,不会再有缺漏的情况。”说着,我的头望向高台下方的女友们。到来这边世界时,不单单是异世界这边的女友们汇聚于此,就连自己世界的她们也一同跟了过来,除了黎明、铃、诸绪。
伴随着我的离开,施加在维恩他们身上的重压一并解除。
看着他们狼狈爬起来的模样,希恩没有任何怜悯,直接将他的手臂踩断。一同响起骨骼断裂声音的,还有维恩的妻子,丽娜尔。
两人同时响起瘆人的惨叫,光是听到声音,就似乎能连通感官一样,感受到钻心般的幻痛。悻悻起身的护卫们沉默胆怯的往后退开几步,虽然仍旧呈包围之势,但却在每个人的间隔缝隙中留下足以同时经过两人的宽度,而脸上,也早已没有了任何威严和进攻性。
毕竟对于他们而言,若是能做到拼死掩护熔岩公之女她们撤离,那必然会去做。但刚才发生的一切,以及在面前没有任何压力和二人交谈、治愈的那个少年,很显而易见的能够做到杀死自己认知中除国王外一切的人。
若是如此,自己又为何要拼命呢?虽为拿钱卖命的护卫,但与其救一个卖命也无法拯救的人,甚至有可能还会引得那位未知少年发怒,那为什么不选择让自己多活久一些呢?届时,若是熔岩公要处罚自己等人,那便驱狼吞虎,让熔岩公也吃瘪吃痛便是。而要是经历了与少年的战斗,并且得以活下来,那受伤的他自然不会怪罪我们办事不利,若是活不下来,那便更无法怪罪我们。
护卫们这般想道。
“你们……!你们竟然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维恩至此都没有放过那高傲的自尊心。即便趴在地上,也依旧认为眼前之人为泥沼之物,而自己,也始终是那只展翅高飞的翼鸟。
却不曾想,泥沼一生都无法主动触碰翼鸟,而翼鸟却可以轻而易举的越过泥沼,但也仅仅是越过。一旦自大踩在泥沼之中,哪怕一生之中都不会有那么一次的踩在泥沼之中,都会引来杀身之祸。
被束缚跪在地上的其他权贵们紧闭双眼,身体发抖,不敢睁开丝毫,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人。就连平静如水的卡利斯也逐渐开始感到一丝恐慌,但却不是因为兄妹二人的举动,而是因为那意外之外的意外。
踩断双臂后,希恩夺过回恩,将刀刃贯穿维恩的手心,直插入地面,将其牢牢地定在地上,眼中漆黑的血色焰火难以克制。
可即便这样,希恩也没有选择继续摧残他们的身体,而是选择到此为止,停下了动作,恶狠狠的盯着维恩夫妻,说道:“这不是师父的复仇,而是那一箭之仇,我不会让自己的怒火妨碍师父,更不会因为将其混为一谈。”
“我不会让你死的这么痛快,你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将堕入泥潭,你的一切都将由民众审判,你的一切权力都将化作乌有。”
“我会让你明白,什么叫做——”
“莫须有的冤屈。”
说完,希恩闭上眼眸,深呼吸一口气后重新看向尤诺。尤诺很明显的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将自己的剑交递给希恩。
接过剑后,希恩重新走回高台前面,伸出手将剑插在身旁,手紧握剑柄,看向低下因情况反复变化而面面相觑的民众。本想开口,却在看到民众开始一个接着一个,陆续退回到屋内,消失在自己视野里后,张开到一半的嘴又合上,将喉中许多想说的话咽回腹中。
紧握剑柄的右手缓缓放松,坚定愤怒的眼神开始逐渐懊悔和迷茫。
是啊,自己和尤诺都是被父母遗弃的流浪儿,本该流浪一生的宿命因师父而改变。若不是师父,自己到死都不可能到达今天这般地步,也正因为师父,自己如今才犯下了早已遗忘的悲惨和真实。
那便是,自己和尤诺,本就是无所属的人。
沉默了许久,就连一开始重新燃起希望的尤诺也陷入了不解,不明白自己的哥哥此时在做什么,为何站在原地不动。
当走上去,想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时,却在看清空无一人的广场和街道后,明白了哥哥为什么独自一人站立在前方,没有任何回应。
民众们的前后反差之大,让尤诺的眉头控制不住的低皱,神色与心情略显低落、失望,但仍旧装作平日的样子,用着安抚开朗的语气和哥哥说道:“哥……继续吧。事情已经到了现在,回头的话……”
“嗯,是啊,就算没人——”
没等希恩说完话,就被广场高台下为数不多的观众,那个一直都在帮助自己的少年开口反驳道:“你们的复仇是为了师父和自己,还是底下我们这些人?”
“她们告诉我,在民众们毅然要他们死时,你否决了这个决定。而现在,民众们的意见和想法你不打算听取,那你又为何要他们再次去裁判这些人?”
“他们有他们的家庭,有他们的住处,你们也有。那为什么偏要将他们拖入和自己一样的世界之中?百般事物形态各异,人也是如此。无论对方说什么,都是基于对方的眼界和所经历的事,你们现在所做的事情也正是因为师父蒙冤离世才来到这里,不是吗?”
“坚定自己的初心和想法,复仇不只是染血和裁判,更重要的是解开心中的那个结。如果你们师父在此,他会愿意看到你们为自己赴死复仇吗?我想不会。但始终不会变的一点就是,无论你们做什么,无论结局如何,他都会带着笑意面对你们。”
“自始至终都是——!”
“而我们,也同样相信你们的选择!因为此时的你已经不是为了自己,还同时为了底下的那些民众,为了我们!所以无论结果如何,大部分人都会感谢你,因为你做了极少数人才敢做出的选择!”
“他们死亡与否早已不重要,你的行为已经让他们不会被任何人接受和认可。短暂的死亡会带来短暂的安宁,只有持之以恒的改变才能换来长久的安稳。”
“只有源源不断的‘你’出现,源源不断的你们的师父出现,才能彻底改变这一切!不要试图否认自己的选择,因为早在更久以前或是以后,总有一天还会再次出现和你一样的人,和你一样为了自己,为了民众们,而试图反抗王国,反抗世界腐朽的人!”
一番言论让希恩内心久久不能平,眼神重归于最初的温柔与坚定,眉头舒展,波涛汹涌的浪涛正不断推动那颗仅为师父和尤诺而存在的心,让其逐渐迈向师父那最初的道路。
交还诺言与尤诺,没有言述,而是用行动证明自己的选择。径直走向满眼恐惧的维恩夫妻面前,拔出染血的回恩,而后温柔的问道。
“我……可以请你再帮个忙吗?”
