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喂,小可么,你丈夫现在还在局里做事么?」
「在啊,怎么有事啊,凝姐。」
「嗯……我……我儿子离家出走了……」
曲雅凝把公司的事务全权交给了几个部门经理负责。自己便开始全身心的投入找儿子这件蠢事。
找儿子这件事其实本身并不蠢,但找一个快二十岁的儿子就显得很蠢了。
她报警后做了登记,可过了两天还没有回应,无奈之下只好找了一个朋友,想着能走点关系。
这两天她发掘了陆潇戎所有的人际关系,结果让她大失所望,他的儿子在这个城市似乎根本就没有一个朋友。
她找到了陆潇戎高中时候的班长,人家倒是一下子就想起了陆潇戎。
「哦,那个自闭天才啊,他不是出国了么,姐姐你是哪位,找他干嘛。」
曲雅凝尽量保持着冷静,「他不自闭,他很正常。你最近有见过他么。」
「正常?姐姐,跟你说句实话,现在我是不知道,在学校那会,没人觉得他正常,就连老师都在背地里叫他疯子。我在学校那几年他就没和我说过一句话,应该说全校我也没见过谁和他说过话的。再说了,他现在也二十了吧,正常的人还能丢了?」
「你!」曲雅凝咬着牙从唇间吐出口怒气。
「总之你没见过他是吧,那他有什么朋友么?」
班长就像是看怪人一样看着曲雅凝,「姐,我刚刚说的话您没听明白啊,他一个话都不说的怪人,哪会有朋友!」
曲雅凝刚要发作,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她赶紧接通,原来是警局那边有消息了。
顾不得和那个胖子班长胡扯,她转头上车就直奔警局而去。
到了之后找到了小可的丈夫,陈警官。
「陈警官,怎么样,有我儿子的消息了吗?」
曲雅凝进了办公室连招呼都来不及打,立刻直奔主题。
「那个,曲小姐你别着急,小可和我说过了,其实之前我同事就帮你查了,但确实没有任何消息,因为他这几天没有购票记录,也没有消费记录,出租车那边我们也调查过,并没有相符的人。所以你儿子是真走了。」
「我当然知道他是真走了,不然我何必来报警呢。」曲雅凝失望之余脾气也越发难以控制。
「不是,曲小姐,你没懂我的意思,我是说,你儿子是真的『走』了,用两条腿走了,没借助任何交通工具。」
「那你意思他还在市里。」曲雅凝双眼放光,仿佛又看到了希望。
「唉,您过来看吧。」陈警官转动了显示器,上面是路口的监控画面。
「这是他失踪那天早上四点半左右的监控,从你家开始,然后就绕着北安大街转悠,转了整整两圈又围着花山路转了几圈,一开始我们还真以为他在找什么东西,可后来……」
曲雅凝光是看着监控里陆潇戎模糊的身影就已经要泪崩了。陆潇戎背着双肩包低着头,兜帽遮挡住了整张脸,就那么左右飘忽不定的在路上走着。
「后来怎么了……」
陈警官无奈的耸了耸肩,又调出一段监控,指了指地上一个泛白的东西。
「什么意思?」曲雅凝一头雾水看着他。
「我们专门放大还原过,那是是矿泉水瓶子。他绕着大街瞎转悠就是在踢这个瓶子。这瓶子去哪,他就去哪。」陈警官话音刚落,办公室后面几个片警忍不住就笑出了声。
曲雅凝此时根本无心管其它的事,「那后来呢,他到底去哪了。」
「我们查了一路的监控,你儿子被这个瓶子带出城去了。监控到了河坝村那就断了。我打电话给那边的同事,说没在村里见过他,所以现在我们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
曲雅凝长长的叹了口气,身子都软了几分,闹了半天其实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时陈警官轻声问道,「曲小姐,我没别的意思啊,主要还是为了寻人的需要,我想问下,您儿子智力上是不是有点……」
