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血漫延津
雷鸣般的蹄声打破了夕阳映照下延津渡口的平静,像是急促的战鼓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铁蹄踏地的轰鸣声急速接近着。不一会儿,展开了冲锋的骑兵那偃月形的阵列似狂暴的飓风般,从尘烟翻腾的地平线上,向渡口栈桥的所在迅速席卷了过来。三十骑、五十骑、一百骑、二百骑、三百骑,铁骑洪流似乎没有停止的迹象。
尘土飞扬,灰沙遮天,数百骑禁卫骑兵的冲锋,伴随着巨大的铁蹄轰鸣,骏马、铁甲、长枪……夹杂着飞溅的灰沙,迅速形成了一股汹涌的大潮,在震天动地般的马蹄声中掩杀了过来。
顷刻间,河岸边上已是杀声震天,一场血腥的屠杀拉开了序幕。被苗奉天部署在岸上的百多个护卫们的惊叫声,由最初的惊惧变成了愤怒,他们该是已经看到了这些骑兵身上那些燕王藩属的标志,绝望的怒吼声和兵器相交的震鸣声中,间杂着濒死的惨叫。如雷般的喊杀声气势如虹,闪动的人影间则是那刀锋剑刃上闪烁的寒光。
谢云山凝聚起来的近乎于魔道颠峰的真气,终于开始发动,他再不需顾忌引起船上人的注意了。长啸一声,御风如飞,腾空一步踩踏上船帆上的横木,然后微俯下身躯,眺望脚下不分昼夜奔流无止的大河。
河面波涛翻滚,拍打着船舷,涌起了连天的雪浪。忽地他微有所感,于是干脆闭上了双目,静静地、莫名地感受着遗世独拔的逸气和鸢飞戾天的霸气,这两种迥异的感受同时在自己身上扩散,渐渐融合为一。谢云山心中悠悠成韵,往日已然领悟的修为感受变得淡漠,瞬间飘逸起来。
他仿佛想追逐那飘渺而走的意识般,身体凌空飞起,只是方向却非欲着地似的,朝脚下的大河平平漫射而去,先前闭起的双目依旧半阖着。在这沙场血战展开的当口,谢云山的修为竟是再有了突破。
谢云山身形似缓实疾的滑离船舷飘往河面,无声无息没入水中。身随意动,意随心转,心止如水,倏地攀登至一个修行中人梦寐以求的至境。已然大成的魔功心法进入了动静皆宜的境界,任何招式的运用间,已丝毫不会再影响他体内绵绵不绝的真气流转,这就如长桥卧波、天马行空般,并行不悖了。
漫天的水珠,崩碎的木屑,在谢云山真气内力的施为下,以天罗地网之势罩定了楼船前部甲板上的七八个护卫的全身,顿然间令他们感觉到天地间仿佛都充满了肃杀之气,一时竟避无可避。
这一击,谢云山真正的厉害处在于“任势”,以至于片叶飞花都成了他杀人的利器。
“激水之疾,至于漂石者,势也;鸷鸟之疾,至于毁折者,节也。故善动敌者,形之,敌必从之;予之,敌必取之。以利动之,以卒待之。故善战人之势,如转圆石于千仞之山者,势也。”(孙子兵法《军争篇》)
谢云山在主动入水后发动的这一击,连水、木等诸般死物,正像这兵法所述都被他利用了。
恬淡洗练的逸气,劲健雄浑的霸气,豪放疏野的大气,飘逸流动的清气,浑融于一体。谢云山仿若智珠在握,嘴角逸出了一丝佛家的拈花微笑来。
虽无利剑在手,“天魔群仙破”的剑势仍借着体外四逸的真气澎湃涌出,以电耀霆击之势,袭遍了楼船前部甲板上的每一寸的空间。
轰然的巨响过后,楼船前部甲板上的七八个护卫已是盔残甲破,肌肤寸裂,在漫天腾起的血雾中倒了下去,连那生命中最后时刻的惨叫声,也被那摧毁了他们生命的强大力量封在了喉中。
河岸上的百多个护卫们就像湍急的江水遇到了江中的巨石一般,本就松散的阵形在禁卫骑兵,如同水银泻地般无隙不入的攻击下,顷刻间就土崩瓦解,四下散开了。
敌对的双方刀剑相交,禁卫骑兵的凶悍狂猛的攻击,让这些几乎没上过战场的护卫们,立刻就心惊胆寒起来,而在战场上一旦心存了生死之念,本身的功力便往往只能发挥出五成不到,不少人更是把招式忘得一干二净,只是靠着求生的本能,胡乱地挥舞着兵器,完全没有章法可言。
在护卫们散乱的阵形间,剽悍的禁卫骑兵们不停地纵横穿插,激荡起漫天的尘灰。不断迸发着刺耳轰鸣的金属摩擦撞击声,伴随着巨大的声响,不时有各种武器被强大的力量震飞到空中。