“当然,这就是我在这里的理由。但也请你记住,未来的某天,若是有需要,也希望你能够伸出手,庇佑和曾经的你一样的先行者。”我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无论是短暂的安宁还是长久的安稳,我都需要。只有他们死去,我才能安宁;只有他们死去,我才能安稳;只有他们死去,我才能无愧于师。”
“至于伞……我想,大家应该都早已回到了屋檐之下,无需我这种人担忧。因为我相信如你说的,总有一天,即便我收起了雨伞,也会有另一个献伞之人护他人之安。”
“既然如此,那就去做吧。在这里书写属于你们过往的句号,下来时,再重新开篇你们新的故事。”
收到应答与允诺,希恩终于是放下了那颗石子,而后一改慈祥温柔的面容,果决的杀死趴在地上蠕动,试图逃离的,狼狈不堪的维恩夫妻。
银光落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迸出的鲜血绽放出如同尤诺手中的那朵花一样的,鲜艳的红瓣。
一同斩断的,还有过往,与兄妹二人心中的那个结。
“谢谢你,师父……在你的教导下终于走上了属于你的路;再见了,师父……从现在起,这份仇恨将不再延续,就此了断。”
“我违背了让民众们审判的心,污染了由您教导而出的刀,但却安稳了那颗不安且敬爱您的心。”
言语至此,再也承受不住的双手握住刀柄,维持刀不掉落的情况下跪在地上,垂低脑袋。从未哭泣的希恩第一次落下泪水,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心情,双腿跪在血液上无声痛苦,泪水伴随他的心情一并溶于血液之中。
“现在的我……真的……真的,好想你……但,我还需要继续往前走,对不起师父……真的……对不起。所以,请您原谅我,也请你应允我们,一同将你的‘技艺’延续下去。”
见希恩如此,身后尤诺的脸上也挂满悲伤。在试图上前安抚时,迎面朝二人吹来一阵柔风,不偏不倚,恰好抚脸,然后一笑而过。
因为这阵柔风,让尤诺感受到也许是师父回应了哥哥,继而改变想法,站在原地,半抬头望向远处的天空,伸出右手,斜举手中的鲜花。“也请您应允我,师父。往后,我希望能够一直陪伴在哥哥身边,不离不弃,直到我们成为夫妻,直到——”
没等话说完,又吹来一阵风来回应,似乎能听到这句话便足以让他不再需要担忧往后的一切。
只是,这次的风没有上次那么温柔。它吹动了尤诺的头发,让她的单马尾散开后高高飘起。一同飞离至半空起舞的,还有被吹离手中的那朵鲜花。只不过,因为逐渐远离和高飞,使得它在众人眼中不再如血一般鲜艳,而是在太阳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的明艳。
“直到,我们将你的名字与技艺,传承至整个世界。”
“谢谢你,师父。”
侧过身,看向身后飘飞在高处的花朵,尤诺明白。师父早已不在乎技艺是否能够被传承,也不在乎是否会有更多人,甚至是兄妹二人是否记住自己,而是在乎他们二人能否找到所属,找到自己的家。
毕竟当初的自己,也是因为流放才捡到流浪的他们,所以对于自己而言,让他们不再颠沛流离,才是比一切都重要的事情。
时间,八点二十。
从悲痛情绪中缓和过来的兄妹二人重新站在了跪在地上的五人身后,各自手中都拿着属于自己的刀剑。眼中寒芒锐现,而后手起刀落,毅然决然的挥下。
只是,在刀剑落下后,并没有迸发出更大的血花,而是伴随着破空声,将束缚在他们身上的绳索斩的四分五裂,掉落在地上。
但也并没有因此改变对他们的态度。见他们还是不敢动,身子僵硬、颤抖的跪在地上,尤诺不好气的轮流踹了他们一脚,让他们吃痛趴在血泊中。受到惊吓后,四人连忙起身朝一旁无人在的阶梯跑去,但却仅仅在一瞬间便被转移了身形,出现在十夜身边。
霎时间,四人不敢再有任何动作,安静站在一旁的等候接下来的安排。他们深知,有些时候,不拿刀的人比拿刀的更加恐怖。
而剩下的一人,自然是卡利斯。
他沉稳淡然的从血泊中撑起身子,然后转过身面对兄妹二人,直对其视线。
“为什么不杀了我。你们手中应该不止一份证据,就算只有一份,提供给你的人也肯定不止一份,就算是用律法也足以让我老死在监牢之中。”
“仇恨在他们死去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我没有理由再审判、杀死你们。”希恩不动声色的回答道,眼神与气势,早已没了昨夜那般对峙时的愤怒与弱小。
“优柔寡断,会害死那些砧板上的‘肥肉’。”
“持刀之人非你我,而是从其中挣扎而出的‘断裁者’。”
注视着眼前那两个孩子的坚定目光,就如同当初探监时,那个即便被压入牢狱却仍旧不涣散一丝光泽的琉赛一样,不会动摇半分信念。
虽说两人初行之路不同,但却在今天交汇在了一点。一者,虽身染污血,但却自始至终克己待人;另者,虽深陷泥潭,但却自始至终初心如故。
不变的点,是为守护,为克制;相异的点,是为民众,为师、妹。
但终有一日,师徒三人将会殊途同归,卡利斯对此深信不疑。
“今日过后,王国、世界,将不会再流传希特里拉之名,无论是我,还是孩子。”说罢,便拖动沉重发麻的脚,一步步向着阶梯走去。
见此,希恩上前两步,打断他离开的动作。“我们不应该将仇恨和悲伤传递给后来者,即便他们曾经犯过错事。律法,不存在于言语与书面,而是愿意履行并承担的人的心中。”
卡利斯停下脚步,身形一顿,停顿许久才缓缓开口道:“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不能长生的理由。”说完,便不再理会,自顾自的走下阶梯,在十夜与其女友们的注视下默默离去。
至于他的结局,我们不得而知。但在往后的数十年间,其后代陆陆续续捐献出了他一生中所获得过的上亿钱财。虽人们仍对希特里拉•卡利斯抱有不满,但却在遇到希特里拉家族时,却能够做到发自内心的欢喜和尊重。
结束这场审判后,我将心武•废铁显现于手,而后交至莉樱手上,并对其他四人嘱咐道。
“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改变防御姿势,虽然有戒指保底,但我希望不要这么快暴露底牌。还有,你们四个,最好结束这件事后亲自解决你们身上的问题,你们不会希望我再次出现在你们面前。”
看着四人慌乱的逃离,我不再理会。走上高台,拍了拍其中一个矮人护卫的肩膀,伸出手,说道:“如果可以的话请把盾牌和铠甲留下,剑就不必了。毕竟这是他们师父的东西,物归原主的道理你们应该清楚吧?”我笑着面对他们,没有抱任何威胁的意味。
可他们却在听闻后,脸上难以抑制地流露出如蒙大赦的神情,竟瞬间丢盔弃甲,连同剑也一并丢弃在地,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内衬与长裤,便头也不回地仓皇逃离,速度快得惊人。
我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伸出的手却停滞在半空,最终只能望着他们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并肩而立的兄妹二人。
“还有力气吗?”我的目光没有停留在他们身上,而是投向了远方的街道。
“当然。”兄妹二人斩钉截铁、异口同声的回答,随即快步走到我身边,随之视线一同看去。
此时,面前数条通往广场的长街尽收眼底。原本空旷的街道,此刻竟被黑压压的人群再次填满。那是一支支装备精良、阵列森严的王国军队,正从四面八方如钢铁洪流般向广场中心涌来,沉重的脚步声与甲胄的碰撞声汇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我凝视着这股即将到来的金属风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对身边的兄妹说道:“现在离开,你们还可以去铸造属于你们的未来。但如果留下,你们要面对的,将会是整个王国。”
“那你呢?”希恩不做思索的担心道。
而我却不慌不忙,笑着看向他。“放心吧,他们不会希望我染血的,我也不希望。”
两兄妹很显然的楞了一下,然后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各自捡了一张盾牌,匆忙下台后朝着高台背面的街道跑离。
见两人如此果决,我为此感到欣慰。
走到维恩夫妻两人的尸体前,看着早已习惯的断颅尸体,内心之中仍旧无法放下原本就存在的,那种对于生命与血肉残忍的不忍。曾经的我曾为这些事物一度陷入到癫狂,甚至害怕到就算洗了无数遍的也无法洗干净手上的血。
而现在的我却——
我……
是否不再是我了?
我每日想着这些事,反思我的内心变化和良知,真怕哪天我也会——
不再害怕杀人。
这般想着,我依靠天明【压缩】空间的能力,将两人的尸体从高台丢到街道的石砖道路上,然后百无聊赖的坐在高台边缘,抬起一条腿,撑着右臂,等待他们的到来。
而女友们那边自然是无须担心。虽然我希望她们所有人都不要看到这一幕,但对于本身就生活在异世界这边的恋等人,承受能力自然是比辰星等人更高。而在我将尸体丢下去时,她们也十分贴心的站在她们面前,挡住她们的视线,避免看见一些对心理影响不好的内容。
这是早已商量好的事情,辰星等人也是欣然接受这种提议,反倒是担心我是否会因此心理扭曲。
但我想,如果有她们在的话,恐怕……这件事并不在我的思考范围内。
一分钟后,西门直通道路。
走在前面的领队带领士兵停在街道入口,随后一个人骑到我的面前后叫停马匹,在距离中心高台不远处侧对着我。先是看了眼地上的两句尸体,脸上没有任何变动神色,而后才平淡的看向我,说道:“我乃烈踏军-熔团守(职位)!奉熔岩公和炎军大将之令,前来捉拿妄图伤害王族之人。”
言语铿锵有力、正气十足,与私人护卫一比便能看出区别。
“人,不就在你脚边吗?”
“在国王脚下杀人,你视生命为何物!视律法为何物!视王国为何物!”抽出腰间的剑,直指眼前之人。身后的士兵也跟随他的动作,一并做出作战姿态。
“贵族们以金钱收割人命,你们置之不理;权贵们以权力打压人命,你们视若无睹。不说平民亵渎贵族或是权贵是否会被判刑,恐怕就连平民的举报,你们都将其视为笑谈吧?”