他话还没说完,后面又是扑哧的几声。
曲雅凝的火气再也压制不住,整张脸都变的铁青。
「够了!我儿子是Mit高材生,智商162,他的教授说他能改变整个世界!你们……你们有什么资格瞧不起他!你们找不到拉倒,我还不求你们了,我自己找!」
曲雅凝怒气冲冲的背起包就往外走,陈警官赶紧追了出来,毕竟是自己老婆嘱咐的事,总不能就让人这么走了。
「曲小姐,你等下,实在对不起,办公室里那些家伙你别和他们一般见识。」
曲雅凝裹紧那件纯白色的羽绒服,在暗色调的背景下像是随时要被吞噬干净的唯一光亮。
「我知道,陈警官,如果有确实的消息,您再联系我吧。无论如何,我会找到他……」曲雅凝侧身冷冷的回答后,随后便迈着僵硬的步伐撤出了局里。
至此曲雅凝挖掘了自己所有的人脉,几乎不眠不休的找了陆潇戎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她不再是呼风唤雨的企业家,也不再是游刃有余的女强人,更不是从容不迫的铁娘子。她开始后悔,开始自责,开始找寻一切可以缓解她脆弱内心的良药。
可陆潇戎就如同蒸发了一般,没有一丝痕迹的遁入了这人海茫茫的世界。
这段时间方牧经常打电话给她,一开始她还会敷衍几句,到最后干脆连电话都不接了。
她并没有怪方牧的意思,陆潇戎的出走,她把所有的责任都归到了自己的身上。是自己忽视了儿子的内心世界,并试图用最直接常用的方法解决这个问题。
但是她还是打心底开始排斥和方牧有任何牵连,她已经不想再品尝那被背叛感灼烧心智的痛苦,即使陆潇戎现在已经看不到了。
她是一个母亲,可从她儿子离开的那天开始,她便开始不由自主的为儿子守身如玉。
一个月之后,公司里堆积的诸多事务已经到了她不出面就无法解决的地步。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帮跟随许久的下属。
再次踏进公司的那一刻,公司所有人都有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尤其是孙瑜,简直激动的快要哭了出来。
曲雅凝已经没有心力去维持原本环绕在身外的壳,只是机械性的工作,事业就此突然就成了她生命里可有可无的东西。
开会也好,办公也罢,她总是时常会走神,然后便露出哀伤至极的表情来。
每天中午到了十二点,即使再没胃口,她也会吃几口热乎的便饭。亦如晚上十二点,即使睡不着,她也要躺进被子,幻想着身后会有一双手臂将自己收进怀中。
在她第六次拒绝方牧外出的吃饭的邀请时,方牧终于按捺不住。这天晚上,他早早来到曲雅凝公司楼下等着她。
曲雅凝花了不少钱找了几家私家侦探,把寻找的范围扩大到了相邻的好几个省份。鉴于陆潇戎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消费记录和购票记录,他应该不会跑去太远的地方才对。
出了公司大楼,曲雅凝老远就看见了在远处站着的方牧,她低下头,贴着侧门,想快速绕过去。
「小凝,小凝!」方牧早就看见了她,顾不得形象快速飞奔了过来。
「啊,是你啊,你怎么在这?」曲雅凝理了理鬓发,并没有和他对视,语气也是平静异常。
「我在等你,一起吃个饭吧,我有话对你说。」方牧没有再多寒暄,说的很直接。
「不用了吧,我还有点事,不然还是以后找机会好了。」曲雅凝说完歉意的点了点头,转身就想走。
「你儿子还没找到么?」身后的方牧突然问道。
曲雅凝轻吁了口气,「你都知道了啊。」
「一起坐一坐吧,我……我真的有事和你说。」
十分钟后,两人坐在了一家咖啡店里。方牧很贴心的叫了些糕点和松饼,可曲雅凝根本没有一点吃东西的欲望。