船上的谢云山犹如卷起一阵旋风般,夹带着一股让人心惊的霸气,拔剑冲入了意图涌上船来的护卫群中,身影飘过,剑锋寒光闪动,挟着逼人的气势朝人群中劈了过去,刀剑相击,“铮”的一声巨响,挡路的兵器被砍成两半飞上半空,迅捷威猛的剑势并没有停止,伴着对方发出的一声惊叫,谢云山一剑把他劈成了两段,流溢的脏腑和鲜血飘荡在了空中。
登船的舷梯口,谢云山的身影不断闪动,剑锋过处,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被他酷烈的剑锋绞碎,临死的惨叫声在船舷边回荡,惨烈而壮阔。谢云山手中的利剑和他体内的热血一样滚烫起来,散发出让人窒息的炽热。护卫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血腥恐怖、悲壮惨烈的画面,每个人的眼中尽露出巨大恐惧的神色。
谢云山再度运出了“天魔群仙破”的剑势。刹那间激起了漫天的血雨和飘落的碎衣,鲜红的血雾如红艳的花瓣般在空中飘散洒落。他血红的眼睛让人胆寒,而冲天的长啸声中,他踏着狼藉的尸体,朝胆气已落的护卫们,一口气凌空连续劈出三次“群魔狂舞”。
谢云山全力劈出的这一招,显示出了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气概,剑锋带出的颤音充斥了周边的空间,无数的恶魔就像是刚从笼子里放出来一样,露出森冷的獠牙,夹着震耳欲聋的嗷叫,迫不及待朝周围的众人凶猛扑去。
站在尸堆枕藉之中的谢云山在这血雨腥风中煞气毕露,恍若魔神般散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延津渡口的河岸上,一场血腥的屠杀已经落幕,战场上寂静无声,只余下黄色的尘土和鲜红的血水交汇在一起,鲜血淋漓,尸横遍野的修罗场景随处可见。
倒卧的尸体千奇百怪,有的少了耳朵,有的去了鼻子,有的更是被开膛破腹,境况惨不忍睹。
剩余的十余个护卫僵跪在无边的血海中,周围尽是温热的尸体,他们被浓烈的血腥味紧紧包围着,面无人色,瑟瑟战抖。
漠北人屠苗奉天望着倒在血泊中的无数尸体,空气中弥漫着的浓烈血腥味道令人欲呕,他的眼中露出了惨怖的神色,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战场上的杀戮,竟是如此的酷烈。
漫天的尘灰中,谢云山长发飘荡,霸气冲天。楼船上百多人的护卫队伍只剩下了十余人,被谢云山麾下的禁卫押在了一处,看管了起来。护卫们露出不能置信的目光望着尸横遍野的渡口,即便是苗奉天这样杀过很多人的悍匪,像今天如此惨烈的场面还是让他心惊胆战。
谢云山低头望着染满鲜血的蓝色长袍,惋惜地摇了摇头,眼中酷烈的煞气慢慢消失,取而代之是异常冷静的目光。
他抬头对沿舷梯走上来的这支骑兵部队的领队向晋锋,笑着道:“辛苦了。
此战我们虽然粉碎了山东巡抚铁铉的和藩之举,但并不能肯定他所采取的手段仅此一个,也不可能找出他所有的手段,逐一加以粉碎。为今之计,只能尽快赶到霸州,从林玉成将军手里接过归我指挥的十万大军的军权,尽速挥军东进,一举拿下山东全境,方是上策。”
顿了一下,待得向晋锋到了船上,站稳了身形,方再度开口说道:“这船上有几个铁铉送给西北赵王的女人,除了铁铉的女儿铁心萍外,你看上了谁,只管领了去。”
“属下谢将军的赏赐。”向晋锋拱手行了一个军礼,答道。
谢云山转身对苗奉天道:“接下去该怎么做,不用我再说了吧?”
苗奉天忙恭身道:“是!属下知道该怎么做,将军尽管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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