“扭曲人理,因果不论!无论何人,在王国律法面前都将同罪!处死的贵族数之不清,高官权贵更是尸骨成山,凭什么说我们对他们所做的一切都视若无睹!”
听闻,一股无名的气让我无处发泄,致使无奈的笑了出来。
“那,平民死去的数量,你数过吗?”一边说着,一边从高台上跳下,慢步朝他走去。“生老病死,寿终正寝,烧杀抢掠,奸淫弑命。除去这些,你又能数清多少呢?”
“父食子肉,母卖生女,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这些……你又能数清多少呢?”
一步步靠近,直到站在离他不到十步的距离。
“当然,我相信一个热衷于锻造的熔铸之国,是不会有这些事情发生的,对吧?”
熔团守眼神逐渐锐利,目光死死的对上眼前的少年。
“你从何处得知?又从何处知晓?一介旅人,一介罪人,以他国之乡言我国之情,以囚笼之眼看世间之大,这不是扭曲歪理?”
“贵族之死,是为钱,为欺压,为肆虐;权贵之死,是为‘名’,为势,为‘国’。民众之死,亦是为钱为名。”
“正因如此,王国律法将其一视同仁,格杀勿论。更别言我锻造之国,以匠为心,以工为本。凡人之匠虽无色,但却比高位匠师更为众重!你说我不知平民之数,但你又怎知我国平匠之数?”
对此,我目光同样致以锐利。
“若是凡人为重,那又为何与权、贵同罪?若是凡人为重,又为何会有权贵的倒反天罡?若是凡人为重,那为何!又会有诬陷掠夺,流放之罪!”
“一个人成为权贵,那么他可能会珍惜来之不易的一切。但如果生来的人就是权贵,那他还会珍惜这本就属于他的一切吗?他还会看得起在他脚下的一切吗?”
“正因为凡人之匠无色,所以你们才忽略了他们流出的血!正因为比高位匠师众重,所以才会显得高位匠师格外显眼!你敢在这里,亲口承认,你和这个王国的民众们留的是同样的血吗?”
“我想不会。因为你是骑兵,更是一位将。是要守家卫国,是要爱民爱兵,换做平民来,他会如此吗?不会。因为你们所能做的事完全不一样。”
“但血是一样的。你们同样流淌着矮人的血,同样流淌着人类的血。可却因为位置而让人触之不及,因为位置而高不可攀。”
“明明都是同样的血,即便没有血缘。可,你我之间,除了职位与高官钱财,还有什么区别?”
我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
“我,可以去死,可以挫骨扬灰。但你信不信,在那些极个别人的眼中,在我死后,我身边所有的人都不会有丝毫生还的可能。你能替我护住吗?你能替我用律法护人吗?”
“我就算是走在这片土地上都有无数种罪责,我死后凭什么保护我身边的人!生前若是无法守住一个人的尊严和底线,死后又凭什么护住身边人?”言至此,我抬起手,直接在城镇上空施展出比城镇大数倍的“太阳”。“说到底,不还是比谁的拳头大吗?”
说完,我手腕一扭,火球瞬间消失,一切归于平静。
众士兵被吓得早已松了懈,马上的将士矮人更是张开嘴,没有声音,似吓似说。
“你说的没错,律法确实可以审判一个人的生死存离,同时也是王国的根本之一,无论是谁都会被制裁。但你也要知道——”说着,我伸出双手朝向他。“律法是人规划的。一个人都存在缺点,那律法又为什么不会存在漏洞?为王国制定律法的同时,也为所谓的‘少数’制定了专属于他们的天平。”
“毕竟,王国律法已经适用于‘大多数’,所以自然也不会有更多的人愿意在所谓的‘大多数’上费神费力,而‘少数’则是很容易改变。但不是律法容易改变,而是律法容易为‘少数’改变。”
“抓我吧,将士。让我见识一下王国景点,让我体验一下王国特色——”
“让我享受一下,没有本地居住权,比平民更平民的旅人,会有什么待遇。”
我温柔微笑,看着眼前的将士,而后收回了左手,留下伸出的右手,呈握手的姿势。
“好了,要是你们真的想管这件事,也不会这时候才来。”说罢,见他还是没下马,我收回了手,看向旁边的尸体。“国王早就知道了,对吧?不然此时和我聊天的就不是你了,而是她父亲。”
我轻咳了两声,郑重的说道。
“周十夜,一介旅人,希望你不要因为刚刚的一番言论见外。我只是表述出了我的观点,而事实却不像我说的那样,在来到这的一路上确实没见到过贫困到快要死在路边的人。至少在我看来,你们还是很不错的,无论是为国还是为民。”
“你……究竟是什么人……”将士没有理会我的发言,而是看向更深邃的我。
我的表情从平和,到微笑,再到平和。深呼吸一下,回答道:“遗迹之主,炼狱岩羊的造物主,周十夜。但那是以前的我,不是现在的我,还希望你不要此事到处宣传。”
看着他那不可置信的眼神,我再度开口道:“如若不信,岩羊将会在十分钟内从遗迹之地到达此处,仅为你一人证明。”
将士不敢赌,从马上一跃而下,走到少年跟前,伸出了右手。“你说的没错,但你们不是第一个与这些权贵展露剑芒的人。也因此,我收到来自上级由国王下达的消息,特此前来亲自询问。”
我看着他伸出的右手,没有丝毫犹豫的与之相握。
片刻后,松开手,将士后退两步,微弯腰,右手放在心脏处,说道:“我是烈踏军的一号熔团守,凯拉萨斯•伊曼,负责统领千位骑兵和在主城周围的指定区域看守。你可以叫我伊曼,亦或是全名。”
介绍完后,伊曼站直身姿,继续说道。
“熔岩公本想亲自陪同他的女儿前来此处,但却在出发时被国王亲卫传达口令,要求他立刻前往【熔岩山巅】相见。要不是国王在其身边,恐怕能拦住他的没几人。”
言此,伊曼凝视了片刻少年的眼眸,补充道:“但我想,国王更大的可能,是希望他不要死在无关紧要的地方。”
听闻,我无奈皱眉的微笑,然后询问道:“我像那种滥杀无辜的人吗?”
听到这番话,伊曼沉默了,没有回答。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的眼睛,然后用一种无语且尴尬的表情轻挪脑袋,面向其处,同时也将视线瞥向了其他地方。
“好吧。虽然他们俩人不是我亲手杀的,但凶手却是我保下的。这么说来,我确实是帮凶。那还需要逮捕我吗?”
伊曼摇了摇头。“不。就算熔岩公之女和她的丈夫没死在你们手里,在如此引人注目的广场上做了这些事,也和死没什么区别了,无论哪种方面。”
听闻,我无奈的笑了笑,然后转过身。“但愿如此。”说完,便打算离开,去寻找逃离此处的兄妹二人。
“那个,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为你引荐——”
“不需要,我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也不会因为他人的一两句话或是帮衬就能改变人生。”说到这,我停顿了一下,露出一抹不易被察觉的笑容,然后用只能自己听到的声音继续说道:“不……其实,我现在已经变了许多了吧。”
“谢谢您的好意,伊曼。若有需要我会亲自前往,毕竟上方有着无数双眼睛盯着我们,就算没有你的引荐,我也有可能会在下个街道路口遇到迟早遇见的人。”
言至此处,我收回了笑容,回过身看向站在原地的他,还有身后的无数士兵。
“以后还会再见的,所以这次就到这里吧。希望……下次见面时,你还是你,我也依然还是我。”
说罢,转过身不再停留,径直走向女友们所在的地方。和她们交流片刻后,一同离开广场,朝着中心城区的方向走去。
根据周柔提供的,来自地面感知的信息一路前行。刚走过两个街道路口没多久,就从前方传来大声呼喊的声音。我们所有人都习以为常的往房屋一侧靠了靠,以防止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却不曾想,对方驾驶着马匹,经过一段狂奔后急停在我们身边,然后在我们所有人愕然的眼光中,跳下马匹,径直走到我的面前。
眼前的人同样是一位矮人,有着一头金色短发,左眼戴着单片圆框眼镜,衣服下摆塞在裤子里面后摆却没有,很明显是醒来后匆忙而来。他与大多数矮人不同,外貌神色上明显多了几分文艺,少了几分刚毅,但又因为其肌肉确实不少,所以很难想象他的职业究竟是何。
“实在抱歉,我来迟了!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番。我……我是(吞口水),修斯•允,是目前辉耀铸艺协会的新任会长。”
“请原谅我的迟到。我早上七点不到就被国王亲卫叫醒,在被告知情况后就立刻马不停蹄的从东城区赶来此处。虽然告知于我的事情很简略,但我大概清楚是关于协会中的往事,为此我再次表达我的歉意。”
说着,修斯•允将右手放在激烈起伏的胸腔心脏上,朝我们行了个礼。
“他曾经是一位极为优秀的锻造师,仅凭纯粹的锻造技艺便可凌驾于咒语铭刻协会、魔法熔铸协会和辉耀铸艺协会的每位锻造师。他本可以更进一步,却为了不受束缚和为民教导,甘愿成为那位众矢之的。”
“所以,杀人偿命、父愿子承。没有哪个人可以带着仇恨平稳的度过一生,为此无论如何我都觉得杀死他们二人是无比正确的选择。而放过其他人,在我看来更是证明了他的克己,和没有丝毫动摇的走上了属于自己和他们师父的那条道路!”