这一次曲雅凝似乎完全没有考虑气氛的心思,方牧没开口她就一直沉默着看向窗外,表情寂寥的让人心疼。
方牧看着她,最后还是妥协了,他知道自己这时提起任何其他的事都不会有什么好处。
「这是我半个月前收的快递,原本早就想给你看,可我也有点私心。所以…
…抱歉了,我想可能和你儿子有关。」
「拿来!」曲雅凝二话不说就伸出了手,语气和表情顿时进入了某种异样的亢奋中。
方牧把文件袋交到曲雅凝手中,心里居然也有了如释重负的错觉。这个文件袋与他而言不能不说是个很大的压力。
曲雅凝在看到文件袋上,方牧收这几个陆潇戎的笔迹时,就完全隔绝了周围的一切。以至于方牧在对面说的任何一句话她都没听进耳中。
她快速的拆开文件袋,拿出了一小叠A4纸。她快速扫过了一遍就觉得整个脑袋都胀痛的厉害。
「如果她真的喜欢你,如果你也真的喜欢她,就请谨记以下表格重点。我已经安插了间谍在你身边,你要是敢欺负她,我就毁了你的一切。
她喜欢蓝色和白色,讨厌绿色和紫色。
她喜欢兔子,讨厌一切两栖爬行类动物和会飞的昆虫(包括蝴蝶)她有强迫症,喜欢任何摆放整齐且有规则的东西。
……
她吃菜口味比较重,要比菜谱上多20%的盐和糖,但是汤喜欢清淡的,盐油比例要比菜谱下降50%。菜品要摆法整齐,具体操作参考附录P2图片及步骤。
她有浅表性胃炎,要定期督促她去检查幽门杆菌。她还有失眠症状,但是要制止她长期服用安定类药物。附录 P3有详细食疗配方。
她的公司对她很重要,但是她讨厌直接的物质帮助。
她讨厌死缠烂打的男人,如果她不喜欢你,你就给我滚远点,别总去烦她。
……
她其实很孤独,要常常去陪她。
如果她聊起我,告诉她……算了,什么都别说就好了。最后一点,在我心里我觉得你配不上她,但如果她喜欢,请你好好珍惜。照顾好她,不然弄死你。」
最后一张画了把刀,上面还嘀嗒流着血。
看到曲雅凝看完了之后,尴尬许久的方牧无奈的开了口,「我不知道你和你儿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我好像没什么好感,但是很明显的他希望你可以过的更好。小凝,别找了,借这个机会重新活好你自己的人生吧。我相信他一定在某个地方好好活着。他所说的这些重点,我想我都可以试着做好,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哐当」曲雅凝突然站了起来,力量之大把身后的椅子都带倒了。咖啡厅的安静被这阵噪音划破,周围的人全都皱眉看着他们。
方牧不知道曲雅凝想干什么,僵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曲雅凝把那份档案对折好,塞进自己的包内。
「方牧,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我心里已经有了别人,实在对不起。这份东西我拿走,你用不上的。以后咱们还是做普通朋友吧,如果你觉得为难,不再见面也许是最好的选择。抱歉!」
话说完,曲雅凝拎着包就冲出了咖啡厅。
她儿子做的每一件事她都能渐渐从记忆里找寻到相对的回忆,他不是特立独行,他只是怀旧罢了。
这类似我的野蛮女友里的剧情如今复制在了自己身上,如果是别人做的,她一定会觉得很恶心,很侨情。
但是陆潇戎不一样,她这么多年和儿子一起看过的电影屈指可数,而爱情电影更是寥寥无几。
那时候她才三十二,还有着一些少女残留的不切实际的幻想。她看到电影里那一幕时是哭了的,当时自己的表情应该是羡慕吧。
……
「妈,你给我买的衣服怎么不是蓝的就是白的。」
「你不喜欢么?可妈妈我最喜欢蓝色和白色啊」
「没,我很喜欢……」
「妈,你看我做的蝴蝶标本,漂亮吧。」
「嗯,漂亮,不过你还是别放在家里吧,妈妈有点害怕这种会飞的虫子,对不起啦,儿子。」