一番几乎没有停顿的言论让我们一行人僵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唯独赵月不一样。不仅听懂了其中的意思,更是明白前面的军队是为何用,而后直截了当的说道:“白脸人说完,轮到红脸了吗?该听这话的人不是我们,还是说,自始至终你们的道歉都只是因为我男友拿出了你们足以让你们担忧的实力?”
此话一出,瞬间点醒其他女友,纷纷向他投去不善的目光和吐槽。
辰星:“走吧,十夜。”/恋:“我们走吧。”
晓歌:“道歉好歹找对人吧……”/风咲:“风咲讨厌你们。”
文静:“……”/雨雨:“恶心。”
春雪:“啊哈哈……”/玫瑰:“唉……”
黎光:“该说什么好呢……”/绪铃:“我……这……”
鸣音:“啧。”/莉樱:“无奈。”
众人说完,推搡着我走在前面,逐渐远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看着我们远去的修斯•允。
看到他们真的没有任何留恋和停步,修斯•允大声喊道:“不是的!王国知道你们的所作所为,也知道你们不是弑杀、乱杀无辜的人!和你们道歉,单纯是因为不想惊扰到正躲在房屋中休息的他们!”
“以我的身份过去,他们绝对不会给我任何一丝道歉和说明的机会!但你们不一样!你们是旅人,是给予了我们最后生存之地的人!我为你表达的不单单是来自协会的歉意,更是来自我本人对你的敬意!”
“愿意制造出如此庞大,甚至不亚于主城规模的地下遗迹,其目的只是单纯的希望留下人类火种。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是坏人!这种人在我心中永远都无法成为坏人!”
“正因如此,我才会来到你面前。同时也希望你们能够说说情,不求他们原谅协会对他们做出的事情,但至少恳求他们,接受来自协会的补偿!”
又是一番不带停顿的言语轰炸。话音落下后,修斯•允的嗓子几乎到了嘶哑的地步,心力憔悴的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见逐渐没了脚步声,修斯•允失望的看着地面,双手撑地。调整好呼吸正准备起身时,却发现那个被淹没在少女们爱意中的少年竟独自走到自己面前,并且还朝自己伸出了手,试图拉自己起身。
修斯•允轻咳两声,而后握住眼前少年的手,借力起身。
刚想开口说两句,却见眼前的少年凭空变出水瓶交给自己,温度还刚好适中。
没有任何思索和犹豫,接过手中后一股脑的饮入,直到瓶中水一滴不剩,才将空水瓶移开嘴唇。
“我不是说了吗,我不希望王国到处宣传关于我和我遗迹的事。那是以前的我做的事情,和现在的我没有关系,更别说我已经没有了关于那时的记忆。”
“啊……!十分抱歉!和你们相见时,亲卫并没有通过【感知联系】告诉我不允许将此事说出,只是单纯的表明了你是我们王国最后的生存线和遗迹之主。但也请你放心,知道你称谓的人屈指可数,完全不用担心会有麻烦事找到你身上。”修斯•允诚恳地答道。
“算了,随便吧,反正我也管不住每个人的口。”
“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封锁——”
说到这,眼神忽然对上,瞬间迫使修斯•允改口。
“但我想,还是需要尊重你的选择,无论时间发展成什么样,都要基于你的安排和规划做出改变,而不是我们替你擅作主张。”
我闭上眼,无奈的叹了口气。
“唉……所以说我才讨厌你们这样的人,官腔太重了。”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也希望以矮人族-修斯•允的身份与你交流,并且我能保证,我们这段交流不会被我的感知联系魔法和任何方式传递回去。同时,我也会在此之前要求他们切断主城上空【广域视域】的视野监察。”
我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转过身朝女友们身边和兄妹所在的方向继续走去。修斯•允第一时间明白了我的行动后连忙跟了上来,而后我才说道:“可以正常交流,至于其他的,我没有资格要求他们去这样做。毕竟如果换做是我的国家,在遇到像我这样的威胁肯定也会24小时不停监控。”
“不单单是为了防止国家受到威胁,也是为了防止威胁进一步扩大。但,我也确实不喜欢被监控。”说到这,我和修斯•允走到女友们身边,和她们同行。“能对此感到不反感的,只有她们和母亲。”
“说的不无道理。当一个人的威胁无法以武力消除时,最好的方法就是监控、监管,以防止损伤进一步扩大。而且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隐私,但凡是个正常思维的人都不希望被无时无刻看着。”
“虽然我只有一位,但也是和你跟你貌美如花的妻子们一样相知相爱。每当我工作劳累,日落回家时,她都会亲切为我拿来早已准备好的饭菜和饮品。这是我最幸福的时光之一。”
“平日里,有些事情会被她限制,说不允许我做这些,不允许做那些。虽然没了单独一人时所在的逍遥自在,但却多了一份来自家与妻子的幸福与安心。”
“但不管怎么说,有了她虽然多了一份软肋,但同时也多了许多不敢想的幸福。这是我活下去的动力之一,也是我为之奋斗的动力之一。”
听到这,所有女友脸上都多出了一抹微弱的红晕,就连我也未曾察觉自己嘴角有很小的上扬。
“是啊……现在的我,不再和以前一样那么无拘无束了,但也拥有了多到足以溢出的爱。我不求能做些什么,只求这一生能让她们过上想要的、幸福的生活,仅此而已。”
修斯•允见此,也不由地彻底放下心来,语气随和、轻松的说道:“会的,一定会的。不单单是你,还有这个王国、这个世界,和你一样为了守护而砥砺前行的人们,以及珍重之人,都一定会过上想要的生活。”
“嗯,但愿如此。”
闲聊之时,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处偏僻、静谧的破烂房屋前。房屋整体破烂不堪,四处漏风,门板一碰就倒,屋顶的木板缺漏不齐。可即便这样,兄妹二人也没有选择让其他人接纳自己,让他人承担和自己一样的风险,而是选择无人居住的废弃房屋,以此尝试躲过一劫。
我复制出十二张椅子在房屋外,让女友们坐着歇息,等候片刻。自己则是和修斯•允走入屋内,没走几步便看到躲藏在杂草丛生的角落,依靠两张鸢形盾遮挡部分身形的兄妹二人。
见此,我做了个手势,让修斯•允离开一些距离,自己则是慢慢靠近的同时用说话声卸去他们的防备。
“希恩,是你们吗?事情暂告一段落,你们要不先起来,我带你们去旅馆好好休息一下如何?”
听闻熟悉的声音,两人同时卸下防备,从盾牌后面露出眼部观察外面的情况。当看到十夜身后不远处还有一个矮人时,尤诺再次用盾牌挡在身体面前,缩在原地,瑟瑟发抖。而希恩则是毅然决然的站起身,用身躯和盾牌挡在尤诺身前,即便面前是十夜,也无法完全相信身后的矮人不是抓捕自己的人。
“和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辉耀铸艺协会的现任会长,也就是你们师父曾经所在的地方。他这次前来不是为了抓捕你们,而是为了代表协会和个人,向你们表达对他的歉意。”说着,我侧让步出一个身位,让修斯•允从后面走上来,站在希恩眼前。
“十分抱歉,让你们经受如此苦难。我的名字是修斯•允,是经过程序化的筛选与认可才成为的会长,而非上任会长希特里拉•卡利斯那般,通过钱财成为的会长。”
“我深知我们协会对你师父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和侮辱,不仅仅是协会内部腐败贪婪,更是其他部门的勾结和不作为。我不求你们原谅,也不求你们能够放下对我们的戒备,只求你们能够接受我们的无偿补偿。”
“我可以代表王国、代表议会、代表协会,赠予你们一切损失。同时,王国也会进一步对每个部门进行人员清扫,每年,亦或是半年,进行一对一的人格、能力、名声测评,防止再次出现这种情况。”
听闻,希恩看向了我,与我对上眼神。我默默点头回应,保持观察的态度继续站在一旁。
“我们不需要补偿,也不需要你们为我们做任何事。该做的都做完了,属于我们的仇恨也终结在了广场之上,剩下的,我不希望再与你们有任何勾结与联系,更没有对你们的任何一丝仇恨和谅解。”
“所以,你们是否会去做、是否会明察,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因为我们会死,属于我们的时代也终将会轮流交替,让后来者开拓新的历史。即便你们去做,去排查,去安稳一时之间的秩序,那以后呢?”
“总会有人不满这无聊多余的程序,总会有人从其中‘脱颖而出’。下次再有这种事你们又真的还会在第一时间知道吗?下次再有平反不公的事情,你们又还会和现在这样吗?”
“与其说些安抚我们的话,还不如转过身去做该做的事情。如果真要找我们麻烦,就放我妹妹离开,让我一人承担一切。”
一番言论叙述完,修斯•允沉默在原地。看着眼前那一触即惊的二人,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都不可能被认可和理解。更别说自己也不敢和二人,以及身边的少年担保,以后一定不会再犯这种事。
说到底,如果没有身边那个少年支持他们的话,恐怕知晓今天这个消息已经快接近于午时了吧。而自己,也不会被一大早被叫醒,匆匆忙忙来到这里,而是继续维持着往常那般平静又幸福的生活。
“走吧,我先带你们找个旅馆住下,休息好后再和我说说你们之后的安排,可以吗?”说着,我就伸出手,打算邀请他们。
而希恩则是很干脆利落的拒绝道:“不,我和尤诺需要的……是一劳永逸。我知道你接下来需要去哪,请带上我一人。总有人需要去结束这件事,但不是你,十夜,而是我自己。我们亏欠你太多,这次我希望你们能为我带路,至于报酬,便是我的刀。”
我对此并没有感到惊讶或是不解,反倒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好吧,不过既然你说要由你来结束,那参与其中的尤诺是否也需要和你一起呢?两个人为始,一个人为终,这可不像你们。至于报酬,我想待会可能还需要我们保护你,所以——”
说着,伸出右手朝向他们。
“给我两枚铜币吧,一枚保护你,一枚保护她,这便是我需要的报酬。”
“我会守护你们,直到安全离开。不仅仅是来自我的承诺,更是来自柯莱特家族,你师父友人及其家族之托。”
【未完待续】
第八十九章 得以追随的守护意志
时间,9:30
地点:火山山脚-辉耀锻造议会殿堂
未走近时,便已被这依山而建的辉煌宫殿惊讶的合不拢嘴,缓缓流淌而下的岩浆更是在圣洁中多了一份自然的美。而临到山脚,更是被震撼到无言以对,只能发出赞叹之声与夸张。
在晓歌、春雪、黎光的牵头之下,就连女友们之中最为平静的赵月也加入其中,纷纷拿出手机表示要在此拍照留念。
于是乎,在兄妹二人和修斯·允,以及一些路过协会成员的旁观下,硬是拖了将近半小时才将照片拍摄完成。每人单独拍几次,然后又分开与两个不同世界的女友拍合照,最后又聚在一起拍大合照。虽然三人对此感到疑惑,但并没有开口询问,只需知道对方手中的小方块是用来拍照的物品即可。而在这个世界,也自然是有可以将画面记录下来的魔法,又或者麻烦点,将其画下来。 时间,9:58
离开议会宫殿前,在前往山腰的【辉耀宫殿】的上坡路上,我和修斯·允走在最前面,希恩和尤诺走在最后,中间则是互相聊天、分享、评论照片的女友们。
“我初次来到这里也是这种心情。从没见过如此庞大奢华的宫殿,甚至比国王所在的地方还要庞大。那时的我还以为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直到过去一年我才渐渐习惯下来。”修斯·允非常自然的讲解,目光始终注视在前方的斜坡。
“这是我目前见过最大的宫殿,就连布维斯尔德魔能国和圣威凯里亚王国的宫殿也没有这般庞大。即便是神之国的珀瑞希尔城镇的宫殿,与之相比也有不及。”我感慨道。
“能听到你的评价我很欣慰,但这座宫殿如此庞大的原因是因为包含了一个议会和三个协会在其中,一分为四,再加上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书房、锻造坊,目的就是为了将人聚集在此方便管理——”修斯·允停顿了片刻,再度开口道:“可也正因为如此,宫殿越是辉煌庞大,无法被照耀的地方就越多。”
“嗯……”我默默回答了一声。
“我曾经也和你一样嫉恶如仇,也和你这般想为任何无辜之人伸出援手。可……我不只是我。我还有父母,还有爱着我的妻子,以及未来还需要我这位父亲的未出生的孩子。”
“我的能力有限,无法做到承受他人怒火后让家人不被牵连。所以……我很羡慕你,羡慕你有保护你爱人的能力,也羡慕你能够毫不犹豫的站出来。”
“为自己,为周围,还有……为了遇见的所有无辜无助之人。”
言此,修斯·允语气变得逐渐细小无力,仿佛这件事就如同扎在心脏,伴随心脏跳动而疼痛的刺。
“不用为自己的无力而感到自卑或是惆怅,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守护。”
“你羡慕我能随时伸出援手,护身边人、护周围人的安全,可曾经的我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就连我现在所能做到的一切……都不真正属于我自己。”
“而且,我也很羡慕你。你虽说无法每次都为所见的不公和正义站出来,但却能够在属于自己的领域内锻造出许多保护生命的武器和装备。也许就在我们聊天的这一刻,或是上一刻,世界上的某人就因为你的造物保护了自己,保护了身边、周围的人。”
“可……有正亦有负。你无从得知自己的造物是否被他人利用,用于杀害无辜之人。而我也有些时候会无法控制自己,忽略了对周围的影响,造成了不可逆的破坏。”
说到这,我呼出长长一口气。
“批判的武器无法代替武器的批判。我们都不必为自己感到迷茫、难过,因为你正在用你的方法、你的言语、你的手,改变身边的一点一滴。而我,也在用我的方式,去守护身边的一切。”
说到着,我放慢脚步,默默看向身后的女友们和兄妹二人。
“守护……珍惜之人与无辜之人。”
说完,停下脚步,转身走到文静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背朝文静蹲下。
文静显然愣了一下,周围的笑语声也随之一静。
她抿了抿唇,没有逞强,顺从地、小心翼翼地趴上我的背。我托住她的腿弯,轻松站起,将她向上掂了掂,找到一个让她更舒适的位置。她的身体很轻,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那份因体力消耗而微微发烫的温度。
背上的她似乎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将脸侧靠在我肩头。片刻后,耳边传来她细细的、带着湿气的声音:“谢谢……”
我侧过头,脸颊几乎能碰到她柔软的发丝。“以后记得开口。” 我的声音放得极轻,只够她一人听见。“无论何时,只要累了,我都会背你。还有,不用说谢谢,这是我该做的。”
“……嗯。” 她应着,沉默了几秒,忽然极快、极轻地在我耳边呢喃了一句:“嘿嘿,十夜,最喜欢。” 话音未落,便感觉肩后的布料被埋进了一张发烫的脸。
整个过程,我能感觉到许多视线落在我和文静的背上,有温度,也有些微妙的重量和醋意。可众人并没有说什么,因为大家明白,常年宅家、体质纤弱的文静能坚持走到这里已是不易,就算重新回归到上学的日常体力也仍旧有些许不足。
而这,便是属于大家的温柔和心照不宣的默契。只是之后,还要同样补偿其他人。
反观队伍后面的希恩,在看到这一幕后很明显有同样的打算。回过头发现尤诺的眼睛看的挪不开后便也打算去背,却在蹲下后被尤诺连忙打断。
“啊!等……等等!” 尤诺像是被烫到一般,瞬间回神,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绯红,慌慌张张地摆手,“我自己可以的!不用啦!”