……
时光荏苒,她早已忘记的自己早已被自己的儿子全都牢牢记在了心头。
他不是傻,也不是自闭,他只是单纯而已,单纯的爱着自己。
从这天晚上,曲雅凝睡觉的时候不仅仅要抱着那些画,还要加上这一份精致的档案。
每个夜晚于她而言都是最为煎熬的时光,白天她思念自己的儿子,而到了深夜她便开始忍不住思念自己的爱人。
她终于认清了现实,陆潇戎只用了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就攻陷了自己的心房,她爱上了自己的儿子。而且这份爱因为母爱的基础和加持早已经膨胀成了她根本无法阻挡的模样。
这天晚上,她在睡熟后做了一个从未做过的梦,梦里的陆潇戎表情安静可动作却像是野兽,他急不可捺的扒光了自己的衣服,在她的身体上驰骋着。
第二天一早,她发现自己的睡衣早已经全都解开,内裤也褪了下去。黏稠的胯下和床单上那一抹水迹成了昨晚陶醉于那个美妙梦境的最好证明。
曲雅凝看着自己略显淫靡的身体,哭的比任何一次都要伤心。可是陆潇戎依然毫无音讯。
这个世界并不像人们想的那样,也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心愿而呈现它该有的样子。它像是一扇扇的门,诱导你推开一扇又一扇,直到遇到悬崖或者天堂才肯罢休。
而曲雅凝推开的这一扇是与自己的儿子相爱,门内一片漆黑,连条路都没有,四周甚至还有人们的讥讽与嘲笑,寒彻骨髓的风呼呼刮过,像是会割破灵魂的刀锋,让她踌躇不前。
可她的儿子早已经义无反顾的冲了进去。没有一丝犹豫,他在门里转了一圈,被割的伤痕累累然后依旧回到门口朝她伸出了手。
她没有勇气抓住那只手,反而希望她的儿子可以从门里出来。
儿子微笑着看了她一眼,转身而去,门也关上了,周围的一切看似回到了正常,可她却被永远困在了门前,寸步难行。
「如果我现在打开门,还能再看到你的手么?」曲雅凝躺在床上,睁着空洞的双眼望着天花板。
这天上班,孙瑜正在汇报工作,可说着说着,办公桌前的曲雅凝眼神又愣住了。孙瑜无奈的闭了口,等待着领导灵魂归位,她这段时间已经完全习惯了曲雅凝这副样子,虽然有些心疼但还却是无计可施。
「爱真的可以超越一切?」曲雅凝突然默默的念叨了一句,她只是自言自语,可孙瑜还以为她是在问自己。
「曲总,这问题也太哲学了,我哪知道啊……不过应该能吧,前端时间那个水形物语您看了么,男女主人公可都跨物种了。虽然感觉是夸张了点,嘿嘿!」
「跨物种……」曲雅凝依旧无神的重复了一遍。
「现在同性恋不是也挺多的,跨性别也不是啥问题吧,性别物种都能跨,说是超越一切也不能说没道理。曲总,您好好的干嘛问这个啊。」
终于回过神来的曲雅凝倒吸了一口凉气,撑直了身体,尴尬的笑了下。
「我想个方案,没什么……」
孙瑜出去后,曲雅凝拿出手机,又开始在微信里敲了起来。从陆潇戎失踪第一天开始,她就开始疯狂的给他打电话发微信,电话一直是关机,如今微信发了上千条也没有回应,但曲雅凝依旧每天都发两到三条,像是日常汇报一样,把自己的状态和对他的思念都发了出去。
她希望某一天陆潇戎可以看见,然后回来拥抱她。
儿子也好,爱人也罢,现如今已经没有分别了。因为她发现自己除了接受儿子的感情,根本没有其他的选择。她不可能放弃他,任由他自生自灭,可如果他再次回到自己身边,她势必又将面对爱而不能的折磨,自己已经沦陷了,他已经赢了。
除了陪他一起踏入地狱外早已经没有其他的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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