闻言,希恩顿了顿,便仿佛什么像都没发生过一样站了起来。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重新看向尤诺,然后伸出手,一言不发地、坚定地握住了她那因害羞而慌乱摆动着的手。
霎时间,尤诺的脸更红了,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挣脱。她微微低下头,任由希恩牵着,一起默默跟上重新移动的队伍。
过了约二十分钟,山道尽头终于展开一片宽阔的平台,辉耀宫殿的入口赫然在目。
平台之上,每个守卫右手持握长枪杵地,背上挂着一面鸢形盾,以精确的间隔肃立。他们身着红白二色、镶有金纹的重铠,日光下熠熠生辉,其威严与肃杀之气,远非山下军队可比。每一张面孔都如岩石般冷硬,目光平视,仿佛对来人视而不见,又似早已将一切尽收眼底。
辉耀宫殿的入口与辉耀锻造议会殿堂的入口相仿,巨大的门扉镶嵌在雕琢过的岩壁之中,檐柱高耸,气势迫人。通过大门,便可直接进入到建造在山体内部的宫殿之中。
修斯·允和我说了声“稍等”,便小跑到站在阶梯下方正中间的守卫跟前。在两人短暂的细语交谈后,那位与修斯·允交流的守卫转过头看了眼我们,确认是国王下令所需要见的人,便命令让守在门旁边的守卫们开门,放行入宫。
途径身旁过时,守卫突然伸出手拦在我的身前,目光不移的看向前方,开口道:“你的太阳太过耀眼,以至于盖过了本该属于这个王国的光辉与烈阳。进去之后,在一国之王面前,由不得你一介旅人在其面前放肆,尊重与礼数才是你们接下来该做的事。”
而我也没有看向他那目中无人的面容,直视前方道:“比我和烈阳更加耀眼的人你们都从未在意,又何德何能来教训我这一介无国的罪人?”
说完,越过他阻拦的手,与众女友和其他人一同进入宫殿。
大门关闭,两边墙壁由前到后逐渐亮起一个接着一个用于照明的光魔法,直到照出数十米外的殿门。
越过殿门,便是正殿。在王座的视角,正殿左边为权官所站位置,右边为贵族所站位置,而王座两侧,左侧站立一位负责保护国王的人,右侧则是站立服侍国王的人。
只不过,今日情况特殊,并不像以前那般将所有权贵召来,而是只叫来极个别王族身份的人,以及自己和他们的孩子。
我们一行人站在离殿门不远处的地方,先是左右观望早已在此等候的他们,而后在修斯·允的带领下又往前几步,站在了王座前的正中间。
“周十夜,如果可以的话请允许我——”
未等修斯·允说完,我便打断道:“该介绍的对象不是我,我只是前来保护罪人的护卫。”我的目光直指王座上的国王,没有丝毫动摇。“你回到你该去的地方,不要因为我受到牵连,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看到修斯·允苦着张脸站到一旁,我也就不再理会,走到后头将文静放下,而后与兄妹二人道:“去吧,我们在后面守望着你们。”
两人齐齐点头,迎着前方和左右两边的威压前行,直到足以看清每个人的面容细节和神态才停下脚步。
希恩上前一步,声音不高但却清晰入耳。
“科尔诺·希恩,身后这位是我妹妹,贝斯特·尤诺,是师父乌克赛斯·琉赛在世上仅存的弟子。这次前来的目的不止是为了杀死栽赃陷害师父的罪魁祸首,更是为了师父的安宁,替他证明他这一生从未有过污名!”
一番言述,而后目光不移的看向坐在王座上的国王,可紧握着的拳头却证明了他此时无比的紧张。
“然后呢?”
国王漫不经心的开口道:
“就因为被诬陷,你们就公开绑架贵族和权官?就因为曾经被夺走了一切,所以你们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死王族之人?”
“无论何时,无论何事,自会有律法判决。你的自作主张不会给你们师父带来任何荣耀,能带去的,只有你们自大的死讯和真正属于他的污名。”
“王国的安稳不会因为你们的出现而动乱,也不会因为那些极个别的权贵而毁灭。对于王国而言,牺牲和利用少部分人群是维持王国存在的必然结果。”
“小子。我比你更加清楚王国现状,但我不得不放手,不得不去任由他们去做这些事。只要不触及底线,不去肆意动乱王国环境,不去肆意屠杀民众,那一切都可以睁一只闭一只眼。因为有些时候他们能为王国贡献的事物,远比死去的那几个人多得多。”
“这个世界不缺天才,比你师父伟大的自有人在。我随便挑一个人到此,都比你师父有更高级、精湛的技艺,更别说还不会给我添麻烦,识时务。”
说到这,国王换了个坐姿,身体稍微往左前方前倾,左臂撑着扶手。
“你可能觉得我是个冷漠决绝的国王,是一个踩着白骨上来的暴君,是一个没有资格成为国王的失格者。但我难道就真没办法自己去了解底下民众们的真实情况吗?就真的一味相信手底下那些人的报告吗?”
“我曾见过那些人受到公平对待后是怎样的情形,他们欢声笑语,不再担忧,不再恐慌,这自然是我想要为王国带来的福音。可你们这种环境是如何得来的吗?”
“确认了腐败,那我就杀;确认了残害民众,杀;确认了偷工减料、以权谋私,还是杀。”
“最终,所有人都不敢出头,不管是有能还是无能之人,全部安安分分做事。因为人一旦往高处走,他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和贪婪,他就会以自己辛苦为借口,去以权谋私。以自己遭遇不公为借口,去仗势欺人。”
“但有些人却不会,他们会想着如何让自己身边的人和自己一样越来越好,让王国因为自己的能力越来越好。”
“事情总有两面,中和才是最佳的选择,一味地压制另一边只会让一切都崩溃。并非是我对这一切视若无睹,而是只有这样才能助长更多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的人。”
“恶,滋生于人心,埋藏于民众。善又何尝不是?从哪滋生的恶,就该由哪滋生的善去抑制,去消除。若是身为国王的我只要见一次就打压一次,那他们那些恶又是否会将矛头对向王国?又是否会加倍从中作梗?”
“我能做的只有抑制绝大部分恶,在必要时才会出动由王国命名的肃清。去大面积的清扫那些已经出头到无法无天的权贵,以此震慑目前还只有贪念和作恶不多的那些权贵。”
“孩子,王国比你想的还要复杂。民心太高让他们无法继续上涨,将来的任何事都只会让他们没有任何波澜,甚至逐渐降低他们的期盼。到最后再加上那些欲望渐起的权贵,去对逐渐失望的民众们‘踩上一脚’,那么王国就会在极快的速度崩塌。”
一番论述让希恩沉思在原地。
此时国王的话语就像一根冰冷的钢针,扎进了他信奉多年的真理核心,感到一阵冰冷的窒息。不是恐惧,而是那由师父与自己亲手搭建的世界观,出现了断断续续的裂痕。
恶,怎么能是“必要”的?容忍恶,怎么会是为了“助善增长”?
如果师父的冤死,是王国默许的舍弃,是为了稳固而视而不见的弃子……那么自己挥向维恩的刀究竟算什么?师父的一生又算什么?
自己的童年,那泼在身上的冰冷的馊水,那落在身上的拳脚的闷响,那尤诺蜷缩在墙角发抖的背影……这些碎片构成了自己与妹妹流浪的全部记忆。如此对待自己的他们,就是一种需要被驱逐的“恶”。他凭什么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没有任何未来,满是罪恶的雪天,师父出现了。他没有理由,不求回报。一句“要教我怎么活下去吗?”,便将自己与尤诺从泥沼中拉出。师父用行动告诉我们:善,就是伸手;恶,就是袖手旁观。他凭什么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许世界如国王所言那般复杂,也许罪恶就是这个国王的必需品。
可若是自己连这最简单的对错都无法分清,自己,科尔诺·希恩,又将凭什么去面对师父,凭什么牵起尤诺的手?
恶人不死,就绝不会安稳;视若无睹,便是助纣为虐。
这便是真理,这便是自己一直信奉的一切!即便他人的言语让内心模糊,但这一生做出的选择从来不会欺骗自己!任由初心遗忘,只要这副身躯仍能遵循烙印于骨髓的本能,对需要之手的人伸出援手,那便够了!
至此,希恩紧握着的拳头不再紧张,缓缓放松,直到张开手掌。
“恶就是恶!他从来不会让世界更加安稳和美好!更不会让我所见的一切和身边的人安心、幸福!”
“你所说的一切都无法在我眼中构成一个美好的王国!一切的言辞措举都是你的借口!你放任那些与你同为王族的人肆意欺凌民众,直至今日才‘允许’我向他们挥出屠刀,完全就是看在了周十夜的实力上!”
“若是真心觉得恶能助长善,那么为何在我被射穿手臂时没有任何外人敢来帮助!若是真心觉得善能够从恶中脱颖而出,那又为何!在维恩夫妻他们询问时,没有任何一个民众敢直抒心言!”
“任由恶肆意滋长,在王国根深蒂固!却不想为何善从未开花结果!”
“因为所有的善,都被你的视若无睹!又被那些恶,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恶就是恶!如果恶人不除,就会祸害好人!这便是师父用他的一生,教给我的、唯一的真理!”
言毕,话音落下许久,正殿中仍旧回荡着些许微弱的回音。
身后站着的尤诺保持直身站姿,神色紧张,右手正死死握住腰间的剑柄,目光不断的扫视着周围两侧的王族,仿佛他们就像不受控的狮子,随时都会扑上来分食自己和哥哥。
沉寂的氛围没过多久,王座便传来有节奏的敲打声。
国王坐直身板,俯视着下方敢如此大声、无礼反驳自己的人,左手手指不停敲打着王座的石板扶手,眼神之中的强硬又多了几分。
“好啊,既然你觉得就该如此,那你来当这个国王。你来决定这个王国该如何发展,你来决定每个人呈上来的报告该如何决断,你来决定该使用哪些人,又不该使用哪些人。”
“遇到有能力的恶人,你是否会为了王国的发展,在限制他的同时又最大程度上的利用他;遇到没有能力,从不做恶事,但却只会乞讨的无辜之人,你又是否会一直帮助他。”
“如果你连最基本的主次都无法分清,又凭什么说我做的选择是错误的?”
“你说我们对你的受伤、无助视若无睹,放任恶在你面前肆意妄为。那你又有没有想过,你的做法是否极端?哪怕你当初选择在无人发觉的地方杀死他们,我都会对你的复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你的做法嫣然是在公开挑战律法,我们又怎么可能不对你做出限制,不让你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得到应有的报应?”
“更重要的是,明明自己不够强大,明明无法做到顺利离开,就听从她的想法和顺从内心,盲目的带上你唯一的亲人一起去复仇,这是否又是一种‘恶’?这是否又是一种不仅要自己赴死,他人也要和自己一起赴死的‘恶’?”
“不是!才不是这样!”
尤诺清脆响亮的声音怒斥反驳道:
“我完全是自愿与哥哥一起参与这次的复仇,也完全不会担心自己是否会就此身亡!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算是死,我也无悔!”
“我已经失去了师父了,所以绝对不能再失去哥哥!我无法想象自己一个人生活在这个从来没有任何光明的世界!”
“在我被他捡到的那天开始,我这一生便属于他,即便是师父也无法改变我追随在他身边一生的想法!”
“哥哥……哥哥他就是因为不忍心亲手杀死他们才会选择公开处决!在我看来,那些人做的事死一万次都不够!虽然最后还是亲自动手了,但哥哥却清楚杀死他们并无法真正斩断心中的仇火,这也是为什么会选择放走其他人!”
“我们挑战的从来不是你们王国的律法,而是对恶视之不见的律法!而你,现在已经看到了我们在这里,那么也就意味着你从来都不是瞎子!而是一个装疯卖傻的傻子!傻子!!!”
说到这,深呼吸了一大口气,而后腹部猛地发力。
“什么狗屁臭菜烂鸡蛋国王,给我去死啊!!!!!!!!”
最后一句话,是尤诺声嘶力竭的喊出来,甚至一度破音。声音逐渐消失后,喉咙也因为过度发力而沙哑,身体也因气血冲脑而导致有些发昏,蹲在地上喘气。
希恩转过身,连忙跪下来查看尤诺的情况。
反观国王这边。在尤诺这句话说出来后,不止是国王儿子,就连熔岩公和炎亲王两人,及炎亲王的女儿都开始逐渐散发出恶意。特别是久经沙场的熔岩公和炎亲王,两人的面容远比其他人更加凶恶、严肃。
只是,没过一会,众人严肃的神情和胸腔里的闷气瞬间消散,虽仍旧残留些许,但却不敢继续像刚才那般。
“那么,该给出个答案了,尊敬的国王陛下。”我绕过兄妹二人身边,站在他们前面。“我想……没有谁比您更有发言权了,对吧?”
氛围再次跌入冰点,直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直到能听到对方呼吸声,直到——
能感受到对方那无时无刻都停留在自己身上的——冷厉视线。
“即便我向王国公开宣判曾经对他的判决是错误的,可对于一个早已死去的人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国王严词道。“协会的会长也说了,他是代表王国、代表议会、代表协会,为你们赠与一切所需,又何必一直抓着逝者不放?带着回忆与传承,以及我们的馈赠物,就此活下去,不好吗?”
我的头稍稍抬起来,然后停顿在与他视线完全对视那个角度。
“好,我知道了,那——”
说完,我嘴角在不断颤抖,心跳也到了最大的速度。
“天启,把那死去的两个人给我转移到我面前。然后,雨雨、玫瑰、莉樱,你们帮忙在她们挡一下,包括你们自己也最好把眼睛闭上。”
不出片刻,在意识空间内合为一体的天明和天游在整个主城施展出空间感应,而后将所定的事物一瞬间传至我的面前。
此时的维恩夫妻早已被人用针线缝好头颅和身体,并且还换上了一套无比奢华整洁的服饰。而现在,本该入土的他们却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不止是王族和修斯·允,连女友们和兄妹二人也都顿时明白我要做什么,纷纷紧闭眼睛,然后互相捂住对方的耳朵,尽可能的去少了解我做的事情。
看到这一幕的熔岩公顿时暴怒,完全无法接受自己的女儿在死后还要受到这般糟践对待。她已经成为了这次兄妹二人复仇的牺牲品,在表哥泽洛里斯康·西斯达尔的一再安抚和劝慰下才尽可能的暂时放下心中的怒火和愤怒。
可现在,本该入土未安的她们,却再次出现在了这里,出现在了本该只有尊严和圣辉的宫殿,国王的宫殿!
“你个野种!你居然敢——!”
熔岩公话没说完,地面迅速传来剧烈震动,甚至导致火山变的逐渐不安。原本缓慢流出岩浆的火山口逐渐开始加快速度,并且还隐约有些石块飞溅出来,顺着主城设立的特殊屏障滚落到主城之外的郊区。
众人瞬间惊慌失措,但却在还未稳定心神时,又接连开始收到来自守卫、权官们的上报,纷纷表示主城之外来了一个巨大的【魔物】——
一个巨大到足以踏平主城,带有血色泪痕的【炼狱岩羊】!
国王此时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眉头紧皱,咬牙切齿的看着眼前那眼中正逐渐失去光芒的少年。“你居然敢来真的……”
“我不想杀人,更不想做出丧失道德底线的事情。我本可以将他们的尸体湮灭,甚至根除他们存在本身,连同任何关于他们的记忆一并抹除,但却出于对死者的尊重而选择将他们带来此处。”
说到此,我复现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的割破了掌心,然后握紧拳头,让血液顺流而下。
“我们,究竟是哪里的血不一样?为什么明明都是人族,甚至你们矮人族比类人族的他们更像人族,但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同类,对待逝者?”
“为什么……?”
说到此处,脸颊不禁感受到一股从上到下的热流。
“我曾经的爱人死在了我的手上……她为了见到曾经早已死去的我,不得已用禁忌魔法延续生命,即便代价是不断摧毁她的灵魂,即便代价是去做我从来不希望她去做的,猎杀人族掠夺身体维持生命!”
“她始终明白,自己杀人了……自己做了曾经我不希望她做的事。但为了再见我一面,她宁愿被我讨厌,被我训斥。”
“她甚至深知,自己早已不配活着!她甚至明白,自己所做的事都是恶事!她甚至甘愿,用我最不愿意的方法,让我亲手结束她的生命。”
“她甚至……是我们人族和类人族一直以来都厌恶、敌对的魔族。”
说到这,声音已经发颤到难以维持正常声线。
“她痴情的……我无法以任何形式忘记她,哪怕她做了我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
“因为她始终知道!自己杀了人!自己让那些人痛苦!自己让逝者的亲人悲痛!自己让逝者死后都不得安宁!”
“连她都明白逝者的意义,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要如此对待逝者……凭什么?”
声音已经逐渐被啜泣声代替,根本难以制止。
王族等人皆被此等举动和回应弄得哑口无言,甚至就连熔岩公也开始逐渐摇摆不定。
看着地上死去的女儿,以及无论如何女儿都不愿意离开的女婿,心中五味杂陈。
身后,原本捂着耳朵和紧闭眉目的众女友与兄妹二人,皆在听到透过捂耳的细语后松开耳朵,将十夜原原本本的话语尽数听入。女友们早已知晓,可当再次看到十夜因此崩溃,心中难免还是为十夜感到悲痛和怜惜。
我深呼吸一口气,想尽可能的让糟乱的心平静下来。可每当想起她死在我怀里的样子,想起手贯穿她心脏的那一幕,想起她逐渐失去体温和行动的身体,就忍不住的悲痛流泪。
“(瓦尔凯洛·)希琳……不该这样……她不该这样……”
“不要……不要死……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离开她的错……”
沉寂的氛围被悲痛取代,久久未能响起第二种声音,只留下了一人的忏悔和哭泣。
宫殿外,殿门百米处。
此时,一个不被邀请,也几乎从来不会来到此处的老头拖着孱弱年迈的身躯从山脚走到山腰。可他的脸上并无任何乏力之色,也没有因劳累而喘气。面色红润,神色较好,看上去比二三十岁的男性还要精神、健康。
看到殿门外的守卫也没有开口,而是径直走向殿门。
反倒是见到他的守卫们,纷纷行单膝跪地之礼,右手抚心。本想开口,却被老人平静且缓慢的伸手打断,而后便迅速起身,命令殿门旁的守卫将门推开。
正殿内。
悲痛的氛围被一只手打断。
老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将手搭在了少年的肩膀上,而后面露慈祥,微笑着看向王座上的国王。
“差不多就行了,让一个孩子哭泣算什么大人。”
说完,他看向其中一个方向,山内的宫殿没有任何透光的地方,但却挥了挥另一只手,而后便再次感受到地面传来强烈的震感。只是这次的震感是由强到弱,然后逐渐趋至于无。
“真是的,这可不像你啊,居然还把凯尔凯斯特叫了出来。”
感叹完一声,然后轻抚少年的头。
“欢迎回来,十夜。有拯救到你的世界吗?失败了也不要紧,只要你回来了就好。”
所有王族之人顿时泄气,纷纷单膝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就连国王也因此从王座下来,走下阶梯,隔开一段距离开口询问道:“神——不,洛尔熔德先生,你怎么过来了。”语气中难言惊叹之色。
老人收回手,训斥道:
“你让遗迹之主连凯尔凯斯特都唤来了,我再不来,你是想让他真和你开战吗?”
“你知不知道,只要他狠下心来,不仅是你,连同关于你的一切后代都无法再被遗迹认可。到时候万一真发生了些什么,身为国王的你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他极个别有实力的人进入遗迹,而你们这些人却不行,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不好气的说完后,佝偻着背走到十夜面前,伸出满是沧桑和茧的手,为十夜轻拭眼泪。
“其他人可还是在等着你,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所以,请再次振作起来,十夜。而且你不是说过吗?若是有朝一日能回来,你一定会再次回到这里与我相见相谈,并且还要拿起那柄从未拿起过的剑。”
“虽然【圣洁荣光】被拿走了,但还有【魔污耻影】。只要你还是你,就一定可以让黑暗散发光芒。所以别让悲痛充斥内心了,好吗?她们可都看着呢”
说完,面露慈笑,又再度伸手揉了揉十夜的头,如同长辈那般慈爱。
短暂平息后,重新镇定的十夜与兄妹二人一同看向重新坐在王座上的国王,而洛尔熔德,则是站在与王族那些人相近的位置,只不过更靠近十夜他们这边。
国王深呼吸了一口气,严肃庄严地说道:
“既然如此,等这场会面结束后,我会下旨让归焱庭重新收集资料和证据,让圣炎审判庭重判那场案件,并且会在明日清晨,在主城各处张贴重新判决的报告。”
“而关于你师父的资料信件,会在你们离开后,通知相关人员交予你手,王国将不再保留。公开宣布此事后,王国也不再承认有此人存在过,仅此你们手中一份。”
“同时,所有涉案人员我都会让巡猎组的人去一一审查、逮捕,让他们亲口承认所犯的事,且一并张贴于主城公告栏。”
“还有今日发生的事,我会让隐焰所的人控制好言论范围,尽可能不让岩羊出现一事在王国之外流传。同时也会举办长达三天的宴会摆放在主城各处,以此安定这里的民众。”
说到这,国王叹了口气。
“记住,你们的所作所为根本配不上我的决定和举措,若不是看在洛尔熔德先生的面子上,今天无论如何都不会是这种结果。”
“好了,那么一切都已定论,你们哪来的回哪去。”
说完,挥了挥手,让对方离开正殿。而自己,则是用右手掐着眉心,试图缓解疲劳。
“我还有一件事没有恳请你处理,国王!”
我打断了他催我们离开的心情和想法。
“柯莱特·希茗,焱铸学院的柯莱特家族,柯莱特·卡恩的孙子,也是柯莱特·卡布的儿子。他为他们师父收集情报,在回家中途中被陷害,也因此身死路途。”
“也因为这件事,柯莱特·卡恩被牵连,造陷害之人下毒长达五年之久。若不是我受到委托前去,恐怕再过不久就会因此离世。”
“所以我希望国王能够一并将此事处理,还柯莱特家族一个本该属于他们的结果,即便无法让死者回来。”
“这是来自我一人的请求,拜托了!”
倾斜着身子,闭眼掐眉的国王听闻,半睁开眼睛的看着眼前阶梯下的少年。本想将目光转向洛尔熔德,但随后又闭上眉目,将目光从少年身上收回,再度挥手,敷衍道:“我知道了,明日或者后日,我会将决断好的消息传到他们家族之中,快走快走。”
“谢谢……真的……十分感谢。”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跟随众人一并离开。 时间,14:49
地点:街道
离开宫殿后,原本是打算和大家随便去一间餐馆应付一下迟到的午餐,可却在离开时被一个矮人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当众人看去时,兄妹二人比十夜等人更快认出此人的容貌和身份,那便是先前为自己提供情报,并且在今日一直在此等候二人回归的消息的,柯莱特·卡西。
正当打算与兄妹二人同去时,十夜顿了顿脚步,回过头看向身后的洛尔熔德。正欲开口,却被对方打断。
“去吧,去吃饱饭再说,就和你以前来见我时那般总是会问我吃饭了没。我可不忍心看着你这孩子和未来的另一半们饿肚子,快去吧。”
洛尔熔德挥了挥手,催促着十夜离开。
“等你一切事情都处理好后再来找我吧,你意识空间内的水之女神和地之灾厄会知道我在哪里的。即便现在的我已经没有了神力,也不再是神。”
“不过,成为凡人,也有凡人的乐趣啊,哈哈哈哈。”
说完,背着手,转身离去。
即便这样,我也仍旧能在其背影中,看出那始终挂在脸上的——来自老者慈祥笑容。
我用着不被任何人听到的声音,向他告别。
“嗯……记得吃饭。”
可却不曾想,即便走出许久,他也依旧回应了我。
“你也是。”
我目光久久不能离开,直到女友们分别拽着我的手和推搡着我的后背。
陈辰星:“吃完饭就该回去休息一会了,十夜。”
月明月白·恋:“该休息了呢,十夜。”
王晓歌:“肚子已经饿扁了,十夜!”
阳炎火·风咲:“风咲受不了啦!!”
赵月:“早点吃完,早点休息。”
清雨淋林·雨雨:“最好点一些适合我口味的菜。”
温文静:“终于……结束了呢~”
水华镜涌·荆棘:“看来这次也顺利解决了,大概吧。”
张春雪:“不要吃太多了哦~晚上我还会和十夜做给你们吃的~”
青雪华·绪铃:“是吗~!那晚上我们也想来一起吃可以吗!?”
慕容黎光:“当然,随时都欢迎,毕竟我们以后都是要在一起的。”
嘉尔法斯特·琴音:“感觉有些时候比大姐还有包容呢~”
洛天德·莉樱:“喂喂,琴音。这样说大姐,小心就不给你一人去哦~哈哈。”
而此时,另一边。
柯莱特·卡西:“欢迎回来。”
科尔诺·希恩:“嗯,我们回来了。”
贝斯特·尤诺:“带着师父一起回来